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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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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康年叫嚷著要立刻打電話給律師修改遺囑;章真瞳一下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叫不止,直吵著不許。

章康年看著眼前這張他疼寵入骨二十幾年的年輕面孔,一時覺得她那樣陌生。他忍不住老淚縱橫,哽咽幾聲後,竟然一下厥倒在地上。

他被到醫院裡去,大夫說是中了風。在他住院期間,錢章母女徹底篡了權,兩人簡直橫行四野、無法無天。

好在他們空有無恥沒有智商,最終在顧辰連施巧計之下,不僅把章氏的全副家當通通贏到手裡,更加一鼓作氣把嚴昌石連根拔掉。

顧辰很想看看章康年經過此番以後,究竟會怎樣做;於是他把章氏整副身家全都無條件地還了回去。

鄭秘書對許瞳說:「這回我們可真叫做沉冤得雪大仇得報!嚴昌石數條重罪並罰,死刑夠判十次了!章真瞳母女倆買兇殺人,栽贓陷害,不是死刑也是無期;而那個真兇和小途,顧總為了能讓他們在裡邊多住一陣子,煞費苦心找到不少他們從前作惡的證據。這個世界馬上就要不見五枚渣滓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楊陽在一旁附和她:「可不是!這就叫善惡到頭終有報!活該他們有今天的下場,十足的報應!」停了停,她滿臉不可思議看著許瞳說,「許瞳你知道嗎,你那後媽和野妹妹的無恥程度,連我都已經自嘆弗如了!你親爹不是都被他們氣到中風住院了?他醒以後,那娘倆居然還拉得下臉皮去求他——啊不,是磨他!磨他念在往日情分上,幫幫他們娘倆,找人疏通疏通,她們不想在裡頭過苦日子!我呸!她們倆不想,誰想?況且她們是真活該會有今天,這是她們自作自受!——她們這無恥要求一提完,你親爹當時就被氣得吐了滿口的白沫子!我在此真誠表示,真的我是相當歎服啊!」

許瞳只是淡淡笑了笑,搖一搖頭。很奇怪,她像在聽著完全不相干的人與事,大有一種事不關己己不勞心的感覺。

經歷一場浩劫,她已經看淡許多東西。

只記得昨天還在和他賭氣,今天竟然身陷囹圄,等到明天出來時,但覺年華被白白虛度了那樣多。

生命其實那樣短,只不過就是昨天今天與明天。

有些事情珍惜還來不及,又哪裡有時間去浪費在憎惡上頭?

龐蒙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交給許瞳,並對她說:「我去醫院看過章老先生——他把我叫去,和我說了一些話。」

章康年把龐蒙找到醫院裡。他要修改自己的遺囑。

他很懊悔,不斷自責自己愚蠢,把自己親生女兒流放在外,這麼多年冷著心腸不聞不問,蒙著眼睛由她自生自滅;而他一直以來百般呵護千般憐愛的小女兒,他怎樣也想不到,她竟然是別的男人的孩子!每每想到這諷刺的結果,他都忍不住會老淚縱橫大哭報應。

他企圖對龐蒙剖析內心想法,「我當年實在窮,可又想能繼續升學有作為;許瞳的母親許燕,我知道她繼承一筆遺產,我也知道她對我有好感,我還知道其實我並不喜歡她,可是為了前途,為了不甘心輸給命運,我和她在一起了,用她的錢讀完大學。我並不是陳世美,我沒有忘恩負義,我知道我得報答她,畢竟她為我付出那麼多,所以大學一畢業我就回到a城娶了她。

我們結了婚,不久以後又有了孩子,對,就是許瞳。我本來想,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吧,有妻有兒有事業,我還有什麼不滿足呢?可是心裡卻一天空虛過一天。我問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我的心給出答案:因為我根本不愛許瞳的母親。

「我和她在一起完全是為了報恩。在她面前,我始終有一種低她一頭的感覺,畢竟我是用她的錢讀完大學。一個男人,在自己妻子面前永遠抬不起頭來,你知道這感覺有多痛苦嗎?就算賺再多錢,可我覺得我活得很沒勁。後來有了許瞳以後,我是想好好疼她的,可是她長相性情都實在太像她母親,面對一個翻版許燕,我真的……真的沒辦法做到放開心懷去疼愛她。

「再後來我遇到錢如雲。她雖然什麼都不懂,可是她崇拜我,對我言聽計從百依百順,會想盡辦法討我歡心讓我高興!和她在一起讓我覺得自己是個真正的男人!

「很快,我愛上錢如雲,愛得又快又猛,簡直無法自拔。然後她也生了孩子,我一直以為那是我的骨肉啊!在孩子快要上小學前,她以給孩子落戶口為理由,逼著我和許燕離婚然後娶她。這是她第一次對我提出要求,我沒法子不答應。

「可是,誰能想到,這一切一切,到了最後,竟然是這樣一番結果!我不養自己的女兒,反而替人家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報應,這是天給我的報應啊!

「我知道,到今天我虧欠許瞳太多。我想把我的財產,除了留一部分自己傍身外,其餘全部留給許瞳,也算是我對她多年以來的虧欠所做的一個補償吧!希望有生之年,我還能等到她肯原諒我的一天。」

聽龐蒙複述完這番話,許瞳不由冷笑。

這男人就算已經中風躺在床上,也不曉得從根本上檢討自己,依然理由多多,但覺生活是如此虧待他,他所做一切都屬迫不得已而為之,他不是沒有苦衷的,從頭到尾他所遭受的不快樂不比任何一個不幸的人要少。

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章康年章老先生。

真想不到,媽媽的善良到最後竟成為他不負責任的藉口,而他居然能把這厚顏無恥的藉口說得那樣合情合理,哀婉動人,真真是太過好笑。

龐蒙告訴她:「檔案袋裡是他的財產證明,他把大部分財產都過到你名下了。還有他留給你一個地址,出院以後他將一個人搬去美國靜養,他說在他有生之年你如果還有原諒他那一天,就去那個地址找他吧。」

許瞳聽完這話想也不想就把檔案袋丟回給龐蒙,「幫我把錢都過到唐叔名下。唐叔養我教我這麼多年,事事為我憂心,時時因我牽掛,這些理所應當歸他所有!」

她轉頭制止一臉激動想要拒絕的唐興邦,輕輕喊他一聲「爸爸」:「我叫您一聲爸爸,您把它收下,也當是收了我這個女兒;您要是拒絕,就是不要我!」

說話時,她眼底悄悄盈滿淚水。

唐興邦雙眼泛紅,把臉轉向一邊,抬手抹著眼睛不住嘆氣,「你這傻孩子!也好,就算存在我這的,爸爸給你留著攢嫁妝!」

許瞳一下笑出來。

與此同時,淚水滑落滿臉。

而心卻無比喜悅。

龐蒙在一旁又問她:「財產過戶之後我會去幫你辦妥;那,這地址呢?你不留一下嗎?」

許瞳對他搖頭。

「依然恨他?」龐蒙試探的問。

許瞳笑起來。

「恨他說明還在記掛他。不,我不恨他,但是不恨不意味著原諒。他對我長年累月的漠然虧欠,並不能因為一次中風而一筆抹去。害他中風的是章真瞳,我從沒有對不起他,他中風後的可憐不該由我來買單。如果有生之年的某一天,我終於決定原諒他了,到時候再問你要這地址好了。現在你把它放在我這,我只恐怕我會隨手就把它丟掉。」

她許瞳只是一個普通人,並非博愛萬事萬物的聖女,當被人屢次傷害過,她疼了又疼以後,終會有天疼到麻木。

誰的心底都本是存著一份寬容與諒解的,可持久的疼痛卻早晚會將它們銷蝕殆盡。

他想從她這裡得到原諒,她很抱歉這要求她無法立時滿足他。正如過往時光中她一直默默期盼著的父愛,他永遠也無法回頭彌補給她。

遭逢一場劫難後,她深深覺得其實很多東西並非那麼重要。所謂原諒,所謂苛責,所謂憎恨,所謂愛護,不過都是飽含著七情六慾的雜念,它們終有一日會與她肉身說再見。

爭再多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是一把黃土背朝天。

許瞳變得釋然。

她告訴龐蒙:「別再為我們家的破爛事操心了,原諒不原諒什麼的,隨它去吧,人的執念其實永遠戰勝不了順其自然!」

大家都覺得,似乎已經把所有能說的話都說完了。

這時許瞳終於忍不住提出已經隱藏在心裡良久的疑問,「他……怎麼還沒有來?」

大家竟一下都變得沉默起來,每一個都有些眼神閃躲,一臉訕訕的閉緊嘴巴。

許瞳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你們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一問到他都不肯說話?他怎麼了?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問到最後時,她已經語氣焦灼。

大家卻依然誰都不肯出聲,你望望我又我望望你,互相使著眼色,傳達著「你來說你來說」的訊息。

見他們這樣推諉個沒頭,許瞳急得乾脆直接點名,「鄭秘書,他是你表哥,又是你老闆,好,就由你來說吧,他到底怎麼了!」

鄭秘書只好縮了縮脖子,訥訥地答:「他……他其實……他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就是……受了點傷……在腦袋上……現在正在醫院……」

許瞳的臉色一下轉為慘白,「他有沒有事?!嚴重不嚴重?!到底怎樣受的傷?!」

鄭秘書見她嘴唇都在顫抖,趕緊安慰她:「你別急別急,沒有性命危險的!只是他頭部受到重擊,大夫要求他留院觀察是否有腦震盪!」

許瞳追問:「是誰打傷他?!」她身上泛起一股冷冷的肅殺之氣,那凜冽氣質就如同他知道她被人陷害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有深深相愛、想要極力為對方守護的兩個人,身上才會散發出這樣一種氣質來吧。

楊陽這時又搶話說:「除了嚴昌石那龜蛋還有誰!他真是狡猾,被通緝以後特警幾次就要抓到他結果都被他跑掉。後來顧辰主動以身做餌想引嚴昌石現身;那姓嚴的對顧大少簡直恨之入骨,都恨不得能把他扒皮抽筋了!所以他一做引子,姓嚴的果然立刻上當。後來他知道自己上當了,就想和顧辰拼命,扭打過程中顧辰一不小心就被他用一根粗鋼管狠狠敲在頭頂上。哇塞!說起來許瞳你男人是吃什麼長大的?頭盔嗎?捱了這麼兇猛的一下之後,他居然沒有立即就倒!他居然還能死死拖住姓嚴的不鬆手,直到特警隊衝上去把人制服——真的許瞳,你家男人真是純爺們啊!這次要是沒有他,那姓嚴的龜孫子肯定又要跑掉了!」

許瞳聽完心裡一陣激盪,她又是擔心又是驕傲,揚著下巴告訴楊陽:「他參加過野戰軍的!」

楊陽立即嘩的一聲驚歎。

「怪不得他身手那麼好,原來是科班出身!許瞳你完了,你得當心了,小心以後他家暴你你打不過他!」

許瞳堅定一搖頭,「他不會!」

說這話時,她心底似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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