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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鞋帶紅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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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森略微驚訝地低頭,視線集中在陳子桑抓著他衣袖的那隻手上,纖細的五指非常用力,看樣子是要努力地抓住他。

陳子桑有點失魂,她下意識地去抓顧森的舉動就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她覺得很荒唐,可動作付諸於實踐的剎那,她也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抓緊他。

顧森沒有掙脫她的手,而是抬起自己的左手輕輕地扣住她的後腦勺,繼而將她摟進懷中。陳子桑心思細膩、敏感,她有太多不能釋懷的過去,以至於別人的現在都成了她過去的縮影。

他能懂,所以即便是在現在這樣的場合下,他也會為了她暫時將所有人拋之腦後。

而顧森的這個擁抱就像是定心丸,讓陳子桑的心情平復了不少。顧森填補了她內心的空洞,他總是能恰到好處地給予她安慰和鼓勵,他也總是能不問緣由地成為她堅強的後盾。

「薄藤來電話了,說是在葉清清手機上發現了線索,你們要和我一起去……嗎?」潘清打完電話,轉個身閉著眼說著什麼,等他抬起眼皮,才看見兩人忘情地相擁著。

「嗯,一起去。」顧森毫不忌諱地回答著,順手輕撫了下陳子桑的背,似是讓她振作點。

陳子桑此時也不覺得被顧森擁抱一下有多麼害臊,此情此景如果沒有這個擁抱她才會覺得什麼都不對勁。

「你們兩個啊……」潘清最後都不知道該對這對明明是愛情卻非要偽裝成友情的男女說什麼好了。這時候,他連調侃都沒那個心思。

陳子桑離開顧森的懷抱,迎面而來的依舊是說不出的涼意,讓她整個胸腔都充滿了冷冰冰的氣息。或許,她心底裡早就預感到這一次真相依舊殘忍,這一次依舊沒有所謂的「真相」。

坐著潘清的車,一路導航來到了城區的某個居民點。那是薄藤告知的方未希出租房的地方,因為方未希當時租的時候並沒有用真實身份登記租客資訊,所以查的時候費了點功夫。多虧了葉清清手機上的照片,好幾張都是在出租房附近拍的。

「重要的是,我們都沒有查到任何有關方未希離開這城市的資訊,也就是說他還留在這裡。」潘清邊開車邊講。

陳子桑只是說了一句:「逃跑還能證明他有顆怕死的心,不逃跑就說明方未希已經不畏死亡了。」

聽到這話,潘清加快了車速。

這個城區人口流動比較大,每天都有人來,每天也都有人離去。沒人在乎這來來往往討生活的人的心情,畢竟誰也管不了誰,誰也不能給誰安慰。所以倒不如,彼此間不往來,相安無事。

警車停在了這個人員雜亂的住宅區外,大晚上好多人已準備入睡了。警車聲還是引得一些留在門外整理垃圾,或者散步的人駐足。

「應該要往裡面走。」潘清看了下手機裡薄藤發給他的位置資訊,對著同事和顧森他們說。

剛走了沒幾步,顧森就說:「這個區停電了。沒有一戶人家裡亮著燈,亮著燈的都是一些便利商店。你們聽,還有發電機的聲音。」

陳子桑抬頭掃視了一下,果然是這樣。難怪走下來的時候感覺天黑得特別明顯,這時她聽見一位從不遠處走來的老婦人的碎碎念:「停了一天電了,那會兒我都聞見我樓上小夥子家都發出一陣惡臭了。估計是冰箱裡的東西都壞了,我早上還看見他往房間裡拿冰塊呢……」

「不好意思,請問你家在哪兒?」陳子桑上前攔住了這位短髮的老婦人,雖面帶微笑,但眼神頗為犀利。

老婦人一抬頭就被眼前這麼多警察給嚇了一跳,這一輩子都沒有幹過什麼壞事,警察都是在電視上見過。正常情況下,她也就是去派出所辦理新的身份證見過一兩個。

「我家在前面……」老婦人稍微轉了個身,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接著,她狐疑地問了句,「派出所抓人還是清查?租在我家裡的人可都是登記過的。」

老婦人話裡極力撇清自己與這些不請自來的警察的關係,眼睛不安地打量著他們,有些擔心。

「那就麻煩你帶我們去你家一趟。」此時,潘清已經上前,語氣稍稍的有些強硬,手上的警官證雖然在這樣的條件下看不清楚,但那國徽還是亮堂堂的。

老婦人拗不過,瞅了眼身旁的朋友,只好又掉頭走回了家。看樣子,她們應該都是去前面廣場準備跳舞的。

夜生活不止屬於年輕人啊。

幾個人就跟隨老婦人徑直地朝著老婦人家裡走去,有些房子上貼著門牌號,有些房子上又沒有。潘清手裡的地址也只是一個大概位置,電腦上定位出來的位置只是在這個區中央的地方,沒有很明確的門牌號。

但按照現在的線路來看,和薄藤提供的地址完全吻合。

「後來你有見過那小夥子下樓來嗎?」潘清和顧森等人上樓之後,陳子桑並沒有跟著上去,而是在樓下接著詢問那個老婦人。

老婦人的視線還停留在上樓的警察身上,對著陳子桑提出的問題有些漫不經心:「不清楚,好像沒有出來過。」

「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陳子桑接著問。

此時老婦人才將目光落在了說話的陳子桑身上,怔忡了下後,她才問:「你是在說三樓的小方?他人可好了,聽他和別人聊天時說自己本來也可以上大學的,但家裡窮,想著多讀書還不如多賺錢。他平常還會去釣魚分給我們吃呢。」

陳子桑點頭,沒有再問什麼。但老婦人就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小方這小夥子還有個漂亮的女朋友呢。週末的時候,他倆經常就在這附近約會,女朋友可懂禮貌了。他們本來啊還準備年底訂婚呢,說是讓我也去參加。不過,上次小方發生了那件事情之後,整個人都提不起勁,我半夜還聽見他哭過呢。」

「哪件事情?」陳子桑追問。

老婦人「嘖」了聲,還很是避嫌地悄聲說:「就是小方看不慣人家偷工減料把人家舉報的事情啊。發生這事之後啊,我就再也沒看到小方帶女朋友來過了。估計是女朋友和他分了,嫌他不夠穩重吧。」

陳子桑呆在原地,想了很多事情。年底就準備訂婚,可見他們對彼此的現狀都有了信心,難怪方未希會在葉清清出事之後做出了這樣無法回頭的舉動。

葉清清不會與他分手,他們只是再也無法在一起了。

想到這兒,陳子桑瞬間清醒,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跑去。無法在一起了,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怎麼樣?」陳子桑急匆匆地出現,卻被顧森堵在了門口,她就站在顧森的背後焦急地詢問狀況。

顧森沒有回應她,她就只好往裡擠,卻在上前一步想要查明真相時,顧森大手一伸捂住了她的雙眼。

鼻子聞到了那老婦人所說的惡臭味,那惡臭就是腐爛的氣味。很濃郁,還有強烈的血腥味,很新鮮。

「別看了。」身後的顧森淡淡地說了句。

陳子桑沒有再動彈,她能感受到前方潘隊他們對所見真相的震驚程度,也能感受到顧森乾燥的手心微微發涼。

這窄小的空間裡,沒有人說話,只有不同程度的呼吸聲。潘清站在那冰櫃前,看著那慘烈的景象閉上了眼睛。

曾經見過屍首分離、皮肉分離、四肢殘缺等各種各樣的屍體,但這次卻被只是一具腐爛到面目全非的屍體給震驚到了。那是因為,在這冰櫃裡還躺著另外一個人——早已失去血色,和葉清清重聚的方未希。

冰櫃裡都是方未希的血,他精準地割破了能讓自己死去的手腕動脈,安靜地抱著那人臉都爛了一半的葉清清的屍體,就這樣靜靜地死去了。

沒有任何我愛你的遺言,他們之間也不需要任何遺言。相愛即相伴,既然人世間無法在一起,那麼就換個地方吧。

只要在一起,哪怕天堂與地獄。

法醫來到現場,兩具屍體都被抬走了。房間裡的臭味並沒有因此消散,等到冰櫃裡只剩下一攤血水的時候,顧森鬆開了陳子桑。

陳子桑雙眼迷濛,卻還是固執地上前佇立在那冰櫃前,鼓足了很大的勇氣往裡面看了看。

沒有屍體,卻仍舊被刺激到腦袋眩暈。

「他們為什麼都這麼不怕死?」良久,陳子桑回望著顧森,努力地從牙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輕輕。

顧森上前,同她並排站著。望著那一攤的血水,顧森只是說:「死,誰都怕,尤其是等死的過程。」

陳子桑置於身子兩側的雙手都不知不覺地捏緊,她再一次想起七年前倒在血泊中的姐姐,那時候的姐姐該是多麼害怕啊。

可沒人關心,那晚就連陳子桑也不曾關心過姐姐。她們之間都沒有好好告別就分開了,從此再也沒見過。

「你的那個問題,現在有答案了嗎?」顧森問。

陳子桑思緒萬千。那個問題,那個關於「是不是人死了就好了」的問題,答案還在來的路上。

所有人都開始加班加點,到最後兇手也還是死了。潘清內心的波動起伏很大,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麼寫這個結案報告。

他還不能寫,至少在徐凌雙檢查完屍體前他都不能。

當徐凌雙看到那具腐爛的葉清清的屍體時,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此時的薄藤也在實驗室拿到了兇器,那根浸泡在血水中的鞋帶。

薄藤與徐凌雙雖是各司其職,可此時此刻他們沒有面對面卻也覺得復仇不值得。

或許當一個人悲憤到極點時,已經完全不在乎法律了。法律能給他們的安慰和幫助,他們都覺得不重要了。可明明可以依靠法律卻非要自己解決時,帶來的後果就是這樣,兩敗俱傷。

徐凌雙在葉清清腐爛了一邊的脖子上發現了殘缺不全的勒痕,不同於江琪和黃達的勒痕,葉清清的勒痕是自殺造成的。徐凌雙推測,大概第一個發現葉清清屍體的人就是方未希了吧。

所以他用附帶著葉清清靈魂的鞋帶了結了那些人的生命。

恐怕沒人知道葉清清在遭遇折磨之後是怎麼想的,只是清楚葉清清受到的傷害,她以死抵抗,可死亡的消極卻擴散得那麼快。就像是一種瘟疫,讓愛她的人陷入了漩渦,從此再也無法上岸。

徐凌雙輕嘆了口氣,這承載了這麼多條人命的鞋帶卻又仿若是羈絆著葉清清和方未希的紅線。

那晚回到學校,顧森和陳子桑一路上無話,就連分開各自回到宿舍樓前兩人連一句晚安都沒有說。

陳子桑沒有力氣去考慮其他的事情,她回到宿舍坐到書桌前,頭一歪就趴在桌子上,愣愣地對著宿舍裡的黑暗,不出聲,也不去洗漱。

宿舍裡的姐妹們都躺在床上,醞釀著入睡。她們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黑夜裡讓陳子桑慢慢找回了屬於自己的生活,這才是她的生活。

如果有愛,那就不要去悲傷;即使愛不常在,也要讓自己走進充滿愛的人群中。

「子桑,你回來了嗎?」良久,許瑤像是發出了一句囈語,這時她的聲音糯糯的,完全不像是平常大嗓門的許瑤,溫柔得讓人想哭。

陳子桑抬起頭,望向許瑤的床位,即使沒看見許瑤坐起身,她也朝著那個方向點點頭說:「嗯,回來了。」

然後,許瑤就沒再回應,沉沉地睡去了。

「熱水器還給你開著呢,快點洗洗睡吧。」沒一會兒,宿舍長在床上翻了個身,面向陳子桑,輕聲叮囑道。

陳子桑柔軟的心被簡單的三言兩語給感動得無以復加,如果現在時間還早,如果不是因為她們都累了,她真想衝上她們的床,擠在她們身邊,抱著她們不撒手。

「你們說話輕點啊,我困死了……」不同於其他兩個,程醉扯了下被子,話語一如往常,帶著嫌棄。

陳子桑一下子就笑了,沒有什麼能改變她們之間的友情,哪怕彼此嫌棄,哪怕畢業後各奔東西,哪怕未來的日子不常相伴。

這世上不存在絕對的事物,可她唯獨對宿舍姑娘的感情抱著篤定的態度。她想,她以後要去參加她們每一個人的婚禮,要見證她們的幸福,要祈禱老天永遠善待她們。

陳子桑帶著稍稍得到放鬆的心情進到了浴室裡,擱在桌子上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好夢。」

隔天一大早,天都還未全亮,就聽見許瑤的大嗓門隨著宿舍燈光啪地開啟清脆地響起。

「姐妹們,起來吃早飯啦!」她喊道。

對,她是喊出來的。

陳子桑、程醉還有宿舍長不約而同地拉高了被子沒過頭頂,完全不想搭理這個神經病。

「我說真的,我給你們買了早飯!快點起來吃!」不依不饒的許瑤拉過椅子站上去開始直接動手弄醒她們,嘴裡一會兒說話一會兒笑。

程醉睡午覺的時候會戴著耳塞,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戴著眼罩,總之全宿舍就她事最多。她被許瑤給搖醒,很是惱火地坐起身子,開口第一句話就是:「今天星期六!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隨後宿舍長也受不了燈光的刺激,百般無奈地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來,隨後就看見許瑤真的買了很多早飯。於是,她不知道該是感激好還是埋怨好,笑著問了句:「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許瑤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得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衝她們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樣子說:「都給我起來,然後感恩戴德地吃我買的早飯。」

最後,陳子桑頭腦昏沉地睜開眼,手耷拉在床沿,嘟囔了一句:「許瑤你昨晚中彩票了嗎?」

「沒有啊。」許瑤回答的很坦然。

「哦。」陳子桑又翻了個身,臉朝著白牆,語氣平淡,「那我對你買的早餐一點都不期待。」

「你!給!我!起!來!」

於是,全宿舍在許瑤威逼利誘之下開始起床洗漱。週六的一大早沒想到是這樣開始的。

宿舍長吃著饅頭和白粥,程醉吃著梅乾菜包還有豆漿,陳子桑就啃著一個蔥卷饅頭外加一杯牛奶。

「你吃過了嗎?」陳子桑隨口問了句坐在一邊看著很幸福的許瑤。

許瑤點點頭,大方地承認說:「吃過了啊。我吃的是牛肉粉絲湯外加幾個煎包。」

這話讓吃著饅頭包子的陳子桑等人頓感落差之大,就說不能期待許瑤這人給的驚喜。

因為早餐過於「豐盛」,程醉吃了幾口就完事了。吃完了,她還在嘴裡咀嚼的時候問了句「幾點了」。

許瑤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大大咧咧地說:「六點五十分。」

頓時,全宿舍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中。沒過幾秒,陳子桑等人瞬間起身,喊著:「殺千刀啊!七點都沒到啊!」

好好的一頓早飯最後又在追著打許瑤的過程中結束了。

就在陳子桑等人停止打鬧,正兒八經地開始挑選今天要穿的衣服時,顧森來電話了。

「你們起床了嗎?」

陳子桑聽到電話那頭的顧森問了這麼一句話,狐疑地看了眼自己宿舍裡的人,反問:「你找我們有事?」

「嗯。」

「嗯?」

兩人對話了一番後,陳子桑掛了電話,有點難以置信地轉頭問宿舍的姑娘們:「顧森說請我們四個去遊樂場玩。」

「大手筆啊!」許瑤一下子就從位置上站起來,徑直走到陳子桑旁邊,用肩膀蹭了蹭陳子桑,壞笑道,「他這是什麼行為?討好孃家人的行為嗎?」

「去啊!來這兒上學都這麼久了,遊樂場都沒去過。」程醉興致高昂,拽著胡曉萍的胳膊說,「陪我高空彈跳,怎麼樣?」

「我還想多活幾年。」胡曉萍掰開了程醉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果斷拒絕。

陳子桑雖然也感興趣,但好像有點想不通,為什麼顧森要請她宿舍裡的人去遊樂場?

「顧森請客有點不好意思,我前段時間還把他錢包給弄丟了。」陳子桑對這點還是耿耿於懷,於是提議道,「中飯我們請吧。」

「這些都好說!」姐妹們非常捧場,繼而就開始更加慎重地挑選起了衣服。

而另一邊,顧森的宿舍裡。

「顧爺你這什麼情況?你要麼就單個兒約系花,你這拖家帶口的……我們多不好意思啊。」張華林和王澤霖笑嘻嘻地勾肩搭背,故作嬌羞狀。

都是大男人的,還身著警服,擺出這幅模樣簡直是在逼顧森動手。好在宿舍裡的黃千陽沒有跑偏,一本正經地在衣櫃前挑衣服。然而,衣櫃裡的衣服全都是一年四季需要穿的警服。

於是他問顧森:「怎麼辦?我便服最多的就只有內褲了。」

「那你只穿內褲就好。」顧森在警容鏡前穿上外套,瞥了眼滿臉惆悵的黃千陽,冷淡地說,「程醉一定會愛上你的。」

黃千陽聽後沒有激動,反倒有些緊張:「顧森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帶點感情?不然聽起來像是詛咒。」

顧森笑而不語。

半個小時後,兩隊人馬在操場門口見面。男生那邊穿戴整齊,格外乾淨利落。不然怎麼說來警校就是重塑人生呢?那些個曾經的殺馬特、非主流一到警校立馬改頭換面,爽朗硬氣,帥到飛起。

更何況,上天特別垂青顧森這個宿舍的男生,平均身高都有181,雖然性格迥異,但卻都是百裡挑一。

陳子桑等人來得晚了點,可一齣現就像是燦爛的陽光頓時灑了下來。女生的笑容恐怕是這世上最治癒的東西了。

「沒等太久吧?」陳子桑有些抱歉的同時,又抬起了手說,「給你們買了早餐。」

頓時,身後的幾個男生一擁而上,一點也不客氣地接過早餐,忍不住誇道:「哇,自家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樣啊。謝謝了啊,顧太太。」

「呃,是我們一起買的。」陳子桑尷尬,然後瞧了眼只是嘴角帶笑、不做任何解釋的顧森,又對幾個男生說,「顧太太這個稱呼太老氣了,不適合我。」

一旁的許瑤聽了,立馬「喲喲」了幾聲,又正色道:「就是!顧森都還沒有和子桑表白呢?還有上次街頭擁吻那事……」

「啊啊啊,我們趕緊走吧!」陳子桑連忙捂住了許瑤的嘴,著急忙慌地將她往後門方向帶去。

身後的王澤霖邊吃著早飯邊追上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顧太太不喜歡是嗎?那少奶奶呢?喂,陳子桑,少奶奶這個稱呼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才奶奶!」結果,還是被直接否定了。

八個人一同走在街上,聲勢很是浩大。加上警校生那挺拔的氣質,在人群中又尤為顯眼。俊男美女,雖然都是短髮,但卻清爽得讓人怎麼都挪不開眼睛。

去遊樂場有專線地鐵,但週末總是人擠人,地鐵上那叫一個人多。陳子桑他們只能統統站在中央,抓著一切能站穩腳的東西。

擠進地鐵後,幾個人都有些分散,因此八個人彼此都不能互相存在於對方的視線中,只能看到兩三個。

「許瑤你抓著我吧。」因為一根柱子上抓著的手實在是太多了,許瑤完全沒地方蹭。於是,陳子桑提議道,「你抓著我的胳膊。」

許瑤撇撇嘴,道:「你這小細胳膊的,萬一被我扯斷了怎麼辦?」

「我這是精壯。」陳子桑反駁。

只見許瑤羞澀一笑,挪了一下身子,賊賊地說道:「我要抓顧森的胳膊。」

「嗯?」陳子桑驚訝,稍稍一抬頭就看見站在自己身後不動聲色的顧森。這人什麼時候站在這兒的?

顧森看了眼陳子桑,繼而對許瑤說:「你過來我這個位置。」顧森站著的這個地方剛好有個拉環,於是他邊說著邊鬆開了拉環,等著許瑤過來。

等許瑤興致勃勃地擠到那個地方,顧森卻側身退了出來,順便抓住了許瑤的手腕,幫助她牢牢地抓住了拉環。

「哎??」許瑤表示對這一環節很是不理解,這是幾個意思?

然後她就看著顧森站在了她剛剛站著的地方,正好能和陳子桑面對面。許瑤當即就覺得自己好像陰錯陽差地給他倆製造了一個親密接觸的機會。沒辦法,這兩人站在一起實在是太養眼。

「現在這樣,我只能抓著你了。」顧森忽而笑著伸手捏了下陳子桑的臉頰,但他捏完之後沒有鬆手。

陳子桑頓時一臉生無可戀,冷冷地問道:「這位大哥,你不會是想一直抓著我的臉到達目的地吧?」

「擔心臉皮被扯掉嗎?」顧森眼裡閃爍著人畜無害的光芒問,停頓了一下後沒等陳子桑回答,他又說,「別擔心,我不捨得。」

「你個變態!」陳子桑頭一歪,張嘴就要咬他的手。

有了拉環的許瑤對這兩個只要在一起就開始打情罵俏的人冷眼旁觀,她現在滿心希望宿舍長能站在她身邊,給予她安慰。

然而,宿舍長現在離她居然有一個車廂的距離,她也是不明白,明明都是站在同個車廂前等車的,為什麼宿舍長會隔得那麼遠?

離得同樣遠的還有程醉,但是她身邊多了個黃千陽。

就這麼熬著過了兩三站之後,遊樂場是最後一站,在到達遊樂場的前一站,地鐵上忽然衝進來兩三個人,一陣喧譁之後地鐵門關上了。

「好像有警察……是不是在出任務啊?」周圍靠近車門的乘客湊在車門前議論著。

聽到這個議論,顧森和陳子桑忽然警覺起來,與此同時顧森收到了前方車廂黃千陽發來的簡訊,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搶劫團伙正向你們那個車廂移動,身穿黑色短袖。」

「注意黑色衣服的人。」顧森悄聲對陳子桑說了句,繼而利用身高優勢往前方望去。

陳子桑也立馬向許瑤傳達了這個資訊,於是在同一節車廂的三個人迅速一前一後分散開來。許瑤則守在了下一站開門的右側門前,時刻保持警惕。

不一會兒,顧森就眼尖地看見不遠處慢慢移動過來的王澤霖,還有隨之而來的黃千陽,再往裡瞧就看見三個挎著包的人雞賊地往更前面走來。被擁擠的乘客很是不滿,但卻沒有說什麼,只能翻白眼。

那三個黑衣男小心地、儘量不引人注意地往前走,走到一半卻再也沒有移動過。他們又試圖掉頭往回走,卻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前有顧森和陳子桑、許瑤攔著不讓走,後有黃千陽等五人攔著沒法回頭。雖然顧森他們都一臉「我們只是站在這裡等下車而已」的表情,但三個劫匪在這種時刻可不會這麼想。

尤其是面對著這八個來歷不明又好像莫名覺得厲害的人。

顧森生怕這些劫匪身上藏有利器,萬一動起手來傷到乘客那可真是幫倒忙了,所以眼下就只能這樣先困住他們。反正到了最後一站大家都得下車,下一站就是了。

這中間短短的五分鐘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一樣,那不是數字的概念,那是漫長的心理活動。

最後一站到了,「嘀嘀」聲響了起來,很多人擁到門口等著下車。黃千陽等人快顧森他們一步走在了下車的行列中,確保那三個人的前後都是他們的人,避免侵害到別人的人身權益。

就在他們安全下車後,被圍在中間的三個人卻突然抓狂了起來。

「給我閃開!」有個強壯的矮個子男人突然熬不住,大聲喊了起來,邊喊邊用手去推前面的黃千陽。

黃千陽等人立刻機警回身,此時卻聽見顧森厲聲一句「小心」!顧森一開始沒注意,估計劫匪沒準身上藏的是匕首之類的,可這一晃才發現人家腰上彆著槍,光是用肉眼分辨那形狀,只能想到槍。

這邊剛發出了動靜,對面等車的乘客還是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迷茫地看了眼,竟還有人掏出手機不知道是在拍照還是在錄影。

說時遲那時快,當三個劫匪一鼓作氣想要衝出這地鐵站拔槍時,陳子桑和顧森只能搶先動手了。在人群散去的地鐵等待上車的位置,顧森一腳踹飛了這個矮個精壯男。

那槍直接從他身上掉了下來,滑出了好遠。好在前面有黃千陽和程醉,一人上前立馬撿起了手槍,一人則三下五除二制伏了矮個男子。

其他兩個劫匪見衝動的矮個男子已經暴露了身份,也掏槍準備逃跑。槍就握在手上,頓時讓幾個人都不敢靠近。

「都走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有些驚恐地瞪大眼睛,舉著槍對著眼前的王澤霖和張華林嘶吼,而他們身後的胡曉萍則冷靜地躲在柱子後告知警方他們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劫匪所攜帶的武器。

不過仔細想想,警方也應該快到了,畢竟他們是追著這幾個人進了地鐵。

這時候,陳子桑突然朝劫匪的方向扔了一個東西。兩個劫匪慌不擇路,慌張地朝著那不明物開槍。槍聲響起之際,王澤霖和顧森立馬上前一人對付一個劫匪,抓住他們拿槍的手,抱著他們一起狠狠摔在了地上。

而後顧森和王澤霖強行奪下他們的手槍,中間沒有片刻猶豫就將手槍扔給了陳子桑和許瑤。陳子桑和許瑤精準地接住了手槍後,迅速圍住劫匪舉槍對準了他們的腦袋,厲聲道:「都給我老實點!」

真槍的重量應該不止這麼一點,如果是真槍,拿在手上起碼手會顫抖,可現在手上拿著的這把槍好像比他們訓練用的橡膠槍還輕啊。直接的觸感讓陳子桑有點懷疑這「槍」的真實性,但礙於眼下緊張的氛圍,她也顧不上鑑別真槍還是假槍了。

「哇,警察抓小偷嗎?」對面等車的一個姑娘居然好奇地走了過來,依舊拿著個手機不停地拍,「是真的還是在演練啊?」

然後,圍觀的人突然就多了起來。而制伏了幾個劫匪的顧森等人則不敢放鬆警惕,萬一這些個傢伙還有其他同夥接應怎麼辦?

這時候,地鐵出入口處又傳來了人群湧動的聲音。這讓顧森他們又緊張了起來。

「警察辦案,快讓一讓!」聲音一傳來,倒是讓他們都鬆了口氣。

警察趕過來,立馬從顧森他們手上押過這幾個嫌犯,並告知了顧森他們來晚的原因。原來上面真的還有劫匪的同夥,於是警察就費了點時間。好在在外面更復雜的情形下,那些人都沒有手持厲害武器。

「多虧你們,不然造成的損失真的是難以想象。」辦案的估計也是刑警,打量了他們幾下後笑著說,「警校的嗎?」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點頭如搗蒜。

「呵呵,回去等著領功吧。」該前輩拍了拍顧森的肩膀如是說。

制伏劫匪的過程倒是轟轟烈烈的,結束的時候卻過於平靜,好像他們剛剛根本沒做什麼。

「為什麼我們要愣著?」許瑤呆呆地問了句。

「對啊,我們剛剛可是抓了幾個持槍的劫匪哎!持槍啊!雖然不是真槍,但好歹人家那也是氣彈槍,國內可是限制這種氣彈槍銷售的啊!難道他們同時還是走私團伙嗎?」程醉也伸出雙手不停地抖動著十指,雖然興奮說著的同時也丟擲了各種懷疑,但表情仍不可思議,「不嗨嗎?」

話語剛落,黃千陽就搶先嗨了起來,他一把抱住程醉原地轉了幾個圈,大聲喊道:「嗨爆了!」

「你有病啊!放我下去!再轉下去,我要吐了!」程醉不領情,狂捶著黃千陽。

陳子桑在一邊笑,或許是所有人都有些發矇,抓劫匪的衝擊感完全沖刷了他們內心的激動。

可他們又確確實實感到開心,儘管後怕的心情不是一星半點。

「你那會兒朝空中扔的是什麼?」

走出地鐵站的一行人興致勃勃地往遊樂場方向跑去,顧森停留在陳子桑身側,略帶好奇地問了句。

陳子桑怔忡了半會兒,突然驚愕又沮喪地哀號:「哦,天哪!那是我花了幾百塊剛買來不久的一支口紅……要死了,要死了,心好痛……當時我的手隨便往包裡一伸……」

顧森凝望著陳子桑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抬手摸摸她的頭,表示安慰。心裡卻想著,一天到晚都在學校裡,口紅根本派不上用場,買來做什麼?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子桑潤澤的雙唇上。那唇瓣即便沒有抹上口紅,也豔麗好看,誘惑至極。

顧森感覺到內心不可抑制的躁動正欲驅使他做些不可言說的事情,可此時陳子桑已經懊惱得自顧自往前走了。

走了沒幾步,她又回頭,特別難過地說:「我能讓那個警察賠嗎?」

顧森走上前,雙手插在褲袋中,表情淡淡的,開口說了一句:「想得美。」

這會兒,前面的幾個人已經在網路售票處等著拿票了,張華林揮著手朝著顧森和陳子桑喊:「快點過來啊!站在那兒幹什麼呢?」

聽到喊聲的陳子桑和顧森暫時又將「恩怨」拋之腦後,爽朗地應答著朝著他們走去。

人生苦短,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及時行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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