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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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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怔半晌後,席晟噌地站起,眼睛瞪得好似正看著怪物:「你瘋了!」

被他如此呵斥,時顏反倒覺得心裡好受些,「如果我兒子死了,我到時候估計得真瘋。」

「那混賬提議這麼做的?」

時顏縮坐在沙發角落,手心矇住眼,不管不顧,不看不聽。面對這樣的她,席晟盛怒之餘陡然失了底氣:「真的沒別的辦法了?」

「……」

席晟從她的沉默中讀到了答案。他頓時被抽掉一切力氣,跌坐回去。

糟糕的天氣,糟糕的心情,糟糕的年假,席晟的情緒統統寫在他僵白的臉上,時顏何嘗不是如此?可似乎,最糟糕的不止如此。

時顏撥打池城的手機,幾乎抱了赴死的決心。一旁的席晟沉默地看著她,他的目光,複雜到無法解釋。而時顏,一邊聽著手機等候音,一邊努力平復鼓譟的心跳。

「喂?」當那端應答的第一聲響起時,時顏不得不屏住呼吸。

這聲童音聽起來特別清脆,如甘甜的蘋果,時顏卻無暇欣賞。那種被繩索縛住心臟的感覺瞬間攫住她,緊到幾乎要勒進血脈。

有些人不出現,不代表不存在。有些隔閡被忽略多時,不代表已經消失。

時顏愣了一會兒才記起要說話,「叫你爸爸聽電話。」可她的聲音聽起來一點兒也不真切。

「我爸爸在做菜。」

爸爸——時顏不由自主咀嚼這個字眼,只覺麻木:「叫他等會兒回電話給我。有急事找。」

時顏說完,立即按斷,手指僵硬地停留在掛機鍵上。席晟估計也猜到是怎麼個情況,坐在一旁,眉頭深鎖。

手機螢幕在她手中暗下去,沒過多久又亮了,伴隨而起的手機鈴聲提醒她,他回電了。

手機螢幕就這樣明明滅滅多時,直到對方撥第五遍,時顏才咬牙接起。她不說話,更不知道能說什麼,直到他先開口。

「時顏?」

這樣溫和地喚她名字,又能隱藏什麼,彌補什麼?時顏捏了捏眉心,她如今唯一在乎的是兒子,其餘的,一概逼自己不去理會:「下週一10點,xx醫院見。」

那端的池城當即反應過來:「你同意了?」

「對。」時顏說完就要結束通話,池城那邊好似料到一般聲音一揚:「等等!先別掛,我還有話要……」為時已晚。

時顏已先行掛機,斷了他想說的話。

席晟早已坐直了身體,脊背僵硬,時顏臉上一片空白,無慍無怒,保姆原本正教小魔怪認動物圖片,此刻見沙發這邊氣氛焦灼,不由得放下卡片,不敢吱聲。小魔怪自顧自地吃著手指頭,嘴上咿唔有聲。

席晟怎麼想怎麼覺得荒唐,怒極反笑,「他竟然一邊帶著和情人生的女兒,一邊想著和你這個前妻再生一個?」

女兒?

時顏終於笑了一聲,卻是極諷刺的笑,並且很快斂去。她起身朝兒子那邊走去:「那就祝他一輩子替別人養女兒。」時顏聲音極小,那是她如今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惡毒,只有她自己聽見。

席晟向上司遞了調職回北京的申請,也沒管有未獲批,直接在時顏的新公寓裡安營紮寨。

時顏勸不了他,她自己的日子都過得這麼混亂。

週一是個少有的好天,天高雲闊,冬陽暖人。人的心情越糟糕,天氣越好。

時顏失眠一晚,黑眼圈層層遮蓋仍有痕跡,臉卻過於白了,在鏡子裡照,自己都覺得自己像鬼。喂小魔怪吃早餐時,孩子都不太親近她。

索性全部卸掉,素面朝天出門。

席晟跟在她後頭,直跟到玄關仍不停步:「你真的,真的決定好了?」

或許是素顏的緣故,她看起來就像個熬夜趕功課的老實學生,說起話來愈發誠懇可信:「等kings病好了,我就可以跟他徹底拜了。你該歡送我出門才對。」

自小她的號召力與說服力就很驚人,席晟此時莫名其妙被她說動,真就沒阻攔她。然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席晟也沒能收回無能為力的目光。

時顏剛走出公寓樓大堂,就聽見兩聲車喇叭聲。下意識抬頭,便看到一輛白色suv。駕駛座內光線略暗,池城的臉顯得有些陰沉。

時顏坐上副駕,無言。不問好,不問他怎麼知道她的住址,也始終未看他,只是摟著安全帶,偏頭看窗外。

池城自始至終也只說了一句:「我已經在相熟的醫生那裡預約了。」

做試管嬰兒原本需要相關證明和繁瑣的手續,可他們一到醫院,便直接由護士領進內診室。

雖不用和池城同一房間,但整個過程之於時顏,仍十分尷尬。如同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滋味可見一斑。

離開醫院時正是陽光最好的時段,樹的沙沙聲中,葉子落下斑駁的光影。二人一前一後走著,走廊卻怎麼也到不了盡頭似的,時顏只覺無力。

上了他的車,沒有交談的慾望,時顏尋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椅背,原本只想閉眼假寐一下,不料自己真的就這樣睡去。

氣溫仍很低,但陽光穿透車窗的保護屏照射進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慵懶。時顏一向淺眠,幾乎感覺得到車速在減緩。腦袋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車停在哪兒,更不願睜開眼睛。真正喚醒她的,是竄進鼻尖的那一股熟悉的味道。

時顏啟開一條眼縫,就這樣看見了他。

她的安全帶不知何時被人解開了,此刻她身體歪著,額角枕著他的肩頭,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他大冬天穿得卻很少,領口的扣子沒有扣上,露著空落落的頸項。他的氣息若有似無傳遞過來,時顏這回是徹底醒了,她猛地坐直身體。車裡暖氣很足,窗上布著層霧,看不清街景,她正要開門下車,手邊一緊。

時顏回頭看他時他仍假寐,直到她低喝:「放手。」他才睜開眼睛。

攥著她的手卻始終不松:「你不餓麼?」

原來車子早就停在某間飯館外頭。

這館子裝潢別緻,地段卻極偏僻,勉強算作停車場的露天空地停的都是私家車,往來一輛計程車的影子都沒有。

他選這鬼地方,分明故意。時顏打不到車,在路邊凍的雙耳通紅,他在旁邊看,冷著張臉,「何必這麼倔?一頓飯而已。」

「……」

「這麼避著我,只會讓我覺得你對我還有……」他的話頓在這裡,沒繼續下去,時顏聽著卻驀地一怔。

池城說話時呵出霧氣漸漸消散,可他的話外音一直纏繞著時顏的思緒,不得輕鬆。時顏百般思量,扭頭朝他笑了,扯著嘴角看起來盡是虛偽:「說的沒錯,一頓飯而已。吃完這頓飯,我們好聚好散。」

這回,換他神情僵滯。

時顏沒再理會他,轉身朝飯館迎賓門走去。

飯館內別有洞天,人工湖上泊著烏篷船,江南水鄉打扮的服務生穿行其中,暖酒端菜。

時顏與池城分坐兩端,她吃她的,他喝他的。紹興菜偏鹹,時顏吃來卻不知怎的如同嚼蠟,分外無味。

也不知是他酒壺空了,還是她吃相太過純良,他似乎有了交談的興致,就這樣突然打破沉默道:「冉冉要我代她向你問好。」

時顏差點噎著。

她默默放下筷子:「池先生,不要以為你貢獻了一個精子就可以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她沒化妝的模樣楚楚動人,可惜說話愈發犀利。池城也只是微微的笑,猜不透他的心思:「抱歉,我下次會注意。」

人工湖上碎著吊頂的燈光,就這樣刺進時顏眼中。浮光掠影,每一處光,都是他給她的傷。他怎麼還能夠如此輕易地,撕開她的傷疤?

時顏幾乎要覺得,跟他吃這頓飯是她有史以來犯過最嚴重的錯,她連嘴都沒擦就站起來,動作很急,烏篷船搖晃不止,時顏整個人在顛簸中冷冷地笑:「沒有下次。」

說完轉身就要下船,池城依然安坐在對面,看著她的背影朗聲道:「那你該祈禱我們一次就中。」

時顏被他一句話釘在原地。這個男人難道能在激怒她的過程中得到快感?時顏想,那就如他所願。她返身回去,抄起矮桌上的茶杯朝他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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