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受賄,我覺得,真正的風險,是灰色風險。你不得不將自己弄成灰色,等到你
真的成了灰色之後,卻又受慾望的控制,很難不滑向黑色。灰色可以說是官場色
彩,可黑色不是。一旦染上黑色,你就徹底變質了,所以,官場需要掃黑。
唐小舟說,說到掃黑,雷江的情況怎麼樣?
鍾紹基說,這個不好說,畢竟是省裡抓的,各個市的黨政領導,口頭上說支
持,實際上都在觀望。誰心裡不清廷,掃黑行動名義上是反黑惡勢力,可黑惡勢
力憑什麼存在?還不是憑官場保護傘?你在一個地方為官,當地黑惡勢力盛行,
真的與你無關?我看不一定。有很多黑惡勢力,一開始都是以扶持經濟增長的名
義搞起來的,都是當地政府扶持的物件。許多時候,政府或者某個官員,自己也
並不願意扶持這樣一些物件,可為了經濟發展,為了政績,為了gdp,不得不
做一些違心的事,甚至違法的事。現在要掃黑,你能完全撇清你和這些黑惡勢力
的關係?不能。撇不清,就是你政治上的汙點,可能影響你的政治前途。
唐小舟說,哥,你這種觀點,我不贊成。
鍾紹基問,那談談你不贊成的原因?
唐小舟說,掃黑是省委的決定,你作為市委書記,肯定要堅定地和省委站在
同一條線上,這是最起碼的。一個黨的市委書記,如果不積極支援省委的工作,
不和省委站在同一立場,本身就是錯誤。更何況,假若所有的市委書記都不執行
,或者牴觸,或者想置身事外,其中有一兩個市委書記,做得很好,那他就脫穎
而出了。
鍾紹基說,這一點,我也想過。何況,雷江的過去,與我沒什麼關係,從理
論上說,我不怕掃黑掃出我自己的某些錯誤。但有些情況,相信你也知道,掃黑
令一下,那些有點黑勢力背景的人,聞風而逃。大動干戈一場,連黑勢力的鬼毛
都沒抓到一根。不說這次行動是否真能打擊甚至遇制本省的黑惡勢力發展,單從
政治上評估,風險也確實太大了。你不認為,這次行動,搞不好就難以收場嗎?
唐小舟說,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了。能不能收場,與你鍾紹基鍾書記有什
麼關係?最終承擔政治風險的,肯定是省委對不對?既然你不需要承擔任何政治
風險,那你又何必替古人擔憂?
鍾紹基說,可是……後面的話,他打住了。
唐小舟自然明白鍾紹基的可是,他自己心裡也是這樣想的。實際上,這是一
次站隊,站對了隊伍,往後你肯定可以獲得相當的回報,至少你的政治前途會順
一些。如果沒有站對,後果是很麻煩的。這種事,有點像賭博,你將自己的籌碼
鉀下去,肯定是想贏,如果你的信心不足,又怎麼可能往下鉀?唐小舟不一樣,
他是趙德良的秘書,趙德良要掃黑,他沒有第二種選擇,只能將自己鉀了下去,
他只有主貴奴榮這條路可走。人家是另一種型別,人家原本就有自己的路,只不
過現在需要判斷,是不是應該將自己原來的路和趙德良的路合而為一。此時,如
果一腳踏進去,自然就染上了趙德良烙印,帶有趙德良的政治色彩。掃黑成功,
自然好說,趁機撈足了政治籌碼。趙德良一旦因為掃黑行動失敗,在江南省呆不
下去,留下來的人,要想將這種4印褪除,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不是褪不掉
,而是需要時間。官場人物,最缺的就是時間。眼前的例子是馬昭武。當初,馬
昭武是德山的市委書記,哀百鳴來到江南省,他迅速站隊,當然也獲得了相當的
回報,當上了組織部長。可沒料到的是,哀百鳴最後是灰溜溜地離開了,馬昭武
便成了江南省的政壇另類、孤家寡人。
進入官場,就像進行一場跨越障礙的爬樓梯比賽,早期,跨越和上爬,都相
對容易。可是,因為你缺少經驗,往往會浪費大量時間。到了後來,你有豐畜經
驗了,可時間也越來越緊,樓梯的跨度也越來越高,途中的障礙又更加複雜,而
時間卻會對你越來越吝音,某一個梯級,你未能在規定時間裡跨越,落後的結果
是,你不得不和後面比你年輕、精力旺盛得多的人競爭。和後來人相比,他們的
優勢是時間,你的弱勢卻是心態。
既然他不說,唐小舟也不好就這個話題更進一步深入地談,只好打住,換了
個話題,問他,最近有一批去中央黨校學習的名額,你們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