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其實根本分不清我這樣流鼻血到底是好還是壞,因為瘀血留在腦子裡並不是一件好事。媽媽說當初我年紀太小,加上傷得太嚴重,根本不敢再動顱內手術。
那時候積在腦子裡的血,如今用另一種形式排出來,這分明是一件好事。但是我的心臟、腎、胃、脾,甚至是腸,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惡化。
我想起來,那時候倒在血泊裡的我,肚子被撞破了一個大洞,血不斷地流出來,搶救我的醫生都快要放棄了,可那時候的我竟然挺過來了。
醫生是不看好我的,他們勸爸媽早點兒放棄我,就算我現在還活著,也不會走得太遠。心臟破裂、腎臟損傷,肚子裡的內臟沒有哪一樣沒帶傷,我還能活過來,這真的是一個天大的奇蹟。
我記得當時爸爸說了這樣一句話:「既然已經有了一個奇蹟,那麼我就有理由相信,這個奇蹟會一直延續下去。我不會放棄我女兒的,永遠不會。」
爸爸說得那樣堅定。
那個時候的我並不懂得他話裡的沉重,過了這麼多年,我才明白爸爸做出這樣的決定時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我躺在病床上,不知道怎麼的,眼淚就這麼滾落下來了。
還未分別多久,我已經開始想念青檀巷的深巷,想念顧浩宇的腳踏車,每天從窗前經過,叮叮噹噹地留下一束丁香。
陳彌生已經隔了很多天沒有來看我,夏梔子和方曉因為在一個班,放學後會一起來看我,關係反而比以前好了很多。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不是嗎?
顧浩宇堅持兩天來換一次花,我曾經羨慕的一大把一大把的花束,現如今就插在了我床頭的花瓶裡。
我不知道我身體裡的五臟六腑還要怎樣衰弱下去,我也不知道我到底還能不能走出這家醫院,我只知道我很想念陳彌生。
這個想念持續了好幾天,終於在第六天太陽昇起的時候,陳彌生來到了我的床前。
他更加憔悴了,大大的黑眼圈掛在眼瞼上。
他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望著我,欲言又止:「蘇蘇。」
「嗯?」我微笑著回應他,「想說什麼快點兒說吧,我害怕哪一天我再也看不見甚至聽不見,你再和我說,我也不會知道了。」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他笑了笑,眉目之間的憂鬱之色更加濃了,「蘇蘇,其實我害怕,我不敢告訴你。」
「那就等你敢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我不願意強人所難,尤其是在我生命岌岌可危的時候。
「豆丁,我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件事?」我轉過頭看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本來想自己回去拿的,可是醫生不讓我到處走。」
「你說。」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別說一件事情,就是一百件一萬件,我都不會拒絕的。」
「好。」我將掛在脖子上的鑰匙掏出來放在他的手上,「我書房的抽屜裡,就是那個上了鎖的抽屜,將裡面的小木盒子取來給我。」
陳彌生將鑰匙收起來,衝我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