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能在幾分鐘內性情大變?
翟默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明白了。
她怎麼就能那麼親暱地挽著韓敘的胳膊?
又怎麼能因為胡一下那個損友的一句攛掇,就真的讓韓敘為她試戴情侶戒?
這個幾分鐘前還在展列室裡因為他和韓千千的關係而一臉醋意的女人,現在怎麼就能這樣對他視而不見?
韓敘約她吃晚飯,她不僅不婉拒,甚至還吃頓飯吃到徹夜不歸???
夜深人靜,小白臉打電話打到爆。
夜深人靜,冷靜把關了機的手機丟到一旁,霸佔著好友的婚床,承擔著很可能會在第二天被詹亦楊凌厲的眼神殺死的危險,和胡一下躲在被窩裡聊天聊到忘了時間。
小白臉,耍得我團團轉,這次我不連本帶利耍回來,我就不姓冷……
清晨,微涼。
破曉的晨光,乍起的微風,略有些溼意的空氣,一輛大奔停在了幽靜的小道上。
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對著也剛從駕駛座裡下來的男人微笑:「謝謝。」
男人附和著笑了笑,目送這女人轉身進了大門、進了院子、最終進了屋,他才一矮身回到車裡,駕車離去。
冷靜進了屋關了門之後,忍不住透過貓眼瞅瞅那輛剛啟動的大奔。她提這麼些莫名其妙的要求,他不僅不問原因,還十分樂意奉陪。冷靜不得不感嘆,韓敘啊韓敘,你可真是個怪人……
「至於這麼戀戀不捨麼?」
不高不低、不酸不淡的聲音突然從二樓飄來,聽得冷靜一滯。
習慣性的要回嗆一句,頭是扭過去了,惡狠狠的表情也已經準備就緒了,轉念想了想,冷靜突然沉下氣來。
冷靜,拿出你藐視一切的霸氣來!
冷靜,給這小白臉點冷暴力瞧瞧!
冷靜自我安慰著,突然就視某人為空氣了,一言不發地拎著兩手的袋子上了樓。
袋子裡的奢侈品一部分是胡一下蜜月旅行的時候買給她的禮物,一部分是她從胡一下那兒借來研究的,冷靜就這樣目不斜視地拎著它們路過正頂著倆黑眼圈死盯著她的某人身邊,不為所動地朝自己房門走去。
「喂!」被徹底忽略的翟默低沉地一喝。
冷靜睬都不睬他,開了門直接進臥室,正準備關門時,門被人輕輕格住了。他作勢要推門進來,冷靜一心防他,手上的袋子頓時「嘩啦啦」撒了一地。
袋子裡裝的都是些名牌包包和配飾,從a打頭的到c打頭的奢侈品牌子一應俱全。
翟默從被自己格住的那道門縫裡把這一地的東西看了個一清二楚,不覺有些急了:「喂!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他送給你的東西?」
冷靜頓了頓才明白過來小白臉口中的「他」指的是誰,否認的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她又是一頓,然後笑了起來:「哎,我終於知道男人刷卡付賬的樣子原來那麼帥!」
這是這女人從昨天下午的某一時刻起到現在為止,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但這不僅不能讓翟默放寬心,反而神情都突然緊張得糾結在了一起:「你沒拿什麼跟他作交換吧?」
她模稜兩可的笑著實嚇到了翟默,他腦子一熱,「嚯」地蠻力推開門,一把撈過她的胳膊就把她往床邊帶:「我不信,我得檢查一下,驗明正身。」
「喂喂喂喂喂!」冷靜當即大驚失色,耍他耍到了床上?這可不是她的初衷,趕緊讓他打住,「要驗也輪不到你來驗吧?快給我起開!」
為時已晚,她的長裙已經被他撩到膝蓋了,裙邊被他攥著,雙手被他扣著,再不行動她真的要死很慘了——
「我昨晚睡在胡一下家裡!!!」
「……」
「你聾啦?我都跟你說了我昨晚睡在……喂喂餵你怎麼還撩啊??」
「……」
牛仔布小坎肩被他扯下來了,白花花的大腿也已經露出來了,冷靜幾乎要欲哭無淚了,突然——
壓制在她身上的重負變輕了,某人野蠻的動作也停了,他撐起自己,懸在她臉上方,看看她,再看看她,「呵」的一笑:「逗你玩兒呢!」
逗、你、玩、兒???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在騙我了。」
早、就、知、道???
原諒冷靜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實在是因為這一切太令她詫異。
翟默笑著摸摸她的臉,幫她把亂了的頭髮理順,這才起身回到門邊那堆衣物那兒,拾起其中一個貼了禮品紙的盒子,心情愉悅地念起上頭的文字來:「冷二妞,這瓶印度神油是我好不容易淘到的,帶著它去征服世界上所有雄性生物去吧……外加三個驚歎號。狐狸留字。」
「……」
「其實我剛闖進門的時候就看到這張禮品紙了,」翟默邊拆盒子邊回到床邊,「你那朋友挺有趣的,這明明是瓶費洛蒙香水,她怎麼管它叫印度神油?」
冷靜,你的淡定到哪兒去了?
冷靜,你的機智到哪兒去了?
冷靜,你的巧舌如簧又到哪兒去了?
第一回合,冷靜完敗。
視而不見以達到打擊對方自尊心的這一招,在這個比狐狸還狡猾的男人身上完全行不通,冷靜開始緊鑼密鼓地張羅起第二招。
吃午飯的時候,冷靜就把這個問題拋了出來:「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去找工作啊?」
某人大言不慚:「伺候你就是我的工作。」
冷靜真的很想一巴掌拍死他,千忍萬忍,好歹是忍下了這口惡氣,循循善誘地把他朝自己設的陷阱裡領:「要不這樣吧?你到corrine來做我的助理。上頭給了我一個助理的名額,我覺得你對設計流行這方面的嗅覺蠻敏銳的,乾脆你過來上班,我開工資給你。」
雖說得雲淡風輕,眼鏡卻如鉤子,直勾勾地等待著他接下來任何一絲不為人所察覺的表情變化。
果然,他垂了垂眸,果然,他再抬眼時,剛才的那點遲疑全變成了如今沒心沒肺的笑:「對於我這種認為女人什麼都不穿比穿什麼都美的人,要怎麼去幫女人設計衣服?」
如此強大的藉口……冷靜徹底敗給他了。
吃塊水晶咕咾肉緩一緩,「就這麼決定了。要麼你明天就跟我去corrine上班,要麼我明天下班以後回來,你和你的行李都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我眼前。」
他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冷靜看著突然之間沉默下去的他,內心狂笑:看我明天不當著你所有員工的面拆穿你的真面目……
新上任的首席設計師willchen這周給冷靜佈置的任務就是找出五大奢侈品牌女裝當季的五個流行元素,並將這五個流行元素融合進一件作品裡。
代表優雅的香奈兒,提倡簡約的阿瑪尼,崇尚奢華的古奇,經典不退的愛馬仕……胡一下借給她的這些奢侈品幫助冷靜找到了那五個流行元素。為了把它們融合進一件作品、一件具有willchen風格的作品,她最需要做的功課還是研究willchen特有的設計風格。
一整晚冷靜都掛在網上,她和willchen也算半個校友,她曾經的同學中也有一個留校執教,這個時間段的紐約也還是白天,冷靜很快就收到了同學傳真給她的一些在校時的設計作品。
時尚界有句話:流行易逝,風格長存。最初的作品往往最能反映一個設計師的設計風格,冷靜仔細研究了那些傳真回來的圖片,終於找到了頭緒。繪製好草圖時已經是凌晨兩點多,冷靜關了電腦,累得直接把自己丟到床上。
一想到明天得想方設法把小白臉弄到公司去,冷靜再也睡不著了。
趕緊搖搖頭,安慰自己:難不成他會蠢到裝病逃過一劫?
睡!覺!
什麼叫料事如神?就是當她第二天洗漱完畢、妝容搞定之後去瞧某人的房門,前來應門的他,真的用上了裝病這招。
「不要告訴我你生病了……」冷靜狐疑地眯了眯眼。
翟默皺皺眉以表示自己對她明知故問的不滿,「還不是因為你?徹夜不歸玩失蹤,我在門口等你一整晚,能不感冒麼?」
這藉口再配上他慘白的臉色,簡直絕了,冷靜心裡暗自唏噓,要不是她早有防備,估計又得被他誆騙。
「昨天白天還氣焰囂張地把我壓床上,怎麼現在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我服了你了。」她這番試探的話,只換來他幾聲咳嗽。
「好吧,既然你生病了,那就……」冷靜話鋒刻意地一頓,「先跟我去公司報個到,等你病好了再正式上班。」
翟默哪料到自己豎著耳朵、心心念念盼來的竟然是這麼一句不近人情的要求,說時遲那時快,他的眼裡立馬帶上了點指控,更帶上了點委屈:「你怎麼捨得讓這病人大熱天的在外頭跑?」
冷靜直接推開他進了他房間,拉開他衣櫃,隨便拎了一套衣服出來,丟床上示意他:「時間來不及了,快換上。再說了,我又沒讓你在大太陽底下跑,我親自開車帶你去公司,你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
翟默無語凝噎。
昨晚狂吹空調狂洗冷水澡狂喝冰水……試圖讓自己病容枯槁的種種努力,在這個突然變得冷血的女人面前統統白費,猶豫再三,翟默一咬牙:「那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跟我還客氣什麼?甭害羞,直接換吧。」她可絕不會再蠢到給他機會打電話通知公司的誰誰陪他演大戲……
「你確定你要看我換衣服?」翟默的吃驚實實在在的寫在臉上。
「又不是沒看過,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豪邁地就像個……女流氓,翟默徹底受傷了,心有不甘地當著她的面一把脫了t恤。
動作生猛,肉體鮮活,冷靜淡淡地看著,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藏在哈倫褲那大大的口袋裡的拳頭卻是捏的死緊死緊的,脫下的t恤隨意的抓在左手,翟默斂眸看了她幾秒像在質疑她此番淡定的反應,然後才徐徐走近。
越來越近了,冷靜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了,忍啊忍拼命忍,忍到他走到她跟前,微微朝她俯過身來。
鼻尖虛虛地貼著她的鼻尖,翟默笑了一下。他已經感覺到這女人的渾身僵硬了,一點一點瓦解她的淡然,這竟然這麼有趣?翟默就這樣保持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手指狀似無意地滑過她的胳膊,繞到她身後,輕巧地拿起剛才被她丟到床上的襯衣。
令翟默可惜的是,這女人竟然除了身體略微有點僵硬之外,就再沒有其他或尷尬或嬌羞的表現了。
滿心滿眼地瞪著看她尖叫著捂眼的翟默難免有點受到打擊,開始加砝碼了——換完了上衣,接下來當然是,換、褲、子。
翟默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手慢慢移到自己腰部。
冷靜有一瞬間的遲疑。
她大可以選擇看向這男人的身後某處或者就直接讓眼神放空,實際上她卻低頭瞥了眼他的動作,冷笑著對他挑了挑眉。
在她的注視下,翟默拉著睡褲上的繩結,一點一點往外扯,當他即將把繩結全部解開時……
他突然停了動作,狗腿地笑起來:「要不咱們不去上班了吧?我可以讓你一次看個夠。」
這男人變臉的速度之快堪稱一絕,冷靜的心思矛盾到她自己都不忍去面對了,又想捏捏他萌的要死的臉,同時,卻又想一巴掌把他欠扁的狗腿樣拍回孃胎。
緩了又緩,冷靜終於忍住笑意,板起臉看著他,敲敲自己腕上的手錶,無聲地示意他動作快點。
他一頓,仔仔細細看她,一遍又一遍,終於問出口:「你……真的是冷靜麼?」
冷靜終於有種扳回一城了得感覺,得意地睨他一眼。得意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撤下,突然一雙魔爪「啪」地拍在她臉上,一點不客氣地扯她的臉。
冷靜的鎮靜頃刻間碎了一地:「喂喂餵你幹嘛?」
她拼命往後躲,揮手要開啟他的爪子,他卻一邊作勢要撕掉她的面具,一邊還在自顧自地反問:「你不是冷靜吧?不是吧?不是吧?」
半小時後。
一頭亂髮的女司機開著輛小黃車狂飆進停車場,緊接著一個急剎。車子還沒停穩,她就劈手把後照鏡的角度調到自己這邊,理一理頭髮,把還殘留在眼睫上的那半副假睫毛扯掉。
副駕駛座坐著的男人十分配合地遞上梳子,得到的卻是女人惡狠狠的眼神一剜:「你故意的吧!把我的妝揉成這個樣子,你讓我待會兒怎麼見人啊?」
「你現在這樣……」翟默明顯是在忍笑,調整好呼吸才繼續,「……你現在這樣也很漂亮。」
騙子!
冷靜從後照鏡裡看到的自己可以用四個字形容:慘不忍睹。可惜她已經沒有時間卸妝重化了,拎著包下車,邊朝電梯奔去邊按下電子車鎖。
當然——她另一手還拎著翟默的手。
拎著這個所謂的助理剛進公司,就碰到了另一個助理設計師薇薇安。
薇薇安喜歡男人尤其是有點姿色的男人,這點眾所周知,冷靜也見怪不怪。翟默就做不到那麼淡定了——這個取了個典型女士英文名的男人把翟默視奸了個夠本,這才轉向這英俊小生的「所有者」冷靜:「模特?」
「我的助理。」
「哦喲!辣哦!」
冷靜面上微笑,心裡大笑。被自己的僱員調戲會是什麼樣的感受?是不是要多鬱悶有多鬱悶?越想越覺得有趣,她不由得斜睨翟默一眼。
薇薇安一個勁兒地盯著翟默,嘴上嘖嘖嘆:「我真喜歡這地方。」
臨別前還不忘從西裝內兜裡摸出張名片遞給翟默:「弟弟,隨時聯絡!」
翟默低頭看了眼名片,沒有接。薇薇安索性直接把名片塞到他手裡,順便揩點油。
翟默強忍著不把這隻摳他手心的爪子給折斷,聽著這隻爪子的主人囑咐冷靜:「總監一早就在找你,你趕緊過去吧。我去泡咖啡了,回見。」無視爪子的主人臨走前飛向他的媚眼。
冷靜憋著笑,狀似同情地、學著薇薇安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個遍:「他靠調戲同性獲得靈感。你就儘量見怪不怪吧。」
說完,扭著小腰、十分愜意地離去。
看著她傲嬌的背影,翟默的臉「唰」地一沉,扭頭就準備往反方向離去,腳底剛抹油,就被冷靜叫住:「哎!你去哪兒啊?」
翟默滿頭黑線地停住,始終不肯回過頭去,「我去參觀下工作環境。」
冷靜就喜歡看他被自己逼得無路可走的慘模樣,正了正臉色道:「待會兒我再帶你參觀,現在跟我去見總監。」
「我先去上個廁所。」
「不行。」
「我幫你把東西拎到你辦公桌上。」
「不必。」
「我……」
「閉嘴。」
某人越是焦慮,冷靜越是滿意,連帶著她的腳步都變得十分歡快,不一會兒就來到總監辦公室門外。
敲了敲門,裡頭即刻傳來一聲:「進來。」
冷靜陰測測地一笑,餘光瞥了眼僵在那兒的某人,就這樣帶著一抹笑意率先走進辦公室:「早安。」
總監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整理畫稿,聞言只稍稍抬起頭來,看一眼冷靜,下巴點一點他面前的椅子,示意冷靜道:「坐。」
話音剛落,冷靜都還沒動,總監卻動了——
「唰」地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某人就這樣踏著總監突然緊繃起來的神經走了進來,總監愣了半秒,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畢恭畢敬道:「翟……」
翟默微微一皺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總監驀地止住話頭。
翟默把食指從唇上拿開的同時,冷靜看看如臨大敵的總監,再回頭瞧瞧翟默,彷彿在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靜在觀察翟默的同時,翟默也在觀察她,這女人分明還是一頭霧水,翟默這才放下心來,信手拈來一副笑臉:「我是冷小姐的私人助理。」
總監被他這話生生噎住了,半晌都沒接話,翟默的手伸向總監,總監這才遲疑地抬手,回握了下:「你好。」
眼下這狀況和冷靜所預想的相去甚遠,她不由得愣住。幾秒前某人還在用陰狠狠的眼神警告人家,現在卻握著人家的手,頂著張阿諛奉承的臉,膩歪無比地叫人家「總監」。
還有這總監,這麼快就進入狀態,剛才的畢恭畢敬和小心翼翼都被如今的淡定給取代了,甚至配合起那小白臉來,冷靜看著,心裡直搖頭:這麼會演戲,做什麼設計呀?改行做演員算了……
「總監,我這助理,您還滿意嗎?」冷靜試探著問。
總監幾乎條件反射就蹦出一句:「滿意,相當滿意。」
計劃落空,冷靜不免有些失落,低下頭妄圖掩飾住情緒。
趁冷靜低頭,總監看向翟默等待下一步指示,只見翟默稍稍偏頭,朝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領會了老闆意思的總監立即端正臉色道:「沒什麼事的話,暫時先出去吧。」
「薇薇安說您有事找我。」「現在沒事了。」
「……」
「……」
「那我出去了。」
滿臉憋屈的女人率先走向門口,翟默落後她幾步,路過總監身邊,拍拍對方的肩膀以示感謝。
出了辦公室,冷靜始終眉頭深鎖,翟默抱著雙臂優哉遊哉地跟在後頭,笑容不自覺地掛在嘴邊。
冷靜越想越不甘,驀地停下腳步,轉身向他。她這樣毫無徵兆地回頭,翟默差點撞上她,下意識地停下,勉強收起笑容,抬眼就見她眯著眼打量他。
「怎麼了?」
冷靜揣摩著用詞——
剛在辦公室裡我就發現了,你一直在跟我們總監眉來眼去,小子,從實招來,你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不行!這樣問太直接,換一種——
「你不覺得我們總監對你的態度很奇怪嗎?」
「估計總監和剛才那個薇薇安一樣,被我的美色迷惑了。」翟默一本正經地說。
如果自己當場倒地、吐血而亡,是不是就不用再看到他這副自戀的模樣了?
冷靜忍下這口惡氣:「到時候如果大老闆接見我們,你可得給我把皮繃緊點,別給我丟臉。」
「大老闆」三字一齣,小白臉立刻臉色微變。
冷靜繃緊了嘴唇,臉部儘量保持僵硬,免得因為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而忍不住大笑出來:「我想你是不知道,我們大老闆出了名的好色,生活那叫一個驕奢淫逸,夜夜笙歌,酒池肉林,不僅這樣,他還男女通吃,最擅長的就是辣手摧花,不知道有多少未成年男女被他禍害過,總之就是一句話:人人得而誅之!」
她這話說得叫一個溜,嘴皮子比那說相聲的還快,只見翟默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紅了又紫,紫了又綠,苦於沒有立場為那所謂的「辣手摧花大老闆」說兩句公道話,嘴角抽搐著、抽搐著,抽搐到最後只有那弱弱的一句:「不會吧?」
冷靜的眼睛就跟雷達似的,一刻不停地看著他,甚至能看見小白臉的眼皮正微微跳動著,等她醞釀好了情緒,立馬關切地湊過去問:「喲!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差?」
「生病嘛,臉色差在所難免。」他還嘴硬。
「我看你右眼皮在跳哎!」
「呵……呵……」
冷靜又嘆了口氣,可怎麼聽怎麼覺得她的無奈裡有著某種幸災樂禍的成分,只見她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俗話說,左眼跳,桃花開,右眼跳,菊花開;兄弟,自求多福吧,千萬別被我們那位辣手摧花大老闆看上了。」
菊……
花……
開……
翟默算是切身體驗了什麼叫如坐針氈,午飯時間時間一到就準備開溜,可惜電梯間來來往往都是人,他想回自己辦公室又要避人耳目,只得走安全梯上頂樓。
做老闆做到這份上,說出去都丟人,翟默有些沮喪地低著頭,手插在雙兜裡,懶懶散散地回到自己辦公室。
頂樓冷冷清清,只有一個秘書坐那兒打電話。翟默走過去的時候還沒被注意到,直到他站在了秘書桌前,敲了敲桌面,煲電話粥煲得正歡的秘書才有所察覺,無意間一抬眼,立馬僵住。
翟默帶著些許不滿的一挑眉,秘書慌忙站起來:「老……老闆我……」
「雖然我說過女秘書請來是為了養眼用的,可你——」
翟默意有所指地看向他手裡的電話聽筒,秘書這才醒悟過來,「啪」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面前這個男人絕對是個好老闆,準確來說,他是個不太愛管事的好老闆,含著金湯匙出生,從母親那兒繼承了天賦、頭腦、才識與眼光,當然,也繼承了這家公司。秘書還是頭一回見他徹底冷下臉來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在生悶氣,想來確實有點古怪,況且老闆平時很少來公司,幾乎可以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一週卻是頻頻出現,現在自己煲電話粥被抓了現行,自然是嚇得心肝直跳:「對……對不起。我……我……」
翟默面無表情地杵在那兒等著她的解釋,沒等到她開口,耳邊卻突然傳來一句熟悉的埋怨聲:「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翟默腳下一頓。
陰魂不散的韓千千轉眼就來到他面前:「怎麼不回答我?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秘書見老闆臉色越來越陰沉,幾乎帶著哭腔在說話:「老闆,我剛才來不及說,韓小姐已經在這兒等了你一早上了。」
「我都已經不打算要你那條寶貝項鍊了,你幹嘛還躲著我?」
韓千千的表情有些複雜,既因為成功逮住他了而開心,又為了面前這人對自己避之唯恐不及而小小的不滿。
與此同時,樓下的冷小姐也在苦苦搜尋著小白臉的身影。吸菸室,沒人;餐廳,沒人;茶水間,還是沒人。
泡杯咖啡都能把人給泡沒了不成?冷靜皺著眉頭,不免擔憂,小子該不會是偷溜了吧?或者正忙著和相關人士通氣,以免身份被她拆穿?
一面怪著自己太粗心大意、竟然讓他幫自己泡咖啡、給了他這麼個溜走的機會,一面絞盡腦汁、掘地三尺也要把某人挖出來。
挖啊挖就挖到了安全出口,挖啊挖又挖到了樓梯間,挖啊挖就直接挖上樓了,一邊上樓還在一邊想,老闆辦公室應該是在頂樓吧?
挖啊挖就……挖停下了。因為她聽見了樓上傳來的女人的聲音:「別走啊!你給我解釋清楚。」
估計是情侶吵架,本著非禮勿聽非禮勿視的原則,冷靜正準備調頭回去,突然又定住。這女人的聲音……不就是那位「998」韓小姐?
男人的聲音接踵而來:「你喜歡老男人,我喜歡小姑娘。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果真是998小姐和小白臉先生……
冷靜很想隔空給出一個不屑的表情,可惜在她能給出任何反應之前,韓千千又冒出一句:「誰說他是老男人?再說了,那個冷……什麼的,起碼25了,卸了妝指不定啥樣呢,你還一口一個小姑娘,惡不噁心?」
冷……什麼?
說的是……她?
冷靜心中瞬間翻江倒海。
愣怔!
鬱悶!
煩躁!
抓狂!
掀桌!
靠!你卸了妝還指不定啥樣呢?
靠!小白臉,還不快替我平反?
靠!姐姐我貌美如花、婀娜多姿、楚楚動人、冰清玉潔、風姿卓越、仙姿玉貌,你懂不懂欣賞?
「我不管,我問過我哥了,他對這女的不止是單純的追追而已,是真的想定下來。這麼說來她就真的是我未來嫂子了,你不能再打她主意。」
這還像句人話,冷靜默默評斷著。那邊廂,998小姐還在據理力爭:「雖然我們說好了婚前各玩各的,可你不能玩到我未來嫂子頭上!」
「……」
「我之前幫你圓謊,是因為我那時候還不知道韓敘對她是認真的啊!總之一句話,我堅決不會允許你玩剩下的讓我哥給娶回了家!」
冷靜一遍遍告訴自己:冷靜,你要冷靜,你要以一個成年人的視角看待這些問題,你得保持著寬容的態度對待這兩個低eq生物。
一遍遍自我洗腦過後,冷靜舒服多了,樓上那兩人的聲音漸漸的離她越來越近,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聽情況似乎是小白臉一言不發地下樓,韓千千自然是片刻不離地跟下來——
冷靜閃身躲進安全門裡,透過安全門上的玻璃視窗,目送這對男女下樓。
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只有一點點而已。冷靜趕忙閉上眼,按著太陽穴給自己唸咒: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自己不也早就準備連本帶利耍回來之後就毫不留情地踹掉他麼?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再度洗腦成功之後,冷靜立即給胡一下撥電話:「一起吃午飯。」
不是疑問句也不是請求,這種語氣只透露給胡一下一個訊息——
出大事了。
被晾在餐桌旁的丈夫那道能吃人的目光都沒有冷靜那破天荒的祈使句來得殺傷力大,胡一下心急火燎地撇下丈夫,從一家餐廳趕到另一家餐廳,去和冷靜吃午飯。
果然,胡一下的第六感對了,冷靜一開口就是要搬家。
「你不是住的好好的麼,幹嘛要搬?」
胡一下在跟丈夫吃飯的時候已經半飽了,吃飽了得時候思維別提多敏捷,破天荒地從冷靜的沉默中讀出了真相:「不會是因為那個叫……叫什麼小聖人的男人吧?」
「別跟我提他。」
「你不會準備玩失蹤吧?」
「不是玩失蹤,是這遊戲,姐不玩兒了。」
「不會吧?虧我放棄了我的春宵一刻來給你出那麼多整人的主意,你這樣臨陣脫逃,我的努力豈不是統統白費了?」
冷靜的沉默代替了她的回答。
胡一下忍不住要嘆氣了:「那你在corrine的工作怎麼辦?」
「還臉皮在他手下工作,那就太傷自尊了。」
「可這工作那麼難得,發展前景又好,就這麼放棄的話太可惜了吧?」
胡一下難得的沒有意氣用事,竟然還替她考慮到了事業問題,冷靜內心掙扎,不禁仰天長嘆:「工作,我所欲也;自尊,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我嘞個去也。」
第一條簡訊:你下午怎麼請假了?
第二條簡訊:在哪兒了?
第三條簡訊:到底在哪兒?回不回家?要不要替你留門?
……
第n條簡訊:冷靜!回個話!
第二天。
派出所,翟默:「我要報失!」
值班警察上下瞅瞅這個趿著拖鞋、手拿電話、頭髮凌亂的男人:「什麼丟了?」「債主。」
值班警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什麼丟了?」
翟默明顯不願再這事兒上浪費時間,冷著眼陰著臉,聲音又低又緩又狠:「債——主。」
值班警察被這陰陽怪氣的男人激怒了,「噌」一下站了起來,揮手趕他走:「搗亂呢吧?走走走!沒工夫陪你玩兒!」
「我是認真的。」
「鬼才信你!有誰跑派出所來找債主的?」
值班警察臉上跑馬燈似的閃過一句話:這小子瘋了吧?可又不敢斷言他真的瘋了,最後只能任由這人坐在一旁的長椅上,不停地打電話。
幾分鐘後,總局接到廳裡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