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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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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顏被趕下主席位的這第四季度,在家全職照看孩子,卻比任何一年賺的都要盆滿缽滿,春假前夕拿到分紅,支票數額十分亮眼,可惜,仍換不來她多少愉悅。

天氣漸暖,越是臨近情人節,裴陸臣的那張請柬於她就越是折磨——這簡直是在等待審判,時顏思來想去,覺得最妥帖的方法就是禮到人不到。

小丹放假回家,兒子由她和池城輪流看顧,他有沒有把冉冉接到北京過年,時顏沒去過問,但他要帶兒子去迪斯尼,時顏是堅決不肯的。

最終由去香港變為去故宮,時顏以為孩子又免不了要哭鬧一場,不料只要池城帶著,孩子就十分配合。

池城帶兒子逛故宮,時顏一人兜車到了邊疆所在醫院,特意挑了這天——情人節前的最後一個黃道吉日來送禮。

出於禮貌,到他辦公室前打電話知會一聲。

「邊主任嗎?我時顏。」

幾經周折才拿到邊疆的辦公電話,得好好利用才是。時顏腹稿都已打好,最近實在太忙,沒法出席婚禮,來這邊辦事,順道提前送禮,請邊主任代為轉交。

那端沉默片刻:「是我。」

顯然,這一天對時顏來說一點兒也不吉利。

時顏頓時啞口無言,如果手沒有頓時發僵,她一定果斷撂下電話。

「最近好嗎?」

他的聲音怎會聽得時顏頭皮一波波發麻?明明是這麼客氣。時顏只能怪自己心裡有鬼。

「小魔怪好嗎?」

「都很好。」時顏按住太陽穴,免得它驚跳,語氣盡量歡快些,「忘了恭喜你結婚。」

裴陸臣輕笑半聲:「你找邊疆?他在急症室。」

時顏腦中只有一個聲音,他在主任辦公室,他在主任辦公室。而她,此刻身處走廊,離辦公室不過十米距離。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我回頭再找他吧,不打擾了,再見。」

時顏掛了電話返身就走,一直咬著牙齒,好在提前打了通電話,否則和他在他大舅子的地盤見面,指不定生出什麼鬼祟。

安全無虞地回到停車場,上車立即啟動,不浪費一秒,正加著速,斜刺裡突然奔出一抹身影,轉眼攔在時顏車前。

時顏趕忙制動,尖銳的剎車聲灌耳而來,底盤的顛簸令她有些心慌,幸好腹部沒什麼異樣。她的髒話就要脫口而出,這才看清那人是誰。

剛和她通過電話的,裴陸臣。

裴陸臣手撐在引擎蓋上氣喘吁吁,面紅耳赤頭髮亂,剛跑完百米競速似的。平復了呼吸後才來敲時顏這邊的車窗。

降下車窗後聽到的第一句便是他的不滿:「不至於這麼躲著我吧?」

時顏乾笑一下,眼觀鼻,鼻觀心,死活不認:「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車剛進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了。」說著抬手往後方一指。

時顏循著這個方向扭頭看去,主任辦公室的窗戶正對停車場,視野寬廣。時顏不禁無法理解,反而更加迷惑,他既然在電話裡裝著不知道她來這兒,為什麼不索性裝到底,為什麼還要追出來?

「是這樣的,你婚禮那天我要到外地出差,今天正好路過這裡辦事,就想請邊主任代我轉交紅包。」此番說辭早就想好,如今不過是換了個聆聽物件,時顏自認語氣還是十分妥帖的。

他眸色一緊。

時顏視而不見,低頭翻包,找到紅包後雙手遞上:「既然你在這兒,我就直接給你了。祝你們……」

「你真殘忍。」他搖著頭,失笑而語。

時顏一愕,安靜下去。裴陸臣的視線在她落寞微垂的脖頸上短暫逗留,很快除錯回一貫的玩世不恭,抬腕看錶,「現在是,4點半。」

「嗯?」

「你欠我一頓最後的晚餐,趕早不如趕巧,就現在吧。」他已拉開副駕位的門。

一切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這男人落拓的作風。

吃中餐,上海菜。裴陸臣幫她把脫下的大衣掛到衣柱上,瞥見她微隆的腹部,目光生生定格。

他眉目間流淌的是什麼,時顏不讓自己去觸及。最終那股潮湧褪去,洗淨他一切的情緒,只道:「恭喜啊。」

她唯一能回答的,是「謝謝。」

他點的都是她愛吃的菜,可如今的立場,不適合時顏對此表示驚訝。

「小魔怪的病怎麼樣了?」

時顏垂眼看看自己小腹:「再過幾個月去醫院檢查以後才能知道寶寶能不能救它哥哥。」

他的目光頓時有些雜亂,在包廂裡掃了一輪,最終看著面前筷架,沒再移開,「和好了?」

彼此間這點默契還是有的,不用他指名道姓,時顏已了悟,只是答案她自己都不清楚:「不知道算不算。你呢?看起來容光煥發,過得不錯吧。」

他終於肯正視她,卻是模稜兩可的表情:「在我想安定下來的時候,她在我身邊,那麼,就是她了。」

時顏笑笑。其實是羨慕他的,婚姻有千百種姿態,若她也能和他一樣,把一切想得這麼簡單,多好。

裴陸臣看出她在走神,連帶著他自己,都不禁有些思緒飄忽。

最近他總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情景,奢望由此把這一輩子的想念用盡,然後連同對她的感情一道,全部丟了。

擺擺手,揮去某些雜念:「對了,代我向他道歉。」

時顏回神,疑惑地看著他。

裴陸臣捏緊筷架,冰冷的瓷,從手心涼到心裡。

「他為你們孩子捱過刀。」

時顏霍得瞪大眼睛。

「我當時怕他經歷了這麼多之後,自己沒有辦法再和他比。一直瞞著你,抱歉,希望現在說出來不會太晚。」

他也曾努力過,用各種方式,卑鄙的,深情的,都有,可她的快樂與悲傷,他從來只是參與者,不是主導者。

本以為會難以啟齒,不料竟說的那麼順暢,裴陸臣心裡泛起的苦澀幾乎要衝喉而出,恰逢服務生把酒送上桌,是陳釀,裴陸臣為她倒杯茶,給自己斟滿酒:「祝我們……」

他突然間失語,似乎自己都覺得丟人,再不言語,仰頭,整杯灌下。

終於,苦澀被衝散。

喉間熱辣,他抵眉失笑。

時顏艱難消化他的話,神思有些懵然,緩慢地舉杯。相識幾年,相戀幾月,如今分手,她以茶代酒:「都忘了吧。」

據說世界上有一種酒叫「斷情酒」,入口只有淡淡苦味,飲下的一剎那可以看到前塵舊事,可以明白今生何以要如此,但是很快就會全部遺忘。

就這樣吧,任由她的音容笑貌,散落天涯——裴陸臣執起酒杯,一飲而盡。

時顏也飲儘自己那杯。就當抵消他對她的隱瞞,就當償還她裝醉的那次,聽到他說的那句,我愛你。

都忘了吧……

吃完這頓飯,出飯店時夜幕已臨,道別:「再見。」

他唇角一勾:「再不相見?」

她也笑了。

裴陸臣才改口:「開玩笑的。再見,小心開車。」

送走她後,他約了邊緣。

他沒有再喝酒,始終保持清醒,只等邊緣出現後把婚戒還給她。

比一段無愛的婚姻更恐怖的,是一方深愛另一方,卻永遠得不到回應,他被這個叫時顏的女人傷得這麼深,又怎麼能用同樣的利器,轉頭去傷害另一個?

裴陸臣嘴角漾起一絲苦笑。

同一時間,時顏坐在車上,收起嘴角淡淡的苦澀,掛上藍牙就撥池城的號碼。

她車開得很穩,心卻不穩,開口便問:「在哪?」

實在問得突兀,時顏想拍自己的嘴,那端的池城倒是不甚在意:「正在回家的路上。」

這是他們最近最常有的對話,他也自認摸透了她的心思,替她問:「要兒子聽電話?」

時顏有些騎虎難下,還沒開口,電話已交到兒子手裡。兒子特別得意,樂呵呵道:「媽媽我贏了姐姐!」

她以為自己聽錯,甚至把車停到一旁,怕聽不清,消了藍牙直接用手機:「贏了,誰?」

「我玩水槍贏了,姐姐要給我買糖吃。」

氣憤,談不上,驚詫,更犯不著,時顏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胸腔裡五味雜陳的都是些什麼情緒,聲音也很平靜:「讓你爸爸聽電話。」

手機轉回池城手中,他也無需再隱瞞:「冉冉也在我車上。」

「你們一起去的故宮?」

他該死的沉默。

時顏透過後照鏡看自己,不見慍怒,難道真的是麻木了?還是每當這種時候她總告誡自己,為了孩子,不準動氣,久而久之已習慣成自然?時顏拿自己都沒法子,不禁長嘆口氣:「把冉冉帶回我家吧,我想見見她。」

「時顏……」

「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放心,我不會吃了她。」語氣溫柔到近乎哄騙,時顏可以想象那端的男人會是何種表情,總之他絕不會把她往好裡想。

池城應承下來後,時顏收線,回家等他們。

雖然已是幾年過去,可時顏開門看見這個小姑娘時,仍免不了小小詫異一下。孩子大了,五官漸漸長開,七分像足冉潔一。

「阿姨好。」擰脾氣倒沒怎麼變,語氣頗冷。

隨後由池城抱著進屋的小傢伙笑得十分沒心沒肺:「我把她的糖吃光光,她生氣了。」

溜下池城懷抱,鞋都沒換就跑進屋裡,趴在茶几上一陣蒐羅,自己平常愛吃的糖果捧滿一手,回到冉冉面前獻寶:「喏,給你。」

時顏一直曉得兒子人見人愛,只是不曾想,他一句話就能讓冉冉眯眼笑開。兩個孩子這種狀況,哪像第一次見面?

孩子到點睡覺,可坐在電視機前就不願走。

「不睡覺也得先刷牙,你吃了這麼多糖。」牙刷牙膏漱口杯,時顏全為他準備好。

送到他面前,他卻只是嘟著嘴,插播的廣告也看得樂此不疲,指著那廣告就搖時顏的手:「媽媽,我還想吃肉脯。」

「沒有肉脯。」

「爸爸買了,在冰箱裡。」

哪能不氣?尤其在看到池城一徑用沉默化解的樣子。時顏瞪他,他仍煦煦地笑,漱口杯往池城面前一放:「你來解決。」

他的解決之法更讓時顏有氣難消:熱半片肉脯給孩子吃,再讓他洗漱睡覺。

「他遲早被你養成個小胖墩。」

「放心,這都是在營養師的允許範圍內。」

時顏明顯不信,趁兒子洗腳,把冰箱裡的東西全鎖進儲物櫃。

小傢伙被人觀賞洗腳,也沒半點害羞,水撲騰的到處都是不說,竟還充滿希冀地捧著笑臉看向冉冉:「姐姐,那個姐姐明天還來找你玩嗎?」

時顏剛從廚房回來就聽到這麼一句,冉冉也在這時狀似無意瞥一眼她。

時顏不明白這小姑娘意欲何為,只聽她對兒子說:「來的。」

這哪是孩子的對話?小傢伙還是做不到心滿意足地去睡覺,拉著冉冉去炫耀他滿屋子的玩具。

時顏好似局外人,看不懂他們三人的互動,客廳餘下她和池城,免不了一堆問號投擲給他:「怎麼回事?」

「冉冉一月底來得北京,我帶兒子那些天,倆孩子基本在一塊玩。」

原來有這麼多事瞞著她。只能怪自己最近有點不在狀態,沒留意兒子有沒有提到過什麼姐姐,可時顏還有些拎不清,「他到底認了多少個姐姐,除了冉冉還有誰?」

「是冉冉冬令營的朋友,等兒子長大要嫁給他。都跑來叫我公公了。」

他一點沒所謂,但時顏理解無能:「他才兩歲!」

「兩歲就能這麼受歡迎,做父母的應該自豪。」

兒子很晚才睡,拉著這小姐姐不撒手,嬰兒房裡有備用的單人床,被子什麼也都現成,晚上冉冉便住下,和小魔怪一間。

池城自然也睡這兒,不過席晟房間不讓碰,他只能蝸居沙發一晚。

「你回自個兒家吧,明天來接就成。」

「一來一回太耗時間。」

這十足是個藉口,他的公寓明明離此不過三分鐘車程。時顏不想再管這麼多,累。丟床被子給他,徑自回了房。

更深露重,輾轉難眠,時顏躺下又坐起,如此往復,自己都煩了。何苦把冉冉請來,自討沒趣?

思考不出個所以然,又無心睡眠,乾脆披了睡袍去兒子房間查夜。

兒子睡相很甜,睡姿卻不敢恭維,好在睡的是寶寶床,四周都有圍欄,被子也足夠大,孩子怎麼踢蹬都不怕著涼。時顏為他掖好被角,周圍很靜,她也一直放輕手腳,突然身後響起的聲音,著實嚇著了她:「你們準備復婚了?」

時顏心率都被嚇得有些不齊,回頭就見冉冉抱著枕頭坐在床上。

只有壁燈微微發光,時顏從這邊的暗處走向小姑娘。

這孩子聰明又早熟,時顏想了想,決定開誠佈公:「我發現你對你弟弟很好,真心的?」

「他比你可愛多了。」

這倒是實話,時顏笑笑,摸她發頂,被她偏頭躲開。小姑娘愛憎分明地厲害,時顏倒沒覺得惱:「你有兩條路走。一,以後我是媽媽,他是爸爸,一家人開開心心。二,你爸爸大部分時間耗在我們這兒,你只有放大假才能看見他。」

「你在威脅我?」

「說談判更適合些。」

畢竟還是孩子,掩飾的功夫不到家,時顏看得出她有些動心,起身又揉揉她發頂:「晚安。」

冉冉這回倒沒躲,時顏都走到門邊了,她才再度開口:「讓我考慮一下。」

「沒問題。」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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