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他多慮了,冷靜拉開衣櫃門,扯了件睡袍披上,直接去開門。
冷靜只拉開了一條門縫,儘量不讓屋裡的某人曝光。qq女見她安然無恙,欣慰地吐一口氣,「剛才是你在尖叫?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把你自己給……」說著不忘眯眼往屋裡瞧,可惜什麼也看不到。
冷靜一手拉著門把,一手緊攥領口,心跳越快,臉上越沒表情:「什麼?」
qq女不好意思明講,拐彎抹角裝神秘,「昨晚我在crazynight拿到了好東西,本來是想和小草莓一起享用的,可惜被你誤喝了……」
冷靜愣了下。
crazynight……
好東西……
小草莓……
一些斷裂的記憶開始在腦中重組,冷靜漸漸領悟過來,手指不覺僵了又僵,臉色一沉再沉,qq女有些心虛,悄悄往後退:「冷小妞,這事兒可不能怪姐姐,是你自己拿錯杯子了。那玩意兒堪稱治療空閨寂寞的良藥,你沒有男人,就當姐割愛吧。吃了不會有副作用的,你放心……」
冷靜慢慢點頭,慢慢關上門,慢慢回頭,慢慢「飄」回里屋,慢慢回到翟默面前:「好吧,我承認你是正人君子。」
翟默聞言,笑容展開到一半,她卻突然話鋒一轉:「但是,麻煩你解釋下,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呆在隔壁,好死不死的跑我房間來幹嘛?」
翟默無語撫額,這女人難道就沒一點感恩之心?
何止是感恩之心,她連良心都沒有——
一大早的,翟默連早飯都沒得吃,剛洗漱完就被她打發到了車庫裡,這女人美名其曰不想被室友發現,就這樣讓他在車庫裡等了一個半小時。一個半小時後她終於現身,一句關心都沒有,直接遞給他一個保溫飯盒,翟默滿心歡喜開啟一看——
一整盒的白粥。
「我們先去我朋友家拿車,然後直接去婚禮現場。」冷靜坐進她的小黃車,把禮服和西裝丟到後座,徐徐駛出車庫。
遲遲沒得到他的回應,冷靜這才透過後照鏡瞥一他眼,「幹嘛不吃?」
「我舌頭被你咬破了,無福消受你的粥。」
翟默說完,意有所指地偏頭看她,卻只看到她波瀾不驚的側臉。不免有些失望。他所不知道的是,面前這張故作鎮定的臉孔下,有個聲音在絕望而嘶啞地低吼:我,吻了,一隻「鴨」……
好友胡一下的新居裝潢十分溫馨,冷靜來不及欣賞,小白臉被她推進廁所換衣服,她自己拿完車鑰匙,則直接在書房換衣服。
紅色的小禮服,玫瑰在裙襬上盛開,原本是她為定製客戶設計的,可惜最後miss.更年期拿走了花瓣裙襬的創意,她的禮服也就成了壓箱貨。
禮服穿上身,冷靜才發覺自己的上圍實在塞不滿它。嘆口氣,彎下腰,手伸進抹胸,繞過腋下,掌心用力貼住肉,一點一點往罩杯中聚攏。
胸前的「事業線」開始集中,再集中,冷靜滿意地笑起來,她屏氣到最後一刻,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突然——
門開了。
冷靜還保持著身體前傾的姿勢,手還放在罩杯中,僵化。
翟默稍稍愣了愣,之後便倚住門框,眯眼看著她,嘴裡發出促狹的「嘖嘖」聲。
冷靜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出來,慢慢直起身,裝模作樣地掃一掃裙襬,拿起車鑰匙大步流星地走向門邊,路過翟默身邊時,看都不看他一眼:「看什麼看?走了!」
為了挽回些顏面,冷靜坐在副駕駛座上,儼然一副領導的架勢:「這車是我朋友的,小心點開,蹭掉一點漆唯你是問。」
「會不會開車啊?跑車有開這麼慢的麼?」
「喂喂!開這麼快乾嘛?撞到人怎麼辦?」
「……」
「吱——」
翟默一個急剎車,輪胎頓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冷靜下意識摟緊安全帶:「幹嘛停車?我們趕時間哎!」
他慢條斯理地瞥她一眼,突然就拉門下車,冷靜愣在座位上好一會兒,看著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意識到自己玩大了,趕緊追出去。
踩著小高跟一路「蹬蹬蹬」,冷靜就這麼跟著小白臉進了路邊的百貨大樓,二樓,左拐……冷靜尾隨他進了店門,放眼望去貨架上掛著各式女士內衣。
她驀地頓住腳步,後知後覺地抬頭看一眼招牌,瞬間凌亂。
內衣名品店剛開始營業,她眼睜睜看著小白臉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商品之中,尷尬至極。幸好小白臉很快就挑中一款,付款後直接來到她面前——
冷靜低頭看看他塞到自己手中的東西,胸貼……
反觀翟默,任何荒謬的事經他演繹,都變得十分理所當然:「不要告訴我你不會用這個。」
冷靜有些狐疑地凝視他。
足夠了解女人,女人投懷送抱卻能夠坐懷不亂……冷靜還記得他曾說過,對acup女沒性趣……是對acup女沒性趣,還是對女人沒性趣?
冷靜沒工夫深究,內衣裡再加一副胸貼,她從試衣間裡出來,突然想到許多年前的一句廣告詞:「做女人,挺好。」
深吸口氣,昂首挺胸,挽著小白臉上戰場!
超跑在鬧市區實在開不快,離婚禮現場不到一個街區時,周圍的車流才變得稀疏,可翟默沒有加速,反倒減速,直至停車。
一路走走停停,冷靜對這男人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幻想中挽著美男子拉風至極的出場方式註定要化為泡影,冷靜認命之餘還是不免有些失落,這時,耳邊響起小白臉略有些嚴肅的聲音:「事先說明,你到底是真心來祝福的,還是隻想搶風頭?」
「如果不想搶風頭,我僱你來幹嘛?吃飽了撐的啊?」
她語氣有點衝,翟默低聲應了一句:「瞭解。」一手按下敞篷鍵,一手伸向她後腦勺。
眼看他欺近,冷靜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幹嘛?」
他二話不說,一把扯掉她的披肩。這時敞篷全部收了起來,微涼的風徐徐地吹,冷靜身上一涼,趕緊雙手掩胸。
他見狀,似乎笑了下……
不得不承認這男人有雙神奇的手,皮筋都沒有,轉眼卻幫她紮了個馬尾。整個肩頸都露了出來,一時還真沒安全感,冷靜的目光瞄向後照鏡,側著頭照照鏡子,這才發現代替皮筋的是自己的手繩。
而他是什麼時候扯下她的手繩的,她全然不知。
「太暴露了……」冷靜有點不敢恭維鏡中的自己,露胸又露背,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這才叫真正的搶風頭。」他的手還在捋著她的馬尾辮,乜一眼她線條美好的肩頸,目光悄然往上游弋,最終定格在她的唇上。
冷靜只顧著把抹胸往上提,歷來機敏的腦子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靠近:「這樣確實有範兒多了,你的審美觀蠻不賴的……」
冷靜不由噤聲。因為小白臉此刻離她,只有一個眼睫的距離。
冷靜眨眨眼,睫毛似乎都能掛在他的眼皮上,「又怎麼了你……唔……」
他吻了她。
確切來說,是他咬了她。
他的牙齒在她唇上撕磨,冷靜條件反射地朝他胸口打去,可惜拳頭挨著他之前,他放開了扣在她後腦上的手,迅速退到安全距離,順手把後照鏡推歪些,示意她看看:「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嬌——豔——欲——滴?」
冷靜用眼神殺他一遍,這才抬頭看向鏡子,玫瑰紅的嘴唇,被咬腫了反倒顯得更立體,「媽的!我包裡有口紅,不勞你多此一舉!」
他在一旁輕笑出聲。
冷靜臉色陰沉下去,招招手示意他過來,翟默不肯就範:「怎麼?想咬回來?」
她的聲音比臉色還要陰沉:「臉湊過來,讓我打一巴掌。」
「……」
「不湊過來是不是?」冷靜誇張地活動筋骨,「等我撲過去,就不是一巴掌能解決的了,我會揍得你連你媽都不認得,信不信?」
翟默猶豫了下。
乖乖湊過去的同時,悄悄把排擋杆推到最底。
他回到她面前,像是真的準備捱打似的,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冷靜固定住他的下巴,揚起的巴掌對準他的臉——
巴掌落下的前一秒他突然開口,冷靜還以為他要說「輕點」……
翟默帶著笑意,對著她的唇輕呵:「坐穩咯。」
說著,猛一踩油門——
引擎的低吼伴隨冷靜的尖叫,瞬間劃破晴空。
不久後車子急剎停下,輪胎的摩擦聲拉成一道尖銳刺耳的鋼絲,片片凌遲冷靜的聽覺神經,翟默下車繞到她這邊,替她拉開車門:「到了。」
邊說邊遞過一隻手來。
冷靜遲遲沒從眩暈中回過神來,尖叫的餘音還存在嗓子眼裡,耳中似乎還回響著剛才超跑飛駛而過時颳起的霍霍風聲,看著他的手發了好一會兒呆,用力晃晃腦袋,這才抓著他的手跨出車門。
不遠處迎賓那女的冷靜認識——自己差點就成她嫂子了——沒被她發現之前,冷靜一邊扯著嘴角練笑,一邊用指甲狠摳某人掌心,皮皮笑肉不笑地說:「找死啊,開那麼快?」
翟默疼得直皺眉,嘴角卻始終掛笑,把車鑰匙給了一旁的泊車小弟,順勢把她的手牽到自己臂彎裡。
露天午宴,花香鳥語。
禮金桌擺放在白玫瑰點綴的雙拱形門前,桌後坐著一粉一藍兩個穿著小禮服的年輕女人,一個正盯著他的臉,另一個則盯著他們那輛已經駛離的超跑,翟默微微側頭湊到她耳邊:「看來我的任務完成的不錯,金主大人,是不是該考慮給我加薪了?」
「你不知道藥家鑫麼?要、加、薪——死路一條。」
她的語氣分明十分愉悅,翟默不再逗她,斂了斂神色,一對璧人,款款前行。
桌前,999支白玫瑰擺成心形,翟默嗅著這沁鼻的芬芳,聽這女人在耳邊低斥:「有必要這麼奢侈麼?」
她話裡滿滿的酸味幾乎要蓋過玫瑰的清香,翟默正想回一句,她的表情卻突然多雲轉晴,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轉變,笑吟吟地湊上去抱了抱禮金桌旁站著的另一個女孩子:「展晴!」
親暱地抱著展晴時,還不忘扭過頭來,小聲命令他:「去幫我簽到。」
翟默依言到禮金簿那兒簽字,聽身後兩女人寒暄。
「靜姐?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呵呵。」
「咱們好久沒見了吧,這位是你……男朋友?」
「呵呵。」
「我哥和嫂子在裡邊呢,我還要招呼客人呢,就不陪你去打招呼了。對了,下午去教堂,咱倆坐一塊兒怎麼樣?」
「呵呵。」
翟默邊簽字邊無語地搖頭,這女人難道只在他面前頤指氣使的像只驕傲的孔雀?
事實證明,是。
中午宴請的都是年輕人,開放式場地,前端是buffet和活動區,後端的酒席還沒開席,放眼望去,正式的餐桌並不多,風和日麗,泳池裡碧波粼粼,處女道佈置成一座橋,鮮花鋪道,過了橋,便是放著香檳塔和蛋糕的長桌。
有人談笑風生,更多的則在忙著互相勾搭,有穿正裝的就有穿沙灘褲的,有穿禮服的就有穿比基尼的。冷靜一路走去,一直低聲喃喃:「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翟默聽了卻只是笑,目光漸漸沉斂下去,只因他已看見不遠處的那對新人。
「這是我一直想要的beforeparty,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總說我這想法太酒池肉林了,不實際,而且沒意義。」
眼看兩對人越來越近,她還在憤憤不平,翟默不得不提醒:「注意前方敵情。」
她似乎沒聽見,翟默的手迅速往下探到她腰間,輕輕往裡一覽。明顯感覺到懷裡這女人腰身一緊,她驀地抬頭瞪他,翟默的視線往前方一瞟,以作提醒,這女人還沒反應過來似的,又瞪他一眼。
翟默無奈了,正準備把話挑明,她突然收起凶神惡煞的表情,優雅地扭回頭去,一眼鎖定面前這對新人:「嗨!」
新郎官愣住,這不足為奇,可連翟默都小小的詫異了下,這女人應該早就摸透了場內的情況,完全不需要他在旁應承都能把一切處理妥當,自己還真是小瞧了她……
相比新郎,這女人似乎和新娘關係還更親密些,女孩子見面,一個貼面吻還不夠,還要握著手,麻雀式嘰嘰喳喳地聊天。
「做新娘的就是不一樣,你今天太漂亮了。」她嗲。
「哪裡哪裡,你這小禮服配上你這唇色,才是真的漂亮呢。」她更嗲。
「哇哦,這就是你們的婚戒?太閃了吧!」她更更嗲。
「叫他別亂花錢,他就是不肯,你看,這麼大的鑽石戴出去,都沒人相信它是真的了。」她更更更嗲。
兩個男人在一旁,比誰更尷尬似的,一個比一個臉僵。等到兩個女人寒暄完,新郎看了眼翟默,再淡不過的對冷靜說了句:「他很不錯,這樣我就放心了。」
場內放著舒緩的音樂,新郎官聲音很低,其他三人似乎都沒聽見,很快冷靜挽著翟默離開,新人繼續迎客,錯身而過的一瞬間冷靜臉上的笑容徹底收了起來,從翟默臂彎中抽回手,甩著手獨自一人找了個座位坐下。
冷靜獨自呆了會兒,一隻手斜刺裡伸過來,將一杯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金主小姐,怎麼這麼悶悶不樂?」
冷靜拿起酒杯仰頭就往嘴裡灌:「我虛偽的一面是不是很精彩?哎,誰給我頒個奧斯卡小金人?」
「顯然新娘的演技比你好,你剛才沒看見,我們一走她不僅笑臉沒了,戒指也丟還給了她老公。」
侍應生端著盤子穿梭在客人中,冷靜順手就從路過的托盤上又拿了一杯,一邊品一邊看向自己的無名指:「我以後結婚,一定要老公給我買個麻將牌一樣大的鑽戒。」
翟默支著下巴,伸手捏過她的指尖,目測一下她手指的指圍:「那如果以後你愛上的是個窮小子怎麼辦?」
「我媽嫁給窮小子,被甩,還得每月接濟他,寄錢給他養新家,展某人曾經也是窮小子,結果我也被甩,還是被我好——朋——友撬的牆角。」
「……」
「還想不想聽更好笑的?猜猜我是在哪兒捉姦的?在我和她合租的公寓,如果不是狐狸,我那天又失去男朋友,又失去好朋友,還失去住的地方,說不定我已經殺了這對狗男女、現在還在美國坐牢。」
冷靜撇撇嘴,講故事似的事不關己,雲淡風輕,「愛算什麼?床上翻翻滾下就有愛了,說好聽點叫荷爾蒙作祟,還沒有錢的保質期久。」
「你這不是一竿子打翻世界上所有的窮小子麼?」
冷靜「嗖」地一下把手抽回,眯眼瞧瞧他:「愛情和麵包如果只能選一樣,你也會選麵包吧,要不然你這麼費心地勾女富婆是為了什麼?」
翟默聳聳肩,話題走到了死衚衕,自己的情緒都被帶壞了,放眼望望那些紙醉金迷、醉生夢死,這才除錯回來:「咱們今天是來找樂子的,來!」
冷靜不願動,他勾起她的腰把她從座位上拎起來,有些強勢,不容置喙。
泳池那片區域玩得很high,冷靜原本懶懶散散的跟在他後頭往那片走去,可漸漸的,她眼睛越瞪越大——
他竟然,邊走邊脫?!
到泳池邊時,他正好脫下最後一件上衣,就只有一條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冷靜趕緊衝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你,你幹嘛?瘋啦?」
翟默挑眉看著她,目光幾近放肆,冷靜要把他往回拉,他反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一把扯下領帶,把它掛到她脖子上:「昨天我在你房裡翻到好幾本dna雜誌,裡面男模的身材確實不錯……」
冷靜臉色一僵。
「你平時隱藏得挺深的,還真看不出原來你好這一口,不過也難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盯著我不放了……」冷靜剛要開口反駁,他的食指已輕巧地抵上她的唇,「哎!別不承認。」
個子高身材好的男人自出現起便是目光焦點,好幾個女人開始吹口哨,周圍人也越來越多的開始起鬨,如果有屋頂,此刻一定已被掀翻,翟默似笑非笑的,手指勾過她的下顎,示意她看斜對面:「你看那邊,新娘的表情是不是很精彩?相信她以後一想起今天,想到的一定是我們兩個,而不是什麼狗屁婚禮。」
好吧,冷靜不得不承認,新娘的表情她十分受用。
小白臉轉眼就爬上泳池旁的救生高椅,如同優雅的豹子,在所有人的起鬨聲中,展臂一躍,是養眼的流線型,壁壘分明的身體急速墜落,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噗通」一聲,入水。
水面上的漣漪迅速擴大,周圍人的興奮的尖叫聲也層層疊近,所有人都忘了這行為有多幼稚,女人們尖聲議論,獵豔的目光急切地搜尋落入水中的身影,好勝心起的男人們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眼看水面已經恢復平靜,小白臉卻遲遲沒上岸,冷靜慌得一矮身就跪在了泳池邊,盡力往水裡看,身子越俯越低,最後臉幾乎都要貼到水面上。
就在這時,藏在水中的翟默一躍而起,擦著她的鼻尖冒出水面。
瞬間揚起的水花濺得冷靜一臉都是,她卻忘了發火,或者說……忘了一切。此時此刻的他們,鼻尖相對,眉眼相合,自己眼裡,就只剩這麼一個飛揚跋扈的笑影……
翟默衝著發愣的女人微微一笑,劈手抓住她纖細的腳踝,猛地一拉——
冷靜以最狼狽的姿勢入水。
水深還不到翟默胸口,他抱著雙臂等著砸起的這一大片水花平復,卻不料水花越濺越高,定睛一看才發現他的金主正拼命在水裡撲騰著。
她臉上分明寫著溺水的恐懼,翟默心下一緊,雙腿微蹬,稍稍一劃就來到她面前,無需他伸出援手,驚魂未定的金主大人已如同抓住浮木,雙臂一合,狠狠摟住他頸項。
被勒得有些呼吸不暢,翟默「呵」地一笑:「我要被你勒死了。」
她死活不撒手,臉埋在他肩頸處一個勁地搖頭。
這顆溼漉漉的腦袋蹭得人越來越癢,漸漸的,那一絲癢透進皮膚,揉進骨血,直入心底,原本一臉惡作劇得逞的笑意的翟默,早已斂去一切表情。
心癢難耐,胸腔感受到的壓迫一如昨晚混亂時感受到的那樣——
白皙的肌膚,軟嫩的胸部,緊緊夾在他腰桿上的她的腿,藤蔓一樣緊密糾纏,凌亂的喘息,汗水與津液,荷爾蒙的味道從唇,到下巴,到鎖骨,最後抵達炙熱與慾望的核心……
翟默閉了閉眼,再睜眼時,仍舊是那個笑得沒心沒肺的男人:「你竟然是隻旱鴨子?」
冷靜驚魂已定,雙手雙腳卻仍舊死死夾在他身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整個一樹袋熊:「你才是鴨,全家都是鴨!」
越來越多的人把自己往泳池裡丟,跟下餃子似的,翟默抹一把臉,託著這女人的後背往岸邊遊,她似乎覺得安全了,正漸漸鬆開對他的鉗制,可突然,她再度死死摟住她。
見她臉色比剛才還差,翟默不由得停下:「怎麼了?」
冷靜滿頭黑線,「我的胸貼好像,掉了……」
翟默愣愣地看她一眼,忽的,「噗」一聲笑了出來,冷靜只覺臉上一陣冷一陣熱,怒得伸手要掐他脖子,就在這時,岸邊響起她熟悉的聲音:「你們沒事吧?」
偏頭望去,新郎官正擔憂地看著她。
新郎官伸手要拉冷靜上來。新娘緊隨其後,見自己丈夫伸出援手,眼裡立馬「噼裡啪啦」燃起了烈焰。
「能不能麻煩美麗的新娘子幫我把襯衣拿過來?」翟默笑容很好,新娘沒理由拒絕,斂去怒意,不甘不願地撿起地上的襯衣遞過來。
冷靜爬上岸,穿上襯衣之後終於沒那麼狼狽了,新娘挽著丈夫站在泳池旁,皮笑肉不笑:「冷靜你沒事吧?」
「沒事!」冷靜笑吟吟地扯掉已經脫膠的假睫毛,翟默隨後爬上岸,她親暱地挽住翟默的胳膊,指甲悄悄一掐,再狠狠一扭。
翟默疼得眉一皺,卻比她笑得還要好,幾乎完美。
當然,笑得再好,也敵不過面前這個豔光四射的新娘:「哎,真可惜,我沒有合適你的衣服借你,你應該不介意穿著這身衣服去教堂的哦?」
冷靜一愣。
再無法回嘴,完敗。
勝利者的笑漸漸在新娘的嘴角綻放,又突然凝固,只因她瞥見這個只穿了一條溼西褲的男人臉色突然一變。
似乎是錯覺,此人的冷臉轉瞬就被微笑替代,他從路過的服務生端著的盤子上拿過兩杯香檳,靠近她,遞上其中一杯:「敬我們最美麗的新娘。」
即使對方在笑,新娘仍不自覺地退後了一步,差點就要踩空。顯然她的第六感不準,他不僅沒對她造成威脅,反而把她往旁邊帶了一步,免得她真的掉進泳池。
她接過香檳:「謝謝。」說著就要與這紳士碰杯。就在彼此的酒杯快要碰在一起時,他卻突然輕巧地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一個助跑著往泳池奔跑的男人來不及急剎,慌張大喊:「讓開!」
為時過晚,男人和新娘來了個親密接觸,轉眼間,新娘帶著她華麗的白紗裙,華麗入水。
白紗與長髮齊飛,歡騰與尖叫齊響,好不熱鬧。翟默微微一笑,摟過冷靜,免得她再被池水濺溼。
新娘猛地從水裡冒出來,長髮蓋臉,有如貞子,手裡還拿著酒杯,可惜,是滿滿一杯的水。翟默蹲下身,與她碰杯:「新婚愉快!」
他仰頭飲盡的同時,耳邊響起劃破天空的一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新娘的怒吼。
「啊、唔、嗷、噢、呼,嘶……」各類驚呼聲此起彼伏;相機、手機……各類3c產品齊上陣,相信新娘落水的每一幀畫面都不會被錯過。
翟默拉著她的手逃離。
冷靜坐進副駕,臉憋得通紅,心跳比這車速還快似的,好不容易憋出一個字:「爽!」
上身只套了件西裝馬甲的翟默透過後照鏡瞧了她好一陣:「能不能用點有深度的詞誇我?」
冷靜笑著拍了他一下,快準狠,翟默幾乎吐血,見她這麼開懷,翟默暫且把她這一掌解釋成這女人下手越重,表示越親密。
一路暢通,超跑飛駛,冷靜還有點可惜:「你應該再替我教訓下那個臭男人的。」
前邊車多,路況不太好,身旁這男人熟練地換擋,注視著前方的樣子看著還挺嚴肅,說出口的話倒還是往常風格:「孩子,不能這麼貪心的,教訓他的任務還是交給他妻子吧。一個女人的婚禮被毀了,這理由足夠她折磨丈夫好一陣子了。」
冷靜暗暗覺得此話有理,卻一貫的嘴硬:「虧你還叫小聖人呢,你簡直就是個恐怖分子。」
翟默真沒聽過比這更好的讚美,卻一貫的皮笑肉不笑:「千萬別侮辱我的愛稱,會遭報應的。」
「切……」嘴上鄙夷,臉上卻笑得眉眼飛揚。
兩小時後,冷靜笑不出來了。
「啊——嚏!」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張臉,扯過一張紙巾狠狠擦掉鼻涕。剛擦完,鼻子又是一陣癢——
「啊——嚏!」又一掛鼻涕歡快地流下。
冷靜把剛用過的紙巾揉一揉拋到一邊,床頭櫃上那龐大的紙團陣營中就又多了一員。正準備再抽一張,房門開了。
翟默端著水杯進門:「來,喝點熱水。」
「我不是已經付了你薪水了,你怎麼還在這兒?」冷靜吸吸鼻子,聲音糯糯的沒有一點恫嚇力。
「我的護照你還沒還給我。」他探過身來,手撐著床頭架,「來,喝水。」
冷靜不客氣地接過,咕嚕咕嚕幾口喝完:「你的護照在那邊的抽屜裡,自己去拿。」
他過去拉抽屜,冷靜對著他的背影齜牙咧嘴以示不滿:「你個烏鴉嘴,說我要遭報應,我還真遭報……」
話音未落他突然回過頭來,冷靜一杵,張著嘴僵在那裡。眼看這女人的鼻涕幾乎要流進嘴裡,他不笑都難。
忍住,皺眉表示不解:「抽屜裡沒有。」
冷靜一頓。
定睛一看,從她的角度看見的,確實是空抽屜,一臉問號的趕過去:「怎麼可能?我早上出門前它還在的。」
抽屜全拉了出來,反反覆覆找了兩遍,護照竟然不翼而飛?
她用力吸吸鼻子,狐疑地扭頭,眯眼打量他:「你剛趁我不注意,把護照藏起來了是不是?」
翟默一臉無辜,「你不是一直盯著我麼?我又不會變魔術,手腳沒那麼快。」
這男人就像一個怎麼也探不到底的秘密,冷靜還真有理由懷疑他會變魔術,說時遲那時快,她撲過去就是一通亂摸,哦不,是搜身。
翟默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到了床邊,退無可退,一矮身就坐下了,正好抽張紙巾幫她擦鼻涕。
冷靜的手卡在他褲袋中,怎麼也抽不出來,被他一帶,只能跨跪在床上以保持平衡,急得又流鼻涕了。
「你把我護照弄丟了,該怎麼賠償我?」
「你不就想借著機會在我這兒混吃混住麼?告訴你,沒門兒!」她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幫她擦鼻涕的男人。
「哎這主意不錯。」翟默把她凌亂的頭髮往耳後撥,態度隨性,「我也不是白吃白住,說不定我還能幫你修修圖、順便給你點參考意見。」
「你還真以為你是什麼達人啊,你的意見能值幾個錢?」
冷靜還真沒見過這麼好脾氣的男人,都這樣了他還笑容無虞。剛動了點惻隱之心,這男人突然冒出這麼一句:「那咱們就去趟派出所,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讓人民警察為我伸張正義,懲治你這個色魔。」
這哪是好脾氣?這分明是白眼狼!
他怎麼還有臉笑得出來?冷靜徹底冷靜了,狠狠把手一抽,翻個身癱倒在床上,頤指氣使地朝門邊一指:「去!給我弄碗薑湯來!」
薑湯很快送到。
賬單也很快送到。
什麼賬單?
冷靜比眾位看客還要一頭霧水,抱著紙巾盒跑到一樓去開門,依序送進門的有:高階雙人床一張,按摩浴缸一臺,沙發一組,立體環繞聲音響一套,蘇格蘭長毛地毯一張,電腦一臺。
搬運工頭子——壯碩的大漢,從停在院外的卡車上趕來,看著面前這個年輕貌美的「大肥羊」,笑得十分得體:「請簽收。」
「這是?」冷靜驚詫得鼻涕都不流了。
還沒得到解答,遠遠駛來的一輛摩托車停在了院子門口,駕駛員是個頂著頭小黃毛的年輕人,他核對門牌後,一路小跑著來到冷靜面前,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張賬單。
冷靜看看左邊的大漢,再看看右邊的小黃毛,蒼天啊大地啊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小黃毛說:「這是昨天晚上您在我清潔公司的消費記錄。」
大漢說:「這些都是您一小時前在我商城網購的產品。」
冷靜正努力消化他們的話,斜刺裡突然伸來一隻手,替她接過賬單,「唰唰唰」簽上她的大名:「金主大人,付賬吧。」
這女人瞬間化作一尊石像,送走了送貨的各位,翟默關上門,輕拍一下她的肩:「放心,大型傢俱可以分期付款。」
她仍舊一動不動。
翟默的聲音更溫柔了:「我房間沒有廁所,按摩浴缸是替你買的,明天我就找人給你換上,以後偶爾借我用用就行了,我不貪心。」
她似乎聽見了,嘴唇慢慢張合,她說話聲音很小,翟默湊近了聽,終於聽明白,她一直在重複一句話:「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爆發中的女人殺傷力驚人,翟默退後一步,表情從未有過的誠懇:「清潔公司是我昨晚請去打掃設計室的,你不也誇他們打掃得乾淨?」
冷靜悄悄握拳:「那是因為我不知道你用我的名義請了清潔公司的人來幫忙……」話音一落,揮拳相向——
翟默手掌一包就包住了她整個拳頭另一隻手,端起剛才被他放置在裝飾櫃上的碗:「你的薑湯。」
她奮力揮手,怎麼也甩不掉他,看看碗,再看看他,就這樣,一句話悄然爬上心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接過薑湯,一口灌下,燙得她齜牙咧嘴。抹抹嘴,碗往他懷裡一丟:「上樓!」
冷靜上樓,走得特別大爺,身後跟著個大型貓科動物似的男人。到了書房,拿出很久沒用過的計算器,「噼裡啪啦」一陣算,嘴上唸唸有詞:「以後你的工作就是水電工、雜工、保姆、廚子、搬運工、車伕馬伕外加跑腿的。月薪1500。」
翟默點頭。
冷靜淡淡瞥他一眼:「別這麼快同意,我這兒月租是2000,不包水電不包三餐不包油錢也不包上網費,扣掉這些,等於你每個月倒欠我至少500,你今天害我感冒,我的誤工費、營養費、治療費還有精神損害費,加起來5000,這上頭還得再加上這些賬單的費用,保守估計你四個月後找到新金主,到時候你就欠我……」
冷靜又是「噼裡啪啦」一陣算,最終,把顯示器上的一長串數字送到他眼皮底下:「……到時候你就欠我這個數。」
翟默笑不出了。萬分詫異地看著面前這朵奇葩。
冷靜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揮揮手:「好了,我餓了,現在——做飯去。」
這男人張口想要反駁,冷靜見識過他的厲害,怕他短短幾個字就能推翻自己剛才說的那一長串話,不給他開口的時機,推著他的肩趕他出去,「你去做飯,我來擬合同,咱們債主與欠債人的關係就這麼定下了。」
說完,「砰」地關上門。
得意地搓搓手,歡快地擤一擤鼻涕,開電腦。
在開檔案擬合同之前,她得先確認一件事:之前在泳池邊,她聽到兩個女人的對話,如果她當時沒聽錯的話……
冷靜在搜尋欄裡輸入:翟默,corrine珠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