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男的眼睛,大家都沒見過。
「你稍等,我去問問。」有著一顆八卦心的服務員立即奔往墨鏡男的方向,「先生,有位可愛的姑娘想找一個藍眼睛、長得帥的男人喲。」
「讓她過來。」墨鏡男的調子很冷。
服務員依言行事。
尹小刀透過隔間望到墨鏡男時,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人……是四郎?
是環境的原因嗎?她怎麼覺得,他此時的森然比當年的藍二更甚。
她的四郎是燦爛的,哪會這麼陰沉。
「先生。」服務員喚道。
墨鏡男聞言轉過頭來,見到尹小刀,彎起了唇角。
然後,他摘下墨鏡。
在吊燈的映襯下,那雙藍眸閃著亮光:「刀侍衛。」
這一聲,跟方才同服務員對話時截然不同。這是囂張狂傲的語氣。
只有尹小刀才能聽得出那暗藏的溫柔。
她放心了。
這是她的四郎,她燦爛的四郎。
藍焰點了兩杯咖啡,外加四個小蛋糕、一盤華夫餅。
服務員下單後,微笑離開。
隔間裡的一男一女則靜靜坐著。
藍焰打量著尹小刀。
這個傻蛋的頭髮短了,別的倒是變化不大。
這是他心心念唸了十個半月的女人。在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時候,他的心裡一直迴盪著一句話:「四郎,你什麼時候炒一桶米飯給我吃?」
她是他在這個世間唯一的牽掛。所以,什麼樣的酷刑他都熬了過來。哪怕吊著一口氣,他都要苟延殘喘。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她忘記他,找個普通男人結婚生子的話,那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可是他不甘心。
這是他認定的女人,憑什麼要讓給其他人?他明裡奚落、暗裡寵溺,讓她衣食無憂,憑什麼要讓給其他人?好不容易上天賜給他一個傻帽,他不想讓。
「刀侍衛,你的樣子更傻了。」藍焰伸手去拽尹小刀的短髮。
她任由他輕扯:「四郎,我一直在找你。」她看著他。他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大相徑庭。戒毒期的他,瘦可見骨;而今,頎長有力,很是俊逸。
藍焰笑了,曾經的招牌笑容重現:「惦記我的炒飯?」
「是的。」尹小刀點點頭,「四郎,你什麼時候炒一桶米飯給我吃?」
時隔這麼久,終於又聽到這句話,藍焰笑得更開心了。
他許久沒有這樣笑過,久到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再也笑不出來了。可是在見到她的剎那,他就禁不住想笑。還能這樣看著她,讓他覺得,所有的苦難都是值得的:「再等等。」
「好的。」尹小刀起身,從對座的位置換到他的旁邊,「四郎,我現在住在你家,我還睡著你的床。」
「是嗎?」他挑眉,「怎麼開的門?」
「用檮刀把鎖頭砸掉,換了新的。」她回答得很光明正大。
「……」
「我把你家都掃乾淨了。」尹小刀仔細想了想,補充說,「花了十二個小時。」
「……幹嗎不請家政?」
「我沒有錢。」她出門時只帶了五百塊。
「靠!沈捷不資助你嗎?」
「沒有。」
藍焰開啟錢包,掏出大沓紙鈔:「拿著。」
「四郎,你有好多錢。」尹小刀平平說道。
他笑笑。雖然他說她傻,但是她其實什麼都明白。她知道他的處境,所以她不問。他讓她等,她就答應等。「這都是乾淨的錢。」不乾淨的,他不會給她。
「好的。」尹小刀把那沓錢塞進自己的布袋裡。
接下來的對話,很日常。彼此熟稔得好像不曾分開過。
藍焰問:「早上吃的什麼?」
尹小刀答:「三個包子、四個饅頭,在巷子口買的。」
「吃飽了?」
她繼續回憶自己的早餐,說道:「還有兩個雞蛋。」
「嗯。」
「半路下車,還吃了一碗牛肉麵。」
看來,他白擔心了。他把放在一旁的購物袋遞給她:「這個給你。」裡面都是零食,是他之前買的。
尹小刀接過購物袋,說:「四郎,你真好。」
咖啡、蛋糕和華夫餅,一個都還沒送上來。
於是她開始拆四洲海苔的包裝。
藍焰習慣了她這即拆即食的性子,並不阻止。
「四郎,你不吃嗎?」尹小刀問道。
藍焰看向她。
她銜著半片海苔。剩餘的半片,餘在外面。
在那一個瞬間,他彷彿中了邪,傾身上前含住了剩餘的半片海苔。然後他一下一下,將海苔吃掉。
直到貼上她的唇瓣。
這是尹小刀的初吻。
亦是藍焰的。
沒有過多的糾纏,只是唇瓣的輕貼。
這個吻,日後兩人回憶起來,都只記得四洲海苔的味道,香香甜甜。
服務員送咖啡和蛋糕過來時,聽到奇怪的對話。
女的問:「你為什麼要來搶我的海苔?」
男的答:「我懶得拆包裝。」
女的再問:「你是不是在佔我便宜?」
男的再答:「當然不是。海苔是我買的,我吃兩口還不行嗎?」
女的又問:「你吃你的,為什麼要撞到我?」
男的又答:「不是我想撞你,是意外。撞你,我也疼的。」
服務員:「……」
藍焰和尹小刀沒有在咖啡廳待太久。
有些事,公共場合不好說。況且,時間有些緊。
藍焰出來一個上午,毒癮快犯了。他沒說自己這十個多月去了哪裡,更不曾提及自己的毒癮比從前嚴重。
但是尹小刀多少能猜到。他看著健壯,臉色卻不好。
可她能說什麼呢?他還活著,就已經很好了。
臨分別時,他說:「刀侍衛,等我訊息。」
「好的。」她點頭。等他回來了,她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可以好好問他,這十個多月他去了哪兒,幹了什麼事,過得好不好。
「我先走,你等等。」藍焰戴上墨鏡,轉身離去。
尹小刀望著他的背影。
現在的他,似乎又不是她的四郎了,因為太孤冷。
慶幸的是,他和她說話時,還是以前的神態。
藍焰在上山的途中,見到藍彧的車在前方。
藍焰踩住剎車減速。
藍彧在後視鏡裡看到藍焰,輕蔑地笑了一下,加大油門,絕塵而去。
藍焰絲毫不介意藍彧的行為。
到了半山別墅,藍彧早已泊車。他站在烈日下,望著藍焰停車、下車。藍彧不禁譏諷道:「你現在的日子可比以前好過多了。」
藍焰望了藍彧一眼,不說話,徑自往裡走。
「你不問你的舊主子近況如何?」藍彧勾著唇冷笑。
藍焰明白藍彧在說誰。藍彧一直把藍焰歸類為藍叔、藍二的陣營,所以說起他們時,都用「舊主子」這個名稱。藍彧恨藍叔和藍二,這段避風頭的日子裡,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報仇。
藍氏兩夥人的鬥爭,藍焰懶得摻和。藍彧是個狠角色,藍二也不是良善之輩。
狗咬狗而已。
藍焰沒有回答藍彧,進了別墅。藍彧看著藍焰的背影,沉下眼。
他恨藍焰。
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藍彧認為,自己淪落到現在的境地,全是藍焰的錯。如果不是這個替身,那麼真正吸毒的是藍二。如果吸毒的是藍二,那現在在藍氏呼風喚雨的,還是他藍彧。
哪會落魄至此?
去年事發之後,藍彧滅口了幾個清楚內情的心腹,然後逃了。在外省過了一段時間,他就回來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在蒼城,有褐爺當靠山。
藍彧心胸狹窄,以怨報德的事都沒少幹,何況是和他有仇的藍焰。他將自己對藍叔、藍二的恨,一併算到藍焰的賬上。哪怕藍焰投誠,藍彧依然對他恨之入骨。
褐爺則不然。他需要的是一個可控且給力的助手。藍焰很好控制——他吸毒,而褐爺握著毒癮這一大弱點,感覺很放心。況且,藍焰的駭客技術十分好。
褐爺清楚,藍彧一直都不可控。藍彧不吸毒、很強勢。除卻以販養吸的販子,大毒梟自己都不吸毒。他們深知毒品的危害,堅決不碰。
褐爺把藍彧當合作者,卻將藍焰當成自己的屬下。當然,這合作者和屬下之間的關係,很惡劣。
在褐爺看來,都是藍彧單方面挑撥,藍焰很少會搭理藍彧。
藍焰自從站了褐爺的隊伍之後,氣質就變了,肅殺陰冷得讓藍彧都刮目相看。
藍焰開始鍛鍊。雖然他依然吸毒,但也堅持運動。
藍彧曾經提醒過褐爺:「他當我二弟那麼多年,我都沒發現破綻。褐爺,你可得當心,他不是個簡單的角色。」
褐爺哈哈大笑:「虧你還是販毒分子。你不知道毒品的厲害之處嗎?無論他的靈魂曾經多麼純真可愛,現在都已經被毒品吞噬光了。」褐爺見藍彧仍然不放心,於是拍拍藍彧的肩,「他要逆襲,除非天降奇蹟。你我都知道,奇蹟這種事啊,可以忽略不計。」
藍彧當時笑了一下,心裡卻不曾放鬆警惕。
只是,他也奇怪。按理說,現在藍焰的行動已經自由了,可是他就是不跑。就算在外待一天,晚上都會回來半山別墅,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跟著褐爺了。
藍焰當然不樂意待在這裡。
奇蹟的機率微乎其微,不代表沒有。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無法斷定,自己是不是奇蹟眷顧之人。他已經有過一個奇蹟,那就是尹小刀。
現在,他在等待另一個奇蹟。
在褐爺允許他出門的時候,他想到過離開。但是,不撂倒褐爺,什麼離開都是暫時的。
這個想法雖然看著理性,藍焰開始卻有些抗拒。他不是警察,沒有熱血的臥底志向。他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直到去年十二月,藍焰知道了一件顛覆自己以往認知的事。
那就是鄭小姐的死因。
藍父的死對鄭小姐打擊很大,她患上了憂鬱症——藍焰是知道的。所以她自殺的時候,他以為她是憂鬱症復發。
然而,真相不然。
藍焰在偶然的情況下,聽見一個捲毛販子和人聊天。
捲毛販子叼著煙,說起一件往事。
一個年輕媽媽被騙吸毒,然後自殺身亡了。
本來這樣的描述,藍焰是絕對聯想不到鄭小姐的,直到捲毛販子說出了鄭小姐的真名,還誇讚年輕媽媽長得漂亮。
那一瞬間,藍焰僵了。
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穩住身子。他寧願那只是和鄭小姐同名同姓的巧合。
然而,隨著捲髮販子越說越多,巧合的可能性越來越低。
藍焰力持鎮定,回到房間之後,他崩潰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被鄭小姐拋棄了,原來沒有。
鄭小姐是個疾惡如仇的人。藍焰不敢想象,當她染上毒品後,該是多麼絕望,絕望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這天過後,藍焰就在暗中尋找褐爺的毒窟據點。
這座半山別墅是褐爺休閒的地方。他所有的貨都不經這裡,他有自己的加工工廠。
這些事,褐爺只和藍彧商量,廠址也只有褐爺和藍彧知道。
那個加工廠,藍焰至今都沒有頭緒。
他把線索給了沈捷。
沈捷那邊也在查。褐爺的這條線,警方跟幾年了,連緝毒科的負責人都換了兩輪。緝毒是兇險的工作,許多的警察年紀輕輕就犧牲了。沈捷是從特勤大隊出來,也是經歷過死裡逃生的。
很多時候,沈捷都不知道自己和藍焰的關係如何定義。
藍焰一個普通群眾,深陷險境;他一個人民警察,卻無法救藍焰於水火之中。
沈捷衷心地盼望,藍焰好好活著,抱著他的聘禮去娶他喜歡的媳婦兒。
然後結婚,生娃。
藍彧回到房間。
他解下領帶,再鬆鬆紐扣、捲起袖子,然後倒了一杯酒。
坐上高椅後,他輕輕啜著。
外面溫度很高,房間裡開著空調,溫度很冷。藍彧絲毫不察寒意,晃著酒杯,慵懶的樣子透著致命的邪氣。
他此刻的心情很愉悅,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愉悅過了。他需要做些什麼來表達他的心情。於是他放下酒杯,開啟黑膠唱片機。
復古的曲子響起,藍彧一個人在房間跳起了舞。
他俊逸的臉上蕩著迷離,一動一放之中,完美的身段滑動出優雅的弧線。
藍彧今天心情太好了。
因為他殺了一個人。
藍彧還記得看到藍叔的時候,自己的手指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那是一種興奮的顫抖。
他苦等了那麼久,就是為了報仇的這天。
藍彧是親自動的手。對他而言,手刃仇人的心情是最重要的。況且,他涉毒多年,早就被警方通緝了,也不怕再多背一條人命。
當子彈穿過藍叔左肩時,藍彧不禁笑出了聲。
藍叔中彈後,急忙往大廈裡面逃。
幾個保鏢衝了過來。
周圍的路人驚慌失措,四處亂跑。
藍彧笑得更開心了。他才不管那些保鏢,他只想要殺死藍叔。這一刻,他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的。
「砰。」藍彧說著,第二顆子彈隨之出膛,正中藍叔的右下腹。
之後的兩槍,子彈分別穿過藍叔的右胸和右腿。
藍彧勾起笑,輕輕道:「最後一槍打哪兒好呢?親愛的叔叔,我真心疼你啊。」
就在這猶豫間,幾個保鏢架著藍叔進了大廈。
「沒的砰了。」藍彧笑著吹吹槍口,「叔叔,侄兒改天到你的墳頭給你上炷香,你就好好走吧。」
藍叔傷口迸出的血花染紅了藍彧的世界。那是令他迷醉的鮮紅。他親叔叔的命,最終了結在他的手中。
這是藍彧盼了多年的事。
以前顧著自己的正面形象,他不好痛下殺手。自從販毒的事曝光之後,他就什麼都不在乎了。他反而有些享受這樣為所欲為的日子,想殺誰,就殺誰——除了褐爺覺得還有利用價值的藍焰。
唱片機的樂曲停止。
藍彧的舞步跟著停下,他的眼裡閃過戾光:「兩個藍焰,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藍彧坐回高椅,繼續品酒。他的手指輕輕敲著,心裡在唱歌。其間,來了一個電話:「藍少,今天藍焰和一個女的見了面。」
「什麼女的?」這幾個月裡,藍彧沒見過藍焰和哪個女的有來往。藍彧販毒,當然明白海洛因會影響效能力。關於這一方面,他憐憫藍焰。
「橫館尹小刀。」
聞言,藍彧的酒杯摔在地上。
他沒想起過這個女人。他的復仇計劃裡,有藍叔、藍二和藍焰。所以,他能想起的,也就這三個。他以為藍焰的「喜歡」是大瞎話,現在看來,竟然是真的。
「橫館尹小刀。」藍彧盯著碎裂的玻璃片笑,「原來這就是藍焰的弱點啊……」
藍彧讓手下去查尹小刀的地址。一確認她的所在地,他立即出門。
他本不該這樣招搖,可是他跋扈慣了,根本沒有把警方放在眼裡。甚至,他在向警方示威。加上他槍殺藍叔後,嗜血因子持續沸騰,退不下去。
藍彧到了s市的城中村,在村口見到裡面的環境,開始不悅。
巷道小路,人來人往,十分擁擠。這讓他厭惡。
藍彧氣勢逼人,戴著一副深黑的墨鏡。墨鏡映著周圍的人群和店鋪,彰顯出他的高高在上。他繞來繞去,穿過幾條巷子,終於到了尹小刀住的那棟樓。
藍彧仰頭望著這個舊房子。他只想用四個字來形容:破敗不堪。
他定定望向三樓。
三樓的走廊,晾曬著一床棉被。
藍彧正要收回視線,卻見一個女人出現在走廊。
那正是尹小刀。
她抱起被子,低頭時,對上他的視線。
藍彧摘下墨鏡,狹長的眸子裡盡是殺氣。
她冷冷望著他,毫不畏懼。她記得,就是這個男人害了她的四郎。
藍彧勾起笑。這個女人的樣子沒太大變化,看著依然很健康。就是這樣有活力的狀態,毀滅起來才更有成就感。對付藍叔時,藍彧用的是槍。到了尹小刀這裡,他是不屑用槍的。他要好好和她打一場,徹底將她摧毀。
藍彧踱著步子,緩緩上樓。
尹小刀把被子抱進屋裡,摺疊好,又發了一條資訊給沈捷。然後,她抄起檮刀、勾顯劍,關門出去。
兩人相遇在走廊。
藍彧握著雙節棍:「我怎麼能忘了呢?藍焰當初就一直護著你。」而且這破爛房子,也是藍焰住過的。
尹小刀站得直直的,手持一刀一劍。她不想聽藍彧廢話,她看著他就討厭。所以她先攻了過去。
藍彧咧嘴一笑。就是這樣的氣勢,讓他為之嚮往。試問在世上,有幾個女人敢這樣對他?只有她。他活了三十年,只有她從未掩飾過對他的憎惡,頻頻和他正面交鋒——而且是為了那個吸毒的藍焰。
藍彧閃過尹小刀的刀砍:「你父母沒有教過你——」
她反手將勾顯劍一甩,軟軟的劍身如鞭抽向他。
他擋下:「碰到吸毒的男人——」說話間,他揚腿踢向她,「一定要離得遠遠的。吸毒的沒一個好東西。」
尹小刀後躍一步。她完全不出聲,和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打就是了。
兩人從走廊戰到了樓梯,再到平地。藍彧的肩上有兩處刀傷,一刀深,一刀淺。深的那個,往外滲著血。
尹小刀的背部被藍彧重重打了兩下,左臉頰上還有塊瘀青。
藍彧其實不擅長武器,但尹小刀極擅長刀法。
他撥出一口氣:「我們赤手空拳來打。」
尹小刀會理他就奇怪了。她的力量比不上他,所以她要用武器給自己增加勝算。
檮刀暗沉的劍身沾著藍彧的鮮血,刀鋒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那光,晃了藍彧的眼。
他恨得想掏槍了。
藍彧以前看過武術比賽,那些功夫套路他一清二楚。但那畢竟是比賽,不是真正的實戰。眼前這個女人非常擅長打鬥,攻擊的招式凌厲,防守時反應靈敏,不愧是武術世家培育出來的戰鬥型人才。
如果她不是站在藍焰那邊,藍彧很想和她結交一下。
可惜的是,她有眼不識泰山。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警察來了!」
藍彧面目猙獰,冷道:「你報了警?」他狠狠把棍身飛向尹小刀。
尹小刀不得不遠離他兩步。
他立即往外跑。她追上去。
藍彧終於還是掏出了槍。他轉身,快速朝她開槍。
尹小刀只能側身避開。
他開了兩槍,她不得不躲到邊上的垃圾桶旁。藍彧眼見她沒有追來,便跑出了巷子。
城中村的巷道四通八達,藍彧躲過警察,跑了。
尹小刀當天和藍焰說起這件事。
藍焰發來一條簡訊:「回家等我。」
「四郎,我等你一起回家。」她知道,他的處境很危險。以前覺得他還活著就什麼都不求了,可是現在,她想到他和藍彧待在一個地方,就有些不確定,他能不能活著和她一起回家。
她想去保護他。他有危險,她不就應該去保護嗎?
距離尹爺爺所說的大凶之日,越來越近。
三師兄坐在後山的山腳下,已經一個多小時。
夜幕下的後山,罩著巨大的黑影。山腳下的路燈還算亮堂,三師兄那端坐的身影,二師兄遠遠就望見了。
二師兄跟著走向後山。
三師兄警覺抬頭,見到二師兄後,表情微松:「二師兄。」
「三師弟在這兒喂蚊子?」向來寡言無趣的二師兄難得說了一句玩笑話。
「我在夜觀星象。」
聞言,二師兄在三師兄的旁邊坐下:「日子近了?」
三師兄肅正表情,沉下桃花眼:「打小師父就和我說,師妹命中有災。我格外勤奮學習五行星宿,尋求破解之術。可是越是鑽研,越是明白,命理不可改。」
二師兄拍拍三師兄的肩:「師妹不是你一個人的,不要全攬到你的身上。」
「我最近幾天才察覺到師妹的不妥。」如果他早知道,當初一定會竭力阻止她去藍氏出任務,更不會歡迎藍焰的到來。
「三師弟,夜觀星象這方面,我比不上你。」二師兄仰頭望著星空,「但是一命二運。師爺爺常說,封建迷信要不得。因為他堅信的,是人定勝天。」
三師兄笑了:「也是,封建迷信要不得。不過——」他頓住,打量著二師兄,「二師兄,你是不是中邪了?」
「……」
「你從來沒有說過這麼多話。」
「……」二師兄立即回到平日裡酷酷的樣子,站起來就走。
「二師兄,讓師弟我撫琴一曲聊表謝意吧。」
二師兄冷漠地離開。
第二日,尹爺爺把幾個師兄弟喚了過來,說:「轉眼間,你們仨也這麼大了。吃了我家的米飯那麼多年,也沒個回報。」
「父親。」尹父打斷尹爺爺的話,示意他說正題。
尹爺爺微笑:「現在我孫女有難,是你們該報恩的時候了。」
「義不容辭。」二師兄一身黑衣,目光深邃。
三師兄沉聲:「願效犬馬之勞。」
大師兄正要說話,尹爺爺阻止了:「你就別說了,我知道你很樂意。」
於是大師兄便沉默了。
「記住,紫氣東來。」尹爺爺抬眼望著藍天。
就這樣,三個師兄和尹父一起出了橫館。五師弟、六師弟和尹小銳站在橫館門口,望著師兄們遠去的背影,問道:「師爺爺,師兄他們要去多久啊?」
「天曉得。」
五師弟問道:「為什麼師兄他們不早點兒去呢?師姐被妖怪抓走好久了。」
六師弟點頭:「好久,一個月了。」
「早去幹嗎?」尹爺爺吹鬍子瞪眼,「去得早不如去得巧。」
五師弟問:「師爺爺,你給師兄他們算算,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呀?」
「我又不是算命的,哼!」尹爺爺拂袖而去。
尹小銳看著五師弟、六師弟:「封建迷信要不得。」
八月十八日,農曆七月初五。
剔骨師突然發現,有人在監視別墅。他惴惴不安,趕緊告訴了褐爺。
褐爺招來守門的幾個人詢問,都說並無異常。剔骨師揉了揉左眼:「噢,那也許是我看錯了。」
褐爺捉住他的手:「過兩天就換個地方。」無論剔骨師看到的是否屬實,這個地方都不安全了。而且藍彧太招搖,早走早好。
剔骨師點點頭,去了藍焰房前敲門。藍焰開了門,懶懶的樣子:「怎麼?」
剔骨師便把搬家的事說了。
藍焰不動聲色:「搬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剔骨師茫茫然,「不過,跟著大家走就不會迷路。」
「嗯,我知道了。」
剔骨師點頭,轉身往外走,嘀咕著:「最好不是搬去廠裡,不然要睡硬床。」
藍焰笑了。
如果是去廠裡,倒正中他意。沈捷回過來的資訊裡,提過那個地方。之前的臥底差點兒就跟到了廠址,但是中途暴露,犧牲了。如果能追到地址,再聯合警方將褐爺一網打盡,那就大快人心了。
兩天後,農曆七月初七,乞巧節。
褐爺並沒有搬到廠裡。不過他和藍彧要去廠裡一趟,說是來的新貨有點兒問題。
藍彧讓藍焰跟著過去。褐爺笑說:「讓藍焰過去指點一下新技術也好。」
藍焰斂著表情。
藍彧莫測高深地笑:「別給我們使絆子就行。」
一行人出了別墅。
藍焰坐上車後,就被矇住了眼睛。車子一路走,一個多小時後,路況變得顛簸。藍焰眼前黑漆漆的,只是感覺車子在顛,似乎是行走在泥路上。
車子再走了二十分鐘,停下。一個小夥給藍焰解開眼罩。
乍見亮光,藍焰眨了幾下眼睛。待適應後,他左右看了一眼。這是個很偏僻的小村,一眼望過去,除了廠子,其他地方長滿雜草。
這裡是褐爺的加工廠,新來的貨先到這裡,再轉手。
廠子不大,約莫二十來人。藍焰記得剔骨師說過,現在的很多新型毒品可以通過藥物提取,小作坊就能生產。海洛因的市場漸漸沒落,褐爺就把廠子規模縮減了。
褐爺先進了屋。藍彧勾住藍焰的肩膀,低聲問:「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兒嗎?」
藍焰懶得理他。
藍彧笑著貼近藍焰的臉:「這裡有你最需要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你以後就當我的狗,可好?」
藍焰還是不說話,甚至望都沒望藍彧一眼。
「有骨氣。」藍彧鬆開藍焰,放聲大笑。
褐爺待了一會兒,接到一個電話後匆匆離開。他一走,藍彧就是這裡的老大。大概是仇恨積壓了太久,他已經沒了當藍氏總裁時的耐性,狠狠地對藍焰道:「今天你是走不出這裡了。」
旁邊出現十來個黑衣男子。藍彧撫了一下自己肩膀的傷口:「這一刀可真狠。我先解決你,然後再把她碎屍萬段。」他走上前,「我折磨你那麼久,你都沒死,我一直很奇怪,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藍焰望著藍彧,很冷淡。
藍彧陰笑:「我現在想通了。對付你這種人,得從精神層面下手。我見過很多吸毒的人,沒一個像你這樣的。在褐爺跟前確實跟條狗似的,但有時,又會有點兒不一樣。」
藍焰在旁自顧自坐下。
藍彧看著他那樣子,冷道:「最近我們跑的兩趟貨都出了差錯,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藍焰終於開口了。
「不是?這陣子警察怎麼一逮一個準?就好像事先知道我們交貨的時間、地點一樣。」
「有問題,問褐爺。」藍焰打著太極。
「別拿褐爺來推託了。」藍彧說,「你以為我今天要動你,褐爺會不知道?這些人還是褐爺調派來的。毒打酷刑,你也受過了,被男人上,倒還新鮮著吧?」
藍焰表情未變。從這陣仗來看,他猜出了幾分。
一切都按照著他的計劃進行。
昨天剔骨師就狀似毫無心機一般,供出了這個廠址。他還神秘兮兮地說自己是偷聽來的,讓藍焰務必保密。
藍焰點頭答應,轉眼就把地址給了沈捷。今天出門前,也知會過沈捷。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拖延時間,等著警方到來。
但是,藍焰料到了褐爺和藍彧的動靜,卻獨獨漏了尹小刀。
早幾天,藍焰就交代尹小刀,好好做家務,等他回來給她做炒飯,哪兒都別去。
她點頭應好。
然而,正在藍焰想著如何拖延那群黑衣男子的時候,大門被踹開了。
尹小刀的臉上一片冰霜,立在門口,挺立持刀的身姿宛若戰神。
不知道是否錯覺,藍焰彷彿聽見檮刀在呼呼作響。
「誰敢動他?」尹小刀的調子極寒。
藍彧見到她的那一刻,恨不打一處來。他覺得肩膀上的傷口突然撕裂了一樣疼。就是這個女人,讓他嚐到失敗的滋味。他居然打不過一個女的。
藍彧自和尹小刀一戰後,就一直待在半山別墅。他本來還想再殺藍二的,可警方對他追得緊,他哪兒都去不了。
藍彧煩得天天在別墅裡打拳。每每打拳時,肩膀上的傷口就會扯著痛。那個時候,他就發誓要送尹小刀和藍焰下地獄。
落敗的屈辱讓藍彧的怒火一下子燃燒起來。他搶過手下的手槍,一下子就對準了尹小刀。
開保險,射擊,動作一氣呵成,他半絲猶豫都沒有。
尹小刀利落閃過。
藍彧連連開了幾槍,都不中。他的眼眸殺氣瀰漫,倏地將槍口對準了藍焰。
藍焰正要讓尹小刀別過來,她卻已經敏捷地衝到了他的前面。
藍彧陰狠一笑,扣動扳機。
藍焰喜歡尹小刀的背影,曲線優美,健康挺拔。然而現在濺出的血,讓他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有顏色的,只剩鮮血。
他覺得他人生所有的希望都不見了。在這個瞬間,他的聽覺被無限放大。他竟然聽到了鮮血滴到地上的聲音。
一滴,一滴,滴在了他的心裡。
尹小刀感覺到一陣巨大的疼痛自胸口傳來,痛得她差點兒握不住檮刀、勾顯劍。可她依然將藍焰護在背後。
藍彧的笑容越來越大,面容已然扭曲。他將黑色的槍口對準她。
尹小刀忍著痛,用檮刀撐住自己的身體。
藍焰上前一轉身,背向了藍彧。他顫著手,將尹小刀抱進懷中:「刀侍衛……」
藍彧看著這對苦命鴛鴦的樣子,終於開懷了。他這會兒不急於了結他倆的性命了,他想好好玩玩。他把槍放到一邊,坐到椅子上:「讓這女的瞧瞧自己男人被糟蹋的樣子,說不定會氣死呢。」說完,他示意黑衣男子過去。
尹小刀意識有些模糊,但她還知道,她要保護藍焰。她不能倒下,她倒下了,他怎麼辦?而且他那麼喜歡她,她要是倒下了,他該有多難過。
她想喚他,但喉嚨很乾。
尹小刀見到黑衣男子逼近,一咬牙,費力去抬檮刀,但傷口的疼痛扯著她所有的知覺。藍焰將她護在懷裡,緊緊不放。他陰鬱地盯著藍彧:「藍彧,你死期到了。」
藍彧笑:「這句話,是我對你說的。」
話音剛落,卻聽外邊傳來一陣喧鬧。
前方守門的人喊道:「藍老大,有人來了!」
藍彧沉下臉,厲目掃向藍焰。下一秒,他拿起槍朝藍焰射擊。
尹小刀早察覺他的動作,猛地抱住藍焰,往旁側躲。兩人險險避開了這一槍。
她跌落地面時,悶哼了一聲。
藍焰護住她。
藍彧再次扣動扳機。
彈匣空了。
他猙獰著臉,扔掉手中的槍支,然後回頭:「槍!」
一個黑衣人趕緊把自己的遞過去。
這時,外面數聲哀號傳來。
黑衣人有些慌:「藍老大,是不是條子?」
藍彧頓了一下,正要回答,就見幾個身影現出。
尹父和三個師兄走進來。
尹父見到尹小刀的半件上衣都染紅了,心中一凜。
三師兄不禁開口:「師妹!」
尹小刀聽到這聲音,緊繃著的心落了地。她緊緊靠著藍焰,顫著蒼白的唇:「四郎,別怕,我沒事……」
藍彧撥出一口氣:「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一群山野小子啊。」
大師兄冷冷的,手中長棍揮出,離他最近的兩個黑衣人被擊中倒地。
藍彧臉色微變。
二師兄趁機跑到尹小刀的身邊。
一個黑衣人朝尹小刀的方向舉起槍,三師兄甩出一把飛刀。那黑衣人慘叫一聲,手腕處鮮血直流。
藍彧抬手:「上。」
那些黑衣人都有槍,理論上來說,是穩操勝券的。但是橫館的攻勢凌厲,黑衣人反而招架不住。
尹小刀望了一眼,徹底放心了。這十幾個人合起來都不是橫館的對手。
她緩緩閉上眼。
藍焰有些慌:「刀侍衛,你醒醒,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二師兄檢查著她的傷。
尹小刀中的子彈在左邊肩膀以下,萬幸和心臟還有些距離。
二師兄迅速點壓住尹小刀傷口附近的動脈點,一把扯開她的衣服,往傷口上撒藥粉。
尹爺爺把所有的險境都考慮到了,出門時,吩咐尹父務必把止血藥帶上,現下大有用處。
疼痛讓尹小刀無意識地顫抖。
二師兄瞥了一眼屋子裡的混戰——尹父和大師兄、三師兄都有意護著這個方向。尹父和藍彧戰得不可開交。
二師兄說:「先離開這裡。」
藍焰點頭。他盯著尹小刀的傷口,覺得自己的左肩也疼痛難忍。
二師兄抱起尹小刀,疾奔而去。藍焰緊隨其後。挨近三師兄身邊時,他語速極快,說道:「別硬拼,他們裡面還有火藥。儘量拖延時間,警察很快就來。」說完,他跟著二師兄出去。
外邊十來個人都被解決了,橫七豎八地昏在地上。二師兄在屋外轉角隱蔽處放下尹小刀:「警察什麼時候來?」他撕下自己的袖口給她包紮。
藍焰撫了撫尹小刀的臉:「應該快到了,我出門前通知他們的。」
尹小刀緩緩醒來,費力睜眼,見到藍焰,想抬手抱他。
「別動。」二師兄斥了一句。他見她的傷口止了血,便要回到屋子大戰一場。
二師兄走後,天地間似乎都靜了下來。
這裡本就是荒蕪的小村。
藍焰抱著尹小刀,喃喃道:「刀侍衛,你真蠢。你見過那些吸毒身亡的人吧?樣子都很醜。我要是哪天醜成那樣,我會生氣的。所以,我就這樣帥帥地死掉也很好。」
她的呼吸很微弱。
他繼續說:「你真蠢,居然會來救我……」
她想用力睜眼。
他扯著笑:「嘿,刀侍衛,我給你做一桶炒飯好不好?你最喜歡的炒飯,有雞蛋,有蝦仁,有玉米,還有很多肉。
「你喜歡吃一桶嗎?還是兩桶?我都做給你吃。
「刀侍衛,我還會做很多好吃的菜,都是你沒吃過的。
「我可以三百六十五天都做不同菜色,讓你見識一下大廚風範。」
尹小刀終於半睜開眼,唇角微微牽起:「四……郎……」聲音低不可聞。
藍焰挨近了她的唇。
她想看清他,視線卻模模糊糊:「好……好……活著……」她就怕他過得不好。他以前已經夠苦了,她希望他未來開開心心,一直是她燦爛的四郎。
「沒有你,我不會獨活。」她是他唯一的信仰。他執起她的手,有滴眼淚落在她的手背:「刀侍衛,我喜歡你。」
尹小刀想抹去他的眼淚,卻越來越乏力。
藍焰突然聽見遠方有什麼聲音傳來。
他抬頭望去。
那是武警的直升機。
這天,警察查封了這個工廠。
藍彧持槍襲警,逃了。兩個多月後,他的屍體在一個垃圾桶裡被發現,死狀悲慘——手和腿都骨折了,而且只剩半邊臉。另外半邊臉被垃圾桶裡的老鼠啃食掉了。
法醫驗屍後,證實藍彧是被大量注射毒品身亡的,生前應該遭受過非人的折磨。
藍焰其實猜到了是誰下的毒手。
藍彧厭惡藍二,藍二又何嘗不是對藍彧恨之入骨。這兩兄弟,皆是狠辣之人。
果然,過了兩個多月,藍彧死亡的案子,牽出了藍氏。藍二因非法拘禁罪、故意殺人罪被捕。
隨後,警方在藍二的私宅裡搜出了不少毒品。數罪併罰,藍二永無翻身之日。
藍焰得知這個新聞,說道:「有警察給我報仇了。」
尹小刀聽了,心情很是舒暢。
又過了一個月,失蹤四個多月的褐爺出現在蒼城。警方接到匿名舉報電話後,立即行動,最終把這個毒梟抓住。
本來,與褐爺同行的還有剔骨師。只是在警察到來的前一刻,剔骨師突然肚子疼,去了廁所。
直到褐爺被銬上警車,剔骨師都沒有出現。
那一刻,褐爺明白了什麼。
褐爺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至此,沈捷查了幾年的毒案告一段落。
而事情陸續發生的這大半年,尹小刀都在養傷。雖然她身體素質很好,但是傷筋動骨一百天,因此她休息了很久。藍焰因為牽扯進藍彧、藍二、褐爺的案子,配合警方調查的時候,被要求強制戒毒。
他討價還價。
最終,向公安局備案後,他與s市戒毒康復中心簽訂了自願戒毒協議。
戒毒,意味著再經歷一遍生不如死。過程的坎坷,藍焰是預見了的。可是,苦後就有甜了,一切都值得。
藍焰雖然簽了自願戒毒協議,但他不是自由身。他要在國家批准的自願戒毒醫療機構進行治療。醫療機構是半封閉管理,藍焰在急性戒斷期過後,就在尹爺爺的調理下戒毒。
這一次的戒毒比上一次更辛苦。
尹爺爺比尹小刀更狠,逼著藍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藍焰的稽延期持續了三個多月,他生理紊亂、代謝障礙、中樞神經瀰漫性疼痛。
藍焰天天在怕。怕自己扛不過,怕一不小心復吸,怕自己和尹小刀的未來泡湯。由於太過焦慮,他的恢復十分緩慢。嚴重的失眠和便秘讓他意志萎靡,形成了惡性迴圈。
尹小刀的傷勢無礙之後,天天過來陪著藍焰。
也幸好是她來了,不然他真的會死——就算不死,也會抑鬱成疾。戒毒所考驗的意志力是人類幾乎不可能達到的程度,所以有語云:吸毒毀一生。在世界上,能真正戒除毒癮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沒有尹小刀,奇蹟不會降臨於藍焰。
但藍焰有尹小刀。
這個既堅強又傻氣的女人是他的信念,是他和毒癮鬥爭時最強大的能量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