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時候,陳彌生沒有先走。我遲疑了很久,最終在他耐心的等待下收拾好書包往外走。
深秋的傍晚有些冷,我將腳踏車從車棚推出去,看到陳彌生正坐在腳踏車上,一條腿撐著地。我知道他在等我。
不和顧浩宇在一個班有個好處,就是可以不用尷尬地面對他。
一旦目光不再追隨某個人,你就會發現,無論離得多麼近都不會再遇見。
一旦放下,便是天各一方。
這樣也好,我想,至少我的青春不會留下遺憾。原來的天平傾斜了,天平的兩端,顧浩宇和夏梔子同時消失,世界裡只剩下一個空無一物的天平上下搖晃著。
我曾以為的天長地久,不過是因為年少輕狂、太過自信。什麼永遠的朋友,什麼永遠的喜歡,只是因為經歷得太少。
一切苦難在時間面前都會變得無比渺小,我和夏梔子,我和顧浩宇,就是最好的證明。
回到家,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仍然有些不太習慣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她仍舊戴著一張面具,我慢慢地開始接受她的聲音,這是一個好的開始,總有一天我可以直面她的臉。
爸爸還沒有回來,媽媽看到我後,輕聲問我:「不用去畫室嗎?」
「嗯,畫室老師去旅遊了,在她回來之前都不用去那裡。」說完,我拎著書包走向書房。
剛剛開啟燈,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幅畫,是我畫給陳彌生的那幅。不同的是,畫中少年臉上染的顏料不見了,畫面很乾淨。
我趕忙抓起來看了又看,這並不是臨摹的,而是我自己畫的那幅。
「媽媽。」我將畫拿出書房,「這是怎麼回事?」
她衝我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她在笑,雖然我看不到面具後面的表情,但是我看得出來她在微笑。
「我替你整理了一下書房,發現了這幅畫,就替你修了一下。」
「可這是怎麼做到的?」我瞪大眼睛詫異地望著她,「連我的老師都未必修得好,白色染上其他顏色,怎麼能修得好呢?」
「確實不太好修,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媽媽站起來,柔聲說道,「只要色彩比例拿捏好了,還是可以修復的。」
「媽媽也會畫畫?」我很是驚訝,「一定很厲害吧。」
「蘇蘇一定會更厲害的。」說完,她穿上圍裙往廚房走去,「我去做晚飯,一會兒你爸爸該回來了。」
「好。」我將畫拿回房間,燈光之下,少年臉上的憂鬱像是更加濃重了一些。
我聽說了,夏梔子傷在腿上,要拄著柺杖走路。今天是陸阿姨送她去的學校,也是由陸阿姨接回去的。好在沒有傷到韌帶,否則夏梔子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跳舞了。
我知道夏梔子有多愛跳舞,舞蹈是她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我無法想象,若是夏梔子一輩子都無法再跳舞,她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我沒有去看她,因為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去看她。
我以為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可是老天爺似乎覺得我還不夠悲慘,還想讓我再失去一些什麼。
運動會的第一天,我站在看臺上。三千米長跑的比賽並不是今天,不過方曉報名參加了立定跳遠,我正好有時間,所以打算為她加油。
算起來,我也有好幾天沒有看到她了。我衝她揮了揮手,喊道:「方曉,加油啊!」
然而方曉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便回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覺得有些不安,便朝她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問道:「方曉,你幹嗎不理我?」
方曉沒有回答,只是回過頭看著我。她的眼神很奇怪,以往所能看到的熱情不見了,只有冷漠,冷得我心裡一陣顫動。
我說:「方曉,你怎麼了?幹嗎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