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杯子「砰」的一聲滑落在大理石地板磚上,隨著玻璃的破碎,清水流了一地。
陳姨見狀又趕緊安慰我:「沒事沒事,昨天王醫生就來過了,說只是發燒燒得太嚴重,再加上打完架血流了不少,一時失血又勞累過度才暈厥的。好在那幾道傷口不深,也沒有傷在關鍵部位,所以沒什麼大事。王醫生今天來就是給他的傷口換一下藥。」
「哦。」我失神地答應了一句,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投向二樓那張緊閉的房門。
他現在還在睡著嗎?
不,王醫生在給他換藥,那他應該是醒著的吧!
耳邊又傳來陳姨老生常談的嘮叨聲音:「唉,老爺和夫人這兩個月不在家,大小姐,你也要聽話一些,千萬不能跟社會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還有烯月,他打架的時候你得勸勸啊,怎麼能眼看著他被打成這樣呢?」
……
我打斷她的話,說道:「我的腳扭了。」
「啊?怎麼樣?嚴重嗎?」陳姨一下子慌了神。
「昨晚很疼,沒辦法走路。現在好些了,但還是……堅持不了多久。」
陳姨聽完就開始為我腳傷的部位噴上藥水。
而我就一直一直望著樓上喻烯月的房門,眼睛眨也不眨,好像下一秒他就會神采奕奕地從那扇門裡走出來,再若無其事地對我一笑。
可他還是沒有出來。
再然後,我就看到花璟端著飯菜送上樓去,敲響了他的房門。
房門是王醫生開啟的,我眯著眼睛用力朝里望去。
透過那道半遮半掩的門縫,我隱隱望見了床上半倚半坐的那道側影。
他額頭上的紗布刺痛了我的眼睛。
隨著花璟進入他的房間,房門被緩緩關閉。
那道好看的側影也終於被隔絕在另一個我不能進入的世界。
我轉頭看到窗外被白雪覆蓋的枯敗銀杏樹,枝幹在稀疏的陽光下投下陰暗的幽影。
那些陰影交錯的形狀很奇怪,就好像是夏天裡喻烯月撐著下巴看書時懶懶散散的臉。
原來想一個人的時候,無論眼裡所看到的究竟是什麼,都會自動匯聚成他的影像。
「擔心的話,就進去看看吧。」陳姨笑著說道,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一樣。
我彆扭地低下頭,聲音也沉了下來,說道:「不了,花璟在他身邊。」
「過去的都過去了。大小姐,你其實心地很善良的,一定願意原諒他們的吧!何必每天都對烯月和二小姐皺著眉頭繃著臉呢?」
我猛然抬起臉,冷冷地說:「誰說我原諒他們了?」
陳姨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6
中午的時候,我的腳已經好了很多,思來想去,終於忍不住一瘸一拐地上了樓,躡手躡腳地推開了喻烯月的房門。
他的房間裡隱隱飄散著七彩菊的氣息,那是他專有的味道。清柔淡香歷久彌新,像是年華歲月的沉澱,裝載著這個優雅安靜的少年。
他正靜靜地睡著,額頭纏著紗布,手背打著吊瓶,房間空調的熱氣正好,棉被只蓋在他的腰繫。他穿著白色的睡衣,露出了潔白的脖頸,眼上套著一圈和他本身很不協調的熊貓眼罩。
那還是前年吧,是我在商場裡給他挑選的眼罩。
記得當時他一再嫌棄我眼光幼稚,可最後終究還是笑眯眯地接受了。從那之後,這隻熊貓就每夜都套在他的眼上,陪他入睡。
我以為自從去年那場事故之後,他應該會扔掉了,沒想到他還在戴著。
我看著他清秀好看的臉,聽著他淡淡的呼吸聲,再看看四周,這個房間只有我和他,忽然,我的心底產生了一種魔鬼般的衝動。
喻烯月的皮膚真好啊,白白淨淨的。
喻烯月的嘴唇真漂亮啊,抿成了一弧柔軟的曲線。
我這樣想著,就不知不覺地湊近,想看得更加仔細一些,再仔細一些,還要仔細一些。
終於,我偷偷吻上了他的嘴唇。
這應該算是我的初吻吧,雖然被吻的那個人無知無覺。
整個世界都在劇烈地震動著,片刻之後卻又彷彿突然安靜了。
我閉上眼睛,肆意地感受著他唇邊的溫暖,腦子短路一樣變成空白一片。我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不記得。這一刻的我只有孩子得到心愛之物時的竊喜一般。
他好像醒了——
正慢慢地抬起手來,似乎想要摘掉眼罩。
我臉上燒得通紅,趕緊彈了起來,緊緊按住他的手,不讓他有拿掉眼罩看清我是誰的機會——
如果被他知道我趁他熟睡的時候偷親他,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比宇宙大爆炸還要驚悚的世界末日。
「花璟嗎?」
他叫著我妹妹的名字。
我終於理解了從高樓摔到十八層地獄的感覺……
他希望我是花璟啊!
這樣自我解說的時候,真是難以言喻的失落。
我不回答,他則安之若素地被我按著雙手,也不再掙扎。我們就這麼隔著一層眼罩的距離互相沉默著。
好久,他終於又開口說:「是花苗吧?」
我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被嚇了一大跳,連強按著他的手都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這時,躺在床上的喻烯月好像覺察出了什麼,微微揚起了一抹笑,語氣篤定地問:「大小姐,你想這樣抓著我的手,一直到什麼時候?」
末日來得太快,我幾乎無法招架。
怎麼辦?
怪我自己活該受虐。被他拒絕一次還不夠,被他害得丟了左眼還不夠,被好姐妹背叛還不夠,為什麼到了現在還是沒出息地喜歡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接近他?
那麼,現在我該怎麼辦?
長時間沉默的對峙終於有了結果,喻烯月在右手去摘眼罩的同時,正在打吊瓶的左手居然還反攥住了我的手腕,似乎怕我逃跑一樣。
我嘴角抽搐,無語問蒼天,最後沒有了眼罩的阻擋,只能被他上上下下打量著。
「你不要以為我是擔心你才會來你房間看你的!」我決定先發制人。
喻烯月的嘴角又揚了起來,試探性地說道:「那你是來幹什麼的?我剛才怎麼覺得自己好像被人……」
「你做夢了吧!」
「誰知道呢!」
……
絞盡腦汁,卻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藉口可以作為盾牌來擋在自己面前。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色一定紅得很離譜——
氣得無話反駁,羞得無處可躲,形容的應該就是我現在這種困窘的境地了。
「我只是來瞧瞧你到底被揍成了什麼熊樣,還能不能帶出去見人!」支支吾吾了很久,我又淡定了,恢復一如既往的冷嘲熱諷。
他摸摸自己額頭的紗布,好看的眉心輕輕皺了起來,好像有些在意地問道:「很難看?」
我愣了愣。
要怎麼違背良心才能對他說出「難看」這兩個字啊!
他明明是那麼帥氣,消瘦的下巴,冰雕玉琢的五官輪廓,長長的睫毛投下輕柔的剪影,每眨動一下就好像振翅欲飛的蝴蝶。
這樣百看不厭的一張臉,就算額頭纏著紗布也是酷酷的,怎麼會難看呢?
「哼,勉強還可以看了。」我抽回自己的手,抱在懷中,故意擺出一副「還好我不是很嫌棄你」的樣子。
他長長地「哦」了一聲,又說:「那就成了……你要去見誰?」
我抿抿嘴唇,心裡一下子變得空曠一片,慢悠悠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華之楠,我們早就說好的,阿楠下午會來接我。」
然後喻烯月就不再說話了。
我忽然想起他昨晚發神經時對我說的那句「以後不要再和別的男生約會了」,當時我沒有反駁他,自然也沒有答應他,而他也沒有再把那個話題繼續下去。
之所以會這樣,也許是因為在那一刻我們的腦海裡都出現了同一個名字也說不定。
華之楠啊!
華家和我們花家算是世交。
我爸爸和華伯父在商場一起摸爬滾打了很多年,後來兩個人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沒幾年之後公司又飛速發展,得以上市。
時至今天,花氏集團和華氏集團成為了s市旗鼓相當的兩大巨頭,卻沒有成為你死我活的商業對手,更沒有什麼商業糾紛,這都得益於我們兩傢俬交關係甚篤,再加上商業合作往來頻繁。
可以說,花氏和華氏在整個s市,幾乎就是唇齒相依的存在。
而作為商業集團的繼承人,往往是不能選擇自己的愛情的。
我以後要嫁給華之楠,這是在我們很小的時候,華家和花家當著各大媒體和商界名流人士,把我和他高高舉在閃光燈和鏡頭前,滿廳歡笑著做出的約定。
所以我和阿楠一起長大,一起上同一所學校,一起走過很多條路。
從小到大,我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總是會遭到父母的不滿,唯獨喻烯月和華之楠。
和喻烯月在一起,是父母司空見慣的畫面。
和華之楠在一起,則成了父母眼中的理所當然。
聖誕節,花苗怎麼能不和阿楠在一起呢?
這應該是所有人心裡的想法吧。
「腳怎麼樣了?」喻烯月忽然垂下眼,盯著我的腳看。
我想起今天和阿楠的約會,不知怎麼竟然連說話的情緒都沒有了,索性應付他:「好得很,不用你操心。」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去。」
我斜睨著他,本小姐這次是真的去約會,對方還是我那位紳士、優雅、冷酷、帥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未婚戀人,這種場合實在不適合隨身攜帶超大瓦的電燈泡用來照明吧!
「別誤會,我沒有當電燈泡的閒情逸致。你的腳不方便。」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眼神冷清,嘴唇微微抿起,「我是要去,不過不是和你一起。」試圖解釋自己的意圖。
「我的腳不方便,有了阿楠也就什麼都方便了吧?」我冷笑一聲,伸出食指使勁戳了戳他的額頭,「難不成你也有約會?」
他應該是一下子被我按到了痛處,臉色一白,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我見狀笑得更得瑟了:「哼,你要和誰約會啊?你還是先照顧好自己吧!」
他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只是緩緩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我就不可避免地在了意。
他說:「花璟。」
原來是花璟約了他,我早該想到的。
7
我在華之楠面前是不用戴墨鏡的。
因為在一個櫻花飄飛的季節,他曾站在我面前,撥開落在我鼻尖的薄薄花瓣,微笑著對我說:「白色的眼睛很美,像降落在人間的精靈一樣……這麼美的眼睛,我希望能經常看到。」
那個場景太美,蜿蜒的街巷櫻花肆意,他的面容和掌心都是那樣溫柔。
所以我答應了他的請求,墨鏡從來不為他而準備。
下午兩點,華家銀白色的轎車緩緩駛進我家公寓。
我已經早早打扮好衣裝穿著,見到他家的車子便揮揮手。
華之楠透過車窗玻璃向我彎起好看的眉角,輕柔一笑,下車之後先是與我擁抱,接著又為我開啟車門,嘴角含笑望著我在後座坐好,再關上車門,自己走到另一邊,挨著我坐下來。
一系列動作完美得無可挑剔。
「聽什麼?」他雖然問著,車內卻已經響起了輕柔舒適的鋼琴樂。
我聽到那熟悉的旋律就笑了,他總是這樣,把我的喜好摸得徹徹底底,卻又喜歡故作無辜。
他放的正是西村由紀江的《守りたいもの》,那是我一直喜愛的曲子。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西村由紀江?」我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他沒有回頭,但透過後視鏡,我還是看到了他嘴角輕輕揚起的一絲得意的笑。
「有一次逛街的時候,曾看到你在音響店裡買過一本她的專輯。」
「只是這樣你就記住了?」我十分訝異於他的細心。
「嗯。」
我便不再說話,閉上眼睛,認真聽著車內的旋律。
西村由紀江從來都是高雅而寂靜的,淡淡觸碰著琴鍵,好像蜻蜓點水一樣,遠離了紅塵俗世的霓虹喧囂,只聽到內心深處最空靈的對話。
在這樣的旋律面前,所有的沉浮和起落都會歸於平靜。
一曲結束,我滿足地睜開眼,深深吸一口氣,卻在無意中與華之楠柔軟的目光相撞。
他似乎出了神,一直看著我卻始終不說話。
突然,傳來駕駛位司機的問話:「少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哦。」他這才反應過來,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一時忘了。」
「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就走吧。」我也調侃他。
他聳聳肩。
汽車發動的時候,我不經意地抬起眼,透過車窗玻璃,看到了另一對熟悉的身影。
喻烯月穿著酷酷的黑色外衣,脖頸上圍著的是前些天花璟一直在趕織的那條圍巾。
也許是因為他額頭上的紗布有點嚇人吧,所以今天的他很少見地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正好把額頭遮掩得一絲不露。
隔著玻璃,他的目光也微微轉向了我的方向。
他皺皺眉,沒有說話。
我面無表情,別過臉。
他上了另一輛車,專屬司機載著他和花璟,與我和華之楠的轎車相錯而過。
我垂下眼,攥緊了拳頭,當他的車終於消失在我視野所及範圍之內的時候,才終於敢失魂落魄地抬起臉。
華之楠睿智如斯,我從不懷疑他能輕易地看出我的偽裝。
當他默不作聲,只是溫柔地拍了拍我肩膀的時候,我深深地吸一口氣,轉顏向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同時在心裡對自己說——不要再沉迷了,阿楠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花苗,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裝堅強。」華之楠嘆了一口氣,道,「見到你在我面前強顏歡笑,我會心疼,也會難過。」
我愣住。
汽車在長街賓士,一切熟悉的場景都被我們甩在腦後。
車窗上映著阿楠俊美的側影,模糊的輪廓,清晰的溫柔。
約會的前夕是很美好的。
華之楠紳士地陪我逛商場,我負責挑商品,他負責刷卡,我負責享受貴賓服務,他負責笑眯眯地為我提包,我負責踩著高跟鞋走在街上像個女王,他負責走在我身邊充當護花使者。
可惜這份甜蜜沒持續多久,就被破壞了。
在一家餐廳裡,我們撞見了喻烯月和花璟。
他們在吃牛排,而服務生為我們安排的位子就在他們對面。
我們雙方看到彼此都是一愣。
花璟一身華美優雅的冬裙,坐在喻烯月身邊,他們看起來那麼相配,一瞬間我腦子裡浮現出很多成語,什麼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就好像是專門為他們準備的一樣。
也許是服務生察覺了我們雙方不一般的氣場,他適時地問了一句:「幾位客人是朋友嗎?要不要坐在一起?」
我看出喻烯月張嘴想要拒絕,於是第一時間搶白道:「好啊,我們坐一起。」
然後氣勢洶洶地就坐在了他的對面。
我討厭看到喻烯月和花璟在一起,就故意來當這個電燈泡,在他們面前擺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花璟眉頭一挑,看著我沒有說話;喻烯月皺了皺眉也隨便我了;華之楠的表情有些無奈,但還是寵溺地遷就了我。
沒錯,我就是這麼霸道的人,仗著所有人的寵溺,破壞別人的感情。
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喻烯月。
既然我們不能相愛,就彼此憎恨吧!
雖然恨意沒有愛意來得那麼美好,至少也是一份持久的感情。
這頓飯吃得頗有些尷尬。
期間,花璟不小心碰倒了一杯茶水,茶水弄溼了華之楠的上衣袖口。華之楠不得不離開去衛生間清理一番,花璟自己也被那茶水弄髒了衣服,所以也離開了。
就剩了我和喻烯月兩個人。
「你不許和花璟在一起。」我抓住機會,冷冷地命令他,「你說過,你是我的下人,所以你要聽我的——隨便你和哪個女孩子約會都可以,但花璟不成,她是個狐狸精,她會騙你的。」
「花苗,花璟是你的妹妹,你再刁蠻,再口無遮攔也要有個限度,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喻烯月一臉漠然,「花苗,我已經說過,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你看開一點,好嗎?」
於是後來就出現了這樣一幕幕奇異的場景——
比如,我和阿楠在街上逛著逛著,某個高大顯眼的少年忽然插在我倆之間,一臉僵硬又不容置疑。
又比如,我和阿楠在餐廳說著笑著,當阿楠很自然地想要來牽起我的手時,某個十分不可理喻的少年「嘩啦」一下假裝不小心推倒桌上那杯熱乎乎的奶茶,奶茶又不偏不倚地正好全灑在了阿楠的手背上,於是阿楠不得不起身去衛生間清洗。
我被喻烯月氣極反笑:「你是不是故意的?」
陽光透過玻璃映照在他的臉龐上,暖暖的。
喻烯月抬起好看的眼睛,故作無辜地出聲:「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我攥緊拳頭逼問他。
喻烯月被我問得愣了好久,眉頭皺起,好像陷入了深思,嘴唇微微翕動,幾次張開嘴想對我說些什麼。
而面對我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最終卻只是嘆了一口氣:「花苗,你不要誤會。」
我握緊了手中的奶茶,咬著嘴唇一字一句地問:「那你現在憑什麼做這些事?」
他一臉糾結地說道:「我只是……不小心就……對不起……」
一杯甜膩的奶茶自他漂亮的眉心傾瀉而下,他僵了好一會兒,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忍無可忍地把奶茶潑了他一臉,幾乎沒經過大腦的思考。
「喻烯月,你算什麼東西?你又以為我是誰?我就算完全瞎了眼,瘸了腿,也照樣有人願意跪在我腳下求婚,你信不信?當年我對你掏心掏肺的時候,你和別人摟摟抱抱,還說這輩子你都不會喜歡我,讓我不要再像個白痴一樣纏著你!我早就記住了,這輩子都不會忘,那你現在又在做什麼?我告訴你,你不過就是我們家的下人,不要以為我一時心情好,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真以為自己是誰了!我在約會,你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你以為我還像從前那麼傻,只知道喜歡你這個冷血的動物嗎?我早就不愛你了!我從來沒有一天忘記過,我的左眼是被誰弄瞎的!」
我幾乎像放機關槍一樣,氣急敗壞地向他掃射出這些狠毒又悲憤的怨言。
喻烯月的手指微微顫動,眉眼溼漉漉的,被奶茶潑得狼狽不堪,臉色轉瞬蒼白,被我罵得毫無還擊之力。
我太過了解他,所以一字一句都挑最厲害的,直擊他的心底最痛處。
他在整個餐廳人員的圍觀下,被我羞辱得一分顏面也不再有。
靜默了好久,他也只能毫無新意地呢喃出三個字:「對不起……」
「你不聽我的,就和花璟滾走吧。」我無力地垂下臉,「不要破壞我和阿楠的聖誕節。」
然後,他就真的走了。
背影比雪花落寞。
我癱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著他走遠,握緊手心,想用力地抓住些什麼,卻只得到一片虛無。
8
那天晚上,我和阿楠在電影院裡看了一場我從好久以前就開始期待的電影。
震撼的畫面,動人的臺詞,令人唏噓的故事。
阿楠溫柔地握著我的手,我也反握住了他的手。
最後結局的時候,劇情大反轉,整個電影院一片沉寂,所有的觀眾似乎都在為電影裡的男女主人公的悲慘遭遇而落淚。
主人公叫什麼來著,我忘記了。
可我也哭了。
淚水旋轉著,眼前一片模糊,在黑暗中拼命壓抑著悲哀的情緒,卻不知是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