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邊往前走一邊等著小圓驚訝的尖叫聲,可是,我等了很久,她都毫無反應。我終於忍不住轉身去看她,才發現她根本不在我身旁,她呆立在我身後兩米遠的地方,張著嘴用一種近似於崇敬的眼神看著我。
她說:「鶴雪,我,我剛才沒有聽錯吧?」
「沒有啊。」我隔著雨幕大聲說,「你沒聽錯啦,我喜歡連夢莎的男朋友許……」
小圓像被按了開啟鍵的機器人,迅速扔掉手裡的傘,衝過來捂住我的嘴:「噓!你不要命啦?」
我笑嘻嘻地看著小圓。小圓驚魂未定,謹慎地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後才放開我。
「沒那麼嚴重啦。」
我望著小圓,漸漸收斂笑容,一本正經地問她:「小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做很無恥?」
小圓愣了一下,慌忙擺手解釋:「沒有啦,沒有啦,鶴雪,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就是怕連夢莎會對你……」
「我不怕。」我做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我沒有告訴小圓,我原本就希望連夢莎狠狠報復我的啊。
「你,鶴雪,你從一開始讓我調查連夢莎,是不是就……」小圓不可思議地望著我。
「是。」我點頭,將自己最醜陋的一面展示在小圓面前,「我從一開始就打算搶走許韻。小圓,現在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
小圓低著頭,咬著唇,默不作聲。
我心裡竟一陣輕鬆,像我這樣的人是不配有朋友的,小圓現在認清我的本質也是好事吧。
我咬咬牙,準備離開。
小圓卻抬起頭,堅定地說:「鶴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小圓,你……」我彷彿失了聲,嗓子難受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像我這樣無恥的人,大家不是都應該唯恐避之不及嗎?為什麼要這樣溫暖地靠過來呢?一旦體會過這種溫暖,就會更加感覺到這個世界的寒冷啊。
可是,為什麼還是很渴望這樣的溫暖呢?
「因為,我是你的朋友啊。」小圓望著我,一向怯懦的目光慢慢變得堅毅起來,「我是你在這裡唯一的朋友啊!如果我不支援你,你會孤單的。」
是啊,太孤單了啊!
我握住小圓的手慢慢收緊。上一次,有人跟我說這樣的話時,我不以為然,甚至嘲笑對方,那時的我以為早已擁有全世界。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我的世界裡一直都只有我一個人,而我錯過了那個主動向我伸出友誼之手的人。所以,這一次,小圓,我絕不會放開你的手了。因為,那樣真的太孤單了啊。
【四】
我和小圓回到教室後,她再也沒向我提起許韻的事,她只是在我偶爾看向她時對我報以微笑。窗外的雨一直不停地下,偶爾有冷風吹進來,令人忍不住瑟縮,然而,我的心裡暖暖的。
我盯著教室窗外的風雨世界發呆,偶然間側頭便看見了掛在書桌旁的藏青色雨傘。鬼使神差般,我忍不住轉頭向後看,然後便看見了同樣對著窗戶發呆的花子尹。
他藏青色的外套已經變成全黑,我知道他已然全身溼透,還有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慢慢流下來,匯成晶瑩的水滴墜在髮梢。
斂去嬉笑神色、一臉落寞的花子尹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也許在花子尹嘻嘻哈哈的外表下也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傷痛。我甚至開始後悔,以前是否對他有太多偏見。
然而,下一秒,我便知道我錯了。
回過神來的花子尹看到了我,他挑著眉故作瀟灑地衝我眨眼,那種欠揍的樣子彷彿在說「喂,沒看過帥哥嗎」。我正想狠狠瞪他,下課鈴響起來,隔在我和他之間的同學紛紛站起來,擋住了我瞪向他的視線。
我不放棄,在那些來回晃動的身體之間尋找著花子尹的身影。
然後,我便聽見有人在我身旁輕聲笑著說:「你是在找我嗎?」
我側頭,便撞上了花子尹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
「不要否認哦,我都看見了。」他俯身望著我,目光灼灼,笑容溫和。
我突然莫名心慌起來,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我狠狠瞪他:「對!我是在找你,不然我怎麼用目光殺死你呢?」
他無視我想殺人的目光,在我身邊的座位上坐下來,側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良久輕嘆一口氣說:「我知道的,你這樣虛張聲勢,全都是因為內心害怕啊。可是,你不需要掩飾,沒關係的,每個人都會有害怕的時候,那並不是一件多麼丟臉的事。」
我想都不想地回應道:「神經病!」
但我知道,這完全是口是心非。
他說的一點兒都沒錯,我這樣虛張聲勢,不過是因為心懷恐懼。
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討厭這種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覺,討厭到想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消失掉。我站起來,慌亂中差一點兒帶倒椅子。花子尹眼疾手快地扶住椅子,拉我坐下來。
「好吧,算我說錯了。」花子尹好脾氣地認錯,令我措手不及,我原本早已準備好的還擊的話便沒有了用武之地。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卻笑起來:「幹嗎這麼看著我?我又不是外星人。」
我小聲嘟囔:「也差不多了。」
「你認真一點兒啦。」他一臉嚴肅地說,「我們來討論一下,怎麼幫你搞定許韻!」
「呃?」如果說剛才他好脾氣地認錯只是讓我覺得驚訝,那麼現在的我就差驚得跳起來了。
「怎麼了?」他一臉無辜,「這件事我們不是早就達成共識了嗎?我幫你讓許韻喜歡上你,你達到目的後和我回白沙學校去,然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
可是,我一直以為他只是說著玩的啊!
他像是猜透了我在想什麼:「怎麼?你以為我是隨便說說的?」
「難,難道不是?」我艱難地吞口水,大腦飛轉猜想他這麼做的目的。
「喂!」花子尹陰沉著臉,扭頭不再看我,十分生氣的樣子,「我的話就那麼不可信嗎?」
他這樣說的時候,聲音又低又啞,彷彿受了很大的委屈。我突然莫名內疚起來,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花子尹看著窗外,沉默不語。我亦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個話題。
幸好此時小圓氣喘吁吁地跑進教室來,她看見我和花子尹坐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急忙跑到我身邊低聲說:「鶴雪,許韻找你,就在教室外面。」
一直盯著窗外的花子尹突然側頭望著我,目光炯炯,彷彿要一眼將我看穿。
我卻突然輕鬆起來,朝他聳肩,表示許韻就在門外,我不需要他的幫助。
花子尹看了我一眼,突然站起來,「砰」的一聲帶倒了旁邊的椅子,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
直到小圓再次催促,我才想起來,許韻還在等我。
我站起來,透過教室的窗戶便看見了濛濛細雨中長身而立的許韻。他穿一件亞麻色的寬大襯衫,風一吹,彷彿整個人快要飛起來。飄飄欲仙,不似凡塵中人,這大概就是許韻身上特有的魅力吧。
【五】
我急著去見他,竟然忘了拿傘。
許韻見我冒雨跑過去,連忙舉著傘迎上來接我:「小心淋溼感冒。」
「我沒那麼嬌弱啦。」我笑著擦擦臉上的雨水,「你找我有事?」
「鶴雪——」他輕輕叫我的名字,停頓了很久之後,才彷彿鼓足了勇氣般對我說,「鶴雪,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嗎?」
我盯著他身後模糊的雨中世界,眨一下眼,又眨一下眼,那個朦朧又美麗的世界並沒有消失,我便知道這並不是美如泡沫的夢境。
宋鶴雪,你看,終於美夢成真了。
可是,為什麼有酸澀的感覺從鼻腔中蔓延開來?
「鶴雪……」許韻緊張地看著我,甚至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可以嗎?」
我吸吸鼻子,緊盯著許韻身後的某個地方。
他終於感覺到我的異樣,轉過身去。就在他身後一米遠的地方,那裡靜靜站著一個身著白裙、手拿紅傘的人,是連夢莎。
我翹起嘴角微笑起來,以那種無恥的幸災樂禍的表情笑望著他們。在我的劇本里,下一秒,他們就該毫無形象地大吵起來。
可是,我錯了,連夢莎並不是一般人。
她笑望著許韻說:「遠遠看到你的背影還以為看錯了,現在知道沒有看錯。那麼,我回教室去了。」
連夢莎說完看都不看我一眼,從我身邊翩然走過,彷彿我是空氣一般,彷彿她根本沒有聽見許韻的話。
我望著她故意挺得筆直的纖瘦背影,突然心裡一陣難過,曾經的我,也是這樣驕傲著、固執著、孤單著……
我心裡有點兒不忍,連忙叫許韻:「許韻,夢莎她……」
已經走出去很遠的連夢莎卻突然轉身,快步走到我身邊說:「知道我為什麼一點兒都不生氣嗎?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夠資格讓我生氣。」
她這樣說的時候,下巴微抬,一副鄙夷又盛氣凌人的樣子,我便知道她平時是如何對待「像我這樣的人」的了,心中最後一點兒愧疚也因此一掃而空。
我對著她笑起來:「難道只有你這樣的人才配得到愛情嗎?我這樣的人就不配嗎?」
「骯髒的小偷。」她冷笑低語。
我站在許韻的傘下,倔強地一一接下她的侮辱,毫不在意地回道:「沒錯,像我這樣的人,天生就是骯髒的小偷。但你不能否認,最終我還是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連夢莎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又無恥地承認,一時被氣得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朝我打來。
我仰起頭,閉著眼,不躲不避。然而,良久,那一巴掌都沒有落下來。有冷風吹過來,帶起星星點點的雨水,落在我的臉上。我睜開眼睛,便看見了連夢莎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她舉起的手,被許韻緊緊抓住。
我知道,許韻阻止她打我,才是一向冷靜的她失控的真正原因。
我突然有些下不了決心去傷害她,無論如何,都不該利用一個人深愛著另一個人這種弱點去發動攻擊啊。愛一個人,又有什麼錯呢?
我猶豫不決,許韻卻幫我下定了決心。
他側頭看著我,斬釘截鐵地對連夢莎說:「小莎,你誤會了。是我,是我喜歡鶴雪。剛剛,也是我先向鶴雪告白。她……她還沒有答應我。小莎,在這件事裡,鶴雪一點兒錯都沒有。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說得那樣認真,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本應該高興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難過起來。
大約是因為,第一次知道,一個人拒絕另一個人的話也可以這樣決絕、殘忍;大約是因為,宋鶴雪也曾經這樣被人拒絕過。
我內疚得不敢去看連夢莎的眼睛,我以為,即便是高傲的連夢莎也會被這樣冷酷無情的話刺激得陣腳大亂。然而,我錯了。連夢莎終究還是那個冷靜、自制、自尊心高於一切的連夢莎。
她突然笑起來,那種笑容美麗得彷彿瞬間便能點亮人的眼睛。
她就那樣笑著對許韻說:「許韻,你喜歡什麼人、跟誰告白,這些事和我有什麼關係啊?以後,這些事不需要告訴我。」
連夢莎不緊不慢地說完,不再看我和許韻一眼,微揚著下巴,翩然而去,白色的長裙慢慢融入雨中,彷彿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會化成一團煙霧,飄然而去。
我轉頭笑對許韻:「你不去追嗎?」
我當然不會傻到相信許韻此刻是真的喜歡我的。
許韻吃驚地望著我,一向淡然的眸子中閃過驚慌,他大概意識到我可能識破了他的意圖。
我連忙裝傻說:「總不能讓她這樣一個人跑掉吧,會出事的。聽說你們兩家是世交啊,鬧得太僵也不好。我們倆的事,以後再說。」
許韻聽我說完,只猶豫了一秒,便舉著傘追了過去。
我站在雨中,呆呆地看著許韻離去的背影,任由雨水慢慢打溼我的頭髮。
許韻跑出去一段距離,才意識到我還站在雨中,他又跑回來,將傘遞給我。我沒有拒絕,握著他遞過來的傘,靜靜看著他再次衝進雨簾中的樣子。
他是那樣急切,甚至有些慌張。我確定,許韻並不像他所說的那樣,是喜歡我的,至少現在,是不喜歡我的。
不過,沒有關係,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喜歡上宋鶴雪的。總有一天,他會心甘情願喜歡宋鶴雪的。
雷聲轟隆,雨勢漸漸大起來,雨點砸在青石板小路上,「叮咚叮咚」地響,像一首輕快的樂曲。我的心情瞬間好起來,我扔掉傘,踏著雨點走向教室,快樂得幾乎要跳起舞來。
路過教室前的那株西府海棠時,我看見了花子尹。他靜靜地立在那一樹繁花之後,一動不動,像一具雕塑。雨淋溼了他的衣服和頭髮,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細長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的臉蒼白得令人毫無緣由地心疼。
我猜想,他的目光原本是朝著我的方向的,可是當我轉頭向他時,他又立刻扭過頭去裝作若無其事地看向別處。他甚至皺起了眉,抿著嘴做出一副十分不屑的樣子。
我便也懶得理他。這人真是奇怪得要命,而我最害怕奇怪的人。
然而,當我與他擦肩而過時,冷不丁他伸出手來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聽見他用涼如雨水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質問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突然想笑,這個人真是太奇怪了啊!我和他不過是普通校友,據他所言,五年半里只說過四句話,這種路人一樣的關係,他又憑什麼來多管我的閒事?
我拼命掙扎也掙不開他的手,只能仰頭惡狠狠地與他對視:「對,這樣,我就滿意了。」
大約是我的語氣太惡劣或是氣勢太強大,花子尹突然愣愣地鬆開了手。我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用那個秘密來要挾我,可是,他並沒有,他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卻彷彿被下了咒語一樣,愣在原地。
我想起他看我時的眼神,不是憤怒,也不是厭惡,而是哀傷。那滿眼的哀傷彷彿他早已看透我是這世上最可悲最可憐的人。
可是,我知道,這不過是我的錯覺,他這樣的陌生人,又如何知道我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
沒有了解,又何來懂得?
【六】
我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教室門前,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我將要迎接一場真正的暴風驟雨,只有佯裝成勝利者,我才能有勇氣面對所有的鄙視與嘲弄。
果然,當我的腳邁進教室的那一刻,預想中的流言蜚語彷彿利箭般撲面而來。
「不要臉,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瘋了,也不知道使了什麼卑鄙的手段。」
「居然敢和連夢莎搶男朋友,真是色迷心竅了!」
有人故意意有所指地笑起來,教室裡便炸開了鍋。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部分人開始向我扔紙團、牛奶盒、蘋果核、用過的紙巾……
當所有東西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下來,我並不躲避,只是漠然地看著他們,慢慢揚起嘴角,用力微笑。
大約是我的態度激怒了他們,有人扔過來一本厚厚的《英漢詞典》,眼看詞典就要砸中我的額頭,就在我準備閉上眼承受那一記重擊時,我的眼前一花,一個小小的身影朝我飛撲過來,替我擋住了那本砸過來的詞典。
是小圓。
因為離得太近,我甚至聽到了詞典砸中小圓瘦弱的後背時重重的悶響聲。
「小圓,你不用管我。」我急忙推開小圓,害怕她因為我也受到攻擊。
然而,此時的小圓彷彿完全變了一個人。她漲紅著一張小臉,張開雙臂護在我身前,像一頭小野獸一樣衝嘲弄我的人嘶吼:「誰再敢扔東西,我就跟他拼了!」
我的鼻子突然有點兒泛酸,那個膽怯、懦弱的小圓,那個在別人嘲笑她自己時,不敢辯駁一句、只會偷偷流淚的小圓,那個受到傷害時永遠只會隱忍的小圓,居然會為了我這樣一個才結交不久的朋友挺身而出。
我一直以為,她把我當朋友,只是因為太孤單,只是因為需要一個分擔同學嘲笑的同伴,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她是多麼努力地要與我患難與共。
我輕輕握住小圓的手,將她拉到我的身後。那些仍在觀望的人以為我害怕了,有個男生再次拿著垃圾躍躍欲試,要朝我和小圓扔過來。我俯身拿起腳邊的垃圾筒,一聲不響地將它倒扣在那個男生的頭上。
一場惡戰由此爆發。持續十幾分鐘的混戰後,我的臉腫得像豬頭,小圓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外套衣袖生生被人扯開了。而最令我奇怪的是,花子尹那張英俊的臉上居然也出現了幾道十分顯眼的紅色抓痕。
他隔著兩張課桌,面無表情地盯著我。我突然想笑,他嚴肅的表情配上鮮明的抓痕,滑稽又可笑。我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花子尹憤怒地瞪了我兩秒之後,突然大踏步走過來,不由分說抓住我的手將我拖向教室外。
我一邊掙扎一邊還不忘嘲笑他:「花子尹,你看你的臉,現在變成名副其實的花蝴蝶了,哈哈。」
花子尹冷著臉,看都不看我一眼,拉著我徑直往前走,那樣子彷彿下一秒就要殺了我一般。
我識時務地討好他:「不過,其實這樣子也很帥啦。」
以我對花子尹的瞭解,他在聽到這句讚美後,應該立刻毫不謙虛地臭美起來才對。然而,他彷彿沒有聽見我的話一樣,仍然黑著一張俊臉,一聲不響地拖著我向前走。
我不明白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生氣地衝他吼道:「花子尹,你幹什麼?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我跟別人打架礙著你什麼事了嗎?沒事擺一副臭臉給誰看?我跟你很熟嗎?」
「對!」花子尹轉身怒視著我,「我是跟你不熟,你也沒礙著我什麼事,我的臉被抓傷也是自己好管閒事,活該!」他憤怒地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厲聲朝我吼,「你做這一切有意義嗎?你這樣做根本於事無補,只會傷害你自己!」
我假裝不明白他說什麼,轉身想要離開,卻在聽見他的呢喃後,再也動彈不得。
我聽見他說:「宋羲和,你以為你這樣做,宋鶴雪就會回來嗎?沒用的,宋鶴雪她已經死了……已經死了,你明白嗎?」
我捂住耳朵,強迫自己不要去聽他那些荒誕不經的話。然而,那聲音像尖細的針芒刺進我的耳中,所有被我刻意遺忘的記憶像洪水猛獸般撲面而來,令我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