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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塗聶聶?狠狠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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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歲月裡荒草瘋長,誰的回憶裡星光黯淡。我企圖化作螢火,照亮你堅貞的願望。

北風夾著雨點打在臉上,幾乎能劃出口子。

我站在一片頹敗的花壇裡,隔著朦朦的窗玻璃看見費東藍和那個女孩吵架。

我太天真了,還以為不顧一切跑到一個陌生地方來看他完全是我的自由,不料卻給他帶去了麻煩。那個女孩穿著天藍色的棉衣,披著漆黑的長髮,臉色白皙,像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女。她不停抹著眼淚,委屈地蹲在地上收拾打翻的飯盒。

費東藍愣愣地坐在床沿,那樣木然呆板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他。我覺得他一定很難受,也只有那個女孩才能讓他難受成這樣。

不一會兒,他也蹲下去了,撫摸她的頭,將她抱在懷裡。

窗外的我捂住嘴,匆匆低著頭逃離這片蒼涼的風景。

來的時候沒有帶傘,我也不覺得雨下得有多大,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衝。走出了醫院、穿過了車流如梭的馬路,孤零零行走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漫無目的。

我想我應該去火車站,買票,然後回家。

可是回家了又怎麼樣呢?那棟空曠的房子裡,暖氣開得再大也沒有溫度。每天都是冷冷清清的,我可以睡在任何一個房間肆意玩鬧,沒有人管我。我可以買我想要的任何東西,信用卡額度有10萬,但是我買不來一個會說話的人、一個陪我的人、一個我喜歡的人。

天空陰沉,那是一種哭泣的顏色。

我不知道自己的天空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那片瓦藍、清澈、燦爛的天空,到哪裡去了?

對著陌生的街道深呼吸,用力擦去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堅定地告訴自己:我是塗聶聶,塗聶聶沒有悲傷,只有快樂。

上火車的時候就接到了邵梧州的電話,他擔心地問我去了哪裡,為什麼連假都沒請就消失了。我蜷縮在座位上小聲說:「對不起。」

車上「哐當哐當」的聲響從手機傳遞過去,邵梧州微微有些吃驚的語氣問:「你在火車上?」

「嗯。」我不想撒謊了,用一個又一個謊言堆起來的假象需要更多的力氣去維繫,真累。

手機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是邵梧州沒說話,還是因為車上太吵了我沒聽見,在他說「拜拜」之前,我只隱約聽見一句「我去接你」。

我昨晚連夜上了火車趕去看費東藍,一直照顧他沒有閤眼,直到現在也只吃了半包薯片。想起落在醫院病房的那些零食,我肚子「咕咕」直叫。這是短途車,又沒有午餐供應,我只好買了包餅乾暫時充飢。

低頭吃著東西,眼前又浮現出那個女孩蹲在地上收拾飯盒的場景。我給費東藍打的飯菜他一口都沒吃就被打翻了,現在大概也餓了吧。醫院的餐廳也不會全天候供應飯菜,不知道那女孩會去怎麼解決他們的午飯。

哎呀,我拍拍自己的腦子,不會是燒壞了吧,自己都這樣了還去想別人幹什麼。別人可不會記著我的好,只覺得我是個破壞他們關係的壞女孩。

車站裡燈光通明,來往的旅客雜亂而匆忙。

因為這場大雨的關係,外面看起來像天黑了一樣。我抬手看看錶,剛剛兩點,還能趕得上下午的後兩節課,不過我實在沒有上課的心情。

出站口人頭攢動,我隨著人流走出去,沒找到邵梧州,不過他先找到了我。他在我肩上輕輕拍一下,然後從我身後抱住我,親暱地問:「餓了嗎?我們去吃東西。」

我突然之間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忙說:「其實你不用來接我,耽誤你上課了。」

「外面下雨,我猜你準沒帶傘。」邵梧州拉著我往站外走,一手拎著溼嗒嗒的雨傘。他不問我去了哪裡,也不問我為什麼走之前都沒告訴他。

他越寬容,我就越心虛,終於在踏入雨裡的那一刻忍不住大聲問:「你怎麼不問我去了哪裡?」

他沒回頭看我,只說:「不重要,只要你回來了就好。」

「不,其實很重要!」我拽住他的胳膊,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車站廣場上。

「聶聶……」他無奈地笑了一笑,搖頭說,「我真的不想說這件事。」

我在「嘩啦啦」的雨聲中不由得提高了音量:「為什麼?你明明知道我坐火車去看費東藍了,你不生氣嗎?不吃醋嗎?你也不跟我吵架?」

邵梧州微蹙著眉頭,嘴唇緊抿著,彷彿十分不願意說出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我難受得腦袋幾乎要爆炸,晃著他的胳膊大喊:「我們都應該誠實一點兒!不要讓傷害越來越大!邵梧州,你聽見了嗎?你明知道我喜歡費東藍,為什麼還要假裝不知道?」

「因為我不願意知道。」邵梧州斬釘截鐵地說道,斜視我的目光也如語氣一樣生硬而堅定,「我不願意知道你是因為跟他賭氣才和我在一起,不願意知道你的心情完全取決於他對你的態度,不願意知道你可以不顧一切跑到幾百里以外的地方只為了看他一眼。」

「可你已經知道了啊……」我無助地落下眼淚,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他面前乞求,「對不起,我做事總是這樣衝動、盲目、不顧後果,我在你面前撒了很多謊,我不想再騙你了。」

邵梧州難過地捂住胸口,低聲嘆道:「聶聶,你可以不要告訴我,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不可以,那是害你、也是不負責任。喜歡或者不喜歡,都要講清楚。」我說完之後,緊緊盯著邵梧州發白的面容。

他握住我的手還握得那麼緊,似乎在劇烈掙扎一般不願意放開。

「聶聶,謝謝你告訴我。」邵梧州忽然瞪大了那雙清澈而純良的眼睛,毫無責怪地看著我,「你這麼誠實,根本藏不住心事,所以我早就看出來了。我不過是想在你身邊待久一點兒而已,現在看來,你要趕我走了。」

我連連搖頭,抬手抹去眼淚,鼓勵他說:「有那麼多的好女孩喜歡你,我是最差勁的一個。你可以找到真正值得你喜歡的人。」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什麼值不值得。」邵梧州突然甩開我的手,扭頭衝進茫茫無邊的雨裡。

我想追上去,但是跑了兩步又停住了腳步。或許這個時候他需要的不是我安慰,而是避開我的一切,這樣才能丟棄我帶給他的傷害和尷尬。

不知道再見面的時候我們還會不會是朋友,只怕和費東藍一樣,連看都不會再看我一眼吧。

我舉著邵梧州留給我的傘旋轉,一圈圈雨珠子甩出去,落在地上,泛起點點漣漪。

很多年沒發燒了,昏昏沉沉的腦袋抬不起來,睜開眼閉上眼都只看見繚亂的圖案混亂無比。有時候覺得無數隕石落下來砸在我腦袋上,有時候又覺得翱翔在太空裡,對重量都沒了感覺。

乳色的紗簾外邊透進來絲絲柔柔的光線,天晴了。

我嗓子裡又幹又熱,說不出話來,想爬起來倒杯水喝。剛支起身體,冷不丁被屋裡的人嚇一跳。看清楚以後才發現是爸爸,他什麼時候回家的我都不知道,倚在我床邊的小沙發上睡得很死。

可能是我起來的時候擋住了陽光,他很快醒了,揉著眼睛說:「聶聶醒了啊?頭還疼嗎?」

我搖搖頭,指著喉嚨說:「這裡很痛。」

爸爸掀開蓋在身上的大衣,走到床邊來摸著我的頭說:「可能是扁桃體發炎了,退燒了就好,等會兒去醫院打個針。」

我巴巴地望著他,委屈地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趕回來和你過聖誕節,給你個驚喜。」

「那你這個月都不走了嗎?」

「嗯,不走了。」

我病得很虛弱,但盡力笑出聲表達我的喜悅。

爸爸叫人端來了早餐,細心地看著我吃下去。

蠶絲被上還留著爸爸身上淡淡的煙味,我想昨天晚上他一定很辛苦地照顧我了。再看看對面牆上的照片,那些舊照片上爸爸年輕帥氣,現在都有點兒發福了。這麼多年,我都沒有好好看著他是怎麼變老的,回想起來,彷彿我都不是在他的身邊長大的,偶爾才見到他,一年兩個月或者三個月,那麼短暫倉促。

「爸爸。」我放下手裡的三明治,有些膽怯地望著他,「能不能給我講一點兒關於媽媽的事?」

他的表情僵了一會兒,神情複雜地凝視著我:「為什麼?是誰說了什麼?還是同學們議論你?」

「我很想知道。」我不敢再看他,低下頭喃喃地說,「誰都有媽媽,就算是孤兒都很盼望知道自己的媽媽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可是這個家裡沒有關於媽媽的一切,就好像她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爸爸沉默了,按在我頭上的手越來越重,最終滑到了我肩膀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聶聶,我一直以為你很快樂,不知道你心事這麼多。」

「我是很快樂,因為爸爸會滿足我的一切願望,不管我多任性多不聽話,你從來不責備我。可是……我覺得很孤獨。尤其是看見別的同學一家三口在一起,我總會想,既然媽媽是離家出走了,為什麼不能再找回來呢?爸爸,你認識那麼多人,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不能把媽媽找回來?」

「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爸爸從上衣口袋裡摸出香菸,想了想又塞回去,忐忑不安地說道,「你媽的名字叫聶姍姍,她也是出身大家族的千金小姐,受過高等教育,性格溫柔。我們兩家有很多生意上的來往,所以在家長的安排下,我們倆順理成章結婚了。不過在結婚之後,我發現她常常魂不守舍,其實根本就不想跟我結婚。於是我暗中調查,發現她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個很相愛的戀人,在她父母極力反對下,他們被迫分手,然後她嫁給了我。我勸她,既然都結婚了,那就好好把日子過下去,她也答應了我。誰知道生下孩子以後,她得了產後憂鬱症,好幾次都差點兒自殺。最後,她為了擺脫生活帶給她的壓力和抑鬱,跟她的戀人私奔了。」

「私奔?」我以為這是電視才會演的情節,沒想到我自己的媽媽居然那麼狠心拋下我跟別人私奔。

爸爸不停地搓著手掌,眉尖緊緊擰在一起:「我不願意說這件事,是擔心對你的成長造成影響,不過我的聶聶長大了,應該能夠分辨是非對錯。」

「所以你恨媽媽?把她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抹去了?」

爸爸遲疑著點點頭,帶著幾分愧疚的神情:「我是自作主張抹去了你媽媽的一切,沒考慮到你的心情。」

我又怎麼能怪爸爸呢?他是受傷最深的那個人,只是這些年,我一直以為爸爸愛得很深、思念很深,才會不願意提及。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或許在他心裡,這是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痕。

爸爸起身叮囑我吃完早飯,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已經給學校請假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哦,你又要出去嗎?」

「我在書房處理點兒事情。」爸爸一直嚴肅的臉上終於有了幾絲微笑,就如下了一夜的雨終於停了,清晨又是雨過天晴。

我揮著手說:「去吧,我會好好吃飯的。」

爸爸剛走不久,正巧保姆方阿姨進來幫我收拾要洗的衣服,一面關心地問我吃東西有沒有胃口。我謝了她兩聲,腦子裡靈光一閃,拖著她問:「你在我家做事做了多少年?」

方阿姨是爸爸從老家請來的人,從我記事起她就一直在我們家裡。她有點兒疑惑地望著我說:「你一歲的時候我就來了。」

我小聲問:「那你來的時候有沒有見過我媽媽?」

她縮了縮脖子,伸出手指豎在嘴唇上:「噓,千萬別提這事。」

「那你見沒見過嘛?」

方阿姨連連搖頭:「如果你媽媽在家,就不會急著請我來了。」

「之前呢?他們結婚的時候你沒來喝喜酒嗎?沒有婚禮的照片或者錄影嗎?」

「我們只是遠親,喝喜酒的時候我媽媽來了,我沒來。」

我頹然倒在枕頭上,哀哀叫喚:「怎麼會完全沒有蛛絲馬跡留下來?太絕望了。」

「小小年紀,知道什麼是絕望?」方阿姨「呸呸」了幾聲,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要找媽媽的照片?」

我很委屈地望著她:「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都這麼大了,連媽媽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方阿姨嘀咕:「可能在我老家還能找到結婚那時候的照片,不過也不一定,都這麼多年了。」

「那……等過年回老家的時候,你一定要幫我找一找。」我壓低了嗓音,興奮得手舞足蹈,「我保證不會讓我爸知道,你幫了我大忙,我會一輩子感激你的!」

「咳咳……千萬別讓你爸知道。」方阿姨挺直了背脊,抱著簍子繼續收拾我的衣服。

連著幾天逃課、請假、週末,等我再回到學校的時候竟然有種闊別已久的感覺。

冬天的校服不禦寒,學校還是要求學生週一穿著校服升國旗,我在心裡狠狠譴責了一番學校的不通人情,然後照常從校門大搖大擺走進去。

將手斜插進大衣的口袋裡頂著風往前走,頭上戴著毛茸茸的紅帽子,一路上時不時聽見有同學笑嘻嘻地叫我小紅帽,我也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佘菲菲揹著她的大帆布包跑到我面前,氣喘吁吁地問:「怎麼,你和邵梧州吵架了?」

也難怪佘菲菲會這樣問,從剛才上校車到進校門,邵梧州一句話也沒和我說,與平時的表現大相徑庭。

我聳聳肩,故作輕鬆地說:「分手了。」

「啊?」佘菲菲下巴都快掉了,伸手摸摸我的額頭,「你沒發燒吧?這麼好的男朋友怎麼不珍惜啊?」

我擋開她的手,沒好氣說:「你應該高興才是,這下子有機會了啊!上次那塊swatch的手錶可以送出去了。」

「呃……你怎麼知道的?」

「黃子雯說的。」

「她上次那樣子多少人看見了,丟人丟大了。每天擺出一副淑女的樣子,其實就是個潑婦。」佘菲菲貶低了她一番,又替我打抱不平,「她還到處說你的壞話,就算是情敵也不能做得這麼過分。」

我覺得自己有不對的地方,有什麼資格埋怨別人呢,只好乾笑兩聲:「是嗎?隨她去了。」

「喂,你上個禮拜總共沒上幾天課,現在又不穿校服來升旗,李老師會氣瘋的。」

我側頭打量了一下佘菲菲,她穿著一身嶄新的only,於是說道:「你好像也沒穿校服哦。」

「嘿嘿,我穿在裡面了。」佘菲菲得意地笑了兩聲,忽然臉色一紅,羞答答地垂下頭去。

我詫異地轉頭看另一邊,發現邵梧州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來了。

他微笑著說了一聲:「早。」

我也回了一聲「早」,然後呆呆地看著他仍然戴著我送的圍巾,從我面前從容地走過。

我聽見身邊的佘菲菲鬆了一口氣,馬上捏了她一把:「真沒出息,一見到帥哥就膽小成那樣子。」

佘菲菲低頭竊笑,彷彿不願意讓我看見她的表情。

其實這才是喜歡一個人的狀態吧!我似乎只有過那麼幾天在看見費東藍的時候會微微臉紅。我的初戀來得那麼遲,又走得那麼快。

本以為這次又跟以前一樣,沒穿校服就留在教室裡,或者寫檢討,或者罰站。

誰知道今天除了升旗儀式還是期末考試動員會,要求每一個學生必須出席。我硬著頭皮混在一片藍藍的人群裡遊蕩到了操場。

李老師釘子一樣的目光在我身上紮了好幾百個窟窿還不解氣,最後應教導主任的指示,把我拎出來在五星紅旗下罰站。本來有點兒沮喪的我在抬頭的一瞬間湧起一種優越感,因為我成了離主席臺最近的人,全校師生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當教導主任發現底下的議論聲紛紛不絕,又親自把我拎到了主席臺旁邊,扔給我紙和筆,臉色鐵青地說:「現在就寫一份檢討書,等大會結束後念給大家聽。」

我打心眼裡抗拒這樣不人道的行為,皺著眉說:「現在是講人權的時代,我不接受這樣侮辱人的懲罰。」

「覺得被侮辱了?那你自己有沒有尊敬老師呢?」

「不穿校服就是不尊敬老師嗎?」

「老師說的話一句都不聽,這就叫不尊敬。」

我不知道哪根筋擰了起來,不甘示弱地回道:「老師說的話也不一定全對,難道錯的也要聽?」

「你這個學生!」教導主任氣得跳腳,指著我大吼,「真不愧是花錢走後門進來的,朽木不可雕!」

話筒近在他身邊,這一聲吼叫,所有的話一字不落地通過話筒傳送了出去,在校園冰冷的空氣裡蕩蕩漾漾。

寒冷的風凝在耳邊,低低地嗚咽,一絲一縷的寒氣從七竅滲進去,冷得我渾身發抖。剛才還充滿鬥志、像飛機中的戰鬥機一樣的我,就跟被針扎破了的皮球一樣漸漸地蔫了下去。我應該反駁的,但是腦子如同天空一樣白茫茫,空洞洞。

長到16歲,我還從來沒有被任何一個人肯定過,像廢物一樣一無是處。就算是成績很差的體育生也有各種各樣的獎盃傍身,我真的連體育生都比不上。

在一片肅靜中,我站在主席臺旁邊彷彿凍成了冰棒,直到一股強大的外力將我的冰殼擊破,炙熱的手掌拉住我的手,伴著一個低不可聞的字——「走」。

簡直是恍然如夢,我難以置信地瞪著走在我前面的費東藍。他拉著我的手英勇無畏地從主席臺走下來,一直往東走,不管學生怎麼起鬨,老師怎麼呼喝,他只是牢牢抓著我的手不放,一直走出了操場,走出了校園。

就像童話裡的盛大舞會上,王子牽著他選中的公主在眾人的祝福中款款離去。

當然,僅僅是我臆測出來的,現在我們倆應該是狼狽不已的。我跟在他後面,手心被他捂得出了汗,怯怯地問:「要去哪兒啊?」

他慢慢停住了腳步,轉身用手指抹了抹我的雙眼,說:「別哭了。」

我氣惱地把臉扭到一旁,辯解道:「誰哭了!就那幾句話別想把我罵哭。」意識到他仍然拉著我的手,我有些不自在,嘟囔道,「你對我這麼好乾嗎?忽冷忽熱的……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費東藍的表情仍然和這天氣一般冷漠,但是話語卻出奇柔軟。

他竟然和我說:「我想跟你道歉,還有道謝。」

我愣住了,呆呆地反問:「為什麼?」

他低下頭一句一句慢慢地說:「你特地跑過去看我,還給我換了最好的病房,雖然不是我自願的,但我也應該謝謝你。還有……你那麼匆匆忙忙地冒著雨走了,我也沒去送你,所以應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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