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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屬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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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我的昨天之前的結局,我決定我的決定。

屬於我的明天之後的憧憬,我迷信我的迷信。

屬於我們點點滴滴的傷心,我們要各自忘記。

屬於我們閃閃發亮的愛情,我們再一起努力。

——《屬於》

1

這是距離那一次在書房對峙之後,我和花璟的第一次單獨談話。

喻烯月似乎對上一次的事故心有餘悸,一定要跟我們在一起。

上一次是花璟拒絕了他,但這一次,拒絕他的是我。

「喻烯月,有些事,我想我和花璟之間也該說清楚了。」我冷笑,「你放心,上一次我那麼生氣,都沒能狠下心來潑她一臉顯影液,這一次自然也不會害她。至於她……我想,我這位‘好妹妹’應該也沒有再在我面前演戲的必要了。」

就這樣,我和花璟走出了喻烯月的房間,離開客廳,徑直去了公寓的後花園。

花園裡綁著兩架漂亮的鞦韆。

其實很多年前,這裡的鞦韆只有一架,因為全家就只有我一個女孩子喜歡玩。直到花璟來了,我才求著當時還活在世上的喻叔叔,讓他幫我替花璟又綁了一架。

那時,我幾乎每個午後都會拉著花璟一起來盪鞦韆。我們兩個女孩子就是在這兒,搖搖晃晃地向彼此說著悄悄話,那場回憶裡的陽光很好,笑臉很美很單純。

我以為她是從童話裡走出來的灰姑娘,天真好靜,即便出身卑微,但總會找到自己的王子,成為眾人欣羨的公主。

我自以為是地認為自己可以成為她身邊的魔法師,為她變出精美的南瓜車和水晶鞋,所以我處處維護她,不讓她在家裡遭受下人的一分欺凌。

可原來她並不是這麼想的。

她眼中看到的是——

我媽媽是童話裡惡毒的後母,我則是那位愚蠢的姐姐。

現在,我們兩個又一次並排坐在鞦韆上。不同的是,她面容清冷,而我滿身高傲,再回想起當年的時光,我才終於明白了什麼叫恍如隔世。

「這一次,你又想說什麼?」我先打破了沉靜。

花璟的棉長裙被風輕輕揚起。

她垂下眼,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光影,輕輕說道:「上一次,你在醫院的時候,我的道歉是真心的。」

我覺得無聊,只想嗤笑。

「我的確嫉妒你,也討厭你媽媽,但我只是想搶走阿月,我並不想害你失去你的左眼。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這些都是我的真心話。」

「你以為我很寬宏大量嗎?你錯了,我不是聖母瑪利亞,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絕不會原諒你。如果你只是想對我說這個的話,那我們沒必要再聊下去了。我以前就說過了,花璟,我看錯了你,我認栽,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的東西你如果還想要,儘可以來搶,如果你還能搶得走的話。」我輕蔑地看著她,「我花苗,絕不會被同一只狗,咬兩次。」

她聽完之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話來。

我輕哼一聲,對她的反應很滿意。

見她也沒什麼可反駁的了,我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她卻忽然又問:「你難道不想知道,阿月的耳朵是怎麼聾的嗎?」

我腳步一定,她竟然也知道阿月失聰的事?

難道阿月沒告訴我,卻偏偏告訴了她?

不,不對,她一定是吃準了我會這麼想,才故意這樣說的。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重新在鞦韆上坐下來,問:「哦?你知道?」

「是被爸爸打的。」

我像被雷劈了一樣,惡狠狠地指著她:「不可能!你別胡說八道!」

我爸爸一向喜歡喻烯月,之前也說過,他幾乎是把喻烯月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看待,甚至差一點就真的把他收為乾兒子了。

這麼疼愛喻烯月的老爸,怎麼可能打他?怎麼可能扇他耳光?

還下手那麼重,把他打到失聰?

花璟似乎預料到我不會相信她的話,索性從頭解釋起來:「那天,你被化學藥物灼傷眼睛,疼暈了過去,喻烯月叫了救護車把你送到醫院之後,立刻通知了爸爸他們。爸爸回來當然會質問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喻烯月承認是他不小心把你推了一下,你才會撞到那瓶藥液,發生事故。當時你在醫院,當然不會知道,家裡已經因為你鬧翻了天。」

……

「爸爸把喻烯月叫到書房裡,反鎖了門。我們不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但全家上下都聽到書房裡傳來了很大力地扇耳光的聲音。爸爸正在氣頭上,誰勸都不聽,爺爺想阻攔,可是書房上了鎖。就是這樣,喻烯月從書房裡出來之後,耳朵都被扇流血了——也許正是因為看到他耳朵流血了,爸爸怕真的打壞了他,這才終於住了手。」

瞬間,我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竟然是……

因為我嗎……

可我出院之後對這件事根本毫不知情,也沒人告訴過我,我居然還一次次地羞辱他,讓他出醜,只是因為一心怨氣無處可發,想讓他為傷害了我這件事付出代價。

可他明明早就付出了比我失去左眼還要嚴重千萬倍的慘痛代價,卻還一聲不吭地任憑我隨意刁難。

他是那麼隱忍,我是這樣自私。

我還說自己愛他?恨他?

我根本就不配愛他,更沒有資格恨他,明明是我欠了他……

「七夕節那天,是我強吻的他,和他根本就沒關係。他順水推舟地在你面前說他喜歡我,也許只是想讓你死心吧。畢竟他的爸爸因你而死,他對你還有心結,而且你以後要嫁給華之楠,這是兩家公司在媒體面前見證過的,幾乎沒有更改的餘地。也許之前,我追求他只是和你賭一時的怨氣,但那件事過後,我才發現,其實我……真的喜歡上了他……」花璟喃喃地說著,「我喜歡看他認真的樣子。每次他經過我身邊,我都會很緊張。只不過我恨的是,他把心思都用在了你的身上。花苗,你多讓人討厭啊!他對你那麼好,我求都求不來,你卻偏偏不領情!」

一向言辭尖厲的我這一刻竟然無話反駁。

是啊,是我太笨,我被怨恨矇蔽了雙眼,才會看不到阿月溫柔的臉。

「最初,他還能靠著右耳分辨出聲音,日常交流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我也以為他的耳朵沒有事。直到有一次,我發現他在彈琴的時候竟然戴著助聽器!在我的逼問下,他才告訴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他一直苦心瞞著家裡人,不想讓爸爸感到愧疚,更不允許我說出去。我能怎麼樣呢?只好答應他了,從那之後,他不斷地吃藥,希望能緩解病況,甚至為了不被人發現,他還換上了隱形助聽器……明明聽到日常的聲音對他來說就已經很吃力了,可為了在元旦晚會上給你準備一首曲子,他每天努力地練習,還要被你呼來喚去,可晚會當天你竟然連聽都不願意去聽……」

「別說了!」我聲音顫抖,陡然變得尖銳起來,近乎乞求,「花璟……不要再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好嗎……」

「花苗,是我對不起你在先,也許你已經不想再叫我妹妹了,那也是你的自由——我和你說這麼多,其實只是不忍心阿月一個人單方面付出,你卻還傻在那裡完全不知情。如果你對他還有感情,就請你不要再傷害他了,我不會允許你再傷害他!」花璟堅定地看著我。

我自我嘲笑著。

可笑我自詡愛阿月那麼深,現在卻被另一個愛著他的女生指責得這樣狼狽,完全沒有還嘴的餘地。

她不允許我再傷害阿月。

真是諷刺。

我攥緊了拳頭,走下了鞦韆架,站在花璟面前垂下眼睛看著她,質問道:「如果當初沒有你的搗亂,我和阿月誰也不會受傷,你現在有什麼資格言之鑿鑿地不許別人傷害他?」

花璟的臉色頓時變成像雪一樣白。

「誰也不許再傷害阿月,這句話應該我來說。」我撂下這句話,揚長而去。

我知道我是在故作堅強。

我的心裡卻早已經打翻了五味瓶,只要一想起阿月,鼻子就酸得厲害。

2

我第一時間把喻烯月的病情和前因後果告訴了爸爸。

爸爸深知「聽力喪失」對擁有絕對音感、喜歡彈鋼琴的喻烯月來說是多麼大的打擊,和喻烯月道過歉之後,更是親自開車帶他到醫院進行全面的檢查治療。

之前,喻烯月自己也在默默地接受治療,但是效果一直不太明顯。

直到爸爸出面,聯絡了s城最好的專科醫生給他會診,對他連續進行了一整套最高醫療水平的治療,他的右耳才稍微開始有些好轉。

可是,儘管右耳能聽到一絲微弱的聲音,而他的左耳想要恢復聽力,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爸媽和爺爺都為喻烯月感到惋惜,尤其是爸爸,對此愧疚不已。

他不止一次地對我們說,當時他也是一時衝動,生氣阿月不小心害我瞎了眼睛,才會發那麼大的火。事後,他自己也想了想,確實打得過分了。

但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一時失手,害得喻烯月喪失了聽力。

華之楠來看望過喻烯月幾次,他們兩個的關係其實很奇怪。因為我的原因,華之楠一直喜歡在口頭上揶揄喻烯月,很有一種把喻烯月視為情敵的感覺,而他們同時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偶爾的針鋒相對是有的,但華之楠知道了喻烯月的事之後,二話不說,就先給了喻烯月一拳。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就把我們都當傻子一樣地瞞著嗎?」

喻烯月懶得理他。

我卻不幹了,拉開華之楠,責怪道:「阿楠,你要表達自己的關心就好好表達。哪有人像你這樣,用拳頭關心的!」

華之楠抱懷說道:「大小姐,你還沒把我踹開呢,我現在還是你的男朋友呢,你就又開始幫著他說話了!」說著,他擺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阿月用的是苦肉計啊,一定是苦肉計!」

是啊,我怎麼忘了?

我現在還是華之楠的女朋友。

我答應過他,一定不會對他說分手的。

可是現在……

簡直就是進退維谷。

算了,現在阿月的事最重要,其他的都先不要再想。

寒假過後,很快就到了3月的踏春季節,我們學校有一個特例,那就是每年3月都會有10天專屬的踏春假期。

爸媽的意思本來是想帶我們出國去日本度假,可公司總部忽然有緊急會議要召開,所以就只留給了我們一張銀行卡,順便把司機陳叔叔留給我們,隨便我們去哪裡玩都好。

這便出現了分歧。

自從上次和花璟談過之後,我和她之間的隔閡雖然不能說已經完全沒有,但對彼此的態度確實好了許多。她之前被我冷落,家裡很多的下人又開始不拿她當回事,受的白眼也不少。先不論她的道歉是真是假,單說這一點,她想尋求庇護的心思,就已經是昭然若揭。

不過仔細推想下來,花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她既然願意來討好我,我頂多不理會,倒也不會再刻意譏諷了。

這次的出遊,本來就只有我、喻烯月、司機叔叔三個人,但花璟特意求了爸爸,說希望和我們一起去。她很少開口求人,也許爸爸覺得對她和她的媽媽說到底還是有所虧欠,所以就同意了。

分歧就是由此開始的,花璟想去尤林峰爬山騎馬,而我想去霧河谷,既能觀山望水,還能泡溫泉。

我們兩個有些僵持不下,最後決定權就留在了喻烯月手裡。

「霧河谷吧。那裡風景很不錯,而且我記得……」喻烯月目光轉向我,「你好像去年就說過想去那裡了吧,結果我們去了海邊。」

我一愣,去年?

嗯,想起來了,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他竟然還記得。

花璟有些挫敗:「我的抗爭果然沒用。」

說完,她又一臉鬱悶地望著喻烯月,嘴唇一張一合,卻故意不發出聲音,顯然有些話她只想說給喻烯月一個人聽。

喻烯月果然讀懂了她的唇語,好看的眉頭輕輕一挑:「我承不承認又怎麼樣?」

我聽得莫名其妙。

花璟的嘴唇又開始張張合合。

然後喻烯月竟然笑了!

不是平時我所能見到的那種疏離中帶著一點點溫柔的笑,這一次,他幾乎就是忍俊不禁,很明顯是被花璟的話給逗笑的。

被孤立的我感覺很落寞——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

花璟嘴角的笑意還沒退,她揚起下巴,瞥了瞥我,又對喻烯月說:「瞧,她不知道我對你說了什麼,著急了呢。你應該不會告訴她我剛剛說了什麼吧?嗯?」

喻烯月很配合地點點頭,雖然是在回應花璟的話,眼神卻一直笑眯眯地看著我:「嗯,不會。」

然後花璟又不出聲了,只給喻烯月看自己的唇語。

喻烯月點點頭:「嗯。」

我被戲弄得無語了。

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時候關係變得這麼好的?

難道是花璟追他沒得手,就退居二線,當了他的紅顏?

不會吧?

我自顧自地想象著各種可能性。

喻烯月揉揉我的發,目光寵溺:「想什麼呢?眉頭皺成這樣。」

我連忙搖頭:「沒什麼。」

嘴硬地不肯開口問出自己的疑惑。

3

真正到霧河谷,是在三天之後。

遠處的群山蒼茫翠綠,遠遠望去,半山腰處瀰漫著嫋嫋的霧氣,我們住在一家日式溫泉酒店裡,光腳踩著木地板,坐在門框前,面朝陽光,倚靠著木欄,望著眼前的幽泉青山,實在是種享受。

出行的時候,花璟還泡在溫泉裡不肯出來,我們就沒有等她。

喻烯月戴上了隱形助聽器,所以如果我貼著他的右耳,說話聲音稍微大一些的話,他是可以聽到的。

現在的我就坐在他的右手邊,索性把頭靠在他的右肩上,以這樣慵懶的姿勢來享受在他身邊時片刻的寧靜。

這多麼來之不易。

「花苗,我們上山吧?」喻烯月轉過頭來,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我聽酒店老闆說,這山上有座廟,我們不如去拜拜。」

我詫異地問道:「啊,你還信這個?」

「心誠則靈。」他目光悠遠地望著山那頭。

「我記得山腳下有一個很大的廟,當時就想下車去拜一下的,但人太多了,不想去擠,就沒有去……山上的這座,好像只是個沒什麼人拜祭的小廟吧?」

喻烯月說:「廟不分大小,有佛就好。」

我仔細一想,他說的確實非常有道理。

後來我和喻烯月就買好了香,順著蜿蜒的山路往上爬。山路比較陡,階梯很高,所以我沒走多久就氣喘吁吁地要求停下來歇一歇再走。

喻烯月溫柔地笑著,指了指自己堅實的後背,說:「來,我揹你。」

我抬眼望望前方那似乎數不盡的山路階梯,又看看喻烯月鼻尖上的薄汗,「你真要揹我?這麼高的山,小心累到你。」

隨著我這句話說出來,他的笑意漸漸加深,眼底的溫柔卻一成不變:「來吧。」

他在我面前優雅地半蹲下來。

我又猶豫了一下,就爬了上去。

之後他揹著我慢慢往上走,我貼在他的右耳邊,大聲地唱各種搞怪的山歌給他聽。

他被我逗得忍俊不禁,我也是少有的開心,一邊幫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時不時地問他累不累。

他明明已經氣喘吁吁,聲音乾啞,卻還總說不累。

我有點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就讓他停下來歇歇。

他卻調侃我:「怎麼,你心疼啊?」

我當時有點被問住了,沒錯,我是心疼他。但以前的喻烯月從來不會這麼直白地問我,更不會隨隨便便開這種玩笑,他只會儘可能地和我保持距離。

現在這樣的情形,根本不像是從前我們兩個之間那種:家人、朋友或者主僕的關係。

怎麼想都覺得這應該是戀人之間才有的情話。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一跳,想到之前在喻烯月房間裡找到的情書,這種推測就又加深了一層,雖然現在的我已經不敢直接質問喻烯月,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心動的一刻呢?

「是啊,我是很心疼,怎麼了?你高興了吧?」我故意用雙臂環抱住他的脖子,把頭靠在他的右肩,「可是我又想讓你這樣一直揹著,如果永遠找不到那座廟,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這樣走下去?」

喻烯月沉默了須臾,然後說:「其實我剛剛也在這樣想,如果找不到那座廟,我們一直在這條山路上一起走的話,也很好。」

我強忍著心中的悸動:「這個算不算是……心有靈犀?」

他沒回答,但我看到他在笑。

阿月,那一刻的你,是不是也像我一樣,強迫自己忍下即將說出口的愛意,只把它化成嘴邊的那一抹溫柔呢?

4

路再長,目的地總會到達。

那座小廟其實還是很精緻的,乍一看,還以為是一所古色古香的小庭院,也沒有人看守,進去之後去了正中間的廟堂,才看到神像。

我和喻烯月點燃了香,跪在神像身下的蒲團上。

其實直到那一刻,無論你對神佛信或不信,你也只剩下了一心敬畏,因為在你前面的神是那樣的高大,無悲無喜的目光微微垂下,以睥睨眾生的姿態,輕易看破你的心事。

你只看那一眼過後,就再也沒有勇氣抬起頭來與神對視,明明沒有誰責怪你,但你自己就已經覺得,那是大不敬。

我跪在神像前祈禱家人安康幸福喜樂,完了之後開始上香。

我呆呆地看著喻烯月在神前閉目祈禱,敬香,又跪在神像前。他一身帥氣的衣裝與眼前的畫面融合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卻是那麼真實。

光線昏暗,他的臉上有隱隱的陰影。

「許了什麼願啊?」出了廟堂之後我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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