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之前還下著瓢潑大雨,到了黃昏反而天晴了。夕陽宛如被切掉一半的甜橙擺在地平線上,將橙色的光芒灑向整個世界。
我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睛有些酸澀。看到陽光的一瞬間,我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耳邊傳來屋外的談話聲,似乎有人在說話。
我的喉嚨幹得厲害,雙手撐著床坐了起來,一瞬間只覺得腦袋很沉,嗓子裡熱辣辣的,好像要冒煙了。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衣服已經被換過了。
我心裡一驚,這是誰幹的?
我走到門口開啟門,夕陽的餘暉照進屋內,我看到了坐在沙發上側面朝我的少年。他安靜地坐著,夕陽將他的左半邊臉染上一層暖色,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臉,那其實並不是一張十分漂亮的臉。
如果說顧浩宇是富貴妖嬈的牡丹花,那麼這個少年就是開在花圃裡的薔薇,纖瘦蒼白,有一種營養不良的感覺。
「蘇蘇,你起來了?」爸爸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笑著看著我,伸手指著身旁一個穿著米色居家服的中年男子說,「快喊方叔叔。」
「方叔叔?」我困惑地看了那個人一眼,他正微笑地看著我。
我有些不自在地轉過頭,視線又一次落在身穿格子衫的少年身上。他緩緩地轉過頭看了看我,我的心下意識地一緊,然而他的模樣也沒有多麼讓人害怕,是一個很安靜溫和的少年。
「這是剛剛搬來青檀巷的方先生和他的孩子,多虧彌生送你回來,你這孩子,下雨天怎麼能出去淋雨?」爸爸責備道,「你不能淋雨,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嘛好嘛,我錯了。」我有些不耐煩地回應著爸爸的話,視線始終停留在那個少年身上。
原來他叫彌生。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少年緩緩抬起頭看著我,動了動嘴角,朝我伸出一隻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陳彌生。」
我看著他攤開的掌心,那種害怕的感覺再一次湧上心頭。我遲疑地伸出手,害怕像夢境中那樣,在指尖相觸的一瞬間,少年就會破碎,如同一片片紛飛的羽毛一般消失。
「我是蘇南。」我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心裡驀地鬆了一口氣,少年並沒有消失不見。
「其實這事也怪彌生。」方叔叔爽朗的笑聲在客廳裡迴盪著,「下午我讓他把洗玫瑰的水倒掉,他沒有看到站在屋簷下的蘇南,所以把蘇南淋溼了。」
聽方叔叔這麼一說,我只能笑了笑:「其實是我不對……」
「叮咚——」這時,門鈴突然響了。
我正準備走過去開門,只是邁了一小步而已,就差點摔了一跤。
坐在沙發上的陳彌生伸出一隻手牢牢地扶住我,我才免去摔跤的狼狽。
「咦?好燙!」他說著,皺起了眉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擔憂之色,「蘇南,你是不是發燒了?」
爸爸急忙走過來,一手扶著我,一手開啟了門。然後在我的額頭上探了探,臉色頓時一變:「還真的發燒了,一會兒去診所看看。」
我沒有認真聽爸爸說話,視線一直落在家門口,那裡站著一個穿著牛仔褲和紅色t恤的女孩。
她有一頭短髮,眼睛十分明亮,咧著嘴朝我笑得很歡:「哈哈,你醒啦!」
「哦,這是你方叔叔的女兒,和你一樣大,叫方曉,你的衣服就是她幫你換的。」爸爸將我扶到沙發旁坐下,從家庭醫藥箱裡取出體溫計讓我含在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