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駱馳冷眼掃了我一下,一副懶得回答的樣子,扯開話題道:「我餓了,你會不會做飯?」
我覺得他問這個,對我來說簡直是侮辱。
我王愢八歲就開始自己做飯了,他竟然問我會不會做飯!
我看了下時間,才晚上七點多,劉奶奶家晚飯吃得早,沈駱馳這個點餓了也不足為奇。為了不讓他看扁,我麻利地捲起袖子,走到廚房,開始忙活起來。
沈駱馳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後,湊過臉來,隨口說道:「你會不會做油煎蛋?」
我手指頓了頓,驚愕地抬頭看著沈駱馳。
沈駱馳也在看我,目光定定的,像在尋求一個答案。
「王愢,你會做油煎蛋嗎?」
沈駱馳又問了一遍,我想起了剛才林佳楠跟沈駱馳表白的神情,想起她小心翼翼地跟我說,她喜歡沈駱馳時的樣子,我的心突然慌了。
於是我對沈駱馳撒了謊,說:「我不會。」
沈駱馳不信,硬是讓我給他做一碗油煎蛋。
明明是很簡單的油煎蛋,我卻做得手忙腳亂,一副真的不會做的樣子,最後只做了兩個煎蛋,連油湯都沒有,雞蛋裡鹽還放多了。
沈駱馳吃了一口,便沒再吃,說了聲難吃後,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我一個人望著桌上的油煎蛋出神。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撒謊,後來我想,我應該是不想林佳楠難過吧。
她剛跟沈駱馳表白,我就告訴沈駱馳一直給他做油煎蛋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林佳楠知道的話一定會很傷心,以為我不希望她跟沈駱馳好。
雖然我搞不懂林佳楠為什麼會喜歡沈駱馳,又為什麼突然跟他告白,但作為好朋友,就算我對沈駱馳意見再大,我還是會尊重佳楠的決定。因為在那個單純的年紀,喜歡一個人的心意,對我們來說是彌足珍貴的。
就像,我喜歡蘇遇一樣。
b【5】漸漸地,我發現,在我們三個人之間,我好像成了個很礙眼的存在///b
年輕的時候,我們都覺得時間是個極其消磨人的東西,都巴不得它快點流逝,巴不得自己早點長大,以為成了大人,就可以為所欲為。
可是我們錯了,世界上走得最快的就是時間,而最無奈的事便是成長。
轉眼就到了學期末,又是一個寒冷的冬天。
那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十一月的秋就開始下雪,在我們那個南方小城,雪並不是常見的,特別是十一月的雪。
也許正是因為少見,所以大家對此都感到格外新奇。
不知道從哪個班開始流行起來的,老有女生在自己的座位上發現精心堆好的雪人,雪人肚子裡還藏著那種曖昧的小字條。
女生看到後大多嬌羞臉紅,把雪人藏好,不被老師發現,由著它在某個暗處靜靜融化,也有個別的會當場暴躁哀號,誰放的呀,把我的書都給弄溼了。
說來慚愧,我就是那個別的。
我剛吼完,李文藝就拉了拉我的胳膊,眼神朝某個方向點了下。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正好對上副班長霍棟那滿是受傷的眼神,坐他旁邊的同學都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長這麼大,就我那粗枝大葉的性格,難得有男生看上我,更別說暗戀我一整個學期了,霍棟便是那唯一的一個。
看在我們過去一個班長一個副班長,為了班級共同進退的分上,我沒有把霍棟送我的小雪人直接扔掉,給他在同學們面前留了個面子,準備把雪人從抽屜裡拿出來,藏課桌底下。
悲劇的是,我手剛伸進抽屜,就被抽屜深處的另一道白影嚇了一跳,手一抖,把霍棟做的小雪人摔在了地上。
那玩意兒又不經摔的,掉地上後當場就碎了。
周圍的同學見狀,發出一陣怪異的欷歔聲。
那一瞬間,我似乎聽到了霍棟心碎的聲音,我都不忍心抬頭去看他臉上的表情,只是抿緊著唇,把手伸進了抽屜最深處,從裡面摳出來了第二個小雪人。
我覺得用「人」這個字眼形容我手中這一坨白色的物體是對「人」的一種侮辱,霍棟堆的好歹是個雪人,而我手裡的這坨,只能說是個「雪鬼」,看上去特別瘮人。
這東西的表情也忒恐怖了。
沒等我發問,一旁的李文藝深有同感地提醒我道:「這玩意兒看得人瘮得慌,我覺得送你這雪人的人絕對不是在暗戀你,而是在恐嚇你。王愢,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
別說最近了,放眼望去,我整個高中生涯,算得上跟我有「仇」的幾個指頭就數得過來,無外乎就一個沈駱馳、秦淑儀,撐死再加個王春曉。
剛想到春曉,一道幽幽的聲音就從我耳後飄來,不陰不陽地道:「哪瘮人了,這雪人哪瘮人了?瞧著多可愛,有鼻子有眼睛的。」
聞聲,我跟李文藝雙雙回頭,震驚地看著後座的春曉,就看到春曉右手託著腮幫子,胳膊肘枕在課桌上,一臉不高興地朝我倆翻著他那雙大白眼。
看他這表情,回想起他剛說的話,我感覺背上一陣發寒。
「這玩意兒不會是你放的吧?」我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問春曉。
春曉歪著頭,抬眼看天,莫名傲嬌道:「不然呢?除了我這麼多才多藝,誰有本事堆這麼可愛的雪人給你……」
沒等春曉說完,我把手中那瘮得慌的「雪人」朝他對著我的那半邊臉給砸了過去,沒好氣道:「王春曉,你發什麼神經!把這東西放我課桌裡,你想嚇死我啊!」
春曉被砸了一臉的雪碴,邊說話邊嘴裡噴雪,氣呼呼地鼓著大眼睛朝我控訴道:「誰想嚇你了!我這是愛的表示,就跟霍棟送你小雪人是一個意思!王愢,你不喜歡也就算了,但不能這麼詆譭我對你的心意!」
我的天!
看著一臉義憤填膺的王春曉,我頭疼地扶額。
又來了,春曉又開始發病了!
全校同學包括老師都知道王春曉喜歡的是林佳楠,追著人家滿校園跑,但最近他像中邪了,突然說不喜歡林佳楠了,開始對我獻起了殷勤,張口閉口就是「王愢,我喜歡你」。
他這一轉變還得從林佳楠跟沈駱馳表白後說起,原本我以為那天林佳楠在家跟沈駱馳告白後,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因為那次國慶後,沈駱馳對林佳楠的態度跟之前一模一樣,並沒有回應她的心意。
為此,林佳楠難過了好幾天,苦悶地跑來問我,說愢愢,你說駱馳他是不是討厭我啊?!不然他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又不是沈駱馳肚子裡的蛔蟲,我怎麼知道沈駱馳在想什麼。
看林佳楠哭得這麼傷心,我只好安慰她,說,佳楠不是的,你這麼好,哪有男生不喜歡你啊!沈駱馳肯定是害羞,他那麼高冷一個人,要那麼輕易就跟你好了,那也不像他了對吧。而且學校不準學生談戀愛,別看劉奶奶疼沈駱馳疼得緊,但這方面她還是管得挺嚴的,沈駱馳可能也會有點顧忌。佳楠你也別想太多,咱們還小,談戀愛等上大學再說嘛!當然你喜歡沈駱馳還是可以照樣喜歡的。
林佳楠聽了我的話,不再哭了,抽噎著跟我說,反正喜歡駱馳是我一個人的事,就算他不回應我,我也還是會喜歡他的,就跟愢愢你喜歡蘇遇一樣,蘇遇跟你都沒啥交集,愢愢你不也還是喜歡他。
我贊同地點頭,目送著林佳楠破涕而笑地從我房間離開。
那時候我以為,在面對那懵懂的愛情時,林佳楠跟我是一樣的,應該說,大部分女生都跟我是一樣的,在暗戀得不到任何回應時,依舊會在心底默默地堅守著這份心意,因為那是我們青春的一個印記。
後來,我才知道,林佳楠跟我是不同的,即使她沒我外向,即使她是個很害羞的姑娘,可是在愛情面前,她比我勇敢很多。
就算沈駱馳沒有回應她,但她發現沈駱馳並不排斥她後,佳楠總會不經意地表露出她對沈駱馳的喜歡,就算是在學校,當著其他同學的面,她也不加掩飾。
早上去上學,她要等沈駱馳一起走,偶爾會撇下我;每次晚自習回家,她不再跟我並排走,而是一路小跑著跟在沈駱馳的身旁跟他說話,聊他們班的趣事……
漸漸地,學校裡有了傳言,說林佳楠喜歡沈駱馳,也有人說,沈駱馳在跟林佳楠談戀愛。
漸漸地,我發現,在我們三個人之間,我好像成了個很礙眼的存在。
用李文藝的話來講—— 王愢,你不覺得自己跟他們一起回家像個大燈泡嗎?還是很亮很亮的一個燈泡。
為了不當電燈泡,我開始不再跟他們一起上下學,理由很好找,臨近期末,我們實驗班晚自習結束得比普通班晚,早讀課又上得比普通班早,所以,時間上錯開了。
漸漸地,這訊息連向來不在意這些校園八卦的春曉也聽了進去,有同學開春曉的玩笑,說王春曉,你追了林佳楠都快三個學期了都沒把人家追到手,結果半路殺出個沈駱馳,輕而易舉就把林佳楠給攻下了。
春曉總是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回他們,說老子早就看不上林佳楠了,管她喜歡誰!
他嘴上雖這麼說,但好幾次我上完晚自習回家,都看到他一臉失意地蹲在我們小區門口,像是個被丟棄的小孩子。
他比我預想的要平靜很多,本來我以為,像他這麼厚臉皮的人,會直接跑去我們公寓找林佳楠質問,但他沒有,他在門口蹲了很多個晚上,一直沒再往裡面走。
也許他知道,他並沒有資格去質問林佳楠。
又或許,他的不要臉只是表面,他其實跟我一樣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
很快,我發現我想錯了,王春曉之前沒鬧,是因為他還沒開始發神經呢。
他開始發神經,是在某一天,他在香格花園的門口攔住了回家的我,恩賜一般地對我來了一句:「王愢,你不是喜歡我嗎?好吧,看你這麼有眼光的分上,我給你追我的機會,明天請我吃早飯。」
那時候我看他感情受挫,可能精神出了問題,都不忍心罵他,只是推開他走了。
可第二天,我去學校,就發現課桌上多了很多面包牛奶,全是春曉買的。
說是讓我請他吃早餐,其實是他請我。說是他准許我追他,其實是他在向我獻殷勤,對外卻說是他接受了我的告白,准許我喜歡他了。
再沒有誰比我更清楚王春曉追一個人時的樣子了,那會兒追林佳楠簡直就像跟蹤狂似的,走哪兒跟哪兒。
我可是親眼見過林佳楠那心力交瘁的模樣的,這會兒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才是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那煎熬的滋味了。
雖然我是有點小虛榮心、被霍棟這樣的男生暗戀也會小小嘚瑟下的姑娘,但是被王春曉那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成天送著變態的小禮物「疼愛」著,我真心承受不住。
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我只好報告老師,說王春曉騷擾我,不僅敗壞了我的名聲,還嚴重影響我的學習。
班主任聽我說完,當然是不假思索地信了我不會看上王春曉那傻蛋兒的話,把春曉叫去辦公室談了好幾次話,多次警告他不準再影響我,但王春曉要聽得進去的話,他就不是王春曉了。
他進辦公室就跟進茶館一樣,出來後的表情比進去前還要悠閒。
在老師對我也是愛莫能助的情況下,我只好自己救自己,想著春曉得知林佳楠喜歡沈駱馳後,就立刻自尊心受挫地找我發神經,所以我趕緊告訴王春曉,我也有喜歡的人了。
我喜歡的可是蘇遇,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的蘇遇啊!
結果春曉聽完我的少女情懷,非但沒有「移情別戀」,反而很是理解地對我說,王愢,沒關係的,就你這年紀,愛追星也是沒毛病的,我不介意,告訴你個秘密,我還喜歡蘇菲•瑪索呢!我天天晚上做夢夢到她。
聞言,我只能雙手合十,朝春曉跪拜下去。
哥,算我輸,我投降。
b【6】等後來的我終於弄明白這一切時,我才恍然頓悟自己都錯過了些什麼///b
將雪人扔向春曉後,不等我與他繼續浪費口舌,早讀課的鐘聲就響了起來。
今天輪到英語早讀,鈴聲一響,miss方就踩著高跟鞋抱著英語書走進了教室。
下課前十分鐘,她突然開始讓我們默寫昨天新教的課文單詞。
春曉一直在我後面踢我的凳子,我無奈,從署著自己名字的默寫紙下抽了張字跡潦草的答案紙給了春曉。
收卷時春曉一臉得意地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大名,袁滿在旁一臉羨慕地看著他,我拍拍袁滿的肩膀,讓袁滿別羨慕,回頭高考之後填大學志願,春曉他爹會為他高中三年的所作所為拿出幾十萬給他買個學校,而咱們不需要錢,說不定還有獎學金拿。
袁滿很受我鼓舞,覺得自己為爹媽掙了幾十萬,感到格外的自豪,看春曉的眼神也是充滿了鄙夷。
春曉完全不以為意,反正你們都是嫉妒我有錢。
今天又輪到我們班做大掃除了,上午第二節課後,外面下著雪,教室牆頭的廣播裡播報著今日不出操的訊息,班上的清潔委員劉嬋站在講臺上催促著大家趕快下樓,去衛生部老師那兒領打掃工具。
春曉第一個跑出教室,身後跟著胖乎乎的袁滿。
我跟李文藝慢悠悠地走在後面,自從春曉開始「追」我之後,不管是班裡還是校內,只要輪到我值日,春曉總會自告奮勇地幫我全部完成。
這樣看來,被王春曉追,我也不是什麼好處都沒有撈到。
反正有春曉幹活,我也不急著去拿打掃工具,跟李文藝有說有笑地走到了樓梯口,準備先去小賣部買個早飯。
冬天了,都愛睡懶覺,所以每次上學都顧不得吃早飯。之前春曉天天給我送早點,後來被我罵了幾次,就不送了。我也樂得自在,寧願跟李文藝第二節課後去小賣部買早點吃。
要下樓梯的時候,正好碰到了上樓梯的沈駱馳。
軍綠色的大衣內搭配著藍白格子的毛衣,領口露出白色的襯衫領,不得不承認,沈駱馳的確是我們學校長得最好看的男生,無論他穿什麼衣服,都能穿得比別人好看許多。
周圍的女生自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忍不住竊竊私語,就連我身旁的李文藝都在拼命地掐我的手背,小聲地在我耳邊囁嚅:「王愢,看那不是沈駱馳嗎?你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我真想翻一個白眼,我幹嗎要跟他打招呼,他又不跟我打招呼。
沈駱馳耳朵裡塞著白色的耳機在聽歌,手裡拿著一瓶光明酸奶,低著頭上樓,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我對他這副冷臉已經習以為常,跟李文藝站在一旁,等他走過。
突然,林佳楠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樓梯口,她跟他們班的女生一起走,手裡拿著兩個麵包,應該是從小賣部買完早點上樓,急急地朝沈駱馳喊了聲:「駱馳,等一下。」
沈駱馳在聽歌,沒聽到她的聲音,林佳楠追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
沈駱馳停住,回頭看她,面上依舊毫無表情。
「我看你早上都沒吃飯,你胃不好,光喝酸奶怎麼行,很傷胃的。」林佳楠將手中的一個麵包塞給了沈駱馳。
沈駱馳眉眼動了下,沒說什麼。
佳楠的話不輕不重,但周圍的人都聽得到,頓時所有人都在看他們。
學校裡的同學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三個人住一個公寓,所以林佳楠這話在很多人耳裡聽來隱藏的資訊量很大。
從旁人滿是曖昧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倆在談戀愛的事又被坐實了幾分。
林佳楠跟沈駱馳說完,才抬頭看到杵在一旁乾笑著不知道說什麼的我。
意識到自己竟然沒看到我,她臉上的表情很是尷尬,但很快她又笑著跟我打招呼,說:「愢愢,你們也去小賣部買早點嗎?」
我點點頭,看到林佳楠越發尷尬的臉色,趕緊搖頭,解釋了一句:「我去拿打掃工具,下節課輪到我們班校內大掃除。」
林佳楠「哦」了聲,神色有些好轉。
如果我說我也沒吃早飯,她只給沈駱馳送了麵包,沒給我,像她臉皮這麼薄的人,肯定要羞死了。
因為不出操,第二節課之後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但也不算很長。
杵在樓梯口,經過的同學又那麼多,實在不適合說話,林佳楠也發現了這一點,跟我揮了揮手,說:「愢愢,那我先上去了,我們要上課了。」
我剛想說「好的」,突然胳膊被人撞了一下,手裡多了個麵包,是林佳楠送給沈駱馳的那個。
我震驚地望著沈駱馳離開的背影,愣在了當場。
林佳楠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但她還是勉強地對我笑了笑,然後腳步慌亂地追著沈駱馳上樓去了。
手裡明明握著的是個麵包,我卻像攥著塊石頭,手心裡沉甸甸的,一顆心慌亂地跳著。
我不明白這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是為什麼,就像我不明白沈駱馳為什麼要給我這麵包一樣,我的腦袋有些當機,等後來的我終於弄明白這一切時,我才恍然頓悟自己都錯過了些什麼。
春曉突然帶著袁滿殺回了樓梯,不知道誰通知的他,春曉一齣現,就搶走了我手中的麵包,二話不說地就把它丟進了樓梯口的垃圾桶,然後回頭抓過我的手,將我拽下樓梯,拉著我去了小賣部,對著琳琅滿目的麵包對我說:「王愢,你要吃什麼,我都給你買了。」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話,他之前也這麼對林佳楠說過。
我掙扎著從春曉手裡抽回了自己的手,搖了搖頭,說我不餓。
不等春曉追我,我一股腦地跑出了小賣部,離去的時候,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驅使著我,我突然抬起頭,便看到沈駱馳跟一群男生正站在他們十三班教室外的陽臺上聊天。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絲毫情緒,可我竟然被他這淡漠的眼神看得心思煩亂起來。
我想,我一定是最近被春曉摧殘得神經跟著他一起混亂了。
b【7】郭英是郭老師!是我最敬愛的郭老師!///b
第三節課上課鈴響起的時候,我們正好從衛生部領完打掃工具往車庫的方向走。
一路上李文藝都在跟我開玩笑,故意一直提沈駱馳突然送我麵包的事,別說她覺得意外了,我也驚訝得不行。
只要一想到林佳楠離去時那幽怨的神情,我就跟心上壓了塊石頭似的,胸口悶得慌,不知道晚上回去該怎麼跟她解釋。
這沈駱馳沒事抽什麼瘋,突然送我麵包,而我又為什麼要接那麵包?!春曉怎麼不早點出現,當著林佳楠的面把我那麵包給扔了呢?這樣的話,我還可以憨笑一聲,罵一下春曉來緩解尷尬。
我正煩悶著,春曉他們已經到達了車庫,不知道發現了什麼驚奇的東西,車庫那兒傳來春曉激動的聲音。
「這都寫的什麼啊!這麼勁爆!」
「勁爆是挺勁爆的,但這是油漆寫的吧,咱們怎麼清掉這些字啊?!」袁滿有些頭疼地附和著。
我跟李文藝站在車庫外,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聞言,趕緊跑進了車庫一看究竟。
車庫灰暗的牆壁上不知道被誰潑了紅油漆,還被寫了字,上面的字眼很是不堪入目,都是什麼賤人、蕩婦、婊子、小三、勾引……
「這都誰寫的呀?有沒有一點社會公德心!一點都不體諒打掃衛生同學的心情。人家怎麼了,把人罵成這樣!」
我抱怨了幾聲,轉頭去看另一面牆上的字,突然兩個醒目的大字躍入我的眼簾,我的喉嚨像被人生生扼住一般,一時說不出話來。
所有難堪的罵人字眼最後全都指向了一個名字—— 郭英。
郭英是郭老師!
是我最敬愛的郭老師!
是我仰慕的少年蘇遇的母親!
我怎麼能容忍她被這樣辱罵!
頓時一種憤怒的情緒湧了上來。
「誰幹的!」我大罵一聲,衝出了車庫,朝下一個車庫跑去。
牆壁上的油漆還沒有幹,說明寫這些字的人還沒走遠。
在授課過程中,學生跟老師難免會有矛盾,我以前也見過學生辱罵老師的,但是頭一次看到這麼明目張膽,在公眾場合寫字潑油漆破壞別人名聲的。
我一個個車庫找過去,內心發誓一定要把侮辱郭老師的壞學生給找出來,我一定要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春曉他們見狀,追著我跑了出來,陪著我一起找。
每個車庫牆上都被寫上了油漆字,內容有所不同,但都很粗鄙。
郭英是賤貨!
郭英是婊子!
郭英淫蕩無比!
郭英是小三!
郭英不要臉,勾引有婦之夫!
跑到最後一個車庫,聽到裡面有響動,我當即憤怒地要衝進去,裡面的人聽到了我們的腳步聲,沒等我們衝入,突然從裡面衝了出來。
一下子冒出來好幾個人,原來始作俑者還不是一個人,我的憤怒更多了一層。
沒等我看清是誰,一個油漆桶突然朝我砸了過來,我連忙躲開,身後的春曉卻遭了殃,被潑了一身的紅油漆,臉上都被濺到了,當即氣憤地叫喊著朝逃竄的人追去。
「有種你別跑!」
袁滿被衝出來的人撞倒在地,柔弱的李文藝躲在一旁被此景嚇得瑟瑟發抖,連聲音都帶著哭腔。
我跟著春曉一起追那批逃跑的人,看不到他們的臉,只能看到那群人五顏六色的頭髮,有男有女,但應該都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因為我們學校嚴禁學生染髮。
雖有幾個高三的壞學生也染髮,但都沒這麼誇張,被老師逮到後,又都染回了黑色,然後等管得沒那麼嚴了,又重新染回去,再染回來,他們真是嫌命太長,變相地拿著有毒的染髮劑開生命的玩笑。
那群人跑得很快,我們根本追不上,最後只有眼睜睜看著他們翻過學校的圍牆,沒了身影。
春曉氣不過地還要翻牆去追,我攔住了他。
那幫人有五六個,也不知道圍牆外還有沒有幫手,春曉若盲目地一個人去追,指不定會吃多大的虧,還是先回去好了。
春曉難得聽了我的勸,跟我一道回了車庫。
等我們回去,發現車庫旁聚集了好幾個老師,遠遠地我就看到了站在人堆裡小個的教導主任。
原來是聽到我們樓下的響動,樓上班級的老師以為學生搗蛋,下來檢視情況,就看到了車庫裡的字,通知了校領導。
袁滿跟李文藝被老師叫去問話,看到我們過去,那兩人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立刻朝我們投遞來求救的目光。
教導主任見狀,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向我跟春曉。
目光觸及春曉,教導主任習慣地皺起眉頭,朝他招了招手。
「喲,這是我認識的王春曉嗎?混世魔王今天怎麼也吃了虧,給我說說,你這身油漆誰潑的?」教導主任半開玩笑半嚴肅地問春曉話。
春曉義憤填膺且添油加醋地跟主任講述著整件事的經過。
我沉默地站在一旁望著最後一個車庫牆壁上剛寫完不久的油漆字,心裡很難受。
「郭英,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