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
記憶中,在我十二歲那年,爸爸也曾這樣失控地哭過。
那時候,貪玩的我失足落入冰冷的河水裡,高燒燒到了四十一攝氏度。他就冒著大雨揹著我趕到夏梔子家,奮力敲開她家的門。陸阿姨試了試我的溫度說「不行啊,得去醫院急救」。
於是那一晚,爸爸就這麼揹著我走了一夜雨路。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爸爸便如今天一般,憔悴得讓我害怕。
關於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爸爸從來沒有詳細地告訴過我。
我只知道,從小到大,我和體育課是無緣的。
就算這一次我參加了校運動會,也只是擔任統計名單的工作而已。
我再次睜開眼睛,爸爸已經不在我身邊了。
偌大的病房裡,只有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我呆呆地看著天花板,想起來我似乎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
也不知道夏梔子醒了沒有……
正想到這裡,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陸阿姨紅著眼睛來看我,她萬分感激地握住我的手,不停地說著「謝謝」。
我說:「阿姨,您不用謝我,夏梔子是我的朋友,我救她是應該的。」
陸阿姨離開後,我突然很想笑。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可惡。我都做了些什麼?給夏梔子喜歡的人送情書,還被她撞見了。
算了吧,蘇南!你會救夏梔子,只不過是因為內疚而已。
但是,夏梔子,從今往後,我絕對不會再對顧浩宇有任何感情了,我發誓……
「蘇南。」顧浩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轉過頭看著他,衝他笑了笑。
顧浩宇低下了頭,他在躲避我的視線:「對不起,其實我知道你身體不好,還拉你來抽血……」
「你不用說‘對不起’。」我很真誠地說道,「真的,顧浩宇,我們是朋友,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
顧浩宇緩緩地走進來,張了張嘴,似乎想對我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對我笑了笑,然後輕輕地敲了敲我的頭。
「好好養著。蘇南,你聽著,夏梔子和你,我誰都不想失去。」
「必須的,你到哪裡去找像我這樣的好哥們兒。」我笑著說道。
「一會兒方曉和陳彌生會來看你。你放心,落下的課我會替你補上的。」顧浩宇說完轉身就朝外走。
「不用了。」我飛快地回答道,「我離豆丁家比較近,到時候我找方曉他們幫我補上就好了。你還是負責給夏梔子補課吧。」
顧浩宇衝我笑了笑,然後走出去,關上了病房的門。
我緩緩收回了笑容。
這麼多年來,我都是這樣將自己放在無比卑微的位置,去成全顧浩宇和夏梔子。到最後,他們需要我的時候就招一招手,不需要我的時候,就當我不存在。
三個人的友情,一個人的卑微。
蘇南啊蘇南!
我自嘲地笑了笑。
誰都不會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風光,那樣無堅不摧。
這麼多年,我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微笑顯露在臉上,眼淚埋在心裡。一路走來,我倦了,也累了,為了一個顧浩宇,我將自己弄到這樣狼狽的境地。
可若是讓我再走一次,估計還是會喜歡上他吧。
有些人註定會相遇,會在彼此的生命裡留下印記,可那是沒有未來的,一直走下去,只會遇見讓人絕望的黑暗。
晨曦不會來,希望也不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