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什麼味兒?紅藥水?不行不行,我聞不得這個味兒。」
「……」
「給我包紮的漂亮點,別包的跟豬蹄似的。」
「……」
冷靜聽見他的嘆氣聲了。終於受不了如此機車如此龜毛的她,要開口表達不滿了吧?她閉著眼睛等啊等,等到的卻是無比耐心的一句:「可以睜眼了,都包紮好了,包你一滴血都看不到。」
冷靜慢慢睜開眼,看到這個男人蹲在自己腳邊,他正滿意地看著她腳背上那個用繃帶綁出的蝴蝶結,頓了頓,才像個等著老師評分的小學生似的抬起頭來看著她,就像在期待她的評語。
冷靜半晌沒話。
翟默有點氣餒了:「別這麼盯著我,不滿意就說出來。」
她還是沒吭聲。
翟默不由得皺起眉,疑惑地靠近她,再靠近,她此刻的表情複雜到他都讀不懂了。一張沙發,他蹲著,她坐著,冷靜腦袋一熱,唇上也是一熱——
她親了下他。
沒錯,她,親了他。
不止翟默愣了,冷靜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得愣住了,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漸漸摻雜進一些些驚喜,但更多的還是不解與疑惑。
冷靜醒過神來,習慣性地先發制人,理所當然地回視他,就像個強搶民女還大言不慚的惡棍:「幹嘛?不行啊?」
翟默一時沒接話,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的嘴唇,就這樣反覆逡巡著,像要再吻一遍,但是又有些遲疑。一個大男人怎麼這麼磨嘰?冷靜雙手揪過他領子,低頭,瞅準了他的嘴,狠狠烙下去。
此時的冷靜,一部分的理智正在提醒她,她絕對絕對絕對是被剛才的血光之災衝昏頭了。另一部分的慾望卻在暢快地高歌著:憋了這麼多個月,老孃終於豁出去了!
最終的最終,冷靜不甘的承認,她確實很懷念金主與小白臉的那段日子。既然她是金主,他是小白臉,冷靜怎麼也不允許他像現在這樣反客為主地侵佔她嘴裡的氣息。
推開他,讓自己的嘴可以自由說話:「事先說明,我可是收了你後媽的錢。」
翟默的身軀佔了大半個沙發,冷靜縮在一角,有點插翅難逃的感覺,他也像沒聽清她的話似的,不管不顧地又要低頭。
冷靜果斷捂住他的嘴。
他的聲音從冷靜的指縫模糊地傳來:「這跟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有什麼關係?」
這男人是真傻還是裝傻還是真的不在乎?「當然有關係!」
這女人義正言辭的神色配上她兩頰上不尋常的潮紅,看得翟默失笑:「我知道啊。」
「你知道???」
冷靜訝異到嘴巴都不由得張大了,卻正趁了某人的意,他掰開她捂在他嘴上的那隻手,準確地吻下去,輕易分開她的唇齒,舌尖相碰時的香軟一觸即發,翟默一個翻身把她撈到自己身上,扣著她的腦袋,輾轉著,焦渴地吻著。
她震驚地都忘了推開他了。這模樣可比頤指氣使的她討喜多了,翟默吻夠得志得意滿,一點一點的啄著她的鎖骨,下巴,「如果我說,我還知道你去律師行詢問了離開corrine單幹的違約金問題呢?」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翟默笑笑,默默探手向下……
冷靜渾身散了架,被他摟著膩在床上,他的手還不肯老實,在她身上細細地撫摸,檢索,在她腿間流連,時不時淺淺探入,刺激得冷靜一下坐起來,皺眉踢踢他,示意他老實點。
床單上溼了好大一片,看著都黏黏的讓人覺得不舒服,冷靜下床找東西,怎麼也找不到,回頭就見斜躺在床上的某人一手支著太陽穴,一手掛著她想找的東西——小褲褲。
可憐的小褲褲被他的食指勾著,在她眼前晃啊晃,冷靜撲過去就要奪回它,被翟默避開了。
「還我!」
「都溼成這樣了,還穿?」
冷靜頓時氣短。
翟默悄悄挪過去,離得足夠近了便伸手猛地一攬,冷靜只來得及「啊」的一聲尖叫,就被他攔腰抱回了床上。
他一手還摟在她腰上,另一手已經開始試圖扯下她裹在身上的被單。冷靜誓死捍衛,一來二去,誰也沒佔到便宜。冷靜哼哧哼哧地喘著氣:「你還想有下次的話,現在就給我老實點。」
「下次?」多麼誘人的條件,翟默細細品味了這兩個字,果斷放手,側身躺到另一邊,枕著雙臂做大爺狀。
「這張床、浴室裡那臺浴缸、樓下那組沙發,還有這個——」翟默邊說邊瞅了眼鋪在床邊地板上的那張地毯,「——我當初買它們的時候可是經過精挑細選的,今後如果不好好利用,都對不起你出的那些錢。」
不知為何,他這話令冷靜頓時後脊發涼。
高階雙人床、按摩浴缸、蘇格蘭長毛地毯……他剛搬進女人之家那會兒用她的錢買的這些東西……他該不會那時候就已經動了邪念,想要拉著她在這些東西上盡情翻滾吧?
他的話令冷靜後脊發涼,他的手則雪上加霜地在她背上來回地輕撫,使得冷靜頻頻打冷戰。抬眼瞪他,他便不客氣地低頭吻她。
「你給我正經點!」冷靜用力地晃晃腦袋,閃避他的嘴。
翟默意猶未盡地盯著她的嘴唇看了會兒,「好吧,那我說正經的,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帶我回去見家長?」
冷靜頓時更加頭大了,「這麼急幹嗎?都說了看你表現。」
她試著搪塞,他卻在這話題上較起真來,「不是我急,是小小聖人急,難不成你想大著肚子穿婚紗?」
大著肚子穿婚紗……
此刻的冷靜完全沒有意識到此話將一語成讖的可能性,「你還真會為小小聖人著想。」冷靜嘴上應承著,心裡卻在想,他那時候差點把她折在身下狠命衝撞的時候,怎麼沒考慮過小小聖人的感受?
冷靜正腹誹心謗著,他突然一個翻身翻到了她身上。
冷靜承認他這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的時候,有種很詭異的美感,她就是被這種美感給懾住了,他吻了下來,很柔很密地在她唇上淺酌,感覺很美好,她微微張口哼了一聲,他趁機加深這個吻,輾轉含弄,冷靜看著天花板,眼睛忘了眨,只因為全部感官都被他的唇齒勾了去。
他慢慢下移,嘴唇最終點在了她的小腹上:「小小聖人快睡覺,接下來爸爸做的事有些少兒不宜。」
冷靜「噗」一聲笑了出來。
不過下一秒她就笑不出來了。
他突然扣住她的膝蓋把她的腿彎了起來,冷靜整個人轉眼就被他攔腰折起,頓時明白過來他想做什麼。
少兒不宜?明明就連成人都不宜了好吧?冷靜連忙探手下去阻止,他的唇點在了她的手背上。
「我累了。」
「那你休息。」
冷靜頓時鬆了口氣。
卻沒想到他接下來竟補上了這麼一句:「我出體力就好。」
話音一落便不由分說地扣住她的腰臀把她拖下來些,嚇得冷靜差點就魂飛魄散了,就在這時——
「叮咚!」門鈴聲如同救世主一般降臨。
翟默不由得停下了動作,冷靜頓時長舒口氣。緊接著又響起了一聲門鈴聲,聽得翟默直皺眉,他一咬牙,不管不顧地就要低頭繼續。
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冷靜的手牢牢擋在那兒,踢踢他肩頭:「去開門。」
再三衡量+垂死掙扎的結果是翟默灰溜溜地下樓去應門,劫後餘生的冷靜立馬跳下床,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抱著絲絲感恩之心,看看到底是誰在這麼恰當的時間出現,救她一命。
下樓去開門的翟默卻全然是另一種心境,「嚯」地拉開門,被打斷了好事的他一臉的不滿,在看清門外站著的陸徵後,整張臉「唰」地就黑成了包公:「你來幹嘛?」
「我暫時住這兒,冷靜沒跟你說?」陸徵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子——衣冠不整,慾求不滿——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到底出了什麼事。
暫時住這兒?短短半秒間翟默已經衡量好了各種利弊,冷冷地囑咐了聲:「等等。」
轉眼就開始往樓上狂奔,又一轉眼就回到門邊,塞給陸徵一張卡和一些現金:「你去住酒店。」
「為什麼?」
「不方便。」
陸徵憋著笑,明知故問:「為什麼不方便?」
翟默殺人的心都有了,正考慮著要不要直接弄昏他把他丟出門,樓上響起了某女的聲音:「陸徵你回來啦?」
回頭看,一身家居服的冷靜就站在二樓走廊,態度親暱地說:「客房的床單還沒鋪好,你自個兒上來弄。」
陸徵朝著翟默抱歉一笑,把他辛苦從二樓拿下來的錢和卡都塞還給他,然後施施然上樓去也。
上樓的過程中,陸徵完全能感受到有一道冒著刻骨烈焰的眼睛正盯在他背上,但他對此忽略。
用眼神發洩完怒火的翟默孤零零地杵在門邊,無奈地撫額,並暗自咬牙:好不容易得來的性福時光,他怎麼可能會讓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給毀了?
翟默過起了悲催的三人行生活,更準確點說,是過起了比三人行更悲催的二人世界——他和陸徵的二人世界。
苦命打工仔冷靜天天早出晚歸,兩個不用上班的公子哥日日大眼瞪小眼。
如今這女人對他說的最多的話,要麼就是:「你沒事的話就帶陸徵到處逛逛。」要麼就是:「陸徵是客人,你做頓飯給他吃怎麼就不行了?」
於是在餓了陸徵三天之後,良心發現的翟默多叫了份外賣,把陸徵叫下樓吃飯。
陸徵入座之後看了眼自己的碗,不由得皺起眉頭:「這是……狗糧盆?」
翟默回答得十分道貌岸然:「家裡沒多餘的碗了,將就著用吧。」
陸徵短暫地思考了下,「咱們還是把話攤開來說吧,你為什麼就這麼看我不順眼?」
翟默挑了挑眉,把話題又拋了回去:「你說呢?」
陸徵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起來,「好吧,我承認在見到自己曾經的發小長成了一個漂亮女人之後,我確實有那麼一刻的心動。」
翟默雙眼頓時危險地一眯,陸徵趕緊補充宣告:「但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你可不能怪我。況且在我知道有你這麼個人的存在之後,我就沒再動過歪腦筋。」
翟默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確定這人沒在扯謊,轉念一想,計從心來:「為了證明你的清白,搬出去,立刻。」
陸徵生平很少佩服一個人,卻不得不拜倒在面前這男人的居家褲下,什麼叫做比狼還狠、比狐還刁,陸徵算是見識到了。看看窗外,天色已盡黑:「你讓我這個時候搬,太不人道了,這麼著吧,我待會兒約了朋友泡吧,一起去?」
翟默不為所動。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
翟默不為所動。
「說不定我到時候喝了酒管不住嘴巴,會告訴你一些冷靜小時候的事。」
翟默眼睛「噌」地一亮。陸徵見狀,微微一笑:「那就這麼定了,時間不早了,吃完飯咱就走。這狗糧盆看著雖然挺可愛的,可我用起來有心理陰影,要不……給我換個碗?」
翟默默默權衡箇中利弊,果斷起身替他換碗。
果然識時務者為俊傑,陸徵拿到全新的一副碗筷之後默默感慨道。
夜場鬧bar,外場的舞池裡美女如雲,陸徵所在的包廂裡卻是清一色的男人,有人不樂意了:「陸徵你小子怎麼說話不算話?說好的妞呢??」
陸徵順手就把一支啤酒拋了過去:「用你那140+的智商想一想,我來北京才幾天,能認識多少妞?」
「不對啊,我怎麼記得你上次還跟我們說你被個女人給打了。你來這兒這麼短時間就能惹上一身情債,兄弟們可都私下誇你是我們男人中的典範呢。」
顯然,男人中的典範另有其人。這位「男人中的典範」正躲在角落裡喝酒裝孤僻,即便如此,還是沒能逃過這位智商140+的法眼,他當即就推了推陸徵的肩膀,下巴點一點翟默的方向:「你那朋友什麼來頭?自打踏進酒吧,一溜美女上前跟他打招呼。要不你讓他約幾個美女?一群大老爺們躲這兒喝悶酒,丟不丟人?」
陸徵禁不住朋友攛掇,起身朝翟默走去。畢竟倆人還不太熟,陸徵正猶豫著怎麼開口,翟默的手機突然響了。
陸徵目睹他神情一緊,目睹他快速起身離去,目睹包廂的門開了又關,抓抓頭,有點尷尬地坐了回去。而拿著手機急忙躲進洗手間僻靜處的翟默,稍微緩了緩呼吸之後才接聽。
即使是在廁所最裡頭的隔間裡頭,仍舊能依稀聽到外頭鬧嚷的音樂,翟默儘量捂實了聽筒說話:「喂?」
「在哪兒?」冷靜的聲音很平靜。
翟默頓了頓,「我在……」
「我在家」三個字生生被他噎回喉嚨裡,翟默改口道:「你不是加班麼?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我問你,在哪兒?」這回她的聲音倒是絕對的不對勁了。
「我跟陸徵在外頭,泡吧。」
冷靜若有所思似的「哦」了一聲,翟默正想問她怎麼突然想起要查崗了,被她搶白道:「我現在忙死了,不跟你說了,掛了。」
她的聲音沒之前那麼緊繃、那麼陰鬱了,卻照樣說掛就掛,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翟默聽著盲音,鬱悶極了,狠狠把手機揣回兜裡,回包廂喝酒去。
此時的包廂已經熱鬧非凡,智商140+發揮其高智商,成功邀來了一撥因為來得晚而沒有訂到包廂的女孩子。翟默都已經沒位子坐了,只能站著喝酒,陸徵則被一波霸女的盯上了,閃爍的燈光不僅映著波霸女那白花花的胸部,也映著陸徵羞紅的臉。
會臉紅的男人?翟默囧。
陸徵終於擺脫波霸女,一溜煙跑到翟默這兒,藉著翟默的身高這一天然屏障安安穩穩地躲了起來。
翟默看著直搖頭:「我真服了你了,又說要找妞,妞來了你又沒膽子下手。」
「我在紀律部隊呆了這麼多年,周圍全是爺們兒,一下子把我丟進女人堆裡,我能不呼吸困難嗎?」
翟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正好,給我講講冷靜的事。」
陸徵喝口酒緩了緩才開口:「她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吧。畢竟你都已經見過她外公了。」
翟默突然一個狠厲的眼神掃過來,陸徵識趣地補充道:「放心,你見過她外公的事,我沒告訴她。」
「……」
「還記不記得上回你在蘇州揍了我一頓?哥也是有練過的,一般情況下怎麼可能躲不掉你那拳?就是因為我那時候看著你覺得面熟,一時恍神才著了你的道。」
「……」
「我後來想了很久,終於想起在哪兒見過你了——在老爺子的辦公室。」
翟默眉心一皺:「我怎麼不記得我去她外公辦公室那會兒有見過你?」
「老爺子的警衛員當時不讓我進去,我就只在門外望了一眼。」
望了一眼就能記住?翟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佩服下他。
「本來我還好奇偌大一個蘇州,你是怎麼這麼快就找到冷靜下榻的那家酒店的——也是老爺子告訴你的吧。」
翟默沒直接回答,只說:「這事兒不準告訴冷靜。」
那女人當時正為首秀而忙碌,他也在忙著品牌拓展計劃,兩人的關係降至冰點,她根本見都不願見到他,自然不會知道他找人查了她,更不知道他親自飛了趟蘇州,去見了她外公。
陸徵諱莫如深地一笑,可一轉眼,表情就變得嚴肅起來:「相信你也看得出來,老爺子表面上雖然從不過問冷靜的事,實際上最疼的就是這個外孫女。要不然冷靜那前男友也不會被逼得在大陸混不下去,最後只能倒貼到臺灣去。」
翟默對此很有異議:「真的疼她,就不會讓她在工作上吃盡苦頭。」
「有句話叫‘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這才是老爺子高明的地方。」
翟默不屑地「切」了一聲,陸徵也笑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我都跟你說了這麼多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趕我去住酒店了?」
陸徵沒能等到他的回答,只等到了突然響起的「砰」的一聲。動靜很大,包廂裡的人全都一驚,循聲望去,原來是有人踢開了門。
可憐的門撞在牆壁上,巨震,門外的女人叉著腰眯著眼一臉醉相,目光掃過包廂裡的人之後,女人得意一笑:「小聖人?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唔……」
這位美女絕對喝高了,止不住了乾嘔了一聲,推門的架勢也頓時沒了,趔趔趄趄地走進包廂,「……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
翟默早已在這女人踏進包廂的那一刻醒過神來,見她一步步走近自己,小幅度地側頭對陸徵說:「替我攔著她。」
因為門開了,外頭叫囂著的音樂頓時毫無遮攔地衝進包廂,陸徵沒太聽清他的話:「什麼?」
陸徵發問的當口,女人已經走到了他和翟默面前,打著酒嗝說道:「要不是我在對面那家店裡碰到了冷靜,還不知道……」
對面的店?冷靜?
翟默一愣。
陸徵也是一愣,不由得掃這女人一眼。
這個酒氣熏天的女人,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陸徵瞅著對方那張小巧的臉,還沒思考出一個所以然來,突然,這女人朝他身旁的翟默撲了過來。
陸徵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翟默是個腹黑。而往往腹黑在這種關鍵時刻是絕對要找個炮灰的。陸徵很不幸的成了「炮灰」,翟默快準狠地拽住他胳膊,快準狠地把他往那女人的方向一拉。
「砰」的一聲,女人撲倒了陸徵,翟默則早已腳底抹油溜得老遠。
女人還不知道自己撲錯了物件,在陸徵耳邊沾沾自喜地咂咂嘴:「你和冷靜真是搞笑,泡個夜店還要瞞著對方……」說到這裡,女人正好抬起頭來,看看自己下方這張臉,她愣住了。
陸徵沒太在意這女人說了什麼,只覺得自己快被她壓得喘不過氣來了,他的目光越過這女人的肩頭看向已經走到了門邊的翟默,只見翟默似乎用口型對他說了句:抱歉啦!
翟默嘴上說著抱歉,卻是笑眯眯地轉身走掉,陸徵無奈地收回目光:「這位小姐,你能不能先起來……」
然後?
然後陸徵也愣住了。
這張小巧精緻的面孔,這雙被燈光打得明滅恍惚的眼睛——陸徵突然想起來了:「是你????」
壓在他身上的韓千千眨巴眨巴眼睛,又眨巴眨巴眼睛,頓了頓,幽幽地吐出兩個字:「變……態……」
大眼瞪小眼。
小眼瞪大眼。
「嘔——」
韓千千突然發出一聲乾嘔。
陸徵一驚。
好在她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這狀況看得陸徵心驚肉跳,推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趕緊起來,並且嚴正宣告似的一字一頓、刻意強調地說給這醉鬼聽:「你、千、萬、別、吐、我、身……」
「嘔——」
她又發出一聲乾嘔。
陸徵眼疾手快地扯過一旁臺子上的一個空的冰桶塞到她手裡。
韓千千抱著冰桶彎著腰,整張臉都埋在了冰桶裡,緊接著傳來的一聲又一聲的嘔吐聲聽得人頭皮發麻,陸徵硬著頭皮幫這女人拍背。
拍著拍著,這女人竟然一動不動了。
「喂!」陸徵試著叫她,她沒反應。
試著把冰桶從她手裡拿走,她卻像抱著救命稻草那樣抱著冰桶,死活不撒手。陸徵也急了,用力把她的手扯開。
終於搞定,陸徵鬆了口氣。可是——
這女人竟然已經睡著了。
韓千千睡得格外香甜,卻難倒了一屋子的男人。再漂亮的女人醉成這樣,正常男人都要退避三舍,在座的男士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人提出了實質性的建議:「她總不可能是一個人來的吧,把她送回她朋友那兒不就行了?」
這主意很好,男士們均點頭表示同意,可是——
這女人沒帶手機、沒帶錢包、什麼都沒帶,她究竟是從哪兒闖到他們這兒來的?她的朋友現在身在何處?也沒人知道。
於是乎,所有人在沉默了片刻之後,統統把目光投向了陸徵。陸徵頓時明白過來他們的眼神里所隱藏的深意,趕緊撇清:「別這麼看著我,我不認識她。」
沒人相信陸徵的說辭。
這樣一來二去,連陸徵都開始懷疑自己就這麼放著這女人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點不負責任。
打電話給翟默,翟默不接。
打電話給冷靜,冷靜也沒接。
夜越來越深,友人們紛紛離去,到別的地方繼續哈皮去了,留陸徵一人收拾爛攤子,這女人歪在沙發裡,睡得很……安詳,特別是那長長的睫毛,看著讓人格外的……心動。
但是!睡夢中突然打出的酒嗝徹底破壞了美感,陸徵嫌棄地皺了皺眉,最後一次試圖撥通翟默的電話,這回對方索性關機了。
陸徵最終只能攙起這醉死過去的女人,艱難地踏上歸途。
一路走一路想要把這女人送到哪兒去,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除了酒店,他還真不知道能把這女人送到哪兒去。
出了酒吧,夜風一吹,這怕冷的女人跟小狗似的一個勁往他懷裡鑽,陸徵趕緊把她拎開點,好不容易把這女人弄進副駕駛座,趕緊扣上安全帶,免得她又鬧出什麼事端。
看她一眼,確定她露著安全帶,沒有攻擊性,陸徵這才長舒一口氣,發動車子。車子開始加速,與停在對面的停車格里的那輛小黃車擦身而過。
那輛小黃車……
沒錯,正是冷靜同學的那輛小黃車。
或許我們該回到幾個小時前,回到韓千千脫口而出的那句「要不是我在對面那家店裡碰到了冷靜,還不知道……」之前;回到韓千千闖進陸徵包廂之前;回到冷靜打給翟默的那通莫名其妙的查崗電話之前……
冷靜今晚決定不加班了,回家好好嘗試一下小白臉那突飛猛進的廚藝。正準備打電話回去通知一聲,她的電話就響了。
因為來電顯示上的「狐狸」二字,冷靜毫不猶豫地就接聽了。
可是接聽過後不到半秒,冷靜就後悔了。
出於好友間的義氣,冷靜即使知道自己會後悔,還是應了胡一下的要求,陪她去完成一場「人妻叛逆之旅」。
胡一下所擬定的行程如下:時間,夜;
地點,夜總會;
關鍵詞,提供某些特殊服務的夜總會。
冷靜自認見過了許多聲色犬馬的場面,可她對胡一下的提議還是有點不適應:「你不會又和你老公吵架了吧?」
除此之外,冷靜還想不到其他的理由解釋現在好友所做的一切出格行為。
冷靜這話絕對說到了點上,否則胡一下不會像一隻被踩著了尾巴的狐狸那樣炸毛:「他不讓我泡吧,我偏泡!他不讓我看帥哥,我偏看!」
當時她們還在吃晚餐,冷靜給自己拿了杯酒,給好友拿了瓶果汁:「你這脾氣可是越來越差了,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早孕期綜合症?」
「他能陪客戶去找小姐,我也能找牛郎,哼!」
冷靜眼睛「噌」地就瞪大了:「不會吧?找小姐??」
「他說他是去應酬的,正眼都沒瞧她們一眼。可是!男人的話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有木有?」
胡一下邊說邊夾起一塊壽司整個塞進嘴裡。嘴巴塞得滿滿的,腮幫子鼓起來,就像個發怒的刺豚。
「呃……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酒足飯飽又開車溜達了一圈,冷靜估摸著好友的氣應該消了,正準備先斬後奏地把車開到詹亦楊那兒去,哪料到一直閉著眼坐在副駕駛位的胡一下突然警覺地一睜眼:「這不是去夜總會的那條路吧?」
冷靜汗顏。
在胡一下的堅持下,冷靜硬著頭皮調頭,開車前往夜總會。一路上問得最多的一句就是:你確定?
冷靜:「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
胡一下:「……」
冷靜:「你確定你老公不會突然空降,把牛郎和我殺掉,再把你打包帶回家?」
胡一下:「……」
就這樣,冷靜心懷忐忑地把車停在了夜總會門口。這間酒吧從外觀上看,與周圍的酒吧沒什麼兩樣,冷靜又禁不住要問了:「你確定這裡會提供……那種服務?」
胡一下歡快地蹦下了車,特別豪邁的一招手:「走!姐這就帶你進去見識見識!」
走了兩步,見冷靜沒跟上來,胡一下不滿地回頭瞅瞅她:「我包廂都訂好了,你可不能臨時打退堂鼓!」
冷靜站在那兒,似乎沒聽見她說什麼,只顧著一個勁地朝對面看。胡一下鬧不明白了,折回去拍拍冷靜:「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要不要這麼巧?還是她眼花了?冷靜盯著那一撥走進對面酒吧的男人看了好一會兒,還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其中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背影。
冷靜垂眼想了想,頭緒都還沒理清,胡一下已經等不及了,抄起冷靜的胳膊就把她往夜總會里帶:「別磨蹭了,快點。」
妖嬈的媽媽桑為她們送上選單。
沒錯,選單!
胡一下選了很久都拿不定主意,問冷靜:「你想試哪個?純情的還是火熱的?大叔還是正太?」
冷靜正走著神,胡一下送到她手邊的選單她看都沒看,被問急了,隨便一指,胡一下看看冷靜手指指向的套餐,覺得不錯,轉頭對媽媽桑說:「套餐三:初戀。」
媽媽桑抱著選單妖嬈地出去了,冷靜也坐不住了,胡一下忙著環顧四周,頻頻感嘆:「二妞,咱們以後也開一家這種店吧。就叫……叫‘萬受宮’咋樣?」
冷靜「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胡一下被她驚到了:「我這提議不錯吧?瞧把你給驚的。」
冷靜想的和她完全不是一回事,丟下一句:「我去打個電話。」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包廂。
冷靜躲進一個清淨的角落打電話。對方隔了很久才接聽。
「在哪兒?」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些。
彼端的翟默頓了頓,「我在……」
如果他撒謊……冷靜已經在心裡把他千刀萬剮了一遍,他卻突然改口道:「你不是加班麼?怎麼突然關心起我來了?」
逃避問題,絕對有問題!冷靜自己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有多陰鬱:「我問你,在哪兒?」
「我跟陸徵在外頭,泡吧。」
竟然坦白了?
冷靜想著待會再發個簡訊向陸徵確認下,嘴上應承地「哦」了一聲,隨便扯了個藉口就把電話給掛了。
調頭回包廂,路過走廊的牆壁上鑲嵌著的復古鏡子,冷靜看到自己的臉,被自己的表情給震懾住了。
「冷靜啊冷靜,不過就是證明了他沒撒謊,至於把你開心成這樣嗎?」冷靜對著鏡子拍拍自己額頭,雖然覺得自己這樣有點不爭氣,可還是止不住地揚起了笑臉。
胡一下被她多雲轉晴的樣子給弄糊塗了:「你中彩票啦?突然這麼開心?」
冷靜笑眯眯地瞅瞅她,沒做答,直接按了服務鈴:「套餐三什麼時候上?」
那端的服務生:「馬上就到。」
顯然,這家店的服務質量並不算高,說了「馬上就到」,可還是讓冷靜她們等了很久,果盤、酒盤倒是上的很快,唯獨那「初戀」遲遲不來。
酒都快被冷靜喝光了,媽媽桑終於掛著抱歉的笑臉推門而入,「抱歉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不能喝酒只能吃水果的胡一下最是鬱悶,媽媽桑趕緊把門再拉開些,為馬上要登場的牛郎引薦道:「套餐三,初戀!」
冷靜、胡一下,四隻眼睛齊刷刷望向門邊。
然後,胡一下愣住了。
再然後,冷靜也愣住了。
踩著那道明暗交界線的男人緩緩走近,漸漸現出了面貌,直勾勾地看著冷靜……沒錯,就是直勾勾的。
「你好。」他衝著冷靜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