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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靈魂墮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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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天明雖然可惡,但好在他的女兒明事理。明明見到那種場面嚇得要死,卻抖著手打了電話,最後和我一起跪在冰冷堅硬的地上等著救護車來。我知道滿滿沒有朋友,卻唯獨和她聊得來。可是老天爺為什麼要對兩個孩子這麼狠毒,為什麼啊……」

周照輝哭著講著那晚的事情,可就在這時——

「你說什麼,當時在車上的是蘇婉?」

陳子桑萬萬沒想到,蘇天明出差回來時,副駕駛座上坐著的會是蘇婉,為什麼會是蘇婉呢?當時蘇天明出差回來的路線並沒有更改,也就是說他並不是中途將蘇婉帶上車,而是從一開始就帶著蘇婉出差。

「這很奇怪不是嗎?」陳子桑心裡升起一個最為糟糕的念頭,她聯想到之前徐凌雙對蘇婉的屍檢結果,頓時覺得結果令人不寒而慄。

顧森和紀教授都深刻明白陳子桑的懷疑意味著什麼,兩人都沒有說話。片刻安靜之後,紀茶白安慰了下悲痛欲絕的周照輝,看向單面鏡子那邊的汪永航仍舊沉默著,潘清也是在想對策。

「你在這兒看著,我過去和汪永航聊兩句。」顧森看著陳子桑說,「早點結束這一切,我們回去吃夜宵。」

陳子桑愣了下,可她看見的是顧森胸有成竹的模樣,他眼睛裡有一種篤定,那是對真相的執著。

即使他們都知道,這個真相說出口會有多難。

顧森推門而進,出現在了監視器畫面中。汪永航見來的還不是律師,很是失望地別過臉。

「2月20日晚上你的確是在家,只不過是在別人家。」顧森輕描淡寫地說著,隨之拉開了潘清旁邊的椅子坐下,「當天蘇天明出差,於是你去找了張愛傑。我猜你們之間的通訊方式就是那把青綠色的傘吧。張愛傑以掛出那把傘為訊號通知你蘇天明不在家,而你能夠時時刻刻知曉蘇家的情況,是因為你在下載的那個軟體中登入了蘇家監控器影片畫面的賬號密碼,你能夠看到外面那個監控器的任何情況。」

「嗬,說得好像你看見了似的。」汪永航不屑地冷哼,他沒有把顧森這樣一個高個子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顧森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靠,嘴角一翹道:「不如你拿出手機驗證下如何?」

「我說了我要等律師!你們這些警察就會把問題誤導到別人身上,好讓大家都覺得我有罪。」

汪永航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可他這些話語在陳子桑聽來卻是縹緲無力,毫無說服力可言。

「我們剛剛有說你有什麼罪嗎?」潘清反問,手中的筆故意轉來轉去,「我們不過是說你和張愛傑有一腿而已。」

「你!」汪永航隨即一拍桌子站起來,但立即被旁邊的警察單手摁住肩膀給強行壓了回去。

顧森神情冷峻,接著說:「蘇家鑰匙為什麼會出現在你身上?因為那把鑰匙就藏在傘裡。一把雨傘為什麼總是在放晴時掛在外面,下雨時卻收了回去,而蘇家卻沒有一個人用過那把傘?汪永航,你等律師來也毀滅不了證據,就好像殺死蘇婉的水果刀上有著你的指紋,就連門把上也沾有你的指紋,你要怎麼解釋?」

審訊室裡的氛圍很凝重,就連空氣流通都受到阻礙,那窄小的空間讓汪永航在顧森的連續質問下冷汗直冒。

「你和張愛傑早在十幾年前就是初戀情人的關係,卻因為不為人知的原因分開。可就在張愛傑嫁給蘇天明之後的某一天,你竟意外地來到他們家為他們工作,於是你和張愛傑舊情復燃,全然不顧各自的家庭糾纏在一起。但後來被蘇天明發現,於是你就一不做二不休殺了他們,可你為什麼要殺了張愛傑呢?」顧森所說的內容來自於不完整的推理,他要在這虛實的結合中試探汪永航,以達到目的。

「我沒有殺她!我也沒有殺了他們全家!」汪永航青筋暴跳,奮力反駁道。

潘清揚揚嘴角,佯裝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承認你和張愛傑有一腿了。」

汪永航頓時驚醒,坐在位置上一時無所適從。他沉不住氣,在這樣的環境下,他根本不知道顧森和潘清會問他什麼,又會說出什麼話激怒他。他雙手交叉握成拳,似是在下定什麼決心。

「就算是你殺死了張愛傑,你不愛她了,可你知道嗎,張愛傑一直有件事瞞著你。」顧森乘勝追擊,他勢必要擊垮汪永航內心的防線。

汪永航沒有接話,但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就連蘇天明也一直瞞著。那就是——張愛傑,為你生了個女兒。」顧森說出這個「秘密」時,臉上波瀾不驚,只有堅定的雙眼死死盯著汪永航。

而聽到這晴天霹靂的話,汪永航彷佛從地獄甦醒過來一般,瞠目結舌不知該作何反應。

但他又時刻提防著這或許是他們的陷阱。

顧森拿出手機,將裡面的一張照片慢慢推向了汪永航,慢慢地說道:「人的遺傳基因是很神奇的,由顯性基因決定的遺傳特徵,稱為顯性遺傳。我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運,蘇婉身上的顯性基因讓她飽受爭議。蘇天明和張愛傑都不是高鼻樑,可蘇婉是。而且,蘇婉的那雙眼睛和眉毛你不覺得都像極了你嗎?」

汪永航不敢相信,只是瞪大著眼睛在質疑顧森說的這一切。聽起來顧森完全就像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可他卻不停地往外冒汗,他甚至開始後怕得微微顫抖。

不僅如此,他回憶起蘇婉的模樣竟隱約覺得熟悉親切,那種血脈的呼喚讓他開始不得不往顧森傾斜。

可如果蘇婉真的是他的女兒,那他豈不是「殺人兇手」?

而與此同時,陳子桑逐漸回憶起蘇婉寫在日記本上的東西。那裡面的文字陳子桑初次看的時候,十分肯定地認為蘇婉並未提及自己身世的相關資訊。

可是,她好像錯了。

蘇婉從始至終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且日記裡的內容打從一開始就說出了這個秘密。那句話就夾雜在蘇婉的一篇因為生氣發洩的日記裡。

「就算是撿來的孩子,他也不能逼著我做我不喜歡做的事啊!更何況是我這種十幾年養到大的……親情這種東西跟了誰就跟誰姓,就好像媽媽最終嫁給了誰就屬於誰……」

當時陳子桑以為這是叛逆期孩子都會說的話,並未往心裡去。可現在細細想來,蘇婉真的知道得太多了。雖然並不能確定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的。

一會兒後,每個人的手機裡都收到了來自徐凌雙的簡訊。看完後,大家都對顧森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顧森見到徐凌雙給出的答案,微微一笑,隨即將手機中的那張照片舉起放置於汪永航眼前。他一字一句道:「這是你和蘇婉的親子鑑定,毋庸置疑,她就是你的親生女兒。」

汪永航驚詫不已,癱坐在位置上,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張單子。受到的打擊過重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連低喊也只是卡在喉嚨深處,難受得無法吞嚥。

「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麼你的指紋會出現在那把兇器上?」顧森步步逼問,他能看出汪永航已經在接受他給的事實。

而另一邊,紀教授也只是輕聲說了句:「汪永航不是兇手。倘若他是兇手,為什麼大門內的把手上沒有他的指紋?他既然要進來行兇就必定要出去。」

陳子桑也點頭同意,她猶豫了好久才對紀教授說:「我和徐法醫都懷疑這起案子的性質。蘇婉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但她並不一定就知道誰才是她真正的父親。而且根據蘇婉日記上的不同字型,我懷疑……」

「多重人格障礙是嗎?」紀教授出其不意地反問道。

「你早就知道?」

紀教授先是看著顧森那邊一會兒,才緩緩說:「當時進蘇婉房間時,我就感受到了那種極不協調的氛圍。她的書桌整理得很乾淨,可她的床卻始終凌亂不堪。後來你們在床底下發現了餅乾的碎屑,再加上薄藤所說的年輕女孩不愛吃的高熱量零食,我就懷疑她當時已經成為‘周滿滿’,吃著這些好吃又容易長胖的零食,躲在床底下,好像在陪伴保護著‘蘇婉’。」

「天哪。」即便知道會是這樣的一個說法,陳子桑仍舊覺得心有餘悸。一個房間,兩個靈魂,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床下;一個害怕懦弱,一個無知無畏。

黑暗冰冷的床底,蘇婉……蘇婉的「周滿滿」在想些什麼呢?蘇婉吃著零食,聽著寂靜的一切,是不是得到了安全感?

陳子桑無從得知,只覺得這悲劇式的結尾越發令人不寒而慄。

「我想蘇婉會變成那樣,來自於對自己身世認識的模糊以及可悲,再加上親眼看見周滿滿慘死以及蘇天明的暴戾行為,讓她愧疚、害怕,可卻無力迴天。」紀教授此刻將自己所知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陳子桑卻聽得心一陣涼,因為她好像懂得了蘇婉寫在日記上的另一句話,也明白為什麼蘇天明出差回來副駕駛上坐的是蘇婉。

「‘媽媽在魔鬼身邊笑,她並不愛我。’」陳子桑輕聲地念出了這句話,整個表情因為過於震驚而變得猙獰,她看向紀茶白,聲音顫抖竟帶著哭腔,「嗬,我終於知道蘇婉遭遇了什麼。她無法對家人和朋友說出這一切,於是她告訴了周滿滿,以至於她最後變成周滿滿也仍舊保守著這個秘密。她想帶它進入死亡……死亡……」

話音剛落,陳子桑轉身推開門來到隔壁審訊室。她重重地開啟審訊室的門,徑直朝汪永航走了過去,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領,悲憤地質問道:「現在你知道她是你女兒了?來不及了!你知道她生前遭受了什麼嗎?在你和張愛傑卿卿我我的時候,你知道你的蘇婉遭受了什麼嗎?!她被養了她十幾年的‘父親’壓在身下痛苦地喘息著!可卻沒有人救她!她救她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去死!而你這種人,連給她陪葬都不配!」

含淚說完,陳子桑重重地推了把汪永航。頓時跌坐在地上的汪永航也噙滿了淚水,這次是悔恨的淚水。

他仍舊說不出話,可卻放聲大哭了出來。

顧森當即就起身來到陳子桑身邊,扶住她的肩將她帶出門外。此時,潘清對這案件已經瞭如指掌,只不過他沒想到陳子桑會用這麼強烈的舉動來摧毀汪永航的心理防線。

最後,律師沒有來,汪永航全部交代了。

案發那天,他確實如約去了蘇家,可因為路上堵車比平時晚到了半個小時。而就在那半個小時裡,蘇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等他拿起鑰匙開啟門的瞬間,剛好目睹了蘇婉拿刀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蘇婉倒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見蘇婉脖子處的鮮血不斷蔓延開來,那場景讓他害怕到不敢多看一眼,於是顧不上要往家裡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就這樣帶著傘慌不擇路地跑回了家。他只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牽扯不到他。

而那把帶有他指紋的水果刀確實是他買的,是他和張愛傑私會的時候路過一個小攤子,張愛傑提及家中水果刀不好用,汪永航便買了下來。買了不到幾天,張愛傑還沒來得及觸碰,就成了蘇婉自殺的利刃。

顧森後來也說,當時第一眼見到蘇婉的屍體時,他的腦海中就有疑問:為什麼蘇婉在家還要戴著手套,家裡明明開著暖氣,且四月天已經沒有那麼寒冷了。而那把水果刀掉落的地方離她的手是那麼的近……

事已至此,再多的回想都已成定局。

可如果汪永航當時能停下來看看,或許蘇婉不會死。但結局如果改變,那蘇婉又將何去何從呢?汪永航本就有自己的家庭……

故事的最後總是不隨人願,可以避免的悲劇都一一發生了。誰能說出個道理來,這一切不過是場夢,可夢裡的人根本無法甦醒。

那晚發生了什麼或許再也沒有人知道,也再也不會有人過問。只是明白蘇婉在那個晚上不顧後果地變成了那個無知無畏的少年,她不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誰是誰,她唯一確定的是這一切都該結束了。

即便雙手沾滿鮮血,即便靈魂墮落。

她終於解脫了。

「唉——」

星期一大早上六點集合,去廣場升國旗。陳子桑站在佇列中敬禮注視著國旗,心中感慨萬千。

自從蘇婉的案子結束後,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難得睡著了,卻每時每刻都夢魘纏身,她真的差點吃起了安眠藥。

但這一舉動被顧森制止了,因為他說:「本來腦子就不好,等下吃成殘廢怎麼辦?」

陳子桑覺得他說得不無道理,於是一直沒有去碰安眠藥。倒是宿舍裡的好姐妹給她蒐羅了一百種治療失眠的方法,但無一奏效。

「沒道理啊。我是屬於一看書就犯困的,屢試不爽。」許瑤捧著一本霸道總裁的言情小說,不可思議地說道,「我最喜歡高富帥了,可我居然對書裡的不感興趣,簡直奇蹟。」

「恭喜你,少女心不復存在。」程醉拍拍她的肩膀,開始了內務整理。

許瑤不信這個邪,非要把書塞給陳子桑,強烈要求道:「我覺得你和我比起來,你更沒有少女心,因為你的少女心都給顧森了。拿去看看,沒準你一無聊就睡著了。」

陳子桑覺得好笑,但看到這些言情文她又剋制不住地想起了蘇婉。即便是那樣的年紀,她也沒有了少女心。

那顆心,早就被殺死了。

「又來了,又來了,這個表情!」許瑤索性捧住了陳子桑的臉頰,晃了晃說,「不要露出這麼難過的樣子。被人看見以為你被顧森甩了!我跟你說,只有我們宿舍裡的人甩男人,沒有男人甩我們的道理。」

陳子桑無奈地笑道:「幹嗎總提到顧森?」

「因為你只聽顧森的話啊。」拿了塊抹布準備擦桌子的宿舍長鬍曉萍悠悠地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來,「我們讓你不要吃安眠藥你不聽,顧森嗆你一句,你就妥協了。」

「你也知道他那是‘嗆’我啊?我就是受不了激將法啊。」陳子桑將許瑤的手拉下,默默地坐回位置上,片刻後又陷入了沉默。

程醉拉著拖把走到胡曉萍和許瑤中間,憂心忡忡地問:「怎麼辦?再這樣下去,陳子桑會死嗎?」

「你再烏鴉嘴,先死的就是你。」許瑤雙手環胸,白了眼程醉,警告道。

可問題就是即便是宿舍裡的好姐妹也沒有弄清楚陳子桑萎靡不振的原因,因為她們沒有人知道顧森和她剛破了個大案子。

「你說會不會是他們小兩口情變了?」剛罵完程醉的許瑤納悶地提出了一個似乎不太現實的看法。

三個人擠在一邊,盯著陳子桑的背影,胡思亂想。

「他們是小兩口嗎?他們連承認互相喜歡都做不到。」胡曉萍鄙夷地反問道,手裡還不斷地甩著那塊抹布。

程醉冷哼了下,翻了個白眼,對宿舍長這一想法嗤之以鼻:「不承認難道喜歡就是假的了嗎?我跟你說,我可調查過顧森的背景……」

「調查?八卦就八卦,幹嗎往自己臉上貼金?」許瑤轉頭不屑地反駁,然後伸手從宿舍長的桌上拿了個蘋果,張嘴就是一大口。

程醉擺手示意許瑤不要打岔,悄聲道:「顧森的爸媽都是官場上的人。他爸爸是省公安廳裡的領導,媽媽是檢察院的領導,顧森是名副其實的官二代啊!你想想,我們子桑要是嫁過去,那他們家還了得,簡直是……」

「太棒了!」許瑤嚼著蘋果興奮地低喊,還跺著小腳衝著胡曉萍和程醉說,「那我們可不是有了靠山!以後辦事多方便!」

「哎?」程醉一聽,都忘了自己一開始要說的是什麼了,甚是惺惺相惜地和許瑤握了手,偷笑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許瑤心一橫,出了個主意道:「為了我們暢通無阻的未來,我們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撮合這對都不太好對付的人。」

「嗯!明白!全聽首長指示!」程醉很不要臉地立正敬禮,搞得和真的似的。

當她們聊得正嗨時,前方飄來陳子桑悠悠的聲響:「這宿舍就這麼點大,我聽得見,姐妹們……」

許瑤和程醉互看一眼,抿著嘴繼續笑,只有胡曉萍盯著許瑤手中的蘋果,真希望這蘋果有毒。

陳子桑不說話,坐在一塵不染、井然有序的桌子前,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虛。那晚,案件結束後,她和顧森面對面地坐在陽春麵館吃麵,面涼了,他們兩個都沒有吃下一口。

顧森問她:「相信命運嗎?」

陳子桑搖頭。

之後,兩人再無話。

那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壞情緒矇蔽了他們的雙眼,以至於無法察覺到身邊細微的變化。

早上七點四十分集合,陳子桑的無精打采讓整個區隊多站了十分鐘。何隊看得出陳子桑的沮喪,也曾安慰過她案子破了是好事,該過去的事情就應該放手。

可年輕人畢竟心思細膩,就算再怎麼聰明,她也無法將這件悲傷的事情當作沒發生過一樣,理智無法戰勝情感上的起伏。

「我告訴你,你們501的被子疊得和垃圾一樣,我已經從五樓扔下去了。順便再告訴你們四個女生一句話,上完早上三節課,抱著被子操場跑步。我等著你們。」

何隊不耐煩地扯著嘴角對著四個女生低吼道,魁梧的大個子擋住了陳子桑如今稍顯消瘦的身軀。

何隊的分貝剛好讓整個區隊的同學都聽見了,更不要說隔壁區隊的顧森以及隔壁的隔壁區隊那個想請陳子桑吃飯的區隊長。

陳子桑無語,卻也覺得對不起宿舍姐妹們。這幾天她心不在焉的,內務也是整理得一塌糊塗,連累她們陪著她接受何隊變態的懲罰。

「區隊長可以帶隊走了。」最後,何隊不痛不癢地說了句。

待到顧森那隊走到他身邊時,他又陰陽怪氣地笑著輕聲問了句:「心疼不?心疼可以替她跑啊。」

顧森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邁著步子和大家整齊地走著。面對著何隊的「挑釁」,他只是回了句:「我們的宗旨就是絕對服從。何隊的命令高於一切,至少在學校裡。」

何隊撇撇嘴,站在原地沒有動,任憑顧森這隊走遠。他摸了摸下巴,隨後打電話給了紀茶白。

「茶白,你這學生心理狀態不行,有空給輔導輔導。我光是罰她跑圈好像不能解決問題。」

紀茶白這會兒剛倒了杯水,準備潤潤喉給陳子桑他們區隊上課。接到何鋒銘的電話,他好像頓時沒了上課的心情。

「你幹嗎老是罰她跑圈?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整日被你罰跑,你於心何忍?」紀茶白放下茶杯,置於桌面上,隨後坐了下來,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何鋒銘這時候已經往辦公室走去,半路上還撿了根花壇裡的樹杈,邊走邊用樹杈輕敲自己的腿。

「在警校,男人當畜生用,女人當男人用。身心都不堅強,往後碰到黑暗的事情多了去了,難道她也要整天這麼鬱鬱寡歡嗎?」

何鋒銘這話倒是很有道理,陳子桑是紀茶白的學生,也是他的學生。再加上,預設陳子桑和顧森去查案的事也有他的份。

「她只是過於心善。」紀茶白輕聲嘆息。

「你確定她不是有心結?」何鋒銘拿著樹杈這裡戳戳那裡戳戳,看似無聊得很,「我看她心事很重的樣子,睡眠不足,黑眼圈都有了。我們系花可不能這麼垮了。」

紀茶白捏捏鼻樑,好似明白了要怎麼做,不過他多餘地問了句:「你怎麼左一個陳子桑又一個系花,你怎麼不問顧森?」

「那小子好著呢。連我罰陳子桑跑圈他都無動於衷。哎,你說顧森這小子到底喜不喜歡陳子桑?」

「嗬,」紀茶白低笑一聲,道,「我上課了。」

隨後他就把電話掛了。留著何鋒銘一人對著掛掉的電話哼哼,這紀茶白明明知道什麼卻不說,真是枉費自己對他那麼好了。

上午的三節課分別是《刑法學》《犯罪原因分析》以及《普通心理學》。好在上課的時候,陳子桑還是能打起精神,不為別的,只是害怕《刑法學》掛科,教刑法的曾老師是個相當嚴厲又特立獨行的老頭,嚴厲在於打分的時候,就算是卷面分加上平時分也會給個不及格;特立獨行在於他喜歡在上課講案例的時候說英語……

「強姦罪這個,我看很多人評論說什麼女孩子穿著miniskirt(超短裙)走在大街上,這麼招搖那危險係數肯定高啊!這雖然是對強姦犯的犯罪行為進行詭辯,但說真的夏天的時候我去別的學校上課,一排女生全都穿著熱褲啊,一眼望去全是大腿……」

唉,這個不正經的老頭。

上完課,陳子桑的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全都是「miniskirt」,要怪就怪曾老師的口音,實在是形容不來的奇葩。

「我們午飯吃什麼?」下了課,宿舍裡四個人邊收拾邊問。

還沒等得出什麼結論來,神出鬼沒的何隊倚在教室門框上,笑得相當陰險,然後手裡依舊拿著那根樹杈架在肩膀上,就這樣悠悠靠近她們說:「回去換作訓服,跑到我滿意為止,然後我再替你們想想午飯吃什麼?疊成豆腐一樣的被子吃嗎?」

陳子桑和其他三個人無力地嘆了口氣,手上收拾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程醉壯著膽子笑嘻嘻地對何隊說:「就不能罰我們去操場疊被子嗎,何隊?」

「五公里。」結果,何隊聽後莫名其妙地就往上加路程。

許瑤忙舉起雙手晃,說:「不不不,我們現在馬上回宿舍換作訓服!說好的三公里就三公里,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理直氣壯地說完之後,她抓起自己的包就衝其他幾個人喊,「趕緊撤啊,姐妹們!」

「哦哦。」陳子桑她們連聲應和著,都紛紛拎著包從何隊身邊快速閃開。

幾分鐘後,操場上多了四個倒霉蛋抱著亂七八糟的被子在使勁地跑圈。何隊一如往常,一邊樂呵呵地看著她們跑步,一邊又打電話給紀茶白嘮嗑。

與此同時,操場邊上的籃球場上,顧森已經和同區隊的張華林打了快一個小時的球了。

「顧森,你的女朋友耐力不錯啊,都跑第五圈了還一點都不喘。」同區隊的男生看見陳子桑,忍不住調侃起來。

顧森手裡剛接過球,聽到同學這麼說,便不管手裡的球是否要傳給張華林,就轉身看向陳子桑所在。確認是她之後,他又瞥了眼跑道外優哉遊哉的何隊,皺了皺眉頭。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顧森漫不經心地回答,之後看也沒看就將球拋向了斜對方,那是張華林所站的位置。

但這個話題還沒有翻篇,男同學一聽,雙手叉腰疑惑地反問了一句:「真不是女朋友?難怪我聽說隔壁區隊的區隊長要追她呢!」

「嗬。」顧森好似聽見了什麼笑話,冷不丁地笑出了聲。

這一場景讓一起玩球的幾個同學都備感詭異,顧森就算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也面無表情,但他現在的笑充滿了嘲諷不屑的意味。

同學臉上寫滿了問號,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後來只聽見顧森說了句:「有意思。」

「有……有意思?」這會兒連張華林都站不住了,抻長脖子強調了這幾個字。

顧森還是那般模樣,清冷孤傲,但眼神卻明顯發生了變化。他冷靜低沉地回覆了一句:「我是說之前還不是。」

籃球場上但凡是聽到這句話的人全都一臉驚疑的表情。

五十分鐘過去之後,陳子桑她們的速度明顯降了下來。何隊在一旁和紀茶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通常都是紀茶白掛了電話,他因為太無聊又死皮賴臉地打了過去。

終於,他再打過去時,紀茶白已經把手機關機了。

「行了行了,都給我過來。」何隊不是因為心軟才終止懲罰,他只是因為無聊透頂了。

跑到何隊身邊的陳子桑等人喘著氣,拖著沉重的雙腿,破罐破摔地將被子扔在了何隊的腳邊,然後四個人癱坐在了地上。雙手撐著硌得慌的塑膠跑道,仰著頭閉著眼睛,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子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何隊見這幾個女孩光是跑個步都累個半死的模樣,很是替她們丟臉。但他還是蹲了下來,好聲好氣地對陳子桑說。

「什麼?你求子桑幫忙,你罰我們跑步幹什麼?」還沒等陳子桑吭聲,許瑤和程醉倒是恢復元氣表示強烈抗議。

何隊「嘁」了聲,教育道:「求她辦事和罰你們跑步是兩回事,別瞎扯到一起。」轉而,他又笑嘻嘻地問陳子桑,「怎麼樣?」

「拒絕。」陳子桑休息了會兒,坐正了身子,歪著腦袋看向何隊,簡潔明瞭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何隊沒有動怒,抬眼看了下前方過來的人,胸有成竹道:「這事你沒法拒絕。」

陳子桑見何隊態度如此,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來的竟然是手拿著四瓶水的顧森。

「所以何隊的忙需要我們兩個人幫?」面對突然出現的顧森,陳子桑滿臉狐疑地從顧森手中接過那瓶他已經為她擰開的水。

同樣拿到水,卻需要自己擰開的許瑤、程醉和胡曉萍三人相視一笑,喝了一口,誇張地笑道:「啊,這夫妻搭配就是幹活不累。顧森買的水,喝完跑步不累。哈哈哈。」

陳子桑果斷地給這幾個人一人一個白眼。

「什麼忙?」顧森看了眼跑完步面色紅潤、體質巨佳的陳子桑,隨口就問道。

何隊卻賣了個關子說:「其實不光是幫我一個人的忙,還有紀教授的。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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