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晴空3》小說信息

第六章 小幸運(第2頁,共2頁)

字體:

「謝謝。」他也笑,「今天路上應該會很堵,我坐地鐵過去會快點。」

「那麼,再見。」我對他輕輕擺手。

他點頭,微微笑著看我,退後一步,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他走出去幾步後,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又轉身快速走到我面前:「這本書,你應該會更喜歡。」

那是一本同樣講歐洲皇室八卦史的書,書名叫《瘋子、傻子、色情狂:歐洲皇室另類史》。我就有點莫名地想笑,很難想象,我所認識的喬歡會向人推薦這樣一本書,雖然這本書內容其實很正式,並不像書名那樣譁眾取寵。

我沒有跟他說,我已經看過這本書,只是微笑著接過那本書,再次揮手與他告別。

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他拐過一個書架,消失在人群裡,才起身收拾包包,準備回家。

【二】

我回到家時,喬宅已經被芳姨佈置得張燈結綵,一派溫馨。今晚跨年,芳姨並沒有回去和兒女團聚,而是選擇留下來陪我。

這樣的情意是難以用話語和財物回報的。我看著頭髮已然花白的芳姨,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但今天這樣高興的日子自然是不能哭的。

於是,我下車後,兩手還拎著購物袋就飛撲上去抱住芳姨。

芳姨被我抱了個滿懷,假裝埋怨道:「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像只小狗一樣撲人呢?」

「因為今天開心啊!」我將購物袋裡買給芳姨的禮物一一拿出來給她看,如果我有尾巴的話,我想現在它一定是搖擺著的。

芳姨一邊歡天喜地地試戴我給她買的圍巾,一邊隨口問道:「什麼事這麼開心啊?」

「芳姨!」我扶著她到椅子上坐下來,慢慢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內心的興奮,緩緩說道,「芳姨,這是個好訊息,所以,你先不要擔心,但是也不要太激動……」

芳姨愣了愣,一雙眼裡慢慢就泛起了淚光,她雙唇微微顫抖,臉上卻是笑著的:「是小歡,是小歡對不對?你找到他了?你找到小歡了對不對?」

「嗯。」我點頭,在芳姨身邊坐下來,握著她的手,將喬歡的事仔仔細細地說給她聽,不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包括喬歡現在的名字叫白桐,包括他不再記得我們所有人的事實。

我以為芳姨會因此覺得難過,沒想到反而是她先安慰我:「沒事,沒事,七七,找到小歡就好,其他的,慢慢來,慢慢來……總會好的……」

「嗯。會好的。」我重重地握住芳姨的手,彷彿要藉此給她勇氣一般。當然會好的,一定會好的,因為我們連最壞的都已經經歷過了啊!

「吃飯。」芳姨抬手擦擦眼角,站起來向廚房走去,一邊走一邊說,「今天跨年,小歡又有了下落,該高興高興。七七,你去拿瓶紅酒來,今晚我們喝兩杯。」

「好。」我應聲而答,手機微信聲音響起來,點開來看的時候,笑容就忍不住爬上了嘴角,是白桐,應該說是喬歡發來的,雖然只有簡單的三個字「到家了?」,但已經足夠我開心得忘乎所以。

我抱著手機在無人的客廳裡轉了個圈,甜蜜又糾結地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覆這條微信。既要假裝是剛認識不久的陌生人,又不能太疏離,這樣的要求一下子難住了我。

因為回想起來,好像從一開始,我和喬歡就彼此熟悉,從未做過陌生人。

因此,一條微信寫了刪,刪了寫,等芳姨將所有的菜都擺上桌的時候,我才下定了決心,按下了傳送鍵。

「嗯。你呢?」我選擇這樣回覆他,看似普通的句子,但也足夠表達了作為剛認識的普通朋友的關心。

微信剛傳送出去,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是費浩然。

我連忙接起來:「費少,今天跨年,你是不是又一個人孤獨寂寞呀?」

「你怎麼知道?」費浩然佯裝十分驚訝的樣子。

「得了吧,你每年不都是這樣嗎?」

「好像是啊,我爸媽忙得連農曆年都不過,更何況是今天呢。」他自嘲地笑,「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啊,這樣本少就有時間去陪你跨年了。」

我心裡雖然感動他要來陪我,卻仍然嘴硬地說:「是你一個人孤單寂寞冷吧?所以才要到我這裡來蹭飯。」

「有一點你說對了。」費浩然在電話裡笑,「那就是蹭飯,誰不知道芳姨的手藝一流啊?」

「那你早說不就行了?」我也笑,「趕緊過來吧,晚了菜就沒有了。」

「不過——」費浩然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十分鄭重地問,「安冉,我可以再帶一個人來嗎?」

「帶一個人來?那個人是江碧,對嗎?」我這樣說的時候,目光就有點擔憂地望向芳姨,畢竟喬琦逸和安然是因江父而死,而我也不敢保證芳姨一定會歡迎江碧。

「江家阿碧啊……」芳姨望著我,神情依然慈祥,沒有悲傷,亦沒有怨恨,「讓她過來吧,反正就是多添雙筷子。」

「你聽見芳姨說的啦?」我對著電話裡的費浩然說,「你們一起過來吧,快一點啊!」

掛了電話,芳姨就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只好先認錯:「芳姨,我錯啦,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

「你知道就好。」芳姨雖然這樣說,卻一點都沒有責怪我的意思,「要說我這心裡沒有恨,那是假的。怎麼會不恨呢?可是那些恨都是衝著江楚去的。江家小阿碧啊,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那些事都跟她沒關係,不能因為她是江家人,就要連著她一起恨是不是?」

「嗯嗯。」我點頭,鼻腔驀地酸楚起來,沒人能選擇誰做自己的父母,所以,江碧和江舟又何其無辜?

遠處,有絢爛又璀璨的煙花在夜幕中爆開,芳姨怔怔地看著一桌的菜,慢慢就出了神,喃喃地說道:「小舟……那孩子要是也在就好了。」

「江舟?」我輕拍芳姨的背安撫她,「他啊,現在正在美國和美女一起嗨皮呢,您老就別擔心他啦。」

「是啊……是啊,在美國呢……」芳姨連忙點頭說,但不知道為什麼,恍然間,我好像看見芳姨的目光裡閃過一絲深切的悲痛,待我要仔細去看時,她卻低下了頭,彷彿不敢看我的眼睛一般。

我隱隱覺得芳姨的眼神里似乎隱藏了什麼,但我來不及細究,費浩然和江碧就已經到了。我聽見有人按門鈴,立刻過去將大門的開關開啟,就看見了江碧。

她走在前面,費浩然跟在她的後面。江碧通過大門,走過曲折的石板小路,輕車熟路地向著一樓的大廳而來。

恍惚間,我想起很多年前,江碧也是這樣輕車熟路地來喬宅找喬歡的。

那時,她穿著簡潔的灰色連衣裙,經過院子裡時,俯身折了幾枝牆邊的薔薇花。

因為好奇和莫名的敵意,我躲在窗簾後面悄悄地觀察她。她並沒有發現我,徑直走進大廳,將手裡的鮮花插到大廳矮几的花瓶裡。她做這一切的時候都顯得很自然,自然得好像這裡是她的家一樣。

那時候的我,因此便對她有了戒心,大概是小小的我已然隱約感覺到了她對喬歡的心意。但奇怪的是,後來,我們竟然因為愛著同一個人而和解,甚至為了守護那個人而攜手共同戰鬥過。

這大概就是愛的力量吧?

能讓看似敵人的兩個人,包容、妥協、和解。

我陷在回憶裡,回神的時候,江碧已經站在我的面前。她不說話,只是默然地看著我,看著我的眼睛。

雖然江家經歷了一場鉅變,但女強人江碧的臉上仍然一副冷靜的模樣,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看著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一絲隱秘的悲傷。

但是,轉瞬,她就望著我的眼睛,微微笑起來說:「安冉,謝謝你。」

我怔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她謝我什麼呢?

江父入獄,江家一夕破產,雖然那都是江父咎由自取,但江碧也實在沒有謝我的必要。

「嗯?」我有點茫然地看著她。

費浩然就上前一步挽住了江碧的胳膊說:「她是說,謝謝老天,讓你重獲光明,又可以看見這世界,看見我們這樣的帥哥和美女。」

「對吧?」費浩然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江碧。

江碧並沒有反駁,更沒有抽開被費浩然挽著的胳膊,我就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暗自開心,這兩個人一起經歷過種種之後,終於要走在一起了嗎?

「是是是,我看見你們倆站在一起,眼睛都亮了呢。」我笑著將他們帶進客廳裡。

芳姨就迎出來拉住了江碧的手,氣氛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那一頓飯大家都吃得很開心,一邊喝酒,一邊看著跨年晚會,一邊聊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時間慢慢就走向了12點。

芳姨、費浩然、江碧坐在電視機前,跟著晚會主持人一起倒數十秒,我悄悄走到一旁,發了一條只對白桐可見的朋友圈:「2015晚安,2016明早見啦。」

然後,我抱著手機默默數了5秒,再假裝淡然地解鎖,點開微信,赫然看見朋友圈有新的評論提示時,我的心跳得像是要飛出來一般。

會是白桐的評論嗎?如果是他,他又會說些什麼呢?

我迫不及待地點開來看,在看到訊息提示區裡出現的是白桐的頭像時,好像連呼吸在那一瞬間都停止了,我生怕是自己看錯了,或是這只是我夢中的一個場景,於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點開來看。

「晚安。」他在我最新發的那條朋友圈下面這樣評論。

晚安,還是陌生人的白桐。

晚安,親愛的喬歡。

我捏著手機,看著簡簡單單的「晚安」兩個字,心裡像是開出了大朵大朵的花兒來。

這個冬天好像並不太冷,而春天很快就會來了,對嗎?

【三】

像是有神助一般,兩天之後,我又再次偶遇了白桐。這一次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館,我走進去的時候,他先發現了我。

他像是十分詫異,但轉瞬便換了一副微笑的樣子,衝我微微點頭。

那是夕陽特別美麗的傍晚,玫瑰色的光從窗戶外落進來,照在他英俊的側臉上,他整個人都像是在閃閃發光。而我就像那撲火而去的飛蛾一般,徑直朝他走過去,早已忘了來這裡的目的。

「你好。」我站在他面前,心裡有些緊張與無措,但仍然微笑著說,「真巧啊!」

他微微抬頭,眯起細長的眼看著我,像是在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一般:「好像是很巧,安小姐。」

他雖然這樣說,但他的表情分明是一種並不相信這只是一場偶遇的樣子。

我因為問心無愧,因此仍然能自然地微笑著對他:「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我省去了對他的稱呼,因為私心裡實在不想叫那個陌生的名字——白桐。

「當然可以。」他這樣說的時候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愣在了原地,他已經走到我身邊輕輕替我拉開椅子,側頭一笑,溫暖如陽:「你喝什麼咖啡?」

我注意到他沒有再叫我「安小姐」,這是否代表,我們又朝著「朋友」走近了一步呢?

「香草拿鐵。」

「你在這裡等我。」他轉身朝著櫃檯走過去。

我像是得了命令計程車兵一樣,乖乖地坐下來,已然忘記了我來這裡的原因,只知道一心扭著頭去看他站在櫃檯前的背影。高而瘦的他穿著藏青色長大衣,立在人群裡是那樣顯眼。

驀然,我就想起了小時候讀過的詩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買好咖啡往回走的時候,我沒來得及收回視線,不期然地,我的視線就撞上了他的目光。他像是也怔住了,停下腳步,立在人群裡,遙遙朝我看過來。

那一瞬間,好像嘈雜的人聲都消失了,遠處的景物和近處的人都模糊成了背景一般,彷彿天地間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是幾分鐘,他對我粲然一笑,然後那些人聲、音樂聲就又都回來了。他端著咖啡慢慢走過來,將咖啡和另一碟蛋糕放在我面前:「今天外面有點冷,甜點可以補充熱量。」

「謝謝。」我笑望著他,心裡在盤算著要找什麼藉口可以再一次名正言順地見到他,「謝謝你的咖啡和蛋糕。只是……我今天沒有帶錢包出門,下次要怎麼還你咖啡和蛋糕的錢?」

我的謊言說得一點都不高明,他卻並不拆穿,只是輕輕笑起來說:「不用還。」

「那怎麼行!」說完了,我才發現自己聲音突然提高了很多,大概是害怕錯失一次見他的機會吧。

他見我這樣,怔了怔,然後輕輕笑出聲來,說:「我的意思是不用還,你下次可以回請我喝咖啡啊。」

原來是這樣啊!

剛剛還懊惱的心情,現在立刻就變得雀躍起來。

難怪書上說,戀愛中的人心情就像沙漠裡的天氣一樣多變。

「那……那明天我請你喝咖啡。」我迫不及待地要將下次見面的時間確定下來,「我知道c大旁邊有一家咖啡館的咖啡很好喝,我現在就把地址寫給你啊!」

我著急地去包裡找紙和筆,他就那樣站在我的旁邊,默默地笑望著我。

大概是離得太近了,我的心「怦怦」跳起來,著急地將包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到紙和筆。

「你在找這個?」他嗓音輕柔地說道。

我抬頭,便看見他眉眼彎彎地笑望著我,朝我遞過來一支筆。

「但我沒有紙……」他側著頭好笑地望著我,「你其實可以直接告訴我地址,我記憶力很好……」他這樣說時,卻突然頓住,眉頭微蹙,好像想起了什麼難過的事。

我大概猜到了他是想起了自己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連忙說道:「我知道你的記憶力很好,可是,寫下來我才會放心啊!」

「那好吧。」他笑,向我攤攤手,那意思是「可是沒地方寫啊」。

然後,我的目光就停在了他的手上,他也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愣了一下,有些無奈地乖乖將手心向上伸過來:「那……要不,你寫在我的手上?」

「好呀!」我目的達到,心裡的小人幾乎快要開心地跳起舞來,表面卻假裝十分鎮定的樣子,俯身過去,就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寫著那家咖啡館的地址。

我寫完了,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生怕寫錯了一個字讓他找不到地方。因為他給我的是一支鋼筆,因此寫在掌心上,字跡就有些暈染,我害怕沒幹的墨水會讓字模糊掉,幾乎不假思索地湊上去,輕輕地對著他的掌心呵氣,想要吹乾那些字跡。

我這樣做的時候心無旁騖,心裡只是想著,千萬不能讓字跡模糊了,直到感覺到他下意識地輕輕往回縮了一下手,我才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有多親暱和曖昧……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好,現在突然停止一切動作,坐回原位,一定會更奇怪吧?

而這時,他下意識地縮回去的手,又慢慢朝前伸過來,恢復到了原來的位置。我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專心致志地吹著那些字。

咖啡館裡,浪漫的音樂輕柔得像詩在流淌,我的心跳如鼓,臉頰像是著了火,燙得嚇人。

「好了。」我坐直身體,卻不敢抬頭看他,一秒後,又忍不住悄悄去看他。

他正看著掌心裡的字,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彷彿是微笑著的模樣。我那樣小心還是被他發現了我在偷看他,四目交接,明明前一刻看起來還沒有什麼表情的他突然耳尖就紅起來,有些不自然地看看錶,站起來說:「我約了朋友,快到時間了……」

喬歡他是害羞了嗎?

那樣冷靜自持的男人,原來也有害羞的時候嗎?

那是否代表,現在,作為白桐的他,至少對我是有一點點好感的?

這樣想的時候,我的心跳就更加快起來,像是下一秒就會飛出胸腔一樣。我其實有點不太喜歡此刻像小女生一樣的自己,因此,連忙說:「那你去吧。」

「那……」他似乎有話要說。

我也同時說:「那……」

「你先說。」他拎著包站在我旁邊,已然恢復了鎮定,目光專注地看著我。

「那我們什麼時候見……」一向鎮定的我在他的目光注視下開始變得語無倫次起來,「我是說……呃,一起喝咖啡。」

「你定好時間告訴我,我隨時都有空。」他頓一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又補充說,「我儘量隨時都有空。」

他說他儘量隨時都有空,是因為一起喝咖啡的物件是我,所以才會「隨時都有空」,對嗎?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跟著咖啡館裡的音樂輕輕哼著歌,窗外的天空已然完全暗了下去,我的心裡卻像是有一盞琉璃燈一般,明亮璀璨。

之後的兩天裡,我都在十分鄭重地思考要約喬歡什麼時候出來喝咖啡才好,在我還沒有最後做好決定時,我卻再一次偶遇了他。

那是週六的早晨,我去美院見唐澤逸,想將他替我找到喬歡的報酬送給他。卻在美院的門口看見了喬歡,或者說是白桐。

他看見我,俊逸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表情,別說是他,就連我自己都十分詫異。幾天之內接連偶遇三次,這樣的事情好像是用「上天幫忙」的藉口都說不通的。

「啊,真巧啊……」我走過去這樣跟他打招呼的時候,連自己都有點心虛起來。

他側著頭,探究似的看著我,臉上仍然是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卻清楚分明地看向我,說道:「我想,可能並不是‘巧遇’,事不過三。這個城市其實很大,不同的時間和地點,我們都能‘恰巧遇到’,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好像是啊……」我呆呆地答,將他說的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彷彿醍醐灌頂般,終於明白了,那些「巧遇」是如何發生的。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