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沒有碰過你,肉體上我便對你沒有任何虧欠;其次,我沒有許給過你任何天長地久的承諾,訂婚時是你情我願,你沒有逼我我也沒有誘惑你,因此精神上我同樣沒有對你負過債。如果說我對你有所抱歉,那也只是因為我之前把婚姻看得太過兒戲,在你我身上輕易加套上這樣一種不可隨便拿來褻瀆的關係,而在這件事上,不只你是受害者,其實我自己也是。我走了彎路,蹉跎了時光,錯過許多美好。」
似無限感慨,他停頓下來,靜了好一會兒才又喃喃繼續,「我從來不是一個好人。你和她之間,無意間我已經傷害她太多次。如果註定要辜負你們其中一個人,我不會再選她。」
顧辰一番話令章真瞳愈發慌張失措,她撲到他身邊,抓著他胳膊,邊哭邊懇求:「顧辰不要!我不要解除婚約!我不介意你和她在一起好不好?你儘管和她在一起,我只當看不見和不知道,只求你答應我,讓我們結婚吧!我只想做你太太,我不去管她是不是你的情人,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解除婚約,不然大家都會笑話我的!不行的,我沒法子去承受這種羞辱的!許瞳她根本就沒有資格做顧夫人的位子,她沒有!我不能輸給她,我會死掉的!我求求你!」
顧辰臉上,不耐和厭惡的神色漸漸加深。他不著痕跡卻十分堅定的拂開章真瞳的兩隻手,語氣淡淡,「抱歉,我不能夠答應你。一個人的心是有限的,不可能做得到同時兼顧好兩個女人。許瞳有沒有資格做顧太太,我想這個問題要由我自己來決定。恕我直言,你和我,我們誰都沒有資格去看輕別人。」
說到這,他想起許瞳骨子裡的倔強與驕傲,那種凡是不入她眼她心、哪怕珍珠也如同糞土的我行我素與清高,他不由自主竟牽動一下嘴角,彎出淺淺一抹微笑。依她的性子,或許在她眼中,他更加沒有資格做她許小姐的先生也說不定。
對於解除婚約,他態度堅決。假如從前,假如他不曾認識那個對他說自己名叫「瑤瑤」的狡猾女孩,那麼這一生,也許他同誰結婚都是一樣的。可是現在,他清楚明白,自己已經變了,他和從前那個顧辰再不一樣,他再也不是一個心中了無牽掛的男人。
他的從容和堅定令章真瞳感動刺痛,她咬緊牙,恨恨說:「顧辰,我這麼愛你,你卻這樣對我!從現在起,我恨你!我恨你們!你和許瞳以後都會後悔的,她讓你背叛我傷害我,我不會讓她好過的!」
顧辰皺眉。他已經看不下去她失態的瘋樣子,「你真的知道什麼叫做愛嗎?」
從前他也不知道,也沒想過要知道。可是與那狡猾女孩漸漸相處下來,他已一點點懂得,愛便是發自心底的想要珍惜。
「你的世界,似乎充滿掠奪——掠奪一切你想要的,無論用什麼手段。你並不懂得什麼是愛,所以別說你愛我。」
說完這些話,他轉身即走,再不回頭。
其實以他性格,最討厭對人囉嗦。可是有些話如果不說,章家小姐永遠會覺得這世界上只有她最最無辜和可憐。
不錯,的確總是流淚的那個是她,另外一個哪怕把自己脖子仰得斷掉,也不肯任淚水奪眶而出——她是那樣吝嗇。
然而不知為什麼,她越是不肯哭,那樣子卻越引得他憐惜。
她就像一顆倔強小草,不論環境多惡劣,頑強生長,盡力快樂,她把身邊每一個人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不瞭解她的人只看到她強勢的外表,而他碰觸到的卻是她迷路孩童一樣、渴望幸福與依靠的膽小靈魂。
對他來說,就算別人眼淚再洶湧,可真正需要憐惜的人,其實是她。
顧辰坐在皮椅上,回想之前去找章真瞳解除婚約那一幕,心裡湧起深深懊惱與憤怒。
那天她哭叫著說「我不會讓她好過的!」他以為她只是太過激動,所以才那樣講,卻沒想到時隔不久,她竟真的心狠手絕,找她舅舅一起用那麼下三濫的手段做出一番傷人事。
或許從前他可以不在乎許瞳死活,可是現在,連他都捨不得再去傷她分毫,卻有人敢在他眼皮子下頭把她打傷成那樣。
那張臉是他決定要捧在掌心呵護的,卻被那姓錢的爛人輕易所傷。
想到這裡,顧辰怒氣勃發,再也坐不下去。
他撥了一通電話,冷冷問過對方人在哪裡。得知其人正在家中,他說:「哪裡都不要去,我馬上過去找你。」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騰地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片陰狠肅殺。
有些話,看樣子他必須當著章真瞳的面,鄭重挑明。
他得讓她知道,許瞳是誰也碰不得的,因為那是他的女人。
顧辰飛車趕往章宅。
他見到章真瞳時,她正在房間裡對著落地鏡擺弄一條潔白婚紗。看到他來,她立刻轉頭,綻放滿臉笑容甜膩膩地問:「你來了?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看這件婚紗好不好看?我特意在法國定做的,為我們的婚禮!」
顧辰兀自走到沙發前坐下去,淡淡掀動嘴角,淺薄笑容看上去略有些諷刺,「別再發瘋,你該醒醒了,你自己心裡其實最清楚不過,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什麼婚禮存在。」
章真瞳臉上的笑容立刻碎掉,她變得歇斯底里起來,瘋狂地撕扯婚紗,邊哭邊叫:「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要我!既然這樣,我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我不如死了算了!我不如死了算了呀!」她忽然撲向桌子,從果盤裡抽出削皮的水果刀,把它橫在自己手腕上,一副要割下去的樣子,「顧辰,你真的不要我了,是嗎?那我不如這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