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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許誰地老天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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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瑟縮著退回走廊裡,我忍住痛輕輕吸了一口氣,想不動聲色地退回去穿拖鞋,卻已經來不及。喬歡發現了我的動作,從正對著門的深灰色沙發裡站起來,幾步走到我面前,依然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直直落在我的腳面上。

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難耐,我微微縮腳,想把光著的足藏在裙襬下,卻無奈地發現此刻正穿著短褲。真正是無處可藏。水晶燈下,雪白的地毯上,星星點點幾滴淡紅色的血跡,異常顯眼。

喬歡的眼眸尋著那些點點殷紅,好看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我連忙抬起流血的右腳,想用左腳單腿跳躍去穿鞋,卻被喬歡一把拉住:「不要動。」極輕柔的一聲,帶了夜色的魅惑,聽起來竟像是無奈的呢喃。我甚至聽見喬歡隱在喉嚨深處的,極輕極低的一聲嘆息。

這樣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我不知所措,彷彿置身在愛麗絲的夢境裡。不敢相信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喬歡漂亮的側臉近得彷彿就在一眨眼睫毛就可以觸碰到的地方,接著我整個人已經被喬歡橫抱起來。

第一次,可以這樣近距離地看他。心像身體一樣輕飄飄的。他有一對美麗而狹長的黑眸,本該顧盼生姿,流光溢彩,卻偏偏像凝了千年冰晶的寒潭,冰涼而深遠,卻也因此變得更加耐人尋味起來。

也許是有所察覺,他的視線鎖定在我的臉上:「看來,從今天起我該教你好好走路。」喬歡將我放在沙發上,神情嚴肅,找不到半點玩笑的影子。

「呃?」

「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你就像只受了驚的小笨貓,只會呆呆看著車子撞過來。」喬歡薄薄的唇緊抿著,卻彷彿有暖風融冰,細長的眸子裡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哦。」我這隻小笨貓還不是因為看見他,才變得那樣呆的。真正的始作俑者倒嘲笑起我來。

「還有那次,走路撞到樹。」

「嗯。」你不在旁邊,我就從來沒撞過樹。

「前幾天,在樓梯上摔倒。」

「好吧。」想一想,我確實好像不太會走路,一邊勉為其難地承認,一邊低頭數地板上鑲著的石子。

「你似乎不太想承認?」喬歡單膝跪在沙發前,抓起我的右腳,「還有這次。」幽深的眸子瞬間冷下去。

「哦。我下次會注意。」我掙了掙,想將腳縮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一時掙脫不開,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任由他握住。修長的手指清爽而溫暖,緊緊貼著我足底的肌膚。所有的神經末梢變得異常敏銳起來,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紋路。

「不想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在看清我腳底傷口的瞬間,喬歡的神色冰涼如雪。

「啊?什麼?」我儘量向沙發裡縮,想將自己的腳縮回來,卻始終不能。

「你是怎麼到了樹上,又是怎麼,呃,落到江舟身上。」喬歡的嘴角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然而,看在我眼裡卻是一片冰涼。漫不經心的語調,怎麼聽都有些揶揄挖苦的意味。

「噢!」似乎是為了故意激怒他,我無所畏懼地回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呢。」

「不如,直接說說你和江舟是怎麼回事?」沁涼的語氣,宛如他狠狠擦在我傷口上的碘酒。

「啊——」疼得戰慄起來,忍住淚,我大聲吼起來,「什麼事?我和江舟能有什麼事?連你也信那些謠言。我爬到樹上還不是為了看你比賽。都是江舟那隻豬,害我從樹上掉下來。我嚇得要死,你卻理都不理我拉著江碧就走。」我不想哭的,但是眼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只能狠狠咬著唇不讓自己狼狽地哭出聲。

涼涼的氣息拂過來,像一劑良藥安撫著我腳底的傷口,喬歡突然低頭,對著我疼得火辣辣的腳底輕輕吹氣。

喬歡埋著頭,專心致志。我看不清他的臉,只聽見他用稍微緩和的語氣說:「如果只是為了看比賽,也不用爬到樹上啊。」

是啊,如果只是看一場普通的比賽,怎麼用得著那樣大費周章?只不過,那是場有他參加的比賽,而我又心懷鬼胎。所有這些,又如何能向他說明?

像是跟自己賭氣,我趁喬歡不注意,將腳從他手中抽出來,自己拿了棉籤胡亂地清理著,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賭氣地說:「是啊,是啊。我就是故意要爬那麼高;故意要引起別人注意;故意要,呃,落到江舟身上。」說完,我瞪著眼,氣鼓鼓地望著喬歡。

我以為他會因為我這樣的態度而生氣,卻沒想到他抬頭迎著我的目光微笑起來,突然伸手揉我的頭髮,憐惜地說:「任性。」

也許,對他來說這不過是個稀鬆平常的舉動,然而看在我眼裡卻分外親暱。因為他眼中泛起的微微柔光,我心中的悶氣頓時一掃而空。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將身體完全陷在沙發中,像只馴服的小鹿,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任由喬歡為我的傷口上藥。

喬歡仍然半跪著,身後的檯燈發出淡黃的光,暖暖的,讓他看上去感覺很不真實。

「很危險。以後不要再那樣了。」喬歡不再追問,站起來看著我,皺皺眉頭像是想起什麼,「不過,那個日記又是怎麼回事?」

「噢,那個啊。」預料到他會有所聽聞,因此一早就預備了應對的話。我低頭玩手指,儘量維持語調的平穩,「同學之間的玩笑而已。」

「我聽說的可不是這樣。」喬歡在我身旁的沙發上坐下來,側身看我,細長的眼睛眯起來,狹長而優美。

緊張得不由自主地吞口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我的聲音因為難以遏制的慌張聽起來有些尖利:「你,你都聽說了什麼?」

「嗯?」喬歡抬頭望一望天花板,似乎在思索著措詞,然後聳聳肩說,「就是什麼夜晚遇見什麼人,什麼‘江家大少’的身份。」

幸好,他並不是知道全部。我暗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什麼亂七八糟的。都說是同學亂說的啦。」

「安冉!」喬歡突然叫我的名字。他雙手擱在沙發上,微微前傾了身體,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逼視著我,「你和江舟不會是真的……」

「呃?」我沒想到他會問得這麼直接,一心想要否認的,卻言不由衷地說,「你覺得是真的嗎?」

喬歡沉默著抿了抿唇,眉頭微微蹙起來:「我想聽到你的答案。這件事我必須弄清楚,你知道我是你——」

「我知道。」我飛快地打斷喬歡,只因為那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會傷人至深,「你是我的家長嘛。」

「所以呢?」喬歡靜靜地直視著我,我又看到他狹長眸子裡千年寒冰似的冷光。

他說:「傳言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又怎樣?」我想我是徹底被他「家長」的身份逼瘋了,才會這樣歇斯底里得不顧一切。

「我會動用一切力量阻止。」喬歡站起來,像一陣風掠過我,不容辯駁地說,「就這樣。你回去睡吧。」

「你憑什麼那樣做?你憑什麼阻止我和別人在一起,就連安然也從來沒有管過我,你又是我什麼人?」我盯著喬歡的背影,生氣地問,話一齣口,便後悔了。

「你說安然?」喬歡轉過身,目光犀利。

我從來不知道他的聲音可以這樣冷,冷得讓我忍不住哆嗦。

「好,好!」他說,「既然你說到安然。那麼我就告訴你,我替安然管教你。聽清楚了,上大學之前不允許跟任何人談戀愛。你問我是你什麼人?有什麼權力這麼做?法律上,我是你的監護人。」

這是喬歡第一次在我面前發怒。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我仰頭勇敢地迎著他的目光說:「不許談戀愛嗎?好啊。不過,做人應該公平一點吧,家長大人?你和江碧,還有那個周小漁又是怎麼回事?」我強忍著淚水,極力地微笑著,唇角彎成大大的弧度,倔犟又任性。

喬歡皺眉,神情迷惑:「江碧?我和她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然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像是刻意在迴避什麼,「至於你說的什麼周小漁,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人。」

「你說謊!」原來,真的被我猜中了,他喜歡周小漁。我忍著哽咽,大聲揭穿他,「就那天,那個週六,傍晚,你明明有特地電話問我有沒有一個叫周小漁的女生寫信給你。」

長長久久的沉默,喬歡背對我立在陰暗的視窗,孤單的身影彷彿快要溶進窗外的夜色裡。我的心跳得飛快,靜默著,焦躁又難耐地等待他的答案,很怕他承認:「是,我是喜歡周小漁。」

我看著他將雙手斜插進口袋裡,又煩躁地抽出來抱在胸前,鼻子便微微酸起來。在心裡千百次地問自己,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結果嗎?最終還是不忍心將他逼得這樣為難,於是只能自己妥協,我單腳跳下沙發,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這個時候,喬歡側過身來。黑暗裡,他唇邊有一點菸火不停明滅。我的心驀地一疼,什麼時候開始,喬歡學會了抽菸?

喬歡朝我走過來,香菸夾在指間,他的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望著我。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喬歡將我按坐在沙發上,說:「是。我說了謊,我認識周小漁。」

我呆呆地坐著,眨一下眼,又眨一下眼。祈禱睜開眼時,發現只是個夢,然而並不是夢。

喬歡狠狠吸了口煙,在我對面坐下來:「如果我告訴你周小漁是誰,你能不能保證假裝不知道這一切?」

「好。」大概是喬歡的神色太過鄭重與古怪,竟然讓我不再糾結於他到底喜不喜歡周小漁,坐直了身聽他說話。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誰?」

「你父親。」

「記得。」我的手不由得攥緊t恤下襬,「周文。」

電光石火間,靈感一閃而過,我苦澀又無奈地笑:「不會吧?」

喬歡將菸頭狠狠按在茶几上,點頭:「周小漁是周文的女兒,是你同父異母的姐姐。」

我的姐姐,從來就只有安然一個。我假裝不以為意,努力地笑,極力不讓自己失態地哭出來:「哈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沒關係。就算你喜歡的人是周文的女兒周小漁,也沒有關係,真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閉一閉眼,開始真正明白,你若愛一個人,就要讓他幸福,不管他的幸福跟你自己有沒有關。

喬歡先是一愣,然後靠向沙發靠背,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誰說我喜歡周小漁?」

「難道不是?」像一個落水的人抓住一棵救命的稻草,我的心裡又飄浮起渺茫的希望。

「當然不是。」喬歡答得毋庸置疑。

「真的?」我的快樂掩飾不住,差一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奇怪,我為什麼要喜歡她?」喬歡提起周小漁時一臉的漠然,如同他對所有花痴他的女生一般冷淡。

「可是——」我知道喬歡沒有騙我的必要,不過他之前的舉動確實很奇怪。

「可是我很奇怪是吧?」

「嗯,嗯,嗯。」我拼命點頭。

「其實很簡單,我不想你和周家的人有任何交集——」喬歡停下來,把玩著打火機,打著,熄滅,又打著,然後他猛然抬起頭用他幽深的眸子盯住我,「安冉,如果周文想認回你,你會跟他走嗎?」

「開什麼宇宙玩笑?」我伸手拍他,有點被他這樣的假設嚇住,難道喬歡他是覺得照顧我很煩了嗎?

「不開玩笑。」喬歡捉住我的手,幾乎是用盡全力地握住,「周文找過我,他想認回你,因為周小漁得了絕症,他不想人到中年膝下無子。」

「叫他想都別想。」我所有的憤怒化作一聲冷哼,那樣冰冷的聲音將我自己都嚇住。直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對那個叫周文的人有多恨。

「所以,無論怎樣你和安然都會留下來吧?」喬歡輕聲問我,像是要確認一般,好看的眼睛裡有藏不住的緊張。

「嗯。」我用力點頭,第一次真切地知道喬歡是如此希望我留在他身邊。他臉上緊張與期待的神色,讓我忍不住又說:「我保證。」

喬歡聽到我的回答,明顯鬆了一口氣,曲起中指來敲我的頭,大概又怕弄疼我,手在空中虛晃了一下收回去,說:「所以之前你一心認定我是喜歡周小漁,才有那些舉動?小鬼頭,你的腦袋瓜裡都裝了些什麼?哈?」

我用手按腳底的傷口,很疼,確認這不是夢,然後傻兮兮地笑起來。我想即使喬歡剛才真的狠狠敲了我的頭,我也會原諒他。因為他說出來的真相,真讓人心情好到暴。

於是,我撅起嘴,表示不滿:「我才不是小鬼頭。」

「那你是什麼?」

「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女,安冉。」

「過來,過來。」喬歡這樣說著,自己卻先撲了過來,笑著說,「讓我研究一下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女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整天胡思亂想些少兒不宜的東西。」

我側頭躲閃開,臉就有些燙起來,囁喏著用自以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才少兒不宜。」

喬歡還是耳尖地聽到了,他看著我,依然是笑著的:「史上最強最冷酷冰山王子不需要‘少兒不宜’別人。」

我像看外星人一樣地看著喬歡,大腦一時間有點短路。他剛才是在講冷笑話?他也知道女生們背後叫他冰山王子?

所以說,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周星星。比如喬歡,再好笑的笑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都會喜感全無,誰叫他有一雙清冷的眸子和一張帥得過分的臉呢?上帝最公平。

「不好笑?」喬歡自己先笑起來,笑完了才發現我沒笑。

「一點都不好笑。」我這樣答,嘴角卻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你現在明明在笑。」喬歡漂亮的眉毛揚起來,藏不住笑意。

我眨眨眼,今天真是個詭異得讓人找不著北的日子,喬歡今晚笑的次數遠遠超我認識他以來的總和。實在太不正常了,就在剛才,他還因為我和江舟的「關係」勃然大怒。

但是我管不了那麼多,現在這樣的氣氛其實也不錯。

我說:「我不是笑冰山王子,我是笑少兒不宜。」

「嗯?」

「你是老人家,想什麼都是宜的。」我大笑著舉起手護住頭,以防喬歡真的打過來。

喬歡倒在沙發上,做一副「恨老」的模樣,吹著額前的劉海兒酷酷地說:「歲月是把殺豬刀。」

「是袋豬飼料才對。」我為自己突來的靈感笑得東倒西歪。

喬歡坐在對面的沙發裡,用那種我曾經很熟悉的寵溺的目光望著我,看著看著,神情嚴肅起來,正色說:「你跟江舟的事,我是認真的。」

我也跟著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說:「冰山老王子,你腦袋裡裝的東西也好不到哪裡去嘛。」然後笑著等冰山王子黑臉。

「敢騙我。」喬歡聰明絕頂,立刻會意,伸手狠狠敲在我額頭上,脆脆地響,然後他愣了一下說,「怎麼不躲開呢?疼吧?」

我搖頭,眼淚汪汪地看著喬歡:「我沒想到你會真敲。」

喬歡伸手揉我紅腫的額頭,笑得有些無奈:「我沒想到你會不躲開。」

「好吧,我原諒你。」我像個小孩子一樣嘟著嘴,裝得無辜又可憐,「但是你要遵守約定。」

「什麼約定?」喬歡停下手低頭看我,氣息拂過我的睫毛。

我眨眨眼說:「大學之前不準談戀愛。」

「我沒問題。」喬歡笑起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過了暑假我就進大學了。」

「是在我上大學之前。」我望著喬歡說,「你也不準談戀愛哦。」

「憑什麼呀?」喬歡好笑地問,臉上沒有半點不樂意。

我理直氣壯地說:「因為家長要以身作則呀。」

「還有得商量嗎?」

「沒有。想都別想。」

「好吧。」

那天晚上的月光出奇地亮,月光明晃晃的,鑽石一樣灑在窗臺上。我躺在寬大鬆軟的床上高興得睡不著,索性坐起來對著皎潔的月光,掰著手指頭算等我上大學的時候喬歡是幾歲。

算著算著,我就愣住了,如果順利的話,我十八歲上大學,那時候喬歡差不多都快二十二歲了。二十二歲還不談戀愛不會很奇怪嗎?可是,回想起來他答應我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半點為難。

是什麼,讓他如此爽快地答應了那樣的約定?

突然之間,我就想起費浩然曾經說過的那句話。他說:「丫頭,沒用的。喬歡他現在不會喜歡任何人。」

因為不會喜歡任何人,所以才同意遵守那樣的約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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