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瞳不由挑起眉問:「怎麼?顧少不許我走?難道我還不算已經贏了?」
顧辰似乎想說什麼,卻在還等不及說時,瞥見攤在沙發上的龐蒙猛地一個用力,身體立刻失衡向前栽了出去。於是他再顧不得說話,當即邁出一步,搶在龐蒙摔倒在地以前,伸手扶住他。
許瞳趁這時轉身就走。
出了房間,因為喧鬧聲音變小,身體知覺一下變得更加清晰。小腹那裡由剛剛的酸脹不適,此時已經變成隱隱作痛。隨著腳步向前邁出,她感覺到小肚子裡忽然像是有道熱流,正毫無徵兆地汩汩向下流淌。
她不由慘白了臉,轉身靠著牆壁慢慢蹲下。偷偷用手去摸褲子後面,指尖傳來一片溼溼感覺。
她一下無措起來。
小腹越發疼痛,許瞳卻不敢站起來。她有些佩服自己的烏鴉嘴,明明親戚該造訪在五天之後,她隨便一句謊話,卻將日期一下提前這麼多。她不禁在心中默默地想,人活在世上實在說不得謊,說著說著一不小心就會遭到現世報了。
她蹲在地上,咬牙忍痛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辦。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叫唐壯過來接她。
從身上掏出手機,正準備撥號,耳邊響起一串迭沓腳步聲音。一群玩客從她身邊經過,一陣人影攢動。望著那些從面前交錯晃過的腿,許瞳看到其中似乎有人正被別人左右攙扶著,步履踉蹌跌跌撞撞地向門口移動。
她懶得抬頭去看個仔細,專心按下快速撥號。然而螢幕只倉促地閃了一下便立刻熄滅,從揚聲器裡緊跟著響起一串悅耳的關機鈴聲。
許瞳怔怔看著手機,有些傻眼。她橫行多年,此刻終於知道什麼叫做欲哭無淚。
有人停步在她面前。
她以為那兩隻腳屬於哪個輕浮的登徒子,只要她不去理他,這人便會自覺沒趣主動離開。
於是她並不抬頭,只靜靜蹲著。
那兩隻腳卻一直不挪開,杵在她眼前一動不動。
她心底不由有些煩躁,抬起頭順著那兩條腿一路向上看過去,視線越往上蔓延心頭便越發吃驚,她的目光最後停留在一張熟悉的面龐上。
那人一派悠然自得的微笑,低頭俯視著她,並不主動開口。
許瞳不禁皺起眉,仰頭對他問:「顧少還有事?」
站在她面前不動的,正是顧辰。
看到顧辰,許瞳立刻聯想到,之前從身邊被人架走的那位,一定就是龐蒙。
對於她剛剛所提問題,顧辰笑眯眯不答反問:「你呢?為什麼還不走?蹲在這裡幹嘛?」
看著他欠揍的笑臉,許瞳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答:「看見地上有錢來著,蹲著撿一會兒再走。」
顧辰「哦」了一聲,尾音綿延不絕,「原來地上有錢!」
他怪異的語調,聽起來實在令人不痛快。許瞳嗤地一笑,「顧少怎麼也還不走?難不成想跟我一起撿錢?您老已經家財萬貫,不至於的吧!」
顧辰蹲下來,視線變得與她平齊。
「誰會嫌自己的錢多呢?」他蹲在她對面看她,笑容忽然加深,眼神一個翻飛後,對她輕輕問:「瑤瑤,你不是,真的來了親戚吧?」
許瞳忍著小腹疼痛,對他綻放甜甜一笑,「怎麼可能?日期不對的呀,顧少!」
顧辰微微眯了眯眼,看著她面龐沉吟說:「聽人講,女人如果情緒起伏波動較大,週期是會變得紊亂的!」他頓一頓後,又微笑起來,慢悠悠吐出後面的話,「所以,經過那天我們酒店一遊後,你如果現在真來了親戚,也不是不可能!」
許瞳想繼續回以瀟灑粲笑,但因為肚子實在疼痛,笑容不知不覺就變得有些扭曲猙獰。「顧少真是博學多才!不過您想多了,我親戚沒來;之前想騙你來著,結果被你拆穿了不是!」她不想被他瞧去狼狽樣子,只想快快打發他走,於是問他:「顧少,你的朋友們在前面等你呢,你還不走嗎?」
顧辰轉頭看看前面,又轉回來,上身向前傾了傾,臉龐變得離許瞳極近。他細細密密盯著她,輕聲地問:「不打算求一求我嗎?」問完他一下笑開來,笑容格外邪魅陰柔,「你知道,你張口的話,我未必拒絕的!」
許瞳嗤地一笑,「顧少,你學弟還在前邊醉著呢,你該帶他走了!」
顧辰點點頭,意味深長地說:「你倒挺關心他!哦對,他叫你什麼來著?曈曈?真讓人意外,看來你們之間還有段淵源!」笑眯眯地對她眨眨眼,他從地上站起來,兩手整了整西裝外套,居高臨下俯視她說:「那好吧,既然這樣,那就,不耽誤你蹲在這裡繼續撿錢了!」
說完便邁著步子離開,腳步一聲一聲,向著遠處,漸漸由大變小,直到最後消失,再也無法聽辨。
許瞳心裡忽然有些落寞幽怨起來。
這個時候他倒是變得聽話,要他走就真的走,明知道她確實來了親戚,她騙他說沒有,他就順水推舟真的當她沒有。
之前受他軟暴力威脅來這喝了那麼多酒,冰鎮過的酒液流到身體裡,此刻令她感到說不出的痛苦。
她汩汩地流著血,小腹酸脹疼痛,他卻似乎沒覺得有一點點愧疚,甚至還大言不慚地要她開口求他。
也許因為生理期的關係,許瞳一下變得焦躁起來,一味責怪顧辰該死地沒有人情味,卻忘了剛剛明明是她自己巴不得人家快些走開。
她蹲在牆邊憤憤不平地自怨自艾著,雙腳早就開始發麻,可因為顧忌身後那片暗溼痕跡,她根本不敢站起來,只能又是腳麻又是腹痛的一直蹲著。
人一軟下來,酒氣便氤氤氳氳地上了頭,迷濛中腦子變得越來越鈍,一時間除了怔怔蹲在哪裡,許瞳竟想不出任何好的方法來擺脫自身困境。於是在心裡不禁對顧辰生出更多埋怨。
朦朧中,似感覺到有人在輕拍她的肩膀。她慢慢抬起頭,一位衣裝得體的中年大叔正站在她面前俯身看著她。他的一隻手臂上搭著件西裝外套,那外套看起來分外眼熟。
見許瞳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大叔和藹一笑,將搭在手臂上的外套取下,披到她肩上,對她微笑說:「許小姐,我是顧總的司機,顧總吩咐我將您送回家;車子就在外面,許小姐請!」
許瞳眨眨眼,看著大叔,腦中一片懵懂。反應好一會兒,才終於明白大叔究竟在同她說些什麼。
於是由著大叔將自己慢慢扶起。
站直後,搭在肩上的西裝外套沒過她的腰,垂在大腿根處,剛好遮住她的臀。
這外套穿在那人身上時,她並沒有覺得它有多大。可當它轉移到自己肩膀上的時候,卻彷彿一下膨脹無數倍,從上衣直接升級為半長大衣。
上了車,司機大叔也不問她地址,直接發動引擎開動車子。許瞳於是想,一定是顧辰早早就告訴了司機該怎樣走。
會有那麼多女人愛慕他,看來不是一點道理沒有的,他細心體貼起來,實在周到得令人無法挑剔。
坐進車子以後,那件西裝外套被她脫下。她將它折得整整齊齊碼放在隔壁後座。西裝上有股淡淡的味道,微微有些香,卻不是脂粉的俗香。那股香很清很淡,似有還無,隱隱是茉莉花的馥郁芬芳。聞起來不見得有多沁人心脾,卻幽幽之中透出一份怡人清爽,令人格外清靜寧神。
閉上眼睛,許瞳不禁想,以前接近他有著另外的目的,一顆心始終在忙著默默算計,似乎從沒有認真注意過,原來他用著這個味道的古龍水。
不得不說,這味道聞起來,實在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