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先前介紹了兩三套房子,藍焰都看不上。李勇華便繼續委託中介去尋找豪華裝修的出租房。
於是這幾天,藍焰和尹小刀便依舊住在酒店。
藍焰住得還算舒適。衣食住行中,他最不滿意的是食。廠子食堂的飯菜,天天都是辣椒為主。藍焰每去一趟,都得和掌勺大媽投訴兩遍。後來廚房師傅特地做了一盤清淡的白菜炒肉,可還是把藍焰辣得夠嗆。
於是,他再也不去食堂了。
天天下館子也不好。工廠附近都是大排檔式的簡陋餐館,也許是不乾淨的原因,藍焰這幾天有點消化不良,鬧得他連館子都不想去了。
這天,藍焰翹班回酒店睡大覺。起床後,他開始思考晚上去哪兒解決晚餐。他今天怎麼也要去吃一頓狠的,他實在餓壞了。
鑫城有點兒名氣的餐廳都在市中心,廠裡的公用車只有那輛破面包。藍焰看著都危險,於是出門都打車。覓食的路程才到一半,他的肚子又疼上了。他趕緊帶著尹小刀下車,然後直奔商場的衛生間。
尹小刀跟在他的身後,好心問道:「需要紙巾嗎?」
藍焰回頭一瞪:「我不是讓你忘記這事嗎?」
「一星期沒過,忘不掉。」即使是小事,也要一段時間才能淡化。
「……」藍焰沒時間教訓尹小刀,急匆匆進去衛生間。
這件事堅定了他不能再吃地溝油的信念。
也算是湊巧,下午李勇華來電,說是有一套高檔小區的房源,問藍焰有沒時間去看看。
藍焰當然有空。他掛名廠長,不管事,閒得很。
房子是兩室一廳,東南朝向。陽臺向著小區景觀,挺安靜。藍焰在客廳和臥室隨便看了看,然後到廚房待了一會兒。
尹小刀緊隨其後。
藍焰開啟櫥櫃,看著裡面的微波爐,問道:「刀侍衛,你會做飯嗎?」
「不會。」橫館有專門的師傅負責伙食。她的時間都花在了武術方面,沒有空暇去掌握廚房本領。
這答案他不意外。他關上櫃門,漫不經心地問:「那你除了打打殺殺,還有別的擅長嗎?」
「中醫。」橫館崇尚的是醫武不分家,講究傳統武術的同時,重視經絡氣血的醫理,尤其是傷科這一塊。橫館之人自祖爺爺一代開始,在西井就是遠近聞名的中藥醫師。
藍焰嘴角往下撇:「你有醫學文憑嗎?」醫科畢業生和江湖郎中是有本質區別的。
「沒有。」橫館的醫術都是代代相傳,承下來的只是先輩的手札。
「俗話說得好,亂世習武,盛世從文。」藍焰掂了一下煤氣爐,手指沾了少許的灰塵,「這年代,沒個學歷就喝西北風去吧。你文化程度低,還不會做飯,以後誰娶你誰倒霉。」
「無須閣下擔憂。」對於嫁娶一事,尹小刀不曾動過心思。她惦記的唯有橫館的未來。
「我才沒空擔憂,我是同情你以後的老公。」說完,他譏諷一笑,「不過,你這雌雄難辨的樣子,能不能找得到老公還是個問題。」
她平平道:「找不到就不找。」
藍焰突然想象起來。尹小刀和男人做床上運動時,氣勢洶洶地把男人壓到身下。如果男人不從,她就一記拳頭揮出。
思及此,藍焰抖了抖。
當她的老公,真的太慘了。
藍焰對這套房子挺滿意。傢俱齊全,廚房乾淨,周邊環境也過得去,而且馬上就能入住。
他決定晚上就在這兒開灶了。
藍焰下午讓李勇華把行李送過來,然後,他和尹小刀去了一趟超市。
藍焰到鑫城當廠長以後,埋伏的襲擊就日漸少了。他不禁舒坦起來:「刀侍衛,我覺得你現在沒有利用價值了,誰會來這鬼地方殺我啊?」
「三個月後,在下自然離開。」尹小刀推著購物車,環視四周。在人群密集的地方,她的警惕性更高。
「哼。」他扭過頭,直接往生鮮區走。
她見他朝購物車扔了好些蔬菜和生肉,有些奇怪,不過沒有細問。藍焰不但買菜買肉,就連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購置齊了,結賬前還指使她去拿了一小包泰國香米。鍋盆類廚具交給了服務檯辦理運送,其他的,藍焰只拎了兩把青菜,別的都丟給尹小刀。
尹小刀手上大包小包,倒不見吃力。她的注意力放在身後。她隱隱覺得,似乎有誰在跟著他倆。她循著那道視線而去,卻被人群擋開。
那跟蹤的人似乎只是跟蹤,並沒有動作。
她垂眼挨近藍焰。
他察覺後不悅:「你幹嗎貼那麼近?」
「保護閣下是我的任務。」她眼角的餘光在觀察著四周。
「氣死我才是你的任務。」藍焰覺得他已經被氣得短了幾年壽命。
尹小刀不理會他的惡詞。她瞄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大魚大肉,最終問了一句:「誰做飯?」
「我。」藍焰懶懶地回答。
尹小刀不太相信他的話。但是,她不挑食,只要不是太難吃,她都能忍受。就算他煮碗泡麵,她也可以填肚子。
讓尹小刀意外的是,藍焰的廚藝很精湛。
在廚房的藍焰氣質突變。無論是切菜的刀功還是炒菜的動作,銜接得行雲流水、鏤月裁雲。
尹小刀很好奇,望了他背影好一會兒後,站到了他的旁邊。
「我警告你,」藍焰握著鍋鏟,冷冷道,「你要是敢把口水滴到鍋裡,我就鏟死你。」
她抬頭看向他:「好的。」他經常兇巴巴地吼她,她都習慣了。他就是嘴上狠而已,和藍彧那種陰邪的殺氣截然不同。
藍焰懶得理她。他拋著鍋,右手捻了些鹽巴,撒到鍋裡。
尹小刀突然很期待今天的晚餐。
三菜一湯。
白灼蝦、絲瓜鮮魷、蒜蓉菜心、鯽魚湯。
尹小刀簡直對藍焰刮目相看。
藍焰望了一眼電飯煲,皮笑肉不笑地說:「刀侍衛,我給你預備了四碗飯的量。這米很貴的,別給我浪費一粒米。」
尹小刀點頭,她的飯量一直很大。她毫不客氣,埋頭就吃。她覺得他的手藝可以媲美橫館的伙食師傅,比前幾天在餐館吃的好吃多了。
藍焰看她如此捧場,突然覺得,自己和她這樣兩個人在一起吃飯,很居家。或許因為這頓飯是他親手做的,所以他生起了這莫名其妙的錯覺。也或許由於餐廳的吊燈色調太過暖黃,讓他產生幻想。
藍焰回神之後,感到可笑。
這個不男不女的物體,不久就會和自己分離,哪來的居家感呢?
藍焰喜歡下廚,但他有個很厭煩的事情,那就是洗碗。
以前為了不洗碗,他寧願出去吃,或者把鍋盆晾幾天,等醞釀好洗碗的情緒,才勉為其難地去刷兩下。
現下有了個尹小刀,他就理所當然地推卸起來。
晚飯後,藍焰悠閒地靠在沙發上,蹺起二郎腿:「刀侍衛,你不能天天吃白食。我在廚房忙了半天,現在又累又困,碗筷你收拾收拾。以後都由你負責。」最後一句他用了重音強調。
「好的。」尹小刀沒覺得不妥,相反,這挺公平的。
藍焰滿意一笑。身邊有個蠢貨的唯一好處就是可以隨意使喚,她幾乎不反抗。人傻就被多欺負,這是真理。
廚房裡一片狼藉。藍焰菜做好後就把鍋盆丟到旁邊置之不理。
尹小刀毫無怨言。她洗碗的時候,藍焰進了臥室,緊閉房門,關上窗戶,拉掩窗簾,抽著菸捲。
尹小刀以前不曾親眼見過癮君子,但是她聽過。前幾年,西井出過一個案子。一個男的為了毒品傾家蕩產,老婆孩子都棄他而去。某天,他吸食過量,產生幻覺,自己掉河裡淹死了。
尹小刀當時聽著,覺得那男人死有餘辜。她不是同情心氾濫的人,那些自作孽的,都是活該。
她想,藍焰未來的結局會不會也是這樣子死去?
生命是他的,他不愛惜,那是自作自受。如果在任務期間,他倒在她的面前,她會施救;任務過後,她也許會眼都不眨一下。
因為,藍焰是她厭惡的那類人。
不過她也沒有多麼崇高,還不是為了橫館屈就於藍氏。
藍焰在房裡待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出來後精神煥發,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臉上已經沒有吸食毒品後的虛浮。看來他此刻心情不錯。
他見到尹小刀,難得好聲好氣地說:「刀侍衛,這裡兩間臥室,給你睡一間。」他覺得自己真是善良,雖然幾次差點兒被她氣死,但還是賞賜了她睡床的權利。
誰料,這份心意卻被她拒絕:「我可以睡地下。」
他懶懶地倚在牆上,勸道:「睡床才舒服。」
她堅持道:「我要和閣下一間房。」
「你是不是腦袋被門夾過?」藍焰的好語氣持續不到一分鐘,就故態復萌,「好好的床不睡,非得躺硬地板。」他真是低估了她愚蠢的程度。
「任務才是最重要的。」她不允許自己出錯。
「狗屁。」他走過來,半坐在沙發扶手上,指責道,「天曉得在我睡著的時候,你有沒有佔我便宜。」
尹小刀平靜看他:「我不喜歡佔便宜。」
他瞪著她:「我要一個人睡覺。」
「我不跟你睡一張床。」
「我要一個人在一間房!」他的火氣又上來了。他早就該猜到,她是他的剋星,再好的脾氣在她面前都會崩壞。
「我睡地下就好。」她的聲音不曾起伏過。
「你!」藍焰喘了一口大氣,決定和她攤牌,「我告訴你,你的存在嚴重阻礙了我的身心健康發展。」
「為什麼?」尹小刀奇怪。他睡得跟豬一樣,很難被吵醒。而且她很安靜,一點都沒幹擾他的睡眠。
「靠!」他沒見過這麼蠢的女人,他懷疑她父母的教育方式有問題,「你的家長除了教你拳打腳踢之外,沒給你普及過基本的生理常識嗎?」
「常識我懂。」就是不知道他指哪一方面而已。
「你懂個蛋!」藍焰跳下沙發,擼起袖子,擺出幹架前的準備,「現在是怎樣?仗著自己能打,就可以無知是不是?」
「我不懂可以學。」尹小刀不明白他為什麼總是氣急敗壞的樣子。
藍焰捏捏額角,自言自語:「我以後要是生了女兒,一定好好教育她,免得變成這個蠢樣。」
她耳尖聽到,陳述說:「你女兒和我無關。」
「……」他強迫自己忍住怒氣,深呼吸,再深呼吸,慢慢平緩著,「刀侍衛,我們先冷靜下來。」
「我很冷靜。」明明是他在那兒暴怒地跳腳。
他想撕爛她的冷靜:「這麼說吧,我是個男人。」說完,他就停住。尹小刀等了五秒,他都沒再開口。
於是她回答說:「我知道。」這顯而易見的常識她還是有的。
「放屁。」看她那樣子,藍焰就明白她完全沒聽懂他的暗示。他意識到,和她這種人對話,必須要直白。拐彎兒的暗示,她一概接收不到正確的資訊。於是,他豁出去了:「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有需求,你二十四小時黏著我,讓我怎麼弄?」
「你要怎麼弄?」尹小刀自認沒有妨礙過他任何事。
藍焰啞口無言。他為什麼會答應藍氏請她過來呢,藍氏根本就是想直接讓他氣得翹辮子吧?他慢慢坐下,又一個深呼吸,平穩而語:「刀侍衛,你不許說話,讓我說。」
尹小刀點頭,等待他的解釋。
「男人呢,由於生理結構,隔一段時間就要勞作勞作。」他此刻萌生出一種教育自己女兒的感覺,就是不清楚能否藉此向她父母討些費用。他繼續說:「至於勞作的方法,就和找個女人來疊羅漢差不多。」
說到女人,尹小刀頓時恍然大悟。她憶起了初見他時他埋首女人胸前的樣子。
藍焰瞥她一眼,問道:「懂了?」
她點頭:「那等你勞作完我再去你房間。」那檔子事,她不想親見。
「……」上天能不能降一道雷來劈死她?藍焰感到一陣無力。他告訴自己,不要和蠢貨計較,那樣會把自己的智商拉低。他放棄和她理論。既然她給了他勞作的獨處時間,那麼他可以稍微慰藉一下自己了:「我勞作的時候你站門外去。」
「好的。」她答應得痛快。
尹小刀以為藍焰要找女的過來。她雖然不瞭解那些生理上的事,但是男女之間,她認定唯有真愛才能履行夫妻義務,因此她有些鄙夷他。
讓她奇怪的是,藍焰沒有找女的過來。
他是這麼憤憤解釋的:「我怕美女被你嚇到,這段時間還是自力更生算了。」
藍焰把自己鎖在房間。
勞作出來後他就去洗澡,準備睡大覺。臨睡前,他把窗戶開了一扇,通風透氣,窗簾也稍微拉開了一個角。
半夜時分,四周萬籟俱寂,夜空新月高掛。
某個細微的聲響傳來,讓尹小刀瞬間警覺。在黑暗中,她丟出了旁邊櫃檯上放置的水杯。
窗外襲來的不明物體速度太快,水杯遲了。
不明物體陷進了床墊裡。水杯掉落在地的聲音讓藍焰不滿地嘟噥了一句。
緊接著,第二根射進來。
尹小刀躥到窗戶邊,踢開了目標。
第三根時,她已經做足準備,硬生生接住,然後反手朝窗外擲出去。她沒有工具,射程有限,物體輕輕墜落。
尹小刀伏在窗戶邊,眼神如劍,凜然看向對面的住宅樓。
對方察覺到她的出現,沒再繼續攻擊。
尹小刀把窗簾完全掩起。
藍焰模模糊糊地醒來,埋怨著:「你幹嗎?」
「有偷襲。」她的聲音透著冷。
他一個激靈,立即坐起來開啟床頭燈。
乍見床墊上的東西,他微微愣了一下。尹小刀面無表情,過去拔出來——是一個弓片。她推斷射擊的工具是一把弩:「閣下有沒有頭緒?」
藍焰的表情漸漸平靜。在蒼城的時候,他遇到的都是類似於石塊、花盆的東西,這種專業性的工具不曾出現過。
「沒有。」
他確實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些事情是不久前突然出現的,他以為是惡作劇。那會兒藍氏有提出過請保鏢,但是沒批過。後來襲擊接二連三地出現,藍氏高層才同意出動橫館。
藍焰初初懷疑過,為什麼藍氏會請橫館,而不找其他更現代化的組織。後來他想通了——反正他活不長,找個民間組織,藍氏算厚道了。
他早已看淡生死,眼前這個傻帽卻還有大好的前程。雖然她很蠢,但終究是無辜的。
「刀侍衛,」藍焰開口道,「敵在暗,我在明,你能保護多少?反正你還有一身蠻力,不如早點兒回鄉下種田吧。」
尹小刀聽出了什麼東西,堅定說道:「接了任務就要完成。」
「死腦筋。」藍焰拉過被子,抱起後躺下。
他和被子縮成了一團。
她這麼看著,莫名覺得他有點可憐。
尹小刀不太瞭解藍氏,只知道是名震蒼城的企業。這些天她看得出來,藍焰在藍氏沒有地位。他被貶到工廠,由不得他,更別提經濟被制約,淪落到靠騙錢維生。
這麼一個無能無勢的男人,還染有毒癮,如果沒有藍氏的背景,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她見藍焰縮著一動不動,也不起來關燈,便幫他按下開關。一室漆黑後,藍焰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中傳來:「明天把另一張床搬過來這裡,睡地上容易得風溼。」後半句他的音量越來越低,不太想說出來似的。
尹小刀臉色微微閃過異樣,隨即回答:「好的。」
這個插曲過後,一夜風平浪靜。
第二天,藍焰睡到九點多。昨晚的偷襲一點兒也沒影響他的心情,他起床後就去冰箱找菜,一邊翻一邊問:「刀侍衛,你吃不吃韭菜?」
「可以。」尹小刀回答完,轉身去了陽臺,環視著四周的高樓。
藍焰撇了一下嘴角,低聲諷刺了一句:「和豬一樣不挑食。」
他進廚房的時候,她跟著繞去了生活陽臺。這個小區綠化還好,有些雀鳥的啼叫聲。不過由於鑫城的工廠眾多,天空全是灰濛濛的,見不到一丁點兒藍色,空氣質量比較差。
環視一圈後,尹小刀回頭看向藍焰。
他正將韭菜切成段。此時他嘴角上揚,貌似心情很好。她見過他各種表情,生氣的最常見。像現在這樣真心微笑的極少。她搞不懂他,明明隨時都會沒命,怎麼還一副閒情逸致的模樣?
藍焰低著頭把雞蛋打到麵粉裡。和風吹來,讓他額前的碎髮隨之而動。尹小刀不禁想,是不是有錢人家的後代都長得這麼好看。譬如他,譬如藍彧。
藍焰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站邊兒上去,別擋著風。」廚房沒有空調,他悶熱得很。
她依言跨到角落。
藍焰這次做的是韭菜煎蛋餅,搭配番茄土豆湯。
尹小刀望著那鍋裡的餅,覺得應該很好吃。上桌後,她默默嚐了一口湯,再一口。也不知道他這手藝打哪兒學的,味濃鮮香,口感很好。
「刀侍衛,二十一世紀了啊。」藍焰斜斜看她,話中有話。
「嗯。」尹小刀夾了一塊蛋餅。
他瞧她毫不客氣地吃吃吃,趕緊夾了一張餅到自己碗裡,生怕她把他的那份也搶了:「現在不興舞刀弄槍了,你一個女兒家,該學學怎麼做飯。」
「橫館有食堂。」韭菜煎蛋餅很好吃,香噴噴的,和橫館師傅做的味道不一樣。
藍焰看著她吃完一整張蛋餅:「你的意思是,你結婚後也吃食堂?」有生之年如果能進橫館一趟,他一定要當面鄙視一下那裡的主子。什麼年代了,還搞封建式生活。
「嗯。」
「不是我說你,男人有幾個會做飯的?你就吃一輩子食堂吧!」
「好的。」尹小刀又夾了一張蛋餅。這男人雖然囉唆,但是不算太壞。他知道她食量大,煎了五張蛋餅,都很大。
昨天買菜結賬的時候,他在那裡斤斤計較:「刀侍衛,這錢是我犧牲色相換來的,你可別吃那麼多,會讓我更窮的。」可是晚飯時候,他做了一大鍋的飯和足夠分量的菜。
尹小刀有點明白了。
這個男人心口不一。
早餐後,尹小刀主動收拾碗筷。藍焰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打著飽嗝。他半眯著眼,要睡不睡的。
今天的天氣稍微涼爽了一點兒。
他很困。
尹小刀洗碗出來,藍焰已經打著呼嚕睡著了。她見怪不怪,關掉電視機後,靠著陽臺坐下看書。
藍焰半夢半醒之間,見到前方的身影。
她的坐姿很直,把陽光的圓暈擋了大半。他也不知道是夢中還是現實,突然笑了笑,然後睡了過去。這次他睡得安穩,比剛才更沉,許久不曾出現過的美夢再度造訪,美得讓他想睡死過去。
這一覺過後,藍焰突然有了上班的幹勁。
臨出小區時,尹小刀非要去對面的住宅樓走一趟。藍焰望望高掛的太陽,輕拭額上的汗。
他不想去查那些襲擊者的來歷。如果真的被殺,死了就死了吧。他的願望是死得安樂,最好毫無痛苦,要不就痛一小會兒之後掛掉。那些被抓起來、折磨到半吊一口氣的方式,可比一刀斃命殘忍多了。
尹小刀平淡陳述道:「對方想置你於死地。」軍用弩的射程大約在五十米以內,她目測過,只有某棟樓四個樓層的北向房間符合角度。
「刀侍衛,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自在。」藍焰沒有改變腳步的方向,還是繼續往外走,「你查清楚是誰又能怎樣?」
「可以通知你的長輩。」她想,藍氏內部再怎樣不和,也不會讓二少爺真的落難。
藍焰笑了:「他們怎麼和你說明任務內容的?」
「要我保護你的生命安全。」內容很簡單。
「有讓你調查嗎?」
她如實回答:「沒有。」
「那就別管。」藍焰一點兒也不想知道真相如何。藍氏那些高層,老老少少都是變態,真相應該也變態。
尹小刀疑惑,但最終不再堅持徹查來襲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感到藍焰這個人表面看著經常咆哮跳腳,容易來氣,其實內心深處已經沉如死灰。他對很多事都不關注,連自己的命也是。
尹小刀跟在他的身後,時刻留意四周人群的動向。
今天沒有了跟蹤的那道視線。
藍焰去到廠子沒什麼事幹。他的工作就是在檔案上籤簽名,以及開啟電腦看片。
有了錢之後,他給自己單獨拉了一條網線。網速飛快,填充了他這個黃金會員旺盛的求知慾。
「網際網路真是偉大的發明啊!少年們的茁壯成長都離不開它。」藍焰望著螢幕裡的男女主角由衷地讚歎道。
也就是在此時,他突然靈光一閃。
這附近除了工廠還是工廠,娛樂場所完全沒有。想想他自己都憋得慌,何況天天干苦力的工人。
藍焰招來李勇華,詢問廠裡的工人平時有什麼玩樂。李勇華被問倒了。煙道廠是二十四小時制,兩班倒,工人一天要幹十個小時,剩餘的時間就是吃飯和睡覺,哪有空出去玩樂。
李勇華如實告知這個情況。
藍焰微愣:「《勞動法》不是規定每日工作時間不得超過八個小時?」
「他們哪懂法不法。」李勇華心裡覺得這富二代的想法好笑,「工資是計件的。時間短了工資就少,他們還不答應呢。現在技術熟練的工人一個月過萬不是問題。」
「比我廠長工資還高!」藍焰差點兒掀桌,怒目轉向尹小刀,「刀主任,你去當工人賺錢養我吧。」
李勇華聽到這話,眼角一抽。他早就懷疑藍焰和尹小刀有一腿,原以為是女的被包養,誰料居然是反過來的。不過,從兩人的容貌來看,確實男的才有資本當小白臉。
李勇華看向藍焰的眼神不禁意味深長了起來。
「不去。」尹小刀直接拒絕。
藍焰扭過頭,瞪她一眼,暗中責怪她在李勇華面前不給他面子。
她當沒看見。
藍焰氣極,卻又發作不得,咳了兩下,兜回正事:「李廠長,樓下不是有個空房間嗎?在那兒搞臺電腦,讓工人上網消遣消遣。」
李勇華的面部表情更加扭曲:「網癮可怕啊!容易引起怠工。」
藍焰事不關己一樣:「怠工就怠工吧。」反正廠裡掙的錢都是藍氏的,和他沒多大關係。藍氏再壯大,他現在也沒撈到一分錢。
「你要開網咖的話……」李勇華想起一件事,試探地說道,「還不如先把宿舍安裝空調的事給批了。」
「什麼空調?」藍焰聽著興趣不大。
李勇華索性直說:「就是工人的宿舍,熱得跟蒸籠一樣。」
「啊?」藍焰簡直難以置信,在這個和諧社會,居然還有不裝空調的宿舍,「這麼個鬼天氣,他們住的地方沒裝空調?」
李勇華點頭。
宿舍是老樓,預留電力已經不夠了,現在宿舍的電風扇一開,都時不時會跳閘。前些年廠子業績不好,李勇華打算關廠,就沒費事去折騰電力的事。後來廠子被藍氏收購,李勇華想重整宿舍區,然而收購之後,很多東西他就沒有話事權了。
天氣炎熱,宿舍沒有空調,隔熱又差,工人晚上睡覺都汗流浹背。更別說上夜班的話,白天休息,溫度高得讓他們都睡不好。有些工人打算自費安裝空調,可是電力又負荷過度。
李勇華給上級提過申請,但是一直沒批。
藍焰聽聞詳情之後,一字一字吐出:「萬惡的資本家。」
李勇華走後,藍焰說道:「我來這廠也十來天了,沒幹過什麼正經事。」
房裡只有他和尹小刀,所以這話是對她說的。
尹小刀看著報紙,嗯了一聲。
藍焰開啟電腦,開始播放另外一部影片,沒看幾分鐘,又開口:「刀侍衛,你說這麼熱的天,沒空調會不會出人命啊?」
「也許。」那宿舍很舊。一群人擠在一個房間,非常熱。
「我也這麼覺得。」這句過後,他就不再說話,注意力集中到影片上。
尹小刀以為他說說就算了。
隔天,藍焰第一次認真履行廠長的職責。
工廠當初報建時,供電局只批了現有的裝置房,要重整的話,還得再備案。
藍焰很想自己做主,同意李勇華的申請。可是廠子現在的名稱已經改了,公章在藍氏,所有材料的遞交都得走總部流程。程式這東西很麻煩,層層上報,審批下來得一兩個月的時間。到那時候,都是冬天了。
於是藍焰嘻嘻哈哈地,給藍彧打電話:「大哥上午好。」
藍彧的態度陰陰冷冷:「二弟天天心情都很好的樣子。」
「剛剛抽完,嘿嘿。」藍焰自己都覺得那兩聲嘿嘿很猥瑣。
藍彧的語氣稍微好轉:「現在一天犯幾次癮?」
「我等不及犯就抽上了,一離手難受。」藍焰想,這答案應該能讓藍彧心情很好。
「早點戒了吧。」藍彧還是那句淡淡的話,見不到欣喜。
「現在很難了。」藍焰話鋒一轉,討好奉承道,「大哥,我遇到困難了,想請你幫忙。」
「嗯?」藍彧開始不耐煩。
藍焰解釋了宿舍區的事。
藍彧低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我要開會了,再說。」隨即掛上電話。
藍焰倒是不意外。他伸了一下懶腰,對著發出嘟嘟聲的話筒嘆道:「大哥真無情啊!」
過了沒一會兒,他給藍氏的叔叔發了一封郵件。
一天未收到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