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不由微笑。
忽然又看到角落裡的一個盒子。他的笑容無聲隱沒。
那盒子,他很熟悉,那是由他親自置辦。
抬手將它開啟,一件旗袍安安靜靜躺在裡面,素美之中似帶著幾分幽幽的責怨與傷心。
指尖摩挲在細緻衣料上,心底有個角落瞬時松塌。
也許天下男人都是一樣,無論平時再如何冷硬,心防一旦被某位女子攻破,從此便再無法對她漠然,憐惜總會不經意就湧漾個天翻地覆。
他的心夾裹著心疼與自責,軟成一團。
他轉頭看她,沒頭沒腦地輕輕說一句:「對不起。」
不知是不是人在生病時,都會變得脆弱。只這淡淡一句話,卻讓許瞳幾乎淚盈於睫。
她知道他在為什麼道歉。
吸吸鼻子,她咕噥著說:「你別臭美,等我好了,我就拿你換糖吃!」
他一下被她的嬌嗔逗笑,「只換糖,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她挑眉,「你已經淪落到要被人拿來易物了,居然還不忘臭屁!沒用你換衛生紙已經很不錯了,你竟然還敢嫌用你換糖是委屈了自己的身價!切!」
他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凝望她眼底,忽而輕聲地問:「瑤瑤,你是否有話想對我說?」
許瞳怔了怔,挑眉反問:「你呢?你又有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顧辰定定看她,半晌才說:「有——你好好休息,記得尊醫囑,不要胡亂吃藥。我要去上班了。」
許瞳不由微惱,「你要說的只是這個?」
連「對不起」三個字都已經說出口,偏偏對「我愛你」那樣吝於給予。
顧辰看著她,慢慢點了下頭。
他目光深深,眼底似隱有無數奧妙,可她看了又看,卻一個也看不懂。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她有些賭氣,「好吧。我們打賭的一個月時間就快到了!」
顧辰挑眉,「於是?」
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徹底令她彆扭起來,「就是說,你真的沒有什麼話想要告訴我?比如那個賭!」她再提醒他一次,又氣勢洶洶地說,「想說趁現在,不然一個月賭期過了,」她頓一頓,不惜撂下狠話,「分不出勝負,我倆就再也不要見面!」
她終是發了狠。
在小島上,兩個人明明已經那樣親密過,甚至他連她的那裡都肯不嫌棄的親吻,可到頭來卻吝於說出最最簡單的一句話。
顧辰皺皺眉。
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時間。那東西離做好還尚需幾天,不過差不多可以趕在一個月之期內完成。
沉吟過後,他開口:「你好好休息。」他決定暫時還是不要說吧,不過幾天而已,再等等眨眨眼也就到了。
許瞳並不知曉其中原委,聽他這樣說,不禁氣結,「顧辰!」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全名,肅然又冷凝,無比認真:「下次見面如果你還是沒話說,那麼讓天佑我們此後一輩子不得結合好了!」
話一齣口,連她自己也覺得意外,居然把話說得這樣狠絕。什麼時候,她竟變得如此任性。
顧辰緊鎖眉心。在他心底,也自有一番不悅湧現。
他們之間明明已經相處很好,她卻又在鬥狠。
他已經對她努力做到百般遷就千般依順,難道實際行動還抵不上空空洞洞一句話來得重要?
終歸是少爺脾性,他也隱隱有些動了氣。
「好,隨便你。」他起身便走。
到門口時卻還是忍不住又回過頭來。
可惜她早已將面孔別向另一側,根本沒有看到他已軟化回頭。
顧辰的心便又重新硬了起來,轉頭踱步離開。
在門外顧辰不由幽幽嘆氣。
戀愛這東西好歹他也是第一次,並無經驗,以前總是女孩子們哄他開心,現在卻風水輪轉,換成由他處處處心積慮來討她的笑臉。
想著反正那東西就快要做好,大不了下次送她時附帶說點什麼好了。這一次姑且就這樣走掉吧——彼此竟話趕話的僵怨成這樣,這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從沒用心去哄過誰,這次就算他留下來,也不知道該如何搭梯子好叫彼此下臺。
許瞳心裡又是另外一番幽怨。
他明明是愛她,偏偏卻不肯親口說出來;做得漂亮的確比說的好聽來的重要,可是女人誰不是缺乏安全感的動物?曾經他又那樣一次次有心無心的傷害過她。她不過想他說一句,哪怕一生只說一次也好——這賭局他輸了,他愛上她了;假如他肯定說,她一定立刻卸下所有心防、抹去心底殘餘芥蒂。
可無奈的是,他們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倔脾氣。心無論多軟,嘴巴卻始終堅硬。
許瞳深深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