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幾分鐘後,分局接到總局的電話。
又又幾分鐘後,派出所接到局裡的電話。
又又又幾分鐘後,值班警察接到所長的電話:「有沒有一位先生來咱們這兒報失?」
「……」
「聲稱找債主的一位先生。」
「……」
「全力配合他。」
「……」
「這是上頭的命令。」
值班警察徹底風中凌亂,握著已經傳來盲音的聽筒好半晌,不可置信地望向那個坐在角落長椅上的男人。
恰逢此時男人偏過頭來正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聳肩,彷彿在說:這回你相信了吧?
轄區片警們將多年來從找貓找狗找倉鼠中獲得的種種實戰經驗運用到了幫人找債主的工作上來,在各方面人士的積極配合下,淋漓盡致地發揮了主觀能動性,終於——
回到家裡等訊息的翟默接到了他們的回覆:「找到了!」
翟默「呼」地鬆了口氣,終於停下了來回踱個不停的腳步,調頭朝玄關走:「在哪兒?」
「在xx百貨xx路店的女子養生會所裡。」
「女子會所?」
「目標人物和另一個女人正準備進桑拿房,需不需要我們先扣住她?」
冷靜啊冷靜,虧我我苦苦找了你這麼久,你竟然跑去給我蒸桑拿??生可忍,孰不可忍,翟默冷冷一咬牙:「我現在就趕過去。情況有變化的話隨時通知我。」
那女人的那輛小黃車翟默開得一點兒也不順手,車程不算久,卡在這小小的踏腳地裡長腿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萬分憋屈,更憋屈的是——
到了女子會所門外,他竟然被攔下了。
「女子會所,當然只有女人能進。」
同樣侯在門外的男警員湊到翟默耳邊小聲道:「我們已經有女警跟進去,牢牢監控住了目標人物。我們就在這兒等她們出來吧。」
翟默未理會此話,冷著臉硬闖,服務員見此人人高馬大不好對付,也不硬攔,直接悠悠然地拋過來一句:「雖然您胸肌看起來挺大的,可也不能冒充女人呀!」
-_-|||
翟默被她的揶揄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杵在門邊,在力爭到底與妥協退讓只見掙扎良久,突然一沉眼,再抬眼時,已經換了副近乎於悲痛欲絕的模樣,聲帶顫啊顫的,顫啊顫的,終於成功說出一句:「我只想見她最後一面……」
這回輪到服務員生生僵住。
一個悽麗壯美就這樣被娓娓道來。
青春懵懂的開始。
纏綿悱惻的過程。
無限惋惜的錯過。
蕩氣迴腸的離別。
唏噓不已的結局。
「我知道她已經結婚了,我們註定不能在一起了,我不想打擾她,可是……」翟默深深的提一口氣,悲慟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似的,「可是……我真的很想見她最後一面,就算遠遠地看她一眼都好。要不然,我這一輩子都不能釋懷的。這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滿足我麼?」
感動的淚水在服務員的眼眶裡打轉,故事結束了,她還久久無法回神,一邊又抽了張紙巾,一邊低頭把接待桌上擤過鼻涕的那幾個紙團掃進桌底下的廢紙簍裡:「快……快進去吧,別再錯過了。」
連一旁的警員都感動得語不成言,直到翟默邁步朝裡走,才想起要說句鼓勵的話,可惜,嘴唇激動地顫啊顫,警員仍舊沒能從那肝腸寸斷的故事中回過神來,最後只得拍拍翟默的肩:「情痴啊兄弟!」
翟默沉默地投過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往會所裡疾走的同時立馬撤掉了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一抹複雜的笑。有喜悅,有無奈,更有對裡頭那個女人除之而後快的陰森。
同一時間,倚坐在桑拿木上的冷靜,狠狠地打了個噴嚏。坐在一旁的胡一下被她這一聲驚得連身上的浴巾都驚掉了,抹一把額上的汗,湊到冷靜近旁插科打諢:「不都說打噴嚏是因為有人在罵你麼?肯定是詹亦楊在詛咒你,因為你拐跑了他老婆。」
「到底是誰跟老公吵架,然後還翹班,然後還要死要活地硬要我來幫你刷爆他的卡?」
毫無疑問,胡一下立馬狗腿地笑起來:「好啦!你是我的大恩人行了吧?對了,待會兒我們去哪兒逛?」
「你確定你這次不主動去找他?」
「如果我這次還不能讓他主動來求和,我就不姓胡!真後悔嫁他了,詹亦楊那人,要他多說一個字都跟要他命似的,每次都搞得好像我在無理取鬧一樣,害我連吵架的樂趣都得不到。」
「孩子,你扭曲了。」
「跟一尊石像結婚,我能不扭曲麼?」
冷靜附和著乾笑了兩聲,搓搓鼻子,擦擦大汗淋漓的額頭,重新閉上眼睛。
發了誓的胡一下卻坐不住了:「哎!說不定他已經打電話給我了,我是不是該出去看看手機?」
冷靜無語了:「你都已經出去看三回了。這樣進進出出,冷熱交替,你就不怕爆血管啊?」
「哎!」胡一下嘆口氣,重新坐回去,剛坐不到兩秒又「噌」地站了起來,「我還是出去看看吧,我有預感,他這次真的打電話給我了。」
冷靜聽到好友的腳步聲遠去,聽到開關門的聲音響起,之後便是一室安靜。
蒸汽房裡溫度很高,真真水深火熱,冷靜索性把浴巾敞開來,大喇喇靠在那兒享受大汗淋漓,腦袋漸漸被蒸得暈暈乎乎,她也不確定到底過了多久,又有腳步聲傳來。
相比之前離開時的匆忙,這回的腳步聲慢了很多,像是有些失望,估計是又白跑一趟了——冷靜這麼琢磨著,一聽到對方坐下時的「吱呀」聲就問道:「他還是沒來電話吧?」
對方沒回答。
嫁了個不會疼人的主,果真會自尊心受挫的吧。冷靜內心默默為好友惋惜了一把,取下了蓋在臉上的毛巾,扭頭看過去:「你呀,越是這樣對他牽腸掛肚,就越……」
冷靜的喉嚨猛地一噎。
愣了三秒她才敢確定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幻覺,冷靜倏地站起:「你怎麼會在這兒???」
只圍了條浴巾在腰上的某人懶懶地一聳肩,就好像在無聲地鄙視著她的大驚小怪,「我來蒸桑拿。」
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冷靜三步兩步就到了門邊,「嚯」地拉開門,指著門上的牌子:「有沒有看到?ladiesonly!只限女性!」
翟默一把把她拉回來,順手關上門,另一手拎著她的浴巾,直接拎到她面前,眼睛朝下方掃了一眼:「不好意思,你落下了這個。」
桑拿房裡霧氣氤氳,冷靜連他的臉都看不太清,自然也沒太看清他手裡拿著的是什麼,直到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身體,才猛地驚醒,想要奪回自己的浴巾,被他一揚手躲開了。
「還我!」
「你最近怎麼老愛玩失蹤?」
「先把浴巾還我!」
「先回答我的問題。」
「韓敘已經挑明瞭要追我了,我怎麼可能允許你一個小白臉毀了我做少奶奶的機會?」
「騙人。」
冷靜懶得理他,趁他驚疑不定,一把奪回浴巾,草草圍上之後扭頭又去拉門,剛拉開一條門縫,後邊伸過來的手快準狠地扣在門上,門「砰」地一聲關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騙人。」
「我有必要騙你麼?」
翟默低頭,用力咬她的唇。再說,他就再咬,「屬狗的啊你……」翟默索性扣開她的下巴加深這個吻,用力地吮,牢牢堵住她的聲音。
她妥協了,安分了,予取予求了,任他在她口腔裡攻城略地,翟默終於滿意地放開她。
冷靜看都沒看他,用手碰碰嘴唇:「你想害死我啊?待會兒我還要和韓敘一起吃飯呢。」
翟默愣了一下。
卻很快又笑了一下,「你還是我認識的冷靜嗎?」
冷靜推開他的肩,有些鄙夷地上下掃了他一眼:「別搞得好像你有多瞭解我一樣,我可從來都不敢保證我認識真實的你。」
冷靜轉身出了門,他沒再阻攔。
她沒去做推油,而是直接去置物櫃那兒找胡一下。果然,胡一下蹲在置物櫃下邊,正忙著在手機上寫字。
看得出來胡一下十分糾結,簡訊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冷靜默默呆在一旁半晌,她那條簡訊始終都沒有發出去。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眼前這幅糾結的畫面,冷靜卻想起了桑拿房裡那個男人,還有那張被桑拿房的蒸汽暈得一片空白的臉。
冷靜搖搖頭,一遍遍告訴自己,看著他失魂落魄,自己別提多爽了……
冷靜下午要回公司,首席對彙集了五大流行元素的繭形風衣很滿意,設計圖可以開始填色了,冷靜去人事那兒銷了假之後就一直在忙這事。
「小乖乖,你畫抽象畫呢吧?」
薇薇安的聲音悠悠響起。
冷靜一驚,趕緊去看手繪板面,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眼前的手繪板上顏色填的一片混亂,慘不忍睹。
薇薇安欣賞了好一陣,摸著下巴改口道:「這不是抽象畫,應該是塗鴉吧?」
冷靜乾笑兩聲,某人對她的影響力竟然這麼大,冷靜後怕了。狠狠揉揉太陽穴,警告自己別再走神。
剛把手繪板恢復成初始畫面,就有一條內部e-mail跳出來,簡簡單單一句話:「助理設計師們集合一下,首席十分鐘後過來。」
冷靜抬起頭來放眼望去,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因為收到這封e-mail而雀躍不已。畢竟首席很少露面。
十分鐘後。
在設計桌前正襟危坐的各位助理設計師迎來了首席設計師。
準確來說,他們不止迎來了首席,還迎來了老闆。
老闆與首席一起走到他們面前,薇薇安已經控制不住低聲驚呼了一句:「天!」
老闆與各位依次握手,最後才走到僵成一座石像的冷靜面前。
他只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翟默。」兩個字,很簡短。
說著便遞出手。
冷靜直愣愣看著面前這隻手。
她到底是要握?還是不握?
冷靜站在洗手檯前發愣,忘了關龍頭,水「嘩嘩」地流著。
「妹子啊!」溫柔的男聲幽幽地傳來。
冷靜嚇了一跳,慌張地抬頭,透過鏡子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後的薇薇安。
「你也太招搖了吧,這可是女廁。」
薇薇安毫不在意,抱著胳膊大搖大擺走向廁所隔間,一間一間地推門檢視,確定洗手間裡只有他倆,妖嬈地倚著洗手檯開始盤問:「妹子,是不是該解釋一下,你的助理為什麼搖身一變成了咱們的老闆?」
「你認錯人了。」冷靜低頭洗手,做心無城府狀。
「你這是在侮辱我的視力還是侮辱我的智商?剛才他要跟你握手,你都老大不情願的,一看你倆就是認識的。還有,剛才老闆走了,留我們跟首席開會,我就一直見你愁眉不展。」
薇薇安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一隻耳朵等著聽秘密。冷靜不為所動。
「是姐妹不?」薇薇安使出了殺手鐧。
冷靜關了水龍頭,掏出口紅開始補妝,淡淡拋下倆字:「不是。」
「……」
「而且你別誤會,我愁眉不展是因為首席在會上說的關於咱們下個月首秀的事。」
薇薇安立馬捂著胸口做受傷狀,末了正一正臉色:「既然你不願說,那就算了。好在他們昨天都跟著首席出去做調研去了,也就只有我見過你那個所謂的助理,你呢,就繼續裝神秘吧,我這人很識趣的,絕不拆穿你。不過你最好還是幫我們向他求求情,明明之前給了我們三個月時間籌備首秀,結果老闆一句話,我們就只剩一個月時間,坑爹不坑爹呀?」
何止是坑爹?
冷靜腹誹著,面上卻還要強顏歡笑:「反正合同里寫了決定我們去留的是明年的四大時裝週,他既然敢趕鴨子上架,就不怕我們搞砸,就算真的搞砸了,那就等明年翻盤咯!」
安慰薇薇安的同時也是在安慰她自己,冷靜收好口紅,撥了撥頭髮準備出去,回頭見薇薇安還是那副糾結狀,冷靜也有點沮喪了:「還不走?還在想首秀的事兒?」
薇薇安長吁短嘆了一陣:「我在想我現在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推倒他,畢竟他已經不是你的助理了……」
冷靜囧囧有神地飄走了。
雖然前一刻他們還在洗手間裡插科打諢,不過很顯然在這間設計室裡,每一個人都把作品和設計師的名譽看得比命還重要,薇薇安並不是例外,冷靜自然也是不例外。
和首席開了一下午的會,所有人都回到各自辦公室,昏天暗地的忙起來。
冷靜從洗手間出來,剛好碰見趕著去給各自的設計師買晚飯的助理們。
「要不要我們幫你帶飯?」
「你們忙吧,我待會兒自己去吃就行了。」
「冷小姐你要儘快請助理了,要不然瑣事都得自己處理,那多麻煩。」
冷靜乾笑一下。她的助理今天下午人模狗樣地出現在她面前,輕輕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後冷冷地走掉了……
冷靜邊走邊使勁揉著太陽穴,卻是越揉越煩躁,踢開虛掩的辦公室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一路走向辦公桌,一愣。
她的桌上怎麼會有餐盒?
在她發愣的當口,辦公桌後那張的靠椅突然動了,慢慢由椅背轉到正面。
坐在那兒的是一個男人,一個自稱小聖人卻總幹齷齪事的男人。
正值傍晚,餘暉灑進落地窗,柔柔地在這個男人的側臉上淬了一層晶瑩的光,寧靜而美好。
冷靜又是一愣。
「是不是後悔了?」他突然開口,冷而硬的語氣打破了寧靜。
「什麼?」
「不是想做少奶奶麼?corrine的所有者可比韓敘富有多了。大好機會就這麼錯過了,我真替你惋惜。」
「神經病。」她轉身就走。
「站住。」
「……」
腳不聽使喚,連耳朵都時常了似的,一時間聽力變得特別好,靠椅發出的「吱呀」聲,然後是那慢條斯理的腳步聲,最後,是在她耳側響起的那句:「現在呢,你要學會服從。」
翟默的手從她垂在腿側的指尖一路上撫到她的肩頭,一路酥酥麻麻,皮膚的記憶似乎回到了某個溫存的夜,在冷靜快要受不了推開他的時候,他扣住了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不就想從我嘴裡聽到我後悔了麼?」
「嗯哼。」
「我承認我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這麼說您滿意了嗎?」
翟默笑了起來,微揚的嘴角、彎彎的眉梢眼角,冷靜之前總好奇怎麼有人能笑得那樣好看,那樣讓人迷亂,現在卻只想朝這張臉上揍上幾拳。
「需不需要我給你個機會,挽回我?」
啊呸!——冷靜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摸出兜裡的手機做個恍然大悟的樣子,趕緊接聽:「喂?」
聽筒裡越是什麼聲音都沒有,冷靜越是語氣歡快:「韓敘?」
「……」
「我還沒吃呢。」
「……」
「好啊。哪家餐廳?」
她眉眼飛揚,看得面前這男人從鼻尖發出「哼」的一聲,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冷靜懶得理他,自編自演地正歡實,他突然劈手奪過她的手機。
「喂!」她驚得一聲低喝。
「喂?」翟默對著手機問了句,聽筒裡沒有半點回應。他拿著手機在她面前晃晃,嘲笑的嘴臉。
冷靜狠狠一咬牙,要奪回手機,被他抬手躲開,「我說怎麼可能這麼巧,電話說來就來。」
話音剛落,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翟默的臉「唰」地一沉,冷靜墊起腳瞬間拿回手機,末了不忘惡形惡狀地瞪他一眼。
「下班了麼?」
「還沒。」
「怎麼辦?我已經在你公司樓下了。」
冷靜不自禁地抬頭看了一眼面前這男人,他只淡淡地看著她,似乎並不生氣,冷靜無來由地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吃完了我再回來加班。」
冷靜邊說邊轉身開門,他沒有攔她。
她走出辦公室,心裡特別不是滋味,明明是他欺騙在先,為什麼有負罪感的卻是她自己?不受控地回頭看一眼,正對上翟默的目光。
冷靜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麼了,辦公室的門緩緩合上,某人複雜的目光終於消失在門後……
冷靜儘量不讓自己去想任何與工作無關的事。每天都是昏天暗地地忙,唯一能閒下來的只有睡覺的時候,可惜,這唯一的閒暇也要被某個丈夫出差的女人給攪黃了。
夜色深深,冷靜打完一通追訂一批布料的電話,一看時間,凌晨三點多。懶得洗澡了,直接回房睡覺。
閨房寂寞的胡一下跟她擠同一間房,正在打越洋電話:「想我麼?」
「……」
「說嘛!別害羞嘛!」
「……」
「你先掛。」
「……」
「不,你先掛。」
「……」
「要不然,咱們再聊會兒?」
……
終於結束通話的胡一下心滿意足地翻個身趴在床上,正準備進入甜甜的夢鄉,卻突然發現冷靜披散著頭髮、瞪著雙眼睛、非常陰森地看著自己。
「大晚上的幹嘛不睡?扮貞子嚇人啊!」
「問個問題。」
「什麼?」冷靜好不容易消化掉驚恐,順一順胸口:
冷靜又湊近幾分:「你老公不是出差麼,你平均一天想起他幾次?」
「這個嘛……」胡一下歪著頭認真想了想,突然做雙手捧心狀,「我每一時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他。」
冷靜無語了,「咚」地把腦袋砸回枕頭上。
胡一下卻賊賊地黏了過來:「哦喲!有情況哦!你不會是在想你老闆吧?」
「別胡說。」
胡一下眼睛眯起來,捏她的臉:「冷二妞!你騙不了我的,你呀,一撒謊就愛吹鬍子瞪眼裝出一副特別義正言辭的樣子。」
冷靜索性用被子把臉蒙起來。
「其實吧,和你那老闆相比,我更喜歡韓敘,就說上週六吧,我老公一齣差我就約你去酒吧,你喝醉了我還特地打電話叫韓敘來接你,結果呢,你竟然給我什麼事都不發生!」
冷靜狠狠地囧了下:「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是韓敘送我回的家?」
她倒是記得自己當時喝了很多,只可惜酒入愁腸愁更愁,她喝得越多,就越是記得某個男人、某張被桑拿房的蒸汽暈得一片空白的臉……
胡一下忍不住嘆氣了:「我之前可從沒見你真的喝醉過,不過你那天真的醉得不輕,千萬別告訴我你在借酒澆情愁。本來我還想繼續撮合你和韓敘的,可每次約你們出來給你倆製造機會,你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韓敘要麼是被你這態度傷到了,要麼是你喝醉的時候跟他說了什麼重話,要不然怎麼自從上週六開始,我再怎麼約韓敘,他都推託說很忙走不開。」
冷靜不服:「我們每次出去你不都忙著和你老公膩歪麼?哪隻眼睛看的得到我心事重重?」
「我那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邊膩歪一邊監視你。哦對了,還有,我前天去你公司,買了午飯躲靠椅後頭想給你驚喜,結果你呢?竟然問了句:‘小聖人?’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傷心嗎?簡直是心碎滿地!」
「……」
「還有,」
冷靜狠狠把被單從臉上扯下來:「我忙得都生物鐘紊亂了,連大姨媽都不來造訪了,哪有功夫管他現在在哪兒逍遙?睡——覺——!」
睡覺……
冷靜又是一晚失眠。
第二天陪總監去秀場看模特彩排,員工擺了水果和小點心招待他們,其中不乏冷靜愛吃的幾樣。
一邊看秀一邊吃東西,還一邊聽總監助理彙報近期的日程安排。
品牌新logo的啟動儀式,成衣釋出,首秀,旗艦店開幕,接踵而來的採訪……光聽到這些冷靜就已經吃不下了。薇薇安倒是優哉遊哉地享受著這難得的下午茶時間,一邊嘬著紅茶,一邊遞給冷靜一塊馬卡龍。
接都接過了,冷靜只能勉強吃一口。就這麼小小的一口就讓她胃裡突然一陣翻湧,冷靜受不住這沖鼻而來的杏仁味,趕緊捂住嘴起身往外走。
薇薇安嚇得再度跟到女廁所:「你沒事吧?」
冷靜幾乎整張臉都埋在了洗臉池裡,一直在乾嘔,說不出話來。
薇薇安嘆著氣幫她拍背:「你呀,就是太拼命了,我沒見過哪個助理設計師會多弄兩套備用方案來自我折磨的。首席欽點了你的作品做第二主打,這功勞就已經夠你兩手一攤,啥事兒不做了。」
冷靜剛抬起臉來準備說話,胃裡又是一陣翻湧,趕緊趴回去。
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些,冷靜漱漱口,「我都二十好幾了,再不努力一把,就真的甭想功成名就了,你也知道,在這個圈子裡可容不得半紫不紅的二線設計師。況且,你也聽說我得罪過朱麗楠的事了吧,我要麼比她爬得高,要麼死在她腳下。」
「你不是還可以靠我們老闆?」
靠老闆?
靠翟默?
冷靜現在只想罵一句:我靠!
見她滿臉不屑,薇薇安識相地跳過這個話題,邊尾隨著她出去邊說:「哪天有空你還是去醫院做個檢查吧。」
「再說吧。」
「千萬別拖,小心在你功成名之前就已經過勞死了。」
薇薇安的勸告冷靜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她這一整天都快忙翻了,不僅要根據模特身材對服裝細節做個別修改,還要回公司開會,開完會還要趕去媒體邀請會的倒計時現場混個臉熟。
媒體邀請會上,miss.更年期和朱麗楠設計室的大老闆一同前來道賀,朱麗楠工作室和corrine鬧翻的事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媒體見到這冤家路窄的場面,自然是一擁而上,鎂光燈閃個不停,冷靜站在首席身旁,在首席的引薦下,與面前這位自己曾經的老闆握手,不卑不亢。
釋出會臨近尾聲時,miss.更年期前來敬酒,首席意有所指的瞥了眼不遠處的冷靜,悠悠端起酒杯:「為了那位你們炒掉了而我接手了的得力助手,cheers!」
鬱金香酒杯相碰,清明可愛的聲音,miss.更年期的表情可一點也不清明可愛,看到miss.更年期望向自己時,那藏在眼睛裡的那一星一點的怨毒,冷靜頓時感到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
夜色迷濛,冷靜喝了點酒,打車回家。一路哼著歌穿過前庭,還沒走上大門門前的臺階,冷靜就看見了坐在地上聊天的倆女人。
冷靜晃了晃腦袋,還以為自己喝醉看錯了:「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qq女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未施粉黛的臉,笑得很歡實:「我來送請帖啊!」
胡一下也站了起來,卻是頓時把嘴一扁:「我要離婚!」
冷靜皺著眉頭打量打量胡一下,不由得再晃晃腦袋,心想:我真的喝醉,都出現幻聽了?
冷靜一手在門上按著密碼,另一手一直按著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點。她眼前這兩個女人形成一道鮮明的對比,一個眉眼飛揚,一個垂頭喪氣,冷靜左右看看,還是決定先關心一下垂頭喪氣的那個:「你不是說詹亦楊今天回來,要去接機的嗎?」
胡一下狠狠一咬牙:「別提了。總之,我要離婚!」
「得了吧!我還不瞭解你?和他吵了那麼多次,哪回不是一吵完沒多久就屁顛顛地跑去和好了?」
胡一下氣呼呼地把頭一偏,qq女神秘兮兮地朝冷靜湊過來,悄聲說:「他倆這回估計有點懸了,小狐狸剛跟我說,她在機場看到她老公和……」
冷靜豎著耳朵聽到最關鍵處,胡一下突然開口打斷了qq女:「都別說了,總之這日子沒法過了!」
qq女吐吐舌頭,扭著一點也看不出懷孕的小蠻腰朝客廳走去,一身灰色莫代爾長裙,打扮得格外「良家婦女」。冷靜瞅瞅狀態著實不太對的胡一下,又不好說什麼,只能和qq女聊起來:「見你這打扮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你之前不都說高跟鞋是你的命、不化妝會讓你生不如死麼?怎麼今天打扮的這麼淑女?」
「我剛從婆家過來嘛!不能讓老人家們被我的真面目嚇著不是?」
沒有了胡一下的咋咋呼呼,冷靜和qq女都覺得少了什麼似的渾身不是滋味,齊刷刷看向胡一下,只見她一直盯著手機,一邊還唸唸有詞:「讓你別煩我,你就真的一個電話都不打?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過?哼!」
冷靜這酒是徹底醒了,湊向qq女:「她到底在機場看到什麼了?」
「我還是決定不說,免得你給她出餿主意。」
冷靜撇撇嘴。得!她自己的破事兒都處理不好,確實沒資格做胡一下的軍師……拍拍兀自走神的胡一下的肩:「吃了飯沒?」
胡一下可憐兮兮的把嘴一扁:「沒。」
「等著,我去給你做。」
冷靜說著,順手把qq女也帶進了廚房。qq女雖一邊嘟囔著:「我現在可是孕婦,廚房這種殺生地我還是不進去了吧?」腳下卻沒多少猶豫,乖乖跟著進了廚房。
冷靜切著番茄,qq女斜倚著料理臺全程觀看。冷靜剛切好一塊,就被qq女吃掉一塊,冷靜作勢要瞪她,qq女大無畏:「我現在可是孕婦,你可千萬別瞪我,嚇著我的寶寶了怎麼辦?」
冷靜徹底敗了,「得!您是老佛爺!我伺候您吃番茄!」恭恭敬敬把切好的番茄送到qq女嘴邊。
qq女滿意地笑納了。
qq女很快消滅完又一塊番茄,隨即便將魔爪伸向了另一邊剛切好的火腿片,瞥見冷靜正在開櫥櫃拿魚罐頭,qq女這才想起一件事,嘬一嘬手指,發話了:「對了,幫我把那邊那個櫃子裡的傑士邦拿去扔了。」
冷靜忙著開魚罐頭,沒聽清:「什麼?」魚罐頭似乎有些不新鮮,冷靜差點忍不住乾嘔出來,慌忙捂住嘴。
「我說,上邊那個櫃子裡的傑士邦——幫我扔了。要不是它,我現在也不用帶球跑了。我還有大把的帥哥沒泡,還有n多家新開的夜店沒去光顧過,現在卻……哎,前段時間我孕吐的特別厲害,吃什麼都吐,就喝水不吐,簡直生不如死啊,全是被這坑爹的假冒偽劣給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