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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屬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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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著下巴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我說希望你能吃胖一點。」

「騙人!」我哭笑不得,「問你呢,真的,許了什麼願?」

他裝過一臉無辜,可微微挑起的眉頭卻洩露了他眼底的那一抹狡黠:「是真的啊,騙你幹什麼?」

「哪有在神像前面許這種白痴願望的?」我擺出一副「你可不要當我是三歲小孩子騙」的表情,叉著腰問,「到底是什麼願望?」

「不告訴你。」他笑得雲淡風輕,故作神秘,卻又問我,「你呢?」

我才不像他呢!

我大大方方地說道:「我希望家人平安,還有——希望你啊,無論遇到什麼困境,都能自得其樂,開開心心地生活。」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我就笑了,問:「怎麼樣?被我感動了吧?」

「嗯。」他雙手酷酷地插在褲兜裡,頎長的身形在夕陽下投下曖昧的陰影,山中吹來清涼的晚風,掀動他帥氣的髮絲,眼睛微微眯著,眸子裡好像泛著氤氳的霧氣,溼潤潤的溫柔。

我把雙手背在身後,輕輕揚起下巴,注視著高高的他。

以前的誤會也好,怨恨也好,虧欠也好,只要他開啟心門,只要我再上前一步。

如果我們願意,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我分明看清了他眼底的情意,感受到了他點點滴滴的溫柔,只要他一句話,我就可以拋棄一切,跟他私奔到天涯。

「真的這麼感動的話——」我目光一動不動,定在他的嘴唇上,用開玩笑的語氣講出真心話,「就接個吻吧。」

他怔住。

我還在笑,卻已經閉上眼睛,用力地踮起了腳尖,嘟起自己的嘴巴。

這是一個賭注。

等的是他這一次要怎麼回應。

「花苗。」

耳邊響起他熟悉的聲音,好像音樂一樣婉轉。

然後是他溫熱的呼吸,輕柔地遊曳在我的鼻尖,我能感覺到他俯下了身。

我又等了很久,卻沒等到他的到來。

他的呼吸聲又漸漸遠去了,我睜開眼睛,看到他還定定地站在那裡,唯一不同的是,似乎眼眶微紅。

「傻瓜,我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你幸福呢?我只會給你帶來災難吧?」

我渾身一震:「你在說什麼?」

「我辨認不清顏色,在生活裡已經受了很大的限制。上次在班裡,同學們知道我是色盲之後的反應你也都看到了……而且,雖然我現在還可以勉強聽到你的聲音,但是我知道,不久以後,我還是會徹底失聰吧!我怎麼可能讓你因為我受別人嘲笑呢……我這樣的人,你還是不要再喜歡下去了。何況,如果不是我,你的眼睛也不會……」

「笨蛋!」我打斷他的話,大聲罵,「喻烯月,你是個笨蛋嗎?」

……

「你知道什麼?你以為我會在乎那些捕風捉影的話?」我近乎咆哮,「我願意做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看不到的風景我來幫你看,你聽不到的聲音我來幫你聽!」

喻烯月沉默地看著我。

我在他的注視下,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阿月,讓你說一句喜歡我,就這麼難嗎?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承認嗎?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他的臉色僵了一瞬,然後眼底的溫柔就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霜一樣的冷漠:「白痴,別胡思亂想自作多情了。」

「是你口是心非!」我咄咄逼人地說道。

「我沒有。」

「你有!你喜歡我!」

「我沒有!」喻烯月的聲音也漸漸大了。

我冷哼:「那你為什麼把那封已經丟掉的情書偷偷撿回去?還鎖在抽屜裡?」

他不說話,也許是無言以對。

我卻不想就這麼放過這個機會,繼續逼問:「如果你不喜歡我,剛剛我要你親我的時候,你為什麼會猶豫那麼久?」

……

「你說你不喜歡我,那麼為什麼把我去年隨口說的一句‘想來霧河谷’記得那麼清楚?明明我自己都快忘記了!」

……

「你說你不喜歡我,又為什麼在平安夜的時候,只不過因為別人羞辱我一句,你就衝上去和別人打到頭破血流?」

「花苗……」

「你說你不喜歡我——」我不想聽他的狡辯,打斷他繼續問,「耳疾已經這麼嚴重了為什麼還要拼了命地練琴,準備元旦晚會上彈給我聽?」

「花苗……」他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要解釋些什麼。

我最後一句話下了定論:「喏,綜上所述,你明明就是喜歡我的!好了,你剛才想說什麼?」

喻烯月見我終於停了,這才無可奈何地嘆息一聲,有些抱歉地說:「花苗,你剛剛說話太快,我讀唇語讀得不是很清楚,右耳聽得也斷斷續續的,比較模糊,你剛剛說了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大聲一點,說慢一點……」

……

看他一臉茫然的樣子,我知道他剛才是真的沒有讀明白我的唇語——怪我一時激動,竟然忘了他的病,可是,他也太打擊我的感情了吧!

「不說了,不說了。」我垂頭喪氣地擺擺手,自顧自地嘟囔,「你這個討厭鬼。」

這句話喻烯月竟然聽清了。

他皺皺眉:「我怎麼討厭了?你剛才到底說了什麼?」

我回過身,仰頭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說你是膽小鬼、討厭鬼,明明喜歡我,卻死活都不肯承認。哼,再不向我告白你就等著以後默默地後悔去吧!」

他卻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反拉住我胳膊:「太陽都快落下去了,咱們下山回酒店吧,花璟一個人在酒店也該無聊了。」

我鄭重地拉著他的手,指著不遠處那座神廟:「喻烯月,我敢在這裡,在神的面前發誓,我愛你。你呢?你敢在神的面前發誓說你不愛我嗎?」

他看了我好久,終於開口:「花苗,別鬧了。」

「你說,你敢在神的面前說你不愛我,我就信。」

他拿我沒有辦法,遲疑了好一會兒,才落寞地垂下眼,低聲說出了那四個字:「我……不愛你。」

「你說你不愛我,那你愛的是誰?」我想起來出遊之前他和花璟互相調笑的畫面,「難道是花璟?」

他搖搖頭。

我故意激怒他:「既然你不愛我,那我現在就在神廟的地界,以神之名,詛咒你愛的人,我要她肝腸寸斷,生不如死,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永永遠遠都得不到你!」

喻烯月身體一顫,臉色迅速地白了下去。

他緊緊抓著我的胳膊,大聲喝止:「你閉嘴!」

我被他的聲音嚇住了。

我還從來都沒見過他這麼緊張、失態、甚至有些害怕的樣子。

「別再胡說了。」他忽然把我擁入了懷裡,「別再說了,花苗,你怎麼能這麼任性呢?你這樣下去,萬一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你,你讓我怎麼放心?」

他柔軟的話語很快就消磨了我的戾氣。

我不能理解地望著他:「離開?怎麼會離開呢?」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他苦笑,「我到底不姓花,不是花家人,又怎麼會一輩子都住在花家?而你,總有一天會嫁給阿楠,到時候將是整個s市,甚至全國商業界的新聞。我們總會分開的,只是不知道誰會先一步走掉而已。」

「如果我死活都不嫁阿楠,一定要嫁給你呢?那樣的話,我們就不用分開了。」我說著,嘆了一口氣,「當然,前提是你得喜歡我。」

「傻瓜。」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率先一步走上前,「以後別胡亂說那些話了,萬一有一天我喜歡上你呢?你不就成了自己詛咒自己嗎?白痴。」

「有一天?」我捕捉到關鍵字。

「只是萬一而已……」

「萬一?」

「好吧,當我沒說。」

「討厭。」

我們走在下山的路上,晚風見證了我們的溫柔。

5

在霧河谷之後的幾天我們玩得也算暢快,這裡喬木成林,早晨會被悅耳的鳥啼聲叫醒,好像定了時的鬧鐘一樣,傍晚的時候我們在酒店泡一泡溫泉,白天就去山裡的各處景點吃吃玩玩。

喻烯月拿著畫筆,讓我在馬匹身邊擺各種造型,他就給我畫素描像。

我不想戴墨鏡,就故意把鏡子摘掉,露出自己的眼睛,還一個勁兒地死皮賴臉笑著對他說:「帥哥,你可要把我畫好看點啊。」

他的畫技十分高超,可惜,由於眼睛的問題,他只能畫素描。

不能上彩。

因為他就是那種會把太陽畫成綠色的人。

也許是花璟見我和喻烯月兩人要好,所以時不時地就散發出一股酸酸的味道,吃醋似的。喻烯月給我畫像,她眼饞,就也湊上前求著當模特;喻烯月遞果汁給我,她就也湊過去要。

有時我真是忍不住想嘲諷她一句:「喂,小姐,就算你想當電燈泡,也不要當得這麼刻意明顯好嗎?」

不過這種痛並快樂著的日子很快就到頭了。

七天假期結束,我們一行人就離開霧河谷,回了s市。

忙著公司會議的爸媽也已經回家了,見到我們,關心地問了問在霧河谷遊玩的情況。我們玩得盡興,回去給這二老彙報的時候當然也都是喜滋滋的。可惜這種心情沒能持續多久,就又有個噩耗從天而降。

「苗苗啊,我和你華家的伯父伯母商量了一下,國內的教育資源遠遠不如國外的好。華家在法國那邊有親戚,也有一部分資產,所以想安排你和華之楠一起去法國學習。那邊的環境很不錯,我們在法國倒也有些人脈,總之,那邊也會有人照顧你們,你們就安心學習,好好交往,等畢業之後就結婚。」媽媽笑眯眯地拉著我的手說。

當時我正準備滔滔不絕地形容霧河谷的山有多青,水有多甜,可是她這些話讓我連半點繼續講下去的心思都沒有了。

和華之楠一起出國學習?

那不就意味著我要和阿月分開了?

想起喻烯月那天在神廟前說的話——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難道這麼快就應驗了?

還是說,一語成讖?

如果看不到阿月,我想我會思念到瘋了的吧!

去法國?

對了,我眼前一亮,阿月不是一直都很想去法國嗎?

還記得從前上學的時候他對我說過嚮往法國巴黎的古典浪漫,而且阿月的法語很好的!

想到這個,我忽然又燃起了希望。

「媽,那阿月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嗎?」

媽媽一愣,連沙發上坐著的爸爸也朝我看過來,似乎很奇怪我會問出這個問題。

「阿月啊,他就不去了。」果然,媽媽開始笑著解釋,「傻孩子,讓你和華之楠一起去,就是想給你們兩個安排下單獨在一起的氛圍。而且,你總要去國外多學學金融管理,多開拓一下自己的見識,這樣等你成人了,我和你爸爸才能放心地把公司交給你啊。」

又是這些。

聯姻,生意,金融,企業。

從小到大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我從懂事的時候起,就知道我長大之後必須要和華家聯姻,然後花氏集團才能和華氏集團在整個s市甚至全國屹立不倒。為了貫徹這一點,在我和華之楠很小很小的時候,就被雙方的家長落在媒體界的鏡頭閃光燈下。聽我爸爸說,那一次的記者會之後,我們兩家將要聯姻的新聞幾乎霸佔了各家報紙雜誌整整一個月的版面頭條。

花氏集團幾乎就是我老爸的心血、性命,我老媽又是典型的事業女強人,這麼多年一直在副董事兼董事長夫人的位置幫我老爸管理公司,在媒體面前約定過,一旦毀約,肯定會引起商業界的驟變風暴。

所以,讓我老爸老媽為了我退掉和華家的婚約,這種想法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但也許,我就是那樣一個痴人吧。

「如果阿月不去的話,我也不去。」我說。

老媽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她和老爸對視一眼,又問我:「你去法國讀書,阿月繼續在國內讀書,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我抬起頭,理所當然地回答:「當然不好,這樣的話,我以後幾乎就不能再見到阿月了啊!」

這時一向嚴厲的爸爸走過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對我說:「你華伯父已經給你聯絡好了,三天之後你和華之楠就動身,去那兒好好學,學成再回來。」

「我不!」我生氣地喊,「你們根本就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去,憑什麼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才不要去!我就在國內,阿月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爸媽聽完我的話,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也許他們終於從我的話中覺察出了什麼,爸爸才會陰沉地垂著臉,幾乎是一字一句地問我:「花苗,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些什麼?」

我想,是時候了。

6

「我當然知道,在我還完全不知道華之楠是誰的時候,你們就已經給我安排了將來要和他一起生活的未來。你們就只顧著公司、集團、商業聯姻,我是別人眼裡的富家小姐,可我只是你們眼裡的商品,隨便你們安排來安排去!我根本就不喜歡華之楠,我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今天你說什麼都沒有用,現在立刻回房去收拾,等著華家的人來接你,三天之後你必須上飛機。」老爸冷冷地撂下這句話。

「不要!」我幾乎開始歇斯底里地哭鬧起來,「我不要離開阿月,我不想出國!爸、媽,求求你們,答應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和阿楠一起長大,我們玩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如果會喜歡的話我早就喜歡上他了,可直到現在我對阿楠都沒有喜歡的感覺。我以後也不會喜歡他的,就算出了國和他一起生活學習也一樣!你們真的要這樣逼我嗎?爸、媽,你們不是最疼我的嗎?我喜歡的是阿月啊!我想嫁的是阿月啊!就讓我嫁給阿月,以後多少年都好,我們還是會生活在一起,這樣難道不好嗎?」

客廳裡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也許這次我的語速又太快了吧,喻烯月沒有佩戴助聽器,單靠分辨唇語的話,身為初學者的他還有些吃力。但看他的表情,他想必也已經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內容,知道我們的爭吵和他息息相關。

他似乎想上前來說勸,但走到中途就被花璟拉住了。

花璟正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看著我哭鬧,好像這一刻所發生的所有場景都在她的預料中一樣。

而我終於不再是那個被寵壞的千金小姐,我終於把自己的不幸福、不甘心暴露在外,我終於因為華之楠、阿月這兩個人,和爸媽憤怒地爭吵起來。

這場爭鬥其實早就註定了。

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可是老爸完全不理會我的反抗,他一聲也不吭地進了書房,繼續處理他那些似乎永遠也看不完的公司檔案。

老媽連拉帶拽地把我扯進了她的臥室。

進了老媽的房間,老媽就先把房門重重地鎖上,讓我坐在一邊。

「苗苗,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才說你喜歡喻烯月?」

我拼命點頭。

老媽的眉頭皺起來:「阿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他已經相當於是我們的家人了,但是——你要明白,你是花家的千金,以後你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媒體人、商業界的各類人士,包括競爭對手、敵人的密切關注,只要你出一點差錯,媒體可能就會因為你而大做文章,好的新聞,可以成為我們的廣告,但是壞的訊息,傳到消費者和市民的耳朵裡,也許會動搖我們整個集團都說不定,這一點,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啜泣著點點頭。

「嗯,可是你看阿月,他並沒有身份,父母早亡,說白了,由於當年你爸爸和你喻叔叔的關係,所以你喻叔叔去世之後,我和你爸可憐阿月,這才一直收養著他。他和華之楠怎麼能比呢?我們和華家的交情那麼深,難道要因為這件事和你華叔叔他們鬧崩嗎?難道我們花氏集團和華氏集團要為了阿月翻臉,轉頭不合作了嗎?肯定是不可能的。而且,阿月先天性色盲症就不用說了,他現在幾乎接近失聰啊!聽不到聲音!你難道要嫁給一個殘疾人嗎?」

「你怎麼可以這麼講阿月!」我受不了老媽那些尖銳的言辭,反駁著,「你嫌棄阿月沒有父母,可喻叔叔是為了救我才去世的!你嫌棄阿月喪失了聽覺,可是他的耳朵是被我爸爸打聾的!明明是我們對不起他!媽,你現在怎麼可以這麼說阿月?」

老媽卻問:「你爸為什麼會打聾他?那是因為他把你推倒,害你瞎了左眼!你是我的女兒啊,我怎麼會不心疼?你爸爸怎麼會不生氣?」

這場爭吵的過程太過混亂。

我們誰也勸服不了誰,最後我重重地抹著眼淚摔門而去,一頭撞在守在門外的喻烯月的懷裡。

看我哭得狼狽,喻烯月皺著眉緊張地問道:「怎麼回事?」

燈光映得他臉色微微發白,好看的睫毛輕輕顫動,好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他身上的睡衣是我當時在商場挑選的,和我那一件款式一模一樣,我還曾經開玩笑地說過,我們穿的是情侶睡衣……

他一個眼神就能勾起我太多回憶。

可回憶就只能是回憶,我現在完全看不到我和他的未來。

也許我們根本就沒有未來。

7

是啊,喻烯月說他不喜歡我,我家人不允許我喜歡他,這樣水火不相容的兩個人又怎麼能夠在一起呢?

從頭到尾,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

我推開喻烯月,一言不發地跑開了。

因為我沒有辦法向他解釋,而且我知道,就算我解釋了,他也一定會勸我和阿楠在一起。

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和阿月攜手的路,我輾轉了好久,一路跌跌撞撞想要找到那條路,現在,卻好像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因為那條路的入口處分明就寫著:此路不通,擅入者死。

我無路可走。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呢?

現在的我,只想逃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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