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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塗聶聶?原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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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導主任愣了一下,跟班主任進行著眼神交流。

我真想捧著肚子大笑,可是咬緊牙關憋住了,更裝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

教導主任最看重面子了,既然上面這麼多領導在,他不想讓紅得像五星紅旗一樣的我再從主席臺面前走一遍,於是把我拎到後面的男生堆裡埋起來。那些高個子男生都一米八幾,我這不到一米六的小身板瞬間就被埋沒了。

我咬牙切齒地瞪著教導主任的背影,算他狠,不過這才是第一天呢,以後有他受的。

冗長煩悶的開學典禮結束後,同學們陸陸續續地回到了教室。

教室裡面,大家熱情地在進行著自我介紹和才藝表演,相互認識,相互鼓掌助威;教室外面,是兩個罰站的身影。

一個是沒穿校服的我,還有一個,是那個穿拖鞋的孤兒。

我看見他被班主任踢出來的時候覺得很驚訝,只是穿拖鞋而已,校服的褲子那麼長其實都遮住了,老師怎麼發現的呢?當老師真需要火眼金睛啊!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顯得很突兀,尤其是我的紅衣服。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全校師生都認識了我,他們議論我的時候都會說「那個穿紅衣服的女生」。看來,我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嘛!

我心裡頭很是得意,一會兒看風景,一會兒看看旁邊的傢伙。

可是他完全不理會我,一直盯著某個地方看,一動也不動。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邊除了球場什麼也沒有。我歪著身子伏在欄杆上,試著跟他打招呼:「嗨!我是塗聶聶,你呢?」

他懶得看我一眼,雲淡風輕地答了聲:「費東藍。」

「哪個費?哪個東?哪個藍?」

「浪費的費,東西的東,憂鬱的藍。」

我嘲笑起他來:「還憂鬱的藍呢,你可真憂鬱。」

他偏過頭來瞥了我一眼,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瞳孔明亮,可總帶著一股淡漠和讓人猜不透的感覺,還真是憂鬱啊!

我被他唬得停住了笑,想了想問:「聽說你是體育生?」

他不苟言笑:「嗯,練跆拳道。」

「哇,好厲害哦!」我不由自主地為他鼓起掌來。

身後教室的門突然開了,班主任不悅地喝道:「你們在幹什麼?」

我回頭衝她擠擠眼:「自我介紹啊。」

看樣子班主任完全不想理會我了,「砰」地把門關上了。

我無所謂地甩甩頭,又問費東藍:「你為什麼穿拖鞋?」

「天熱。」他說話總是這樣言簡意賅。

「哦……」我想我不該問這樣的問題,在孤兒院的生活肯定很辛苦很貧窮,就算他買不起鞋子也不會說的,男生都要面子嘛。我決定看在他和我一起罰站的情分上,週末去買一雙球鞋送給他。

於是我豪邁地拍著他肩膀說:「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以後你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就來找我!」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罰站站累了,到午休的時候,我已經餓得快趴下了。

下課鈴聲一響,安靜的教學樓瞬間沸騰起來。大家都端著飯盒往食堂衝去,有的人為了搶先排隊,跑得比百米衝刺還快。教室裡的同學都走光了,又是我和費東藍落在最後面。我舉著飯盒衝他打招呼:「看來我只能和你同行了。」

他沒理我,一手抓著飯盒,一手插在褲口袋裡,慢悠悠地走。那雙拖鞋在地上很有節奏地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

我真是自討沒趣,不滿地衝他哼了兩聲。

沿著教學樓外面的走廊往食堂的方向走,是一條蜿蜒的長廊,一根根雪白的拱柱高高支撐著漂亮的屋頂。抬頭一望,能看見許多畫,有些是西方著名的油畫,有些是名人畫像,每走幾步就能欣賞到不同的畫,令人忘記了這是學校,還以為是博物館。

從長廊走出來,一眼就能看見食堂。白鴿中學的食堂很著名,曾經上過當地的雜誌。整個建築像座紅城堡,有三層,尖尖的屋頂,拱形的門窗,典型的歐式建築。

我本來想上三樓去吃套餐,可是不由自主地循著費東藍的拖鞋聲走進了一樓的大餐廳。也許這就叫做鬼使神差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心怎麼這麼重。

費東藍個子那麼高,頭髮有點兒亂,其實根本就是不修邊幅。可是他身上帶著某種特殊的氣質,在人群裡特別顯眼。即便穿著校服,我也能在人山人海里輕而易舉地發現他。

果然,他剛買好飯,我就聽見身後有女生議論他。

「看,那個男生好特別啊!酷酷的,很像哪個明星啊!」

「咦?他呀,以前是我們學校的,跆拳道黑帶二段。」

「哇,那麼厲害!」

「他有女朋友嗎?」

「沒有吧,他是個孤兒。」那女生語氣中充滿同情。

我忍不住回頭搭了一句:「孤兒就不能交女朋友嗎?」

那幾個女生愣住了,傻傻地看著我。

其中一個高挑的女生眼睫毛又卷又長,盯著我問:「喂,你就是今天沒穿校服被罰站的塗聶聶?」

看情形我的威名已經傳遍全校啦。我點點頭,故意表現出一種傲視群雄的神情。

她誇張地笑了兩聲,說:「你真厲害,把教導主任氣成那樣。我在這學校三年了,還沒見過教導主任吃啞巴虧的樣子呢。」

「小意思。」我鼻子裡哼哼道,「誰讓他管我的,我爸都不管我。」

「我叫佘菲菲。」她很友好地跟我勾肩搭背,「你看,我們的名字很像呢!佘菲菲,塗聶聶,以後你就是我小妹,有什麼事我罩你。」

我瞪著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恍然大悟:「喲,你是大姐頭啊?」

她不置可否地眯眼笑。

我撇撇嘴,說:「我可不當人跟班。」

佘菲菲不高興地瞪著我:「嘁,你一個新生,膽子真大。」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我膽子大不大我不知道,不過我還從來沒怕過誰。」

佘菲菲拍手大笑:「好姑娘,祝你好運!」

從教室西邊的窗戶望出去,景色很美,尤其是日落時,那些雲彩都被揉成了各種形狀,然後折射出旖旎的色彩。我一手託著腮望著夕陽發呆,一手轉著筆。除了開學典禮,這幾天都很無聊,沒什麼特別好玩的事情。

我的座位被老師調到了第三排,左右都是成績特好特別聽話的學生,很沒意思。

後邊坐著邵梧州,我有時候轉過身去和他說說話。他說話的聲音低低柔柔的,好像很怕被別人聽見,話也很少,問一句他才會答一句。前天班幹部選舉,邵梧州被選上了學習委員,他發表演講的時候臉紅得像蘋果一樣,真是可愛。

我總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他,見他白皙的臉上泛著微紅,心裡頭就會湧起一種惡作劇般的喜悅感。

「邵梧州,我的鋼筆不出水了。」我百無聊賴,又故技重施地跟他搭訕。

他開啟筆袋對我說:「你隨便拿一支。」

我借完筆又捧著作業本給他看:「這道題我不會做。」

他就耐心地和我講題目,講著講著,臉又紅了。

我「咯咯」地笑起來,他很無辜地問我:「你笑什麼?」

我出自真心地讚美他:「你真好玩。」

旁邊的男生聽了,紛紛跟著起鬨:「邵梧州,你真好玩!」

邵梧州的臉更紅了,不過慍怒地衝旁邊掃視一圈,很有威嚴地說:「上自習呢,你們別吵!」

起鬨聲小一些了,但還是有男生低著頭哧哧地笑。我也學著邵梧州說了一句:「上自習呢,你們別吵。」

「哎喲,夫唱婦隨呀!」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這下子起鬨聲更大了,教室裡簡直鬧得跟菜市場似的。

我頂著巨大的壓力從邵梧州那裡把作業本拿回來。因為有無數道嫉妒的目光在我身上戳來戳去,恨不得戳死我。我才逐漸反應過來,這樣優秀又善良的男生是全班女生的目標啊,我已經成了眾矢之的。

其實我也很無辜,她們喜歡他幹嗎不去追他?我只不過跟他多說了幾句話而已嘛。唉,這個殘酷而扭曲的世界啊,連交個朋友都會被人嫉妒。

還好邵梧州並沒有因此而疏遠我,他仍然很有禮貌地跟我打招呼,偶爾也會臉紅。

平時他喜歡穿淺色的上衣和休閒褲,衣服料子都是柔軟的,和他的頭髮一樣,整個人看上去就無比溫柔。或許在很多女生心裡,他是標準的白馬王子。

不過這樣一個別人心裡的白馬王子每天都和我這樣張揚的女生結伴而行。因為下車的地方離得不遠,有時候他和我一起下車,然後再走一條街回家。

這天早上,我們像往常一樣下了校車一起走進學校。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周圍很多人在看我,還指指點點。我毫不在意,倒是邵梧州莫名其妙地不好意思了,催我快點兒走。

我不以為然地說:「你怕什麼呀?他們在看我,又不是看你。」

邵梧州無奈地說:「塗聶聶,你真……」

真什麼?他肯定想說我真是厚臉皮,可是沒說出口。

我偏偏不當回事,還笑嘻嘻地說:「你要是不樂意和我在一起你就先走啊,我很大方的。」

「我沒有不樂意啊。」邵梧州眨巴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樣撲扇撲扇的。

見我沒反應,那些議論聲越來越大,然後有人猖狂地直接跑到我面前喊:「塗聶聶,學校的後門在那邊,你怎麼不走啊?」

接著,許多嘻嘻哈哈的嘲笑聲在四周盪漾開來,那些女生尖銳的話語一點點鑽進我的耳朵裡。嘁,不就是嫉妒我和邵梧州關係好嗎?我偏偏不吃這一套,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前走。

邵梧州的表情很僵,往旁邊不友善地掃視一圈,然後擔憂地看著我。

我咬著牙把心一橫,英勇無畏地抓起邵梧州的手,大踏步往前走。

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凍結了,所有議論和嘲笑聲瞬間褪去,只剩下清晨的陽光款款地照耀在我身上,從樹梢脫落的樹葉隨我的腳步輕輕飛揚。

我得意地牽著邵梧州的手說:「要堵住別人的嘴,必須用實際行動。」

邵梧州糾結地皺著眉頭,小聲嘟囔:「你是行動了,我怎麼辦啊……」

「啊?對不起啦,暫時借你的手用一下!」我笑呵呵地跟他賠禮道歉,緊緊拉著他柔軟的手從校園裡最熱鬧的大道上揚長而過。

誰知道我得意了沒多久,邵梧州就被老師調走了。可能是那天早上的事情鬧大了,老師認為我們在早戀,於是要把我們朦朧的感情掐死在搖籃裡。我偷偷地惋惜,沒有他坐在後面,我該找誰問作業題呢?

正發著愁,眼前突然冒出一隻擦了粉亮指甲油的手,抬頭就對上了佘菲菲那雙單眼皮但是電力十足的眼睛。她很囂張地敲著我的桌子說:「你竟然是塗望的女兒啊,我就說你這丫頭怎麼敢這麼猖狂!」

我迷惑不解地問:「那又怎麼樣呢?」

佘菲菲恨鐵不成鋼地瞅著我訓斥:「人家都在說你成績平平,憑家裡有錢有勢才上了省重點,你就不解釋一下?」

我繼續迷惑不解地問:「人家說得對啊,我沒什麼好解釋的。」

「你就任憑別人在背後這樣議論你啊?」

「那我應該怎麼樣?」

「努力學習啊,爭取期中考試考個好成績。」

我沒聽錯吧?佘菲菲在勸我努力學習?我下巴都快掉了,驚恐地瞪著她。

佘菲菲身後一個小女生嗲嗲地說:「你別這樣小看人,我們菲姐可是數學天才,奧賽都拿獎的。怎麼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數學小組?」

我真想吐血不止,匪夷所思地望了佘菲菲一會兒,低頭說:「其實我……」

「聶聶!」我還沒想好怎麼拒絕佘菲菲,黃子雯居然跑來叫我了,她甜美的嗓音像在蜜糖裡泡過一樣,用標準的淑女笑容對著我說,「我想邀請你來加入我們語文小組。」

「啊?為什麼呢?」我這樣不受老師喜歡的學生,怎麼成了學習小組的搶手貨了?真是一頭霧水。

黃子雯繼續甜美地說道:「我們是這麼要好的朋友,你不會拒絕我的吧?」

「咳……我……讓我考慮一下啊。」我為難地打發走了兩撥人,頹然地趴在課桌上。重點學校就是喜歡弄什麼學習小組,然後互相比賽,看來我要是不加入一個小組就會被孤立。就像現在一樣,每天被孤立在一群尖子生的中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午休時,校園裡安安靜靜。熾熱的陽光照得地面白晃刺眼,沒人敢這個時候出去走,都窩在教室裡睡覺。操場旁邊是一座小花園,樹蔭成片。

我一邊想著事情一邊走了進去,嘴裡自言自語唸叨:「我的數學太爛了,要是去數學小組肯定丟人……可是我又不想和黃子雯在一個組,真是討厭啊,她們幹嗎都來找我?」

「因為邵梧州。」

冷不丁從樹叢裡傳來一個聲音把我嚇得大聲尖叫:「啊——誰啊?誰啊?」

只見一個頭發蓬亂的人從樹叢裡坐了起來,睜著惺忪的睡眼說:「叫什麼叫?吵死人了。」

我扒開樹枝,跟見鬼了一樣大吼:「費東藍,你在這裡幹嗎?嚇死人了!」

他皺著眉頭冷冷地斜視我,簡略地答了兩個字:「睡覺。」

我貓著腰穿過樹叢,走到他的身邊,還真是個陰涼的好地方,他真會享受。

費東藍平時喜歡穿寬鬆的t恤,而且他的t恤全是一模一樣的,只是顏色各不相同,一天換個顏色,跟變色龍似的。可是再普通的衣服上了他的身都成了不普通,我其實很嫉妒他這一點。

他不願意答理我,我便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戳他:「你剛才說邵梧州是什麼意思?」

費東藍不耐煩地撇開頭說:「有人邀請邵梧州加入學習小組,他說你去哪個組他就去哪個組。」

「哦,難怪……那群花痴竟然是為了邵梧州才來跟我套近乎!」我握緊拳頭,憤憤不平地抱怨起來,「連佘菲菲都這麼重色輕友、見利忘義,真是……」

費東藍又躺下去睡覺了,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邊臉。

我俯身看他的眉眼,越看越親切,真懷疑是不是從前在哪裡見過他。我伸出腳尖去蹭他的小腿,問:「喂,憂鬱的藍,你在哪個小組?」

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愛理不理地回答:「體育。」

「哎呀,那我也去體育小組。鍛鍊身體,保衛祖國嘛!」解決了一樁心事,我兀自在費東藍身邊歡呼雀躍、手舞足蹈起來,全然無視他厭惡的眼神。

在這涼風習習的樹蔭裡,我把他看在眼裡,心花怒放。然後不明白自己的心花為什麼怒放了,大概是因為在體育小組找到靠山了吧!

為了讓他更好地充當我的靠山,我決定明天就去買雙球鞋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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