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準確來說應該是黑暗未退,黎明未至的時刻。
冷靜的意識醒了過來,眼皮卻重的睜不開,頭痛得都跟腦袋燒著了似的,卻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
以後再也不宿醉了,她幽幽地發誓。再試一試,終於有力氣睜眼了,卻在剛撐開一條眼縫時聽見——
「醒了?」
很輕很柔的聲音,卻聽得冷靜頓時頭皮發麻,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翟默的臉。
他剛從外頭回來,手裡拿著水杯:「你怎麼就不怕醉死街頭?」帶點斥責,臉色也是冷峻的,動作卻很小心,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起來,把水杯塞到她手裡。
不領情的女人抬手擋開他的水杯:「他在哪兒?」
「誰?」
「還能有誰?跟我在一起那男的。」
「……」
「說啊!」
「醫院,也許。」
他說得雲淡風輕,冷靜一時之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她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酒吧那個昏暗的角落,試著回想到底是不是陸徵把她送回來的,越想越頭疼,用力晃晃腦袋,就這樣瞥見了床頭櫃上她的手機,冷靜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拿過手機,開機,一邊撥打陸徵的電話一邊下床,離這小白臉越遠越好。
可剛走兩步就被他摁回了床上。
「喝水。」兩個字像蹦子彈一樣從他嘴裡蹦出,冷冷硬硬的。
從來只有她被他氣得跳腳的份,現在風水輪流轉,他一副恨不得把她撕了的模樣,冷靜卻很突然很詭異的心情大好,尤其是看到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隱隱有青筋暴起。
他的手就像鉗子一樣,冷靜知道自己抗爭不過,索性任由他摁著,坐在那兒繼續撥號。
這男人估計被她氣昏了,竟然自己喝起水來,冷靜就沒正眼瞧過他,電話接通了,陸徵那明顯帶著鬱悶情緒的聲音響起:「喂?」
只聽到這麼一聲,她的手機就被狠狠抽走了。冷靜眼看手機被他丟到床上,眼看自己也被丟到床上。
不喝水是不是?不合作是不是?
翟默捏住了她的下巴,深深看她一眼。冷靜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裡的影子被他的怒火燒得灰飛煙滅,他狠狠地吻了上來,真的狠,冷靜的牙齒都快被他撞裂了。
她聽見自己的一聲悶哼,嘴裡被哺進一大口水,嗆得她推開他直咳嗽。
「你憑什麼……」
沒說完就被他打斷:「我憑什麼?你懷孕了還敢喝酒,對不起我們的孩子;你醉倒在另一個男人懷裡,對不起我。你說我憑什麼?」
她的手機歡快地震起來,冷靜顧著拿回手機,沒空和他爭辯,動作卻沒他快,她的指尖剛碰著手機,他就已經把手機牢牢地握在了掌心。「啪」的一聲,手機砸在牆上,電池都蹦了出來。
冷靜看一眼那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的電池,「你有病啊你……」不由得噤聲。
冷靜有些不甘地承認,這男人現在這副樣子前所未有的嚇人,看著就像要揍人,如果身手那麼好的陸徵都被他整進了醫院,頭腦發達、四肢簡單的她更是死定了……
「你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她的語氣依舊疏離,卻已經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不容易觸動導火線的話題。瞅他一眼,看他的反應,不忘默默安慰自己,她不是心生怯意,而是單純的不願跟一個沒了理智的人計較。
翟默看著她,只是看著她,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許久才走向外間,很快帶回一樣東西塞到她手裡:「你的假期提前結束了。」
冷靜看一眼手裡的機票:「你……」
「當然,你想繼續呆在這兒也可以,現在就向我辭職。」
「……」
「……」
「算你狠!」
冷靜下床穿鞋,徑直朝衣櫃走去。
「去哪?」
「機票是下午的,我現在還有權利自由活動,我說的不對嗎,老、板!」最後兩個字說得格外咬牙切齒,說著,冷靜狠狠拽下衣架上的外套,披上就走,留下那孤單地搖擺著的衣架,留下他站在床邊,滿臉鬱結。
冷靜不是在醫院找到陸徵的。她敲開陸徵家門,看到嘴角貼著膠貼的他。
陸徵看見她,笑了笑,估計是扯到傷口了,立馬疼得抽氣。
「沒事吧?」
「事先宣告,不是我身手不如人,是他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拳,而我作為人民的好兒子,不跟他一般計較。」
冷靜原本存在心裡的憐惜全被他的貧嘴給說沒了,直接進了屋,一屁股坐沙發上:「給我弄點吃的,我快餓死了。」
「你面對一個傷患,就這態度?」陸徵跟進來,嘴上不滿,卻真的去冰箱那拿東西。
他拋過來一袋麵包,冷靜穩穩接住,拆開包裝就埋頭狂啃,昨晚空腹喝酒喝得胃燒灼,清晨又在酒店被某人氣得不輕,她現在大快朵頤,權當發洩。
一杯牛奶遞了過來,她看都沒看就接過,仰頭就灌。
陸徵坐到了她身旁,看了她很久才開口:「那個人……」
「別跟我提他。」
「行,我不提。我只問一句,你,真的沒懷孕吧?」
「怎麼我認識的人最近總愛把這倆字掛在嘴邊?我最後回答一次,沒、有!」
他像是鬆了口氣。
冷靜卻萬萬松不下這口氣。
回到北京之後,冷靜才領悟到自己的錯誤。她才對陸徵說了「怎麼我認識的人最近總愛把這倆字掛在嘴邊」,就有全然陌生的人為這件事找上她的門——
「你和小聖人的事,我聽說了。」一個長者,男人,找到她家裡,也不自我介紹就直接冷冷開口。
「如果要用懷孕這種事捆住我們翟家的人,那冷小姐你就大錯特錯了。」
這個長者,有了歲月痕跡卻仍能看見年輕時的英俊影子的男人,用一種獨特的眼光審視著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冷靜說。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不要緊。你能理解這張支票就行。」他推過來一個信封。
冷靜想了很久,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面前這個傲慢的老頭,伯父?叔叔?「翟先生……」
「我不姓翟。」他打斷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哈?」
對於冷靜的大驚小怪,他皺眉表示不滿,冷靜越發鬧不清了:「你……不是翟默他爸?」
「準確來說,我是代表小聖人的母親來找你的。」
「哈??」
這大嗓門的小姐瞬間吸引了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冷靜趕緊壓下音量,忍著一身的惡寒問:「他母親不是去世了麼?」
「是翟老先生的現任妻子。」
「哦,原來是他小媽……」
他狠狠瞪了冷靜一眼,顯然,「小媽」這個稱謂觸怒了他。
「恕我直言,翟默的爸爸都還沒出動,她這個後媽就已經迫不及待了,會不會太……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了點兒?」
冷靜估計戳到他死穴了,只見他怒氣衝衝地拍桌而起:「沒教養的丫頭!」
這回,不止是周遭幾桌的客人,幾乎整個小咖啡廳的人都望向這邊了,這位冷靜至今還不知道名字的長者很快記起了他自己的教養,將脾氣壓了下去,恢復了清冷而傲慢的樣子:「總之,拿錢辦事,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冷靜慢慢開啟信封,看一眼支票上的數額,誰曾想到她的第一桶金竟然使用這種方式得到的。支票這玩意兒她之前還沒見過,「只要去指定銀行兌換就能拿到現錢了,是麼?」
老頭沒說話,一邊掏出手機,一邊把冷靜拿支票的那隻手舉高些,她舉著支票,就像犯人舉著姓名牌,而老頭,湊到她這邊來,豎起兩根手指比了個「yeah!」順便按下快門。
「有了這張照片,就算你反悔,小聖人也不會娶你了,要知道他最痛恨見錢眼開的女人,你好自為之吧。」
冷靜沒辦法回話,因為她已經被他囧死了。
旗開得勝的老頭調頭走人,冷靜醒過神來叫住他:「翟默他後媽……我是說,翟夫人她,為什麼要這麼做?難不成我嫁進翟家會對她造成什麼威脅?」
「夫人她才沒你想的那麼惡毒,她這麼做完全是為了翟……」老頭似乎這才記起自己憑什麼要跟這種沒教養的丫頭解釋那麼多,皺了皺眉,草草噤聲,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冷靜一個人,拿著支票看了又看,她本來就沒打算母憑子貴,畢竟懷孕這事兒純粹子虛烏有,她也跟們沒意願跟翟騙子結婚,原本還以為翟騙子的小媽是個多麼厲害的角色,結果這種事情都不調查清楚就直接派人來給她送支票。
這些錢夠她自己開工作室了,可惜她和corrine有合同在身,如果毀約,她在業界的名聲一定大跌,哎,糾結——冷靜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咖啡廳離女人之家不遠,她步行回去,10點鐘不到的光景,太陽已經很烈,就算打了傘,回到家也已經把兩頰曬紅了,沒有了胡一下的陪伴,她現在又成孤家寡人了,收了傘進屋,她竟然聞到了一陣粥香。
隨著這股粥香挪到廚房門口,冷靜看見了掛在餐椅上的小碎花圍裙——
胡一下回來了?她疑惑地抬頭,剛好撞見某人從廚房裡出來,來人左手一個盤,右手一個碗,裝的全是早餐。
「你……你怎麼進來的?」
冷靜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翟默卻全不似她這般詫異,只頓了頓,就繞過她,把兩手的東西全放在了餐桌上,「來看看你,順便看看你有沒有虐待我的小小聖人。」
小小聖人?
冷靜花了很長時間才領悟他說的小小聖人到底是誰,剛準備說「這裡不歡迎你,你出去。」轉念一想,她突然皺著眉坐下來,瞅瞅滿桌吃的,突然反胃:「我不是有意要虐待你的小小聖人的,我實在是沒胃口。」
「你一大早就不見人影,還什麼都沒吃?」人生頭一遭下廚的男人可謂狼狽至極,油濺在手背上,點點紅斑,煎個荷包蛋幾乎要了半條命,現在這女人竟然一句沒胃口,就把裝著他心血的盤子全部推還到他面前。
翟默盛碗粥給她:「喝粥總喝得下去吧?」
冷靜又是一陣皺眉:「除了老李粥鋪的皮蛋瘦肉粥,其他的,聞著都沒胃口。」
「老李粥鋪?」
「太遠了,開車來回都得一個多小時,」她苦著臉站起來就準備走,「你自己吃吧,我上樓了。」
剛走兩步就被他拉住了:「告訴我老李粥鋪的具體位置。」
冷靜坐在沙發上,啃著薯片看電視,茶几上還有她剛吃完的小蛋糕盒子,整個客廳都飄著菜香的餘韻,別提多愜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冷靜把電視音量調小,剛接起電話就聽到翟默的聲音:「我找到老李粥鋪了。」
此時距離他出門,已經40多分鐘時間過去,冷靜看一眼牆上的掛鐘,懶懶地應了一聲:「哦。」
「可它大門緊鎖。」他的聲音漸漸暈上一層怒氣。
「哦?是嗎?」冷靜心口不一地回應著,「哦對了!我忘了老李粥鋪週末不營業這事兒!」
冷靜沒能等到他的回答,玄關那兒就響起了「叮咚」一聲。估計是她的外賣到了,冷靜邊起身朝玄關走去邊說:「對不起,真對不起。」嘴上說著「對不起」,心裡卻別提多得意。
「如果讓我知道你在耍我,後果會……」他的聲音越發地沉了,冷靜對著手機做個鬼臉,「嚯」地拉開大門。
門裡,瞬間陷入僵化的冷靜。
門外,和外頭那豔陽天格格不入的冷臉男。
她還發著怔,翟默慢慢抬手,這動作十分值得細細體味,又像是要撫摸她,又像是要揍她,冷靜就在這樣的不確定中忐忑地沉默著,而他的手,慢慢碰上她的嘴角,替她揩去嘴角的奶油。
冷靜被他一碰,驀地回過神來,條件反射地要關上門,動作晚了一步,就被他格住門、閃身進屋,他的手輕易地扣住了她的肩頭,就這樣帶著她一步一步往裡走,最終走到了一片狼藉的茶几面前。
翟默低頭掃一眼茶几:「薯片,優格,蛋糕,曲奇,還有旺仔小饅頭?」
「我,只是突然有胃口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冷二妞華麗麗地結巴了。
翟默與她面對面站著,另一隻手也搭上了她的肩頭,形成一道桎梏,讓她前進不是,後退也不是,只能抬頭看著他,聽他說:「讓我知道你在耍我,後果會很嚴重。」
他說著,突然瞄了眼她的肚子,這絕對是種暗示,這絕對是種不好的暗示——冷靜來不及多說半個字,腳下突然一輕。
她被他懶腰扛起了。
翟默二話不說就往樓上走,嚇得冷靜把拖鞋都踢蹬掉了:「喂喂喂!你要幹嘛?」
「檢查身體。」
「檢查個鬼!放我下來!」
「……」
「要檢查也不用上樓啊喂!」
「不脫光怎麼檢查?」他冷冷地說。
夏天的衣服就這麼幾件,哪夠他扒的?冷靜剛被放到床上,她身上那件罩衫就被他一把扯了。
這男人的臭脾氣就跟女人的大姨媽似的,週期性發作,冷靜慌忙應付著,可惜擋他左手,他就用右手,她再擋,他就索性一把捏住她雙腕,把她的手扣在床頭架上,用牙齒咬開她內衣前扣。
「不可以!」
「一個愛我的還懷了我孩子的女人,我為什麼不可以碰?」
「你和韓千千……」
「我跟她的關係從來就不是你想的那樣。那丫頭一門心思想著讓我先向長輩攤牌,她鬧出個假訂婚來,就是為了把我名聲搞臭,她可以理所當然做受害者,你也會心甘情願做她嫂子。這點伎倆瞞得過我?要不是因為你一直在跟我鬧彆扭,我才懶得配合她。現在好了,我攤牌了,裡外不是人了,韓敘把我揍了……」
說起這事兒他就一肚子火,冷靜明顯感覺到他的力道重了幾分,她的手腕都開始麻了。
他再這樣怒下去,她的手腕差不多就要廢了,冷靜試著分散他的注意力:「別把你自己說得這麼委屈,我還不瞭解你?對你沒好處的事你會去配合?鬼才信……」
這話絕對說到了點子上,冷靜看見他眼裡很隱秘地閃過一絲得意,果然,連他的聲音都變得勝券在握了似的:「如果不是小小聖人爭氣、提早登場,我估計到現在還是焦頭爛額。」
翟默空出一隻手來,輕輕點了下她的肚皮。做賊心虛的冷靜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趕緊抬頭看他的反應。難道是她的錯覺?她竟然看到他的目光中有幾分試探。
冷靜用力地閉了下眼睛,再睜開,還來不及細細觀察他,他就已經突然抽開了她運動短褲的帶子。
該死的為什麼要壓住她的膝蓋?若是活動自如,她一定踢他個斷子絕孫,冷靜默默咬牙,收起快要衝頭上臉的殺意,作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醫生說了三個月內不能做劇烈運動……」
翟默放在她褲腰上的手僵住了,又是那樣帶著點審視的意味看著她:「你去看了醫生?產檢?」
「是……是啊!」
翟默的手鬆開了,冷靜趕緊溜到床頭的另一側,大大地舒了口氣。
他坐在床側,突然間沉默下來,那副樣子就像是在謀劃著什麼,看得冷靜心跳連連,再不敢多呆,悄無聲息地挪到床的另一邊,躡手躡腳地下床,準備通過陽臺外的旋轉了樓梯溜個無影無蹤——
「我們結婚吧。」
冷靜被這輕輕淺淺的五個字釘在了原地。
「得了吧,你根本就不瞭解我。我跟你……頂多算半個陌生人。」
「陌生人?陌生人會知道你胸口有顆痣?」
冷靜汗顏,「我指的不是所謂身體上的瞭解。做人是要講心的,不是那麼膚淺的,你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嗎?」你知道我就想把你耍個夠本之後揮手跟你說拜拜嗎?冷靜心裡默默補充。
「都有小小聖人了,你打算怎麼辦?」
為了一個胚胎——不——應該說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胚胎,後媽出動了,翟默也出動了,冷靜覺得自己頓時有了種被逼上梁山的無力感。她搖搖頭,把那糟糕的預感拋諸腦後,思來想去,底氣不怎麼足地說:「你需要接受一段時間的考察。」
翟默想了想:「詳細點說。」
詳細點?「我需要一個任勞任怨、尊重彼此、積極進取、感情真摯、不存二心的丈夫。」
「就這些?」
「我暫時就想到這麼多,以後再慢慢補充。」
翟默起身朝她走來,手自然而然地攬上她的肩:「成交。」
「哎——」冷靜把他的爪子從自己肩上拿拎開,意正言切地重申道,「尊、重、彼、此!」
翟默在不敢碰她,雙手舉起做投降狀:「okok!」
冷靜對此頗為滿意,眼神一掃房門:「你暫時先出去,我現在有事要做。」
他真的乖乖地出去了,冷靜聽著房門關上的聲音,內心感受就一個字:爽!
冷靜一輩子都沒過過這麼愜意的小日子,上下班有人接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陸徵來這兒玩,她一句「我要上班,你是老闆,你比較閒,幫我去接機。」翟默就把陸徵安安全全地送到了她家。
見慣了大場面的陸徵都被嚇得看直了眼:「我沒看錯吧?他就是上次揍了我的那個人?」
訓導有方的冷靜驕傲地一挺胸,瞄一眼在廚房做菜的某人:「是啊,就是他。」
陸徵用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消化了這個事實,「真是……驚悚。他不會在飯菜裡給我下毒吧?」
冷靜看一眼膽戰心驚的陸徵:「就你這點出息……哎!反正下毒也毒不到我,我晚上出去吃飯。」
說著看一眼手錶,補充道:「我還能陪你10分鐘。」
就在這時,廚房裡幽幽地飄來一句略帶怨念的聲音:「晚上出去?和誰吃飯?」
冷靜想也沒想就答:「韓敘。」
「啪!」的一聲,是翟默把盤子狠狠噠在桌上的聲音。冷靜瞄都不瞄他:「說好要尊重彼此的私人空間,怎麼?你忘啦?」
「……」
「……」
翟默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早、去、早、回。」
冷靜掛起了勝利的微笑,陸徵卻被這男人冒火的眼睛給驚著了,立馬跟著她站起來:「我也去。」
其實冷靜去見的,是韓千千。
在餐廳裡等了將近半個小時,陸徵有點等不及了:「大牌到底什麼時候到?」
「估計堵車。」冷靜也有點等不住了,盯著手錶看了又看。
陸徵電話響,接通之後說了不到兩句就掛了:「臨時通知有事,就不陪你等了,先走了。」
電話通知的比較緊急,陸徵進電梯下了幾層樓才記起西裝外套沒拿,只得換乘另一趟電梯上去。上行的電梯非常擁擠,陸徵一直盯著電子板上的樓層數,不曾想——
斜前方的女人突然惡狠狠地回過頭來,揚起手,「啪——!」
「變態!」女人打了他一巴掌後說道。
「……」
韓千千又惡狠狠地看一眼這裝得斯斯文文的男人,把被對方的鹹豬手給揉皺了的裙子拉整齊,頭也不回地出了電梯。
留下不明所以的陸徵,怔怔的看著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陸徵回到餐廳,第一眼先看到面對他而坐的冷靜。
冷靜也看到了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徵沒回答,因為他看見了背對他而坐的那個女人,一個頭發很短、髮型很酷的女人。
酷女的髮型和她那粒瑩潤的珍珠耳釘,陸徵覺得似曾相識,在陸徵愣怔的空檔,這女人回過頭來。
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冷靜作為旁觀者,是怎麼也看不懂了,只好再瞅瞅陸徵,卻是越看越覺得異樣:「你的臉怎麼了?」
陸徵回過神來,沉了沉氣,:「被個瘋子打了。」
他邊說邊拖過椅子坐下,坐在那兒的韓千千不動聲色地把腳一勾,「噔」的一聲,陸徵的椅子被她踢到了一旁;「啪」的一聲,陸徵直接坐地上了。
冷靜覺得自己差不多能從這兩人隱怒的臉上讀出些什麼了,瞅瞅這個,瞅瞅那個,冷靜最終決定先把陸徵支走:「你不是說有急事麼?趕緊去,別讓人家乾等著。」
陸徵沉氣,默數三秒,果斷站起來,提醒自己別跟個女人一般見識,拿了自己的西裝外套就走。越走越遠,身後兩個女人的對話也越來越模糊:「韓小姐……」
「別這麼見外,還是叫我千千吧。」
陸徵腳步頓了頓。韓……千千?
很好,韓千千,咱們來日方長。
冷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實在是叫不出「千千」這麼親暱的兩個字,糾結了半刻,還是客氣地叫:「韓小姐,咱們還是開門見山的說吧,你找我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兒。」
韓千千的眼珠轉了轉,這幅樣子真的跟胡一下像極了,但顯然,韓姑娘比胡一下道行高多了,一開口就是:「嫂子!」
冷靜頓時被雷得渾身舒暢,「我,我什麼時候成你嫂子了?」
「遲早的事嘛!」韓千千笑嘻嘻的,「我哥可比翟默靠譜多了,你說是不是?」
這倒是大實話,冷靜不得不表示贊同,可是……「可這也不意味著我和你哥哥就必須得在一起。」
冷靜理解不了這位韓小姐的思考模式,一如韓千千也不瞭解這位冷小姐的思維邏輯:「我就問你一句,你還能找到比韓敘更好的男人嗎?做女人不能太挑的。」
冷靜真的認真地想了想。韓千千說的話或許沒錯,甚至或許還真的有那麼點道理可言,可是……
一想到韓敘,冷靜就有無數個「可是」冒出腦袋,這是不是證明韓敘並不是那個對的人?冷靜頓了頓:「那我也問你一句,你真的確定你哥哥對我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或許我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一個不錯的物件而已。」
韓千千不禁愣住。
她不是沒問過韓敘這個問題,猶記得韓敘帶著一點點笑意談論這個叫冷靜的女人:「對的時間,合適的物件,錯過之後或許就再也沒有了。」
對的時間……
合適的物件……
她這個哥哥的感情觀永遠這麼冷靜自制,缺乏激情……
「我知道你關心你哥哥,可是感情的事,就算你是他妹妹也插不了手。況且我跟韓敘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他應該很忙吧,對於他這樣的男人來說,工作才是他最大的愛人。」
冷靜循循善誘,只可惜韓小姐是個立場堅定的人,完全不被說動,兀自喝了口咖啡,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告訴冷靜:「他現在忙到三餐都要我打電話去催他才記得吃,哪有空去認識別的女人?更何況……」
更何況,我在他抽屜裡看到了戒指……
韓千千沒說下去,跟自己過不去似的,硬是喝完了那杯咖啡才起身,現在她倒是不用再一口一句「嫂子」地套近乎了,淡而冷地拋下一句:「冷小姐,如果你以為沒有我哥哥這個絆腳石就可以和小聖人一帆風順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總之,祝你好運吧,以後你別後悔就行了。」
看著神情冷酷地走掉的韓千千,冷靜突然覺得,這才是韓千千的真面目,很酷的女人,非要裝作一個沒心沒肺沒大腦的丫頭片子,實在讓人鬧不懂。
翟默來簡訊問她什麼時候回家,冷靜回了條:「早著呢。」可她坐在位置上猶豫了片刻又後悔了,最終還是決定回家吃飯。
回到家天色都已經全黑了,屋子裡漆黑一片,飯廳倒是亮著燈,但翟默人不在,冷靜嚐了口冷掉的菜,手藝實在是糟糕,這才是他真實的廚藝水平吧!冷靜這麼想著,上樓去找mr.偽大廚。
二樓,翟默的房間房門虛掩。
冷靜走到門邊,本來準備敲門的,可是想了想,還是悄無聲息地推開一條門縫,悄悄往裡瞄。
某人被對她站在桌邊,正在打電話。
她聽見翟默說:「可那又怎麼樣?」
「……」「我知道她沒懷孕,可那又怎麼樣?」她聽見他語帶冷冽地重複道。
緊接著便是「啪」的一聲、手機狠狠扣在桌上的聲音。
這聲音敲在冷靜耳膜上,敲回她的神智。
冷靜餘光瞥見他轉身要朝門邊走來,她來不及多想,趕緊躡手躡腳地往回走,剛回到樓梯那兒,身後就傳來了房門拉開的聲音。
「你怎麼回來了?」
「這是我家,你管我什麼時候回來?」
這女人火氣衝得有些莫名其妙,翟默都沒來得及細細打量她,她已經發號施令趕他下樓「我餓了,去把菜熱一下。」也不等他反應,冷靜繞過他,甩門進了自己房間。留下翟默在這昏暗的走廊,想,自己哪裡又得罪她了。
冷靜關上門後就一直倚著門背,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從兜裡摸出手機,想了想,又把手機揣回兜裡。
竟然想打電話向目前感情問題比她還遭的胡一下求助,冷靜啊冷靜,你這不是病急亂投醫嗎——冷靜懊惱地抓著頭髮,這時,有人敲門:「孩兒他媽,飯菜熱好了。」門外人彬彬有禮地說。
孩兒他媽囧囧有神地開了門,心境複雜地看一眼面前這位所謂的孩兒他爹,突然就想到一句歌詞:說謊要吞一千根針。
顯然,類似的折磨遠遠沒有結束,飯桌上,某人的殷切讓冷靜頭疼。
「多吃點,這個對身體好。還有這個,這個,這個。」
「……」
「怎麼不吃?」
「……」
「該不會要我餵你吧?」
冷靜實在無法消受「孩兒他媽」的待遇,但看他真的作勢要喂她吃飯,冷靜趕緊避過,逼自己吃。
看似狼吞虎嚥,實則味同嚼蠟。
一邊默默後悔自己幹嘛撒這種謊,一百年繼續聽他說:「趁著你還沒回公司銷假,這兩天我們去哪兒玩玩……我看了你的行程表,下週開始有的你忙了,你需要儘快請個助理,你沒空面試的話我幫你面。還是我讓人幫你分擔下行程?你太累了的話,對你、對小小聖人都不好。」
這廝明明已經知道她沒懷孕,卻裝得似模似樣,冷靜抬頭看看他,突然覺得睜眼說瞎話的某人似乎沒那麼可惡了。
這種突然間滋生的好感可把冷靜給嚇著了,她端起被掃蕩一空的碗筷就往廚房走,後頭的他像揶揄又像真的在感慨:「今天怎麼這麼好,主動幫我洗碗?」
冷靜沒理他。自討沒趣的某人開始找別的話題:「對了,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拜訪下你家長輩?或者,我帶你去見見你未來公公?」
回答翟默的,是「啪」的一聲碗筷掉在地上的聲音。
「好端端的拜訪我家長輩幹嘛?」
這女人又豎起了渾身的刺,翟默頭疼:「我又不是要去殺你家人滅口,不用這麼緊張吧。」
冷靜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去殺他們滅口,我還就帶你去了。單純拜訪的話還是免了……」
「喂小心!」翟默這一聲提醒已經晚了,這女人只跨過了那一地的瓷器碎片,沒注意那些碎渣,結果就是——
「嗷!」一聲狼嚎的冷靜痛得抬起那隻腳做金雞獨立狀,下意識地低頭一看,腳底板滴下的血正一滴滴地落在白色的地磚上。
冷靜暗叫一聲:完了。瞬間,頭暈眼花。
「你沒事吧?」
廢話!換你暈血試試?冷靜只有在心裡默默爭辯的份了,捂住眼睛一動不敢動,顫巍巍地保持著金雞獨立的姿態。
「還不……還不快來扶我?」說話都有氣無力還結巴。
翟默上前扶她,她閉著眼睛單腳亂跳,翟默:「看路!別又踩著碎片。」
她愣是不肯睜眼。翟默無他法,只得彎身,打橫抱起她,把她放到了客廳的沙發上了她還緊閉著眼一動不能動。幫她包紮的時候她倒是意見特別多,閉著眼在那兒指點江山:「嗷!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