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想什麼?」
簡帆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笑著問道。
于晴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家餐廳的菜味道都很不錯,還有幾樣招牌菜,我吃過幾次確實別有滋味,要不要嚐嚐?」簡帆揮揮手,服務員彬彬有禮地遞上選單,他指著選單上價格不菲的幾道菜餚,笑著向她介紹了這裡的一些招牌菜。
「你們看,那是不是eternal?」
有幾桌賓客偷偷地朝這邊張望著,在旁邊低低的議論著。于晴朝旁邊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怎麼會?據說最近eternal的檔期很滿,有幾場演唱會要舉辦,哪有時間來這裡?」
「對啊,更何況,eternal不是回國來找他的神秘女友嗎?怎麼會跟別的女生一起出來吃飯?不過,他看起來真的有點像……」
「或許那個女生只是他的普通朋友啊,你看那女生長得那麼平凡,eternal怎麼可能看得上她?」
「說得也是,不過,你們說那個人到底是不是eternal?」
議論聲漸漸低下去,那些張望的女生卻離開了座位,悄悄地往他們這邊走來,目光卻紛紛打量著簡帆。越來越多的人朝這邊看過來,簡帆不由得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好像真的是他!錯不了,他就是eternal!」
一聲確定的低呼響起!
所有的女生紛紛快步往這邊跑來。
「eternal,我好崇拜你啊!給我籤個名吧。」
「我也要,我也要……」
安靜的餐廳頓時喧鬧起來,幾乎餐廳裡所有的女孩子都湧了過來,擠在他門的桌邊,請他簽名合照。
于晴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熱情地回應著他的歌迷。
他就在身旁,一切是那麼真實,卻又感覺那麼虛無縹緲,就像在夢境裡一般。
當簡帆終於應付完餐廳裡的歌迷,坐回到座位上時,看到于晴的眼神有些迷離,便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說:「怎麼,在想什麼?」
「沒有。」于晴輕輕搖頭,低著頭沒有看他。
「不開心了嗎?」
「怎麼會。」
「我知道你可能會有些不習慣。其實剛開始,我也很不習慣,慢慢就好了。」
他笑了笑,將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塊,遞到她的面前。
她也跟著微笑,沒有再說話。
周圍的議論聲依舊沒有停止,所有人的視線都悄悄地望向這一桌。
餐廳裡的燈光明亮炫目,高檔的設計和裝飾讓這家餐廳極具格調。白色的方格地板光可鑑人,角落裡擺著綠色的盆栽,中央的維納斯雕像泛出柔和的白光。牆面的玻璃上泛著微微的光芒,將兩人安靜的影子映在上面。
所有的菜都上齊了,于晴埋頭吃著他遞過來的食物。
簡帆想說些什麼,可是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正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就震動起來,悠揚的鈴聲將兩人之間的沉寂打破。
簡帆盯著手機螢幕,眉頭皺得很緊。
「接吧,說不定有重要的事找你呢!」從來電顯示上,于晴得知是他的公司來的電話。
簡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起來。
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裡就傳來很大聲的質問:「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不可以隨便出入公共場所的!多少狗仔在等著你的緋聞啊!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你那個童話一樣的故事,只能是故事。那個你等的女孩可以死了、走了、移情別戀了,但就是不能出現,否則你怎麼取得正面的形象,怎麼讓你的粉絲繼續瘋狂地愛你!」
手機裡噼裡啪啦的話還沒有說完,簡帆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擔心地抬起頭看了一眼于晴,見她正面無表情地進食,好像沒有聽到那段話一般。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他從來沒有和于晴說起過自己的工作,更沒有讓她知道自己的無奈。看上去他很風光,可實際上他完全沒有自主權。那些人,捧他很容易,毀他也只是朝夕之間的事情。
「晴……」他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們回去吧。」于晴放下手中的刀叉,抬起頭微笑著對他說。
「可是,我……」
「明天我還要上課,該回去準備一下了。」她擦擦嘴,在他抬頭的那一刻,微微垂下頭。
她始終無法直視他的目光,她知道,現在的簡帆不僅僅是她的,他還是大家的eternal。她也不想因為自己毀了他好不容易取得的成就。
「你在生氣嗎?我並沒有做什麼啊,我沒有將你藏著、也沒有隱瞞什麼,不是嗎?」他抓住她的手,目光閃爍,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憤怒和委屈,有些生氣地說。
「我沒有。我只是想回去了。」
她垂著頭,聲音低低的,隔著玻璃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就像手機裡那個人說的,誰知道這人群中有沒有藏著等他緋聞的記者。
更何況,她只想過安安靜靜的生活……
紅色的跑車在路上疾馳而過,天色微微有些陰沉。
馬路兩邊的枯樹上裹著朦朧而潮溼的寒霜,整個世界天寒地凍,偶爾一股凜冽的寒風從枝杈間吹過,將枝頭最後一片枯葉刮落,枯葉飄飄悠悠地落在車前。
天空中翻湧著厚厚的烏雲,看起來,今夜又會有一場大雪。
車廂裡開著空調,簡帆的雙唇抿得緊緊的,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突出。送她到巷口時,他沒有說一句話,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下車之後,迅速地掉頭離開。
于晴站在巷口,看著消失在迷霧中的紅色跑車,微微嘆了一口氣。
她知道,他也覺得委屈,這並不是他的錯!
小巷裡,陽光始終照不進來,只有昏暗的光線從圍牆兩邊灑下來,淡淡地映在地上。
陰暗破敗的巷子裡,有種她熟悉的親切感,離開豪華的餐廳,她就好像迴歸到自己的世界裡一般。安靜的巷子兩邊堆積著破爛的磚瓦,偶爾有小攤的水漬,卻也凝結了厚厚的冰霜。巷子裡一個人都沒有,遠遠地可以看到那盞孤零零的路燈立在那裡。
路燈下,彷彿永遠都不會消失的身影,現在也已經不見了。
心突然就疼了一下。
她移開目光,像是刻意迴避一般,低著頭直接走向家。
緊閉的門前,她停住腳步,竟有些不想走進去的感覺,寂靜的屋裡和屋外的世界一樣冰冷,甚至比外面的世界更多了一種黑沉沉的寂寞感。
明明知道不會再有一個人在裡面為她準備好飯菜,但是心口還是微微地發酸。她一直告訴自己,這只是一種習慣,過一段時間,這種感覺就會消失了。
她努力地讓自己忽略掉那一絲寂寥的感覺。
開啟門,直接走進臥室,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包裹起來。小手緊緊攥著被子,合著眼,心卻無法平靜,只有一種想大聲哭喊的衝動壓抑在心頭,沉得喘不過氣來。
簡帆、夏嵐,還有……蕭若宇……
他們的面孔在她的腦海中不停地變換著。始終無法睡去,似乎做了很多的夢,又似乎所有的夢境都只是她的幻想,直到天空微明,于晴才困難地睜開眼,分不清那些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二】
窗外。
東方的天空呈現出魚肚白。
外面堆積著一層新雪,昨夜的露珠凝結成白霜,晨光溫潤地籠罩著于晴的身軀,灑向她沉寂憔悴的臉龐。
于晴起床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忘記所有的不愉快。
天氣,好像又冷了一些。
她背上書包走到門口時,似乎都聽到自己拉開門時呼嘯而來的風聲。
校園裡,很多四季青依舊那麼碧綠青翠,給這個漫長的冬季帶來許多生機。
許多像她一樣早起上學的學生們,都緊緊地將自己裹在衣服裡,談笑之間,不停地呵出白氣。于晴揹著書包,獨自一人走在校園裡。遠遠地看了他們一眼,頭埋得更低了。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很無力,就像分明不想失去夏嵐這個朋友,卻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她解釋、請她原諒。
因為個性孤僻,所以在班上她總是那麼不合群。很多同學在身後對她指指點點,每次都是夏嵐跳出來為她鳴不平,甚至比她還要生氣。
她好像很瞭解于晴心中的鬱結,和她成為好朋友之後,從來沒有在物質上幫過她什麼,小心周全地保護著她脆弱的自尊心,但是夏嵐總是把自己的歡笑、快樂帶到她的生活裡。有時候于晴覺得,哪怕不說話,看著夏嵐的快樂,自己也會很開心。
「夏嵐。」
于晴一到教室,就來到夏嵐的座位旁邊。
可是夏嵐看都沒看她一眼,一直盯著自己面前的書本,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
上課鈴聲適時響起,老師抱著書本走進教室,于晴沒有辦法,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整一個上午,她都沒有聽進去老師的講課。
時不時地回過頭,看著坐在自己身後的夏嵐,第一次見她這麼認真地聽講,嚴肅的面孔就像是無聲的指責,令于晴如坐針氈。
終於熬到了放學。
于晴看著夏嵐冷漠的面孔,終於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到沒人的地方。
「你聽我說,夏嵐。」沒有任何客套的開場白,于晴著急地拉住要走的夏嵐,「好幾次我想要告訴你蕭若宇租我的房子,可是都錯過了。因為……」
「因為你內心也不想讓我知道,事實上你也喜歡上蕭若宇了,你對他動心了,所以你不想讓我知道是不是?」夏嵐一開口,便咄咄逼人。
于晴的臉一紅,腦子轟地一響,更加著急地扯住她,搖頭說:「夏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最初,我真的不知道你們之間是這樣的關係……但是請你相信我,我和他之間什麼都沒有,真的!」
她將怎麼遇到蕭若宇的過程,用最簡單的方式說給夏嵐聽,原本以為她聽完之後會釋懷,可是沒有想到,夏嵐的神情從憤怒到憂傷,眼眶紅紅的,卻忍住沒讓淚水流下來。
她掙開于晴的手,很悲哀地說:「你瞭解蕭若宇嗎?」
于晴怔住。
「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少爺!從來沒有受過一點兒委屈,更不知道怎麼關心別人。可是,那天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看得出他對你的緊張和在乎,甚至他的手機裡,全是給你發的簡訊。一個對任何人都很冷漠的蕭若宇,竟然對你付出了這麼多,你覺得我真的該相信你所說的‘沒什麼’嗎?」
她苦澀地笑著,一直以為蕭若宇是那種冷漠的男生,可是直到看到他手機裡給於晴發的簡訊,她才猛然明白,他是熱情的,只不過這份熱情,只給了于晴……
「一個從來不肯答理別人,冷漠得連對自己的父親都不肯說句話的人,卻會像你說的那樣固執地跟著你回家,甚至會親自下廚做飯菜給你吃……」
夏嵐苦笑著,眼淚終於掉落下來。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天看到的蕭若宇,他眼中的快樂和陽光是她從來都沒看到過的。
從小到大,她見到的蕭若宇都是一副嚴肅的表情,可是那天的他,卻笑得那麼開心……
眼底洋溢的幸福,那麼暖!
于晴呆呆地看向夏嵐。
確實沒有想到,夏嵐口中所描述的蕭若宇和她所認識的蕭若宇判若兩人。看著夏嵐難過的神情,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不禁又自責、又難過。
可是她對蕭若宇的感覺卻更加複雜了起來。
「可是……我喜歡的是簡帆。」
她緩緩地開口,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原以為自己和簡帆也稱得上是青梅竹馬,雖然這層感情一直沒有說破,但他對她來說曾是那麼重要,喜歡他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真的說出來時,于晴卻覺得,是自己在騙自己。
那份依賴,那份思念,曾經是那麼強烈,可是現在她好像突然明白,有時候對一個人的依賴和思念並不一定是愛情,哪怕你為了他痛哭過那麼多次。
「簡帆?簡帆是誰?」
夏嵐愣住了,但是看于晴迷離的眼神,她覺得這不像是在敷衍。
「就是eternal。你還記得,他說他回國就是為了尋找一個女孩嗎?我就是他要找的那個女孩,我們從小就認識,感情很好。三年前,他出國了,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我等了三年,他才回來。」
「eternal!」夏嵐瞪圓了眼睛,震驚地抬起頭。
淡淡的陽光從雲層後鑽出來,輕盈地灑在於晴的身上,她單薄的身影在這一刻恍若透明,泛著明橙色的光芒。她靜靜地站立在白雪之上,清麗得像童話中的天使一般,有種夢幻的感覺。
夏嵐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也沒有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明星,回來要找的竟然是她的好朋友,之前她一直以為eternal說的只是一個故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