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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天曉得在我睡著的時候,你有沒有佔我便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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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未收到回覆。

第三天,藍叔來電。

藍焰問候了幾句,然後說起正事。

藍叔在那端低沉地笑了:「這麼點兒事都心軟,怎麼能成大業?」

藍焰跟著笑:「我可不想自己在職期間搞出工人熱死的命案。」

「聽你這口氣,是真把自己當廠長了啊。」藍叔和藹可親地說,「辛苦你了。」

「在其位,謀其職,應該的。」

「等那個專案定了,就調你回來。」藍叔說完,突然問起,「那個橫館派來的,實力如何?」

藍焰看了尹小刀一眼:「還好。」

藍叔又笑,笑聲透過話筒傳來,陰森得讓藍焰有點冷:「那……看來你能活過這段日子了。」

「也許吧。」藍焰呵呵了一下,「叔叔,宿舍那事……」

「今天我心情不錯,你去張羅吧。」

「謝謝叔叔。」藍焰把手機扔到桌上,臉上的笑容全部卸去。和藍叔通話一次就跟打一場仗似的。

總而言之,藍氏一家子都是神經病。

因為安裝空調的事,藍焰塑造了一個親民的形象。工人好多都知道那個「全廠第一帥」是個懂得體恤勞動者的好領導。

藍焰聽到這些表揚,竊喜。等進去辦公室後,他開始眉眼飛揚:「語言這種糖衣炮彈,聽著真樂和。」

尹小刀看著他美滋滋的樣子,懷疑他為這件事奔走,其實是虛榮心作祟。他整日遊手好閒,唯一的建樹就是宿舍的改建。

「也許這就是助人為樂。」藍焰回想起剛剛在樓下所受到的稱讚,不禁自誇起來,「刀侍衛,我覺得我真是個好人啊。」

「嗯。」尹小刀並不否認。比起很多囂張跋扈的富二代,他已經很好了。她和他,算起來已經相處了大半個月。他給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就是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不過接觸了之後,她覺得他其實心性不壞,就是說話難聽,有實質性傷害的事倒沒幹過。

藍焰聽到她的回答,怔了一下:「沒想到你也這麼認為啊。」他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善良了。

「是的。」

「刀侍衛,過來。」他想到一件事。她父母嚴重失職,教出了一個傻不拉嘰的男人婆。她不懂戀愛,他擔心她會對他有什麼想法,所以得趕緊制止。

尹小刀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閒著也是閒著,我就來考考你。」藍焰停住,給自己倒了一杯開水,潤潤喉嚨後問道,「你知道全廠第一帥是誰嗎?」如果她的回答不對,他就直接把開水潑過去。

「閣下。」她回答得很坦誠。

「很好,審美觀正常。」他很滿意她的回答,「不過呢,我這人就是臉好看,別的缺點一大堆,你以後找老公可千萬要注重內涵。」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他沒內涵,她可千萬別愛上他。

尹小刀點頭:「好的。」

藍焰懷疑她到底聽懂沒有,於是繼續教育她:「長得再好看也會變老。等到老年的時候,帥不帥都一個樣,而且我還這麼窮。」

她不明白他幹嗎突然和她說這個,不過還是應著:「我知道。」

「知道就好。女怕嫁錯郎,戀愛一定要慎重。」藍焰覺得自己比她爹孃還操心她的未來。

尹小刀想他應該是善意,於是點著頭回答:「好的。」

藍焰稍稍放心,然後無比感嘆道:「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很絕望。」因為他的桃花太多,而且都是劫。

好在這廠子裡年輕女工不多,他來了之後沒有造成轟動。

藍焰想,應該可以雲淡風輕地過滿三個月。

現實並非如此。

幾天後,有一家公司要來考察煙道廠。廠子沒易主前,這家公司和李勇華合作過,聽說換了新廠長,他們就重新過來考察評分。

他們來到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正好是飯局時間。李勇華過來辦公室請藍焰去陪陪客,藍焰不想去見,擺著手推辭:「李廠長去就行了,我好睏,想睡覺。」

「藍廠長,」李勇華對於這個廠長的話已經免疫了,自顧自勸道,「瞿經理特別想認識你。而且他對供電系統比較熟悉,宿舍拉電還能請教一下他。」

藍焰背脊涼了一下,聽得起了雞皮疙瘩,於是問道:「瞿經理男的女的?」

「男的。」李勇華有些疑惑他為什麼問性別。

藍焰壓低聲音,不想讓尹小刀聽見:「他不會性向有什麼異常吧?」

「這……」李勇華額頭一滴汗,「應該沒問題吧。」

藍焰撥出一口氣:「那就去見見吧。」

瞿經理確實是男的,並且看著很正常。不過,和他隨行的還有兩個女人、一個男人。其中一個女的是郭經理,她望向藍焰的目光毫不掩飾,另外一個女員工則含蓄得多。

瞿經理是機電經理,郭經理是部門經理,更大一級。

藍焰見到郭經理就不想說話,她越熱絡,他越沉默。郭經理很不識趣,在飯席上,硬是坐到了藍焰的右邊位置。

藍焰想直接把她甩出去。

李勇華欣然介紹著該廠的規模和業績。郭經理聽著李勇華的話,卻頻頻朝藍焰提問。

藍焰懶洋洋的:「有什麼問題就讓李廠長說明吧。」他臉都不往郭經理那邊轉,只一個勁兒地向著左側的尹小刀。

郭經理見他一直看著尹小刀,微笑問道:「刀主任,你們這廠有生產玻鎂板嗎?」

「不知道。」尹小刀平平板板。

藍焰為她的回答翻了一個白眼。她真的是個蠢貨,如假包換。

郭經理驚訝了:「你不是車間主任嗎?」

「主任新來不久。」李勇華哈哈笑了笑,然後向郭經理說明,「我們只做水泥預製的。」

郭經理奇怪地看了一眼尹小刀,然後又轉向藍焰,傾身挨近他:「藍廠長,我們公司——」

「不好意思,我香水過敏。」藍焰皮笑肉不笑地將自己的椅子往左側挪。

郭經理尷尬笑笑,坐直了。

藍焰卻沒有再把椅子移回去。他挨著尹小刀,和郭經理隔得有點遠。

郭經理清了清嗓子:「刀主任那兒位置有點窄,要不要大家坐寬一點兒?」

尹小刀正要動,藍焰暗中拉住她的衣角,給她打眼色。她知道他要她別動,於是她就不動了。

郭經理眼見藍焰和尹小刀的動作,心裡生疑。於是她故意笑問:「刀主任是哪裡人呀?這個姓很特別。」她懷疑百家姓裡沒有這個姓。

「我不姓——」尹小刀想解釋自己真正的姓名,卻被藍焰截住:「她是少數民族。」

「原來如此。」郭經理笑了,「從見面到現在,沒聽刀主任說幾句話,都是藍廠長、李廠長搶著回答。你們很照顧女員工啊。」

李勇華插進來打圓場:「刀主任初來乍到,大家多多擔待。」

瞿經理笑道:「刀主任是太拘謹了吧。」

郭經理笑是在笑,可是說話的語氣不怎麼和善:「女性在這個廠一定尊貴得和女王一樣,好羨慕刀主任啊。」

尹小刀不回應,還是平平的一張臉。郭經理見狀,表情隱現怒氣:「我們是誠心合作,但我現在懷疑刀主任不但欠缺基本的生產知識,還不懂禮貌。」

此話一齣,藍焰不樂意了。

這是他廠裡的主任,什麼時候輪到別人說三道四,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藍焰轉頭,假笑著說:「郭經理……」然後他打了一個大噴嚏。

一把口沫讓郭經理僵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他不甚誠意地道歉,「香水味太濃,我鼻子難受。」

「藍廠長,」郭經理咬了咬牙,恨恨地用紙巾擦拭濺到的部位,「我看貴司並無合作的意向,這飯,就免了吧。」

她本是公事相逼,未料藍焰一秒鐘都不考慮:「好啊。」他笑得很親切,「李廠長,趁著菜還沒上,讓服務員撤單吧。」

郭經理的臉色臭得都要變黑了。

瞿經理乾笑著勸道:「就是一兩句話的誤會,別傷了和氣。」

李勇華附和說:「我們刀主任是技術型人才,不善言辭,請郭經理多多包涵。」

「和氣?」藍焰嗤之以鼻,「我還沒遇過哪家公司談不到幾分鐘就懷疑對方管理人員的,到底是誰沒有禮貌?」

「郭經理很注重專業性,公事公辦。」瞿經理見郭經理不回應,唯有起身給藍焰倒了一杯茶,賠禮道,「請藍廠長見諒。」

「公事公辦啊,那就好。」藍焰握起茶杯,攥在手裡把玩,笑得冷淡,「我們廠是用產品說話的,貨不過關,客套話說再多都沒用。你們以前和李廠長合作過幾個專案,對我們產品的質量還有疑問嗎?」

郭經理力持冷靜,剋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個廠的產品質量沒問題,有問題的是那個一問三不知的刀主任,以及藍焰護犢子的態度。

郭經理不清楚藍氏,只知道是蒼城數一數二的大企業,而藍廠長是藍氏的二少爺。這個背景立在那兒,郭經理的理智回來後,不敢再咄咄相逼。她思及自己家中姐妹和藍二少爺的淵源,便掩去怒火,給瞿經理打眼色。

瞿經理收到暗示,笑了起來:「我們合作過三次,貴司的產品和工期都符合要求。剛剛郭經理是看刀主任不太說話,一時有點兒上火。」

「上火就多喝涼茶。」藍焰放下了茶杯,「服務員,我們這桌要半打癍痧。」

郭經理臉色又變得不好。

這之後,席間談話的幾乎只有李廠長和瞿經理。只要他倆不說,氣氛就冷下來。於是他們只能不停找話題。

郭經理憋著氣,不怎麼吭聲。藍焰也不說話,他犯困得厲害,只想吃完飯回去睡午覺。

餐桌上有一盤白灼蝦。

尹小刀吃了好幾只。

藍焰半耷著眼皮,見她一直默默吃喝,心裡鄙夷她到極點。但想到她的大食量,便招服務員過來:「上十碗米飯。」反正這頓是公費,他自然表現得大方。

郭經理委婉表示已經飽了,不用米飯,瞿經理也附和一聲。藍焰充耳不聞,重複說道:「上十碗米飯。」餐館的碗很小,他猜測尹小刀得吃五六碗。換言之,那十碗的數量,他本來就沒有把另外兩個女的算進去。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尹小刀只吃了三碗飯,離他的預期有點兒距離。

桌上其他人望向尹小刀的眼神很愕然,這也……太能吃了。

藍焰卻低低問道:「怎麼吃這麼少?」公費還不多吃點,這不是傻嗎?

尹小刀把三個碗摞好:「晚上吃你做的。」那個蝦有酸酸的味道,很怪,還是他做的好。

他眉一擰,低斥:「當我是你家的伙食工啊?」吃他的、喝他的、花他的,哪裡有這樣當保鏢的。

「合同規定。」

他在她耳邊撥出一口氣:「呸!」

郭經理看到那一男一女親密的距離,心生不快。等到吃完飯,眾人往外走的時候,她微微一笑:「藍廠長,能否借一步說話?」

藍焰想也不想地回答:「不能。」

李勇華的額上冒出汗。飯桌上好不容易雙方氣氛恢復了些,現在感覺又僵硬起來了。這廠長真是懂得給廠子斷財路。

「我是不介意直說。」郭經理冷冷一笑,「不過這涉及藍廠長的私事,如果藍廠長無所謂,那我們就在這裡公開無妨。」

藍焰有興味起來:「我和郭經理初次見面,不知什麼時候產生的私事?」

郭經理降低音量:「事關藍廠長的終身大事。」

旁邊的李勇華聽了,神色有些異樣。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了。」藍焰腹誹,這大媽不會對他一見鍾情吧,「郭經理,我就借你十步好了。」

郭經理笑了。

「李廠長、刀主任,」藍焰朝外揮揮手,「你們在十步外等我吧。」

尹小刀一動不動,估測著郭經理動手的機率。

藍焰回頭向她眨眨眼:「刀主任。」

「好的。」尹小刀慢慢退後,直到酒桌前。她要確保哪怕郭經理真的傷害藍焰,自己也能第一時間利用物件反擊。

李廠長和瞿經理則出了房間,他們心中對於此次合作已經不抱希望。

待周圍清淨了,藍焰懶懶地開口:「郭經理,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我這次來,一是為了工作,二是為了我家表妹的婚事。」郭經理本來想等考察完畢,再找個機會和藍焰私聊,可是他那個態度擺明了吃完飯就不奉陪。於是就算此刻多麼不合時宜,她也要攤開說清楚。

「這兩件事都和我關係不大。」藍焰完全提不起勁。

「藍廠長,我表妹叫郭玟。」說完,她等待他的反應。

他很莫名:「所以?」

「你和她也談了一年,本來婚事我們家沒意見,但是你連我們家門都沒……」

「等等。」藍焰打斷她的話,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說誰和誰談了一年?」

郭經理頓時來氣:「你還和誰談過一年?」

「我他媽和誰都沒談過一年!」藍焰比她更火大,「大媽你表妹誰呀?誰和她談了一年啊!」

他的反應,郭經理始料不及:「你這是不承認了?」

藍焰憤懣:「沒幹過有什麼好認的。」

「你——」郭經理這下再也忍耐不住了,「我看我們沒什麼好合作的了。」

「慢走不送。」藍焰那叫一個氣。他被貶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什麼胡大媽汙衊他始亂終棄,現在又冒出個據說和他談了一年的郭大媽。

他想爆粗口。

他走近尹小刀:「刀侍衛,我心情不好,回去睡覺了。」

「好的。」尹小刀早已習慣他多變的情緒。

一齣了飯館,藍焰就開始喋喋不休:「現在的女人真不要臉,不知道被誰騙了,就賴我身上。」

尹小刀默默聽著。其實她也覺得奇怪,沒見他和哪個女的熱絡過,連聊電話也沒有。

這件事讓藍焰睡了一下午才平和下來。

醒來時,將近四點。

他一想到也許還有其他大媽以他的女友身份自居,就好煩。天氣炎熱,太陽火辣辣的,他更悶了:「刀侍衛,我們出去買點兒水果。」

「好的。」

他拖著步子去找錢包:「你喜歡吃什麼?」

「西瓜。」橫館後山有塊西瓜地,那裡的西瓜個個又大又甜,她很喜歡。

「很好。」藍焰數了數里面的錢,「我們不買西瓜。」

尹小刀看他一眼,沉默。

到了小區附近的水果攤,西瓜正好特價。攤主吆喝著:「包甜的,來一個?」

藍焰隨口說道:「太重了,拎不動。」

尹小刀接話:「我可以拎。」他倆購物的時候,都是她負責提重物的。

他橫她一眼:「你出錢嗎?」她的存在,讓他的開銷翻倍。

她點頭。買個西瓜的錢她還是有的,而且她欠了他七十七塊還沒還。

「你出錢的話那就買一個吧。」藍焰心中感慨,她終於不吃白食了。

結賬後,他大搖大擺,兩手空空。尹小刀跟在後面,左右手各提著兩袋水果。

攤主露出了不贊同的神色。

藍焰當作沒看見,轉身往回走。

現在也就後面那個蠢貨能讓他心情變得愉快些了。

藍焰回去就開始燒飯做菜,在廚房裡大顯身手。尹小刀在客廳放下別的袋子,把西瓜拎到廚房。

她切了半個。吃完兩大塊後,她拿起一塊,看向藍焰。

他正在清洗海參,雙手都忙著。

於是她把西瓜遞到他的嘴邊:「西瓜。」

藍焰怔了一下,回神後用肩膀頂開她的手,繼續手中的活兒:「我不吃。」

「很甜。」尹小刀自己咬了一口。

「我吃了這東西,也許得勞作一輪。」他可不想自力更生得太頻繁,現在做那事,他很勉強,有時卻又不得不勞作一番,苦。

「為什麼?」她喜歡吃西瓜,可是不需要像他那樣子勞作。

藍焰扯起唇角:「因為我身強體健。」他曉得她不信,因為她看他的目光充滿懷疑。

他哼道:「你什麼都不懂,像我這樣血氣方剛的男青年,單身很苦惱的。」

「為什麼?」尹小刀不明白。橫館裡面多的是身強體健的小夥子,沒聽他們說過苦惱。

藍焰真想戳她腦門:「你這個蠢貨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我不懂可以學。」她啃著西瓜,倒沒生氣。

「學個屁。」藍焰故意就著手裡的水滴,往她的方向彈了過去,「你父母知道你是貼身保護一個男人嗎?」

她敏捷地側開身子:「知道。」

「靠!」這對父母其實也是傻帽吧,「他們就讓你這麼傻蛋一樣地出來?是親生的嗎?」

「我以前出過任務,也是男的。」她並不認為自己的能力比男同輩差。

藍焰眉峰一挑:「想不到你經驗挺豐富啊。」

「一個老人。」說話間,尹小刀又吃完了一大塊西瓜。

「難怪,有心無力了。」他看到她嘴角的西瓜汁,嫌棄道,「髒兮兮的,擦一下。」

她應聲拭著嘴角。

藍焰把洗好的海參放到砧板,從刀架滑出一把菜刀。他將刀在掌中轉了個圈兒,然後篤篤篤地開始切片。

尹小刀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問道:「閣下刀法師承何處?」

他直翻白眼,非常敷衍地回了一句:「自學成才,謝謝。」

尹小刀也跟著掏出一把菜刀。她並沒有模仿切菜的動作,而是把刀柄擱在右手的手腕上,拋了好幾圈兒。

右手接完,她換了左手,越甩越高。

藍焰眼角一抽,兇巴巴的:「不要在廚房耍雜技!」

刀柄繼續翻轉兩下,然後被尹小刀一下子握住:「不是雜技。」

「那你在幹嗎?」廚房空間小,菜刀飛過來的話,他躲都沒地方躲,「玩那麼危險的東西,砸到我怎麼辦?」

「不會傷到你。」關於這點,她很有自信。

「刀劍無眼。」

「這很簡單,不會出錯。」說著,她又朝上拋了一下菜刀。

「刀侍衛,」藍焰恨恨地加重語氣,「我以僱主的身份嚴厲警告你,不要在廚房耍雜技!」她一天不氣他就不舒服是不是?

尹小刀恍然明白:「原來你不會這個。」她把菜刀放回刀架上。

他大力地把菜刀插進砧板:「你見過誰做菜還得學這個的?我只會切菜,不會雜耍。」真是氣死他了。

「你刀功很好。」起碼切菜厲害。

「那當然。」他從鼻子哼出一口氣,「刀侍衛,你父母每天就讓你打打殺殺嗎?」

「不是打打殺殺。」尹小刀正色糾正他,「是習武。」

「……」他懶得和她辯駁,只是陳述說,「你父母光傳授武功,屬於嚴重失職。」

她搖頭:「教我的是師父。」

他蹙了一下眉:「你父母雙亡?」

「父親母親健在。」尹小刀端起一塊西瓜繼續啃,「武行規矩,父不教子。」

藍焰瞄一眼她的吃相,很想把她扔出去:「為什麼?」

「因為捨不得。」有時候連無血緣的師父都於心不忍,更何況父親母親。

「既然捨不得,那讓你當個正常姑娘不就好了,非要弄得這樣不男不女。」

「繼承父業。」

「你們不懂與時俱進嗎?」藍焰很懷疑橫館究竟是個什麼封建破地方,「現在沒幾個學武術的了。功夫再好,也敵不過一顆子彈。」

「先祖遺願。」祖祖輩輩都這麼過來的,尹小刀未曾想過橫館現今存在的意義。

藍焰轉頭瞪她一眼:「你說一句長點兒的話就提不起氣是不是?」她說話都是幾個字幾個字的,感覺像個小孩子回答問題。

她搖頭:「不是。」

「……」算了,他告訴自己,別去計較他們倆說話字數的差距。

藍焰將切好的海參擱到碟子裡,然後衝了一下大蔥。水龍頭一關,廚房裡只剩下她嚼西瓜的聲響。

他望了一眼水果盤,放下手裡的蔥,過去也拿起西瓜咬。

尹小刀奇怪:「你不苦惱了嗎?」

「苦惱就苦惱吧。」藍焰吐出西瓜子,「刀侍衛,你幾歲開始學武啊?」

她又解決完手裡的西瓜:「四歲。」

「那還有什麼童年啊。」他有些理解她為何會這麼傻了,女兒才四歲,她的父母居然能狠得下心,「練武很辛苦吧。」

「是的。」

「你怎麼不去跟你父母抱怨。」

尹小刀平平淡淡:「要練武,不怕苦。」

「你傻嗎?」藍焰橫她一眼,「小女孩就該穿上花裙子,彈彈鋼琴、蕩蕩鞦韆。」

「不喜歡。」裙子很礙事,還是寬鬆的褲子舒服。

「蠢貨。」藍焰覺得,她這性格應該是天生的。可以想象,她平時也沒多少樂趣,或許就是吃吃喝喝了。思及此,他不情不願地說道:「今晚多吃幾碗飯,給你做大蔥燒海參。」

尹小刀點頭:「好的。」她喜歡吃他做的菜。

藍焰把所有的菜洗好、切好,正要下鍋時,突然襲來一陣寒意。

他嘟噥著:「顧著做飯都忘了還有毒癮這回事了。」

「刀侍衛,」藍焰把菜擱到一旁,「我進房抽兩口,你好好待著,餓了先吃點兒西瓜。」

「鎖好窗戶。」自從出現過窗外襲擊後,他每次獨處,尹小刀都要提醒這一句。

藍焰看她一眼,進去房間,鎖門、拉簾。

尹小刀料著他沒那麼快出來,就到沙發上打坐。

她想起剛剛藍焰的問話。

她四歲習武開始,就很少花心思在別的地方。那時候尹父和尹母想生一個兒子來繼承家業,但是遲遲未有訊息。

習武很艱辛,尹父怕自己心軟,便把女兒交給了武館的其他師父。尹小刀不記得自己童年時期怎樣過來的,只記得,別人家的孩子在玩耍,她要練功;別人家的孩子在上學,她要練功。她一出生,就揹負了橫館的枷鎖。

聽師父說,她小時候是個愛哭鬼。一邊拉腿一邊哭泣,可憐得師父都看不過去。後來慢慢長大,她就不愛哭了,但也不太說話,只是拼命練習。

她的弟弟尹小銳出生後,尹父鬆了一口氣。

可惜,尹小銳的身體不太好,較多病痛。他三歲半開始練武,沒練幾天就發起高燒,斷斷續續拖了一個多月。

因此尹小刀的重擔並沒有減輕。

後來尹小銳漸漸健康起來,不過她已經把練武當成了一個習慣。

她以前在橫館時,每天都要練武,出來後卻再沒練過。

她不禁有些心癢。

前幾天她把床搬到主臥室後,次臥室就空了。於是,她打坐完,把房裡其餘傢俱也移了出來,騰出的空間有八九平方米。

場地還是有限,只能讓她走個幾步。

藍焰這次沒有在房裡沉溺太久。他出來時見到次臥室門口的衣櫃和書桌,愣住了。走過去後,他看到房間裡行雲流水般的尹小刀。

她的招式輕而巧。力發腰間,身如桅杆腳如船,伸縮如鞭勢如瀾。

藍焰以往看武打片時,挺愛看漂亮姑娘耍花槍,當然,關鍵得是漂亮姑娘。臉蛋美,花拳繡腿他也欣賞。尹小刀的模樣,不是女人的那種美麗。她長得很英氣,乾淨利落的短髮襯得眉宇間有別樣的颯爽,而且,動作穩健瀟灑,虎虎生風。

藍焰突然有一種感覺,已經不能以簡單的美醜來形容尹小刀了。她似乎就應該是這樣的長相,不嬌媚,不粗獷,淡泊得宛若一株竹。

思緒一閃而過後,他意識到,自己的毒勁可能還沒過去,所以產生了一系列的幻覺。

果然不該太早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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