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我媽以前老愛跟我說一句話就是「相由心生」,一個人的面相多多少少能反映出這個人的人品/b
教導主任向我們問話的時候,幾個老師聞訊趕來,兩人一組地扛著兩桶白塗料到車庫商量著從哪裡起開始粉刷。
有人提議說一面面地刷,有人說還是先把字給塗了吧,留著太難看了。
沒多久,李校長也來了,看到牆壁上的字,臉臭得跟誰欠他幾百萬似的,厲聲道:「這像什麼樣子!門衛的監控調了嗎,趕緊給我查出來是哪幫混賬乾的!」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跟我們說話的教導主任,下令道:「多喊幾個人過來一起刷,趁學生在上課還沒看見,趕緊把這些東西給我去掉!」
主任得令,沒工夫再理會我們,拿著手機去車庫外打電話叫人。
我們幾個傻愣愣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幹些什麼好。最後還是李校長髮了話,讓我們先回教室去了。
春曉怕臉上的油漆時間長了洗不掉毀容,火急火燎地朝男廁奔去,袁滿作為他的小跟班自然是尾隨他跑了。我跟李文藝兩人將打掃用的工具還到了衛生部,跟生活老師簡單地說了下車庫裡發生的事後,才被准許離開。
我們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裡一個人都沒有,其他同學都還在打掃沒有回來,李文藝趴在桌上喘了會兒氣,然後轉過頭來問我,說:「王愢,你說車庫那牆上寫的是不是真的?郭老師真做人小三,破壞人家家庭了嗎?」
我就知道她憋不住要說這事,其實我跟她一樣震驚,但我堅決不信上面寫的是真的。
我媽以前老愛跟我說一句話就是「相由心生」,一個人的面相多多少少能反映出這個人的人品。
比如有些人一臉橫肉,那這個人鐵定很兇。
還有人眼角往上挑,也肯定是狠角色。不信你看《紅樓夢》裡的王熙鳳,那雙丹鳳眼挑得喲,所以人自然也是個精明伶俐的人。
但郭老師這面相,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幹那種事的人。
我之前就說過,郭老師是個很有氣質的女人,蘇遇的長相多半遺傳他母親。郭老師跟蘇遇一樣,是那種靜靜站在一旁,都會讓人聯想到白月光的人。一般這種出塵脫俗的人都很清高,怎會自甘墮落去做那些不要臉的事呢?
所以這絕對是汙衊。
「郭老師才不會是這種人,肯定是她得罪了哪個學生,那學生氣不過,就請了外校學生過來幹這種事來敗壞她的名聲。」我義憤填膺地說道,一旁的李文藝倒有些不以為然。
「我覺得不會是我們學校的人乾的,咱們學校出了名的校規嚴,這麼出格的事,就連春曉都不會做,何況別人。而且大家都知道之前學校為了評四星級高中在重要的出入口都裝了監控攝像頭,如果是我們學校的人乾的,就算他找了外校的人,被抓到還是逃不了的。所以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這事跟咱們學校的人沒關係,就是外校人乾的。那些外校生不會平白無故跑來我們學校亂塗亂畫的,所以我感覺他們寫的東西是真的,郭老師可能真的……」
「那是你自己想的,你又沒有證據證明怎麼就能篤定他們寫的都是真的?反正我是不會相信的,郭老師是什麼人,大家都有目共睹。」沒等李文藝把話說完,我激動地拔高音量打斷了她的話。
李文藝被我嚇了一跳,但還是堅持己見地對我說道:「王愢,我知道你很喜歡蘇遇,所以連帶著郭老師你也超級喜歡。但咱們現在說客觀事實呢,你平素腦子都比我好,怎麼就在這事上轉不過彎來呢?就像你說的,郭老師這人品,咱們學校的人都說好,誰會幹這種事抹黑她?肯定是外校生,而且事情也不會是空穴來風的。」
李文藝說得沒錯,我平時都是很冷靜的一個人,只是一涉及與蘇遇有關的事,我就完全喪失了理智。所以那會兒的我,才會像只被踩了痛處的貓跟李文藝爭論不休。
同桌半年,我跟李文藝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口角,那一天卻因為郭老師的事,我們整整爭執了大半節課。就連春曉跟袁滿回教室,看到我們吵,忙著勸和,我們還在爭著,直到第三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在外面打掃完衛生的同學陸續回了教室,我才停止了辯駁,只是疲憊地朝李文藝聳了聳肩,無力道:「說白了,你腦子裡已經有了想法,覺得郭老師就是那樣的人。」
李文藝努了努嘴,想再說些什麼,但最終沒說。
樓下的車庫還沒粉刷完,班上的同學一回教室就說車庫被亂塗的事。我估計那些難堪的字眼已經先被塗掉了,不然大家也不會問我們有沒有看到寫了什麼。
我本以為就算李文藝不說,春曉跟袁滿也會忍不住跟大家八卦,但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三個人像說好的似的,都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多說各自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們都知道我喜歡蘇遇,那種喜歡近乎信仰,容不得一絲一毫的詆譭。
他們不跟同學八卦是因為顧及我的感受,意識到這一點,我頓時覺得心頭暖暖的,為先前與李文藝爭吵而感到內疚。
大家沒詢問多久就上課了,數學老師有事,這節改為自習課。
李文藝安靜地埋頭做她的作業,遇到不會做的題沒有像以前一樣湊過來看我寫的,而是要強地在上面亂寫一通先填滿再說。
發現我在偷看她,怕我看到她瞎寫嘲笑她,所以她拿橡皮把亂寫的擦了,又裝模作樣地繼續寫,寫完再擦,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在她把卷子給擦破之前,我遞了張小字條給她,上面寫著:「文藝,咱們和好吧。」
李文藝面無表情地開啟字條看了下,沒有扭頭看我,停頓了下,她拿筆在上面寫了一通,又把字條扔給了我。
「選擇題答案報過來。」
「ccbad,abccd。」我笑了笑,麻溜兒給她回了過去。
李文藝按著字條比對下自己的試卷,把不一樣的全按我的改了,然後又把字條扔了過來。
「解答題第四題怎麼做,不準笑!」
「……」
我哪敢笑她,就在我跟她傳字條的那間隙,我瞥到班長秦淑儀拿著值班記錄本坐講臺上去了。
我都不用抬頭,就能感受到秦淑儀朝我們這邊投遞過來的冷冷目光。
嘖,我可不想被小人抓了把柄。
b【2】「噁心」,這是我第一次從佳楠嘴裡聽到這麼傷人的字眼///b
早上沒吃飯,我早就餓得飢腸轆轆,所以第四節課下課鈴聲一響,我連課桌都顧不得收拾,趕緊出了教室,急著回家吃飯。
剛下樓梯,我就看到春曉從車庫裡推著輛小電驢出來,說要載我。
咱們學校本來不準學生騎電瓶車,但春曉向來是特例。
作為他「看上」的姑娘,春曉覺得我理應坐他的車。
我拒絕,說之前林佳楠都不坐你的車。
春曉的回答是,他之前逮不著林佳楠人。
我無語,朝他翻了個白眼,扭頭就要走,正好撞到沈駱馳從樓梯口出來,身後自然是跟著佳楠。
佳楠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沒等我搞清楚她怎麼了,她的目光觸及我身後的春曉,當即就跟見了鬼似的,直接躲沈駱馳後面,細白的小手緊緊地抓著沈駱馳的衣角。
沈駱馳回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微蹙了下,沒說什麼,轉頭看向杵在一旁的我跟春曉,停下了腳步。
我擔心他倆又打起來,趕緊用身體擋住身後有些躁動的春曉,就聽到沈駱馳冷冷地朝我們道:「讓讓,擋道了。」
他那千年不變的說話語氣,聽著就讓人覺得討厭。
別說春曉忍不住要打他,就連我也受不了。
我本來想回懟他幾句,但看到杵在他後面整整一樓梯的人都在瞪著我跟春曉,瞬間覺得理虧,趕緊拉著要揮拳頭的春曉往外走。
春曉屁股還坐在他的小電瓶車上,被我拽得差點就從車上摔下來。
他一路哇哇地亂號,不知道情況的還以為我怎麼他了呢。
沈駱馳去車庫推車,冬天天冷,大家都愛睡懶覺,哪怕多睡幾分鐘也好。所以為了節省時間睡覺,沈駱馳讓劉奶奶給他買了新車,直接騎車去學校,不用走著去。
林佳楠為了跟他一個時間點上下學,也讓她媽媽給她買了輛很少女的粉色腳踏車。
他們買車那會兒,我媽問我要不要也買一輛,我想了想拒絕了。
我爸媽既不像沈駱馳他爸在上海開公司的,又不像林佳楠她爸媽做生意的,一輛車三四百塊錢,他們工資又不高,回頭還要供我上大學,能省則省吧,多走幾步就當是運動了。
我繼續往前走,春曉還纏著我要我上他的車。
在我倆你推我搡之際,沈駱馳跟林佳楠兩個人騎著車從我們身旁經過,林佳楠還朝我微笑了下,我也回了她一個笑。
春曉見狀,突然問我,說:「王愢,他倆各騎一輛,你怎麼不坐林佳楠的車?」
我忍不住朝他又翻了記白眼,沒好氣道:「你以為當電燈泡的感覺很好受嗎?」
這話一齣,我就接收到了春曉不滿的控訴:「那之前我追林佳楠,你怎麼老在我跟她之間晃悠,你那會兒怎麼不覺得自己是電燈泡了?」
我懶得跟他多廢話,他以為我喜歡,我那還不是護著林佳楠,誰叫他不討佳楠喜歡。
我不說話,春曉又開始用他無敵的想象力來揣測我的想法,他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含情脈脈地望著我,深情地說:「王愢,我懂了,你就是喜歡我,所以看我追林佳楠你心裡不舒服,就要來阻撓我們,你就是那可恨的容嬤嬤。」
我被他刺激得差點隔夜飯都吐出來。
我錯了行嗎,哥,我之前不該阻撓你跟林佳楠,求你繼續去騷擾佳楠吧。反正她現在有沈駱馳護著,沒我什麼事了。
沒等我雙手合十朝春曉跪下來,他突然伸手摟住我的腰,一用力,將我整個人抱了起來扔在了車後座上。
我驚得都來不及尖叫,只聽到四周不停地傳來圍觀的同學「哦哦哦」的驚歎聲。
我頭皮一陣發麻,急著要跳車,春曉突然發動車,快速地朝前衝去。
我自問是個貪生怕死的人,所以當春曉的小電驢像箭一樣衝出去時,我很地沒敢從車上跳下去,而且緊緊地攥住了春曉的羽絨服,刺激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車速很快,寒風呼呼地從我耳邊吹過。
當我閉著眼迎風凌亂時,突然感覺到車速慢了下來,然後就聽到了春曉跟人打招呼的聲音:「喲,這麼巧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我下意識地睜開眼,望著身旁騎著車黑臉的沈駱馳以及同樣黑臉的林佳楠時,我連死的心都有了。
在死之前,我得先戳死春曉。
我已經很明確地向春曉表示過,我不愛當電燈泡。但春曉也很明確地用行動告訴我,說,王愢,沒關係,我願意與你同甘共苦。
所以,我跟他都成了電燈泡。
沈駱馳他們騎得快,他也騎得快;他們慢,他也慢。要知道坐電瓶車跟坐腳踏車的感覺不一樣,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真的有點暈車的感覺。
我一路都在糾結要不要立刻跳車的問題,春曉則一路都忙著當個稱職的電燈泡。
當林佳楠問沈駱馳中午吃什麼時,春曉說他要吃青椒肉絲蓋澆飯。
當林佳楠擔憂地跟沈駱馳說下午物理要考模擬試卷三了,她還有好多不懂時,春曉說我們家王愢物理模擬試卷三考了滿分,你可以抄她的。
當林佳楠問沈駱馳這週末幹什麼時,春曉說你想幹嗎?我都有時間。
……
然後林佳楠再也不說話了,一張臉越發黑了。
春曉卻裝作不懂的樣子,還在跟我嘮嗑。
我這會兒要搭理他我就是傻子了。
我算是看懂了,春曉追我是假,在林佳楠跟沈駱馳之間搗亂是真。
還好學校到香格花園很近,騎個車沒一會兒就到了。
一看到香格花園的大門,我就跟看到了曙光似的,趕緊深吸了口氣,從春曉的車上跳了下來,沒等他繼續拉著我嘮嗑,直接逃也似的衝進了小區。
沈駱馳跟林佳楠也騎著車跟了進來。
我回頭看了眼春曉,他沒跟進來,只是朝我嘚瑟地吐了吐舌頭。
我氣得肝都疼了,準備回家拿把剪刀,下午去學校把他那舌頭給剪了。
等我走到劉奶奶家樓下的時候,沈駱馳他們已經回來了,遠遠地我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賽車跟一輛粉色的小腳踏車緊緊地擺放在一起。
冬日午後的暖陽照在它們身上,莫名的和諧。
我目光呆呆地在兩輛車上停了會兒,頭一次覺得腳踏車真好看,我竟然有點羨慕。
沈駱馳坐在劉奶奶家的車庫門口吃飯,我經過的時候,他連頭也沒抬。我也懶得自討沒趣,只是對著劉奶奶禮貌性地喊了一聲,然後匆匆上了樓。
在樓梯上,我遇到了慢慢爬樓的林佳楠。
我高興地衝上前去,在她纖瘦的肩膀上拍了下,笑著喚了聲:「佳楠。」
林佳楠回頭看我,臉上露出我從未見過的疏離表情,她雙眼通紅,目光晶瑩又哀怨地望著我,聲音柔弱中帶著些許哽咽地對我說:「愢愢,你是討厭我嗎?」
我被問得傻眼,覺得很是莫名其妙。
我向來粗線條,對於佳楠的敏感脆弱,以及突如其來湧現的情緒,我一時難以理解,只是呆愣地停住腳步,小心翼翼地問了聲:「佳楠,你怎麼了?」
「你討厭我就直說,我知道你不喜歡駱馳,你不想我跟他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為什麼要帶著王春曉一起噁心我?」
「噁心」,這是我第一次從佳楠嘴裡聽到這麼傷人的字眼。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個通情達理的小淑女,說話軟聲細語,什麼時候用過這麼刻薄的語氣說話。
我知道她不喜歡春曉,也知道春曉剛帶著我做「電燈泡」的事的確過分了,可是用「噁心」這兩個字來形容我們,是不是太過了?
我說過,我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可是這估計也就只有我嘴裡說說罷了。事實上,我的所作所為都在打自己的臉。
我承認我有被佳楠說的話傷到,我也承認我有些生氣,可是當我面對著佳楠說來就來的眼淚時,我竟然覺得自己真的做錯了。
「對不起,佳楠,我沒有那個意思,我……」我沒骨氣地道歉了,可是佳楠沒等我說完,就轉頭走了。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她決然離去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之後我才明白,那種酸楚的感覺叫作委屈。
b【3】你喜歡他什麼///b
佳楠先進的公寓,我在她後頭進屋。
林媽媽在家,看到她回來,立刻招呼她吃飯,隨口也喊了我一道吃。
我看了眼林佳楠,她坐在餐桌上沒有看我,我便沒有自找沒趣,只是跟林媽媽道了謝,然後回了自己房間。
平素我媽都給我在房間的小桌上準備了飯菜,但我今天進屋,只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張十塊錢紙幣還有我媽留下的字條。
字條上寫著我媽急著給人去代班,來不及給我做飯,讓我自己隨便買點吃的。
我將錢收好,出了房間,準備回學校,在學校外隨便買點東西吃吃。
我出門的時候,林佳楠跟她媽媽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飯。
公寓的大廳就只有一張餐桌,因為林佳楠她們家先搬來,餐桌被她們用了,所以我跟我媽都在房間裡吃飯。本來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會兒看著佳楠她們一桌子的飯菜,我鼻尖的酸楚更重了。
林媽媽驚訝地望著我,說:「愢愢,你這麼快就吃完了?」
她說話的時候,林佳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低著頭繼續吃飯,連看都不願意看我。
估計察覺到我們之間的異樣,林媽媽一臉奇怪地打量著我們。
我沒有怎麼回答她,只是簡單地點點頭,說了聲:「阿姨,我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正好又碰到了上樓的沈駱馳。我以為他是來找林佳楠的,便主動給他讓了道。
他卻在見到我的那一刻停下了腳步,朝我伸出手,聲音不輕不重地說道:「物理模擬試卷三借我看下。」
我愣住,驚訝地看著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沒耐心地繼續道:「愣什麼,你們班不是考完了嗎?借看一下啊!」
「你不會是想抄我卷子吧?」因為太吃驚,所以我一時忘記了林佳楠不理我的難過,難以置信地朝沈駱馳問道。
沈駱馳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我一邊下樓,一邊忍不住嘖嘖道:「你不是學霸嗎?怎麼還要抄卷子?」
沈駱馳跟著我一道下了樓梯,在我身後沒好氣地命令道:「你小聲一點,誰說我是學霸了。」
「你們班女生啊,把你吹得天花亂墜的。你入學成績不是挺好的嗎?」
「別聽她們胡說,那都是在上海的成績。上海的題沒這裡的難,你不覺得你們這兒教育很變態嗎,沒事把題搞那麼難幹什麼?又沒見幾個考清華北大的。」沈駱馳一臉憤憤道。
難得見他臉上有其他表情出來,我倒覺得有幾分新鮮,心情也有些轉好,覺得會抱怨的沈駱馳終於有了點人性了。
「那是因為清華北大對江蘇考生的錄取分數線很高,不像你們上海考生,在我們這兒上幾年,考試再回上海考,輕輕鬆鬆都能考個名牌大學。不過我們這兒考上名牌大學的也不是沒有,蘇遇不就是?他還是被清華提前招生錄取的。」
說到蘇遇,我的話語中總有種掩飾不住的驕傲與自豪,好似在告訴別人,瞧我看上的男人,就是這麼優秀。
身後突然安靜了下來,我奇怪地回頭看向沈駱馳,發現他停下了腳步站在比我高三級的臺階上,目光深沉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又說錯話惹沈駱馳生氣了,當即把剛才說的話都細細地回想了一遍,覺得沒啥問題啊,正要抬頭問沈駱馳,就聽到他淡淡地問我,說:「你很喜歡那個蘇遇?」
「呃……」
我啞然。
「那個……那個……是吧。」我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感覺跟沈駱馳這樣的冰山討論感情問題特別彆扭。
「你喜歡他什麼?」
我急著想要結束這個話題,沈駱馳竟然跟我仔細探討起來,我很是震驚。
這問題不是沒有人問過我,以前其他人問,我都是毫不猶豫地就能回答,這會兒對著沈駱馳,我倒有點躊躇了。
回他吧,感覺特尷尬;不回吧,好不容易他跟我的關係發展到了能好好聊天的地步了,又惹他生氣怎麼辦?
「呃,他成績好,然後很聰明,嗯,性格很好吧。」我含混不清地回答道。
沈駱馳瞥了我一眼,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他比我們大好幾屆,你又沒跟他怎麼相處過,你怎麼就知道他性格好?還有成績好跟聰明能算是喜歡的點嗎?還是說你的喜歡就這麼的膚淺?」
「幼稚。」他又多加了一句,然後幾步走下了樓,將我甩在了後頭。
我被他說得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我這是又被他給罵了。
沈駱馳到底是沈駱馳,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都怪我太沒防備心了,他一跟我說話,我就摸不到東南西北了。
我被氣得不輕,火大地衝下樓,正撞見沈駱馳騎在車上要走。
看到我從樓道口出來,他輕笑了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這笑容特別輕蔑,不尊重人。
不想跟他一般見識,我裝作沒看見他,氣鼓鼓地攥緊拳頭從他身旁大步走過。他卻跟了上來,也不急著走,跟我一個速度,慢騰騰地騎在我身邊。
我忍不住轉頭朝他吼了一聲:「你幹什麼?!」
「卷子。」他嘴裡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眉眼竟然還帶著笑。
簡直是欺人太甚。
「不借。」我沒好氣地回道。
「那我跟去你班上。」
「你王八蛋!」
剛爆完粗口,我就傻眼了,因為我看到劉奶奶就站在車庫門口驚訝地望著我。
「王愢,你剛罵誰呢?女孩子家家怎麼說話這麼不知輕重。」劉奶奶表情有些嚴肅地責怪道。
「對不起。」我慚愧地低下頭去,小聲地道歉,一旁的沈駱馳笑得一臉無害。
在劉奶奶的目光注視下,我紅著臉,羞愧地一路朝小區大門跑去。
沈駱馳陰魂不散地騎車跟在我後頭。
直到脫離了劉奶奶的視線,我才敢放慢腳步,大口地喘著粗氣,餓扁的胃因為劇烈運動痙攣痛了起來。
我將這些壞事發生的原因都歸咎到沈駱馳頭上,當即恨恨地朝他瞪去,紅著眼罵道:「都怪你。」
可能是我那會兒的眼神太過兇殘了,沈駱馳被我吼得愣了下,竟然良心發現地問我:「你還好吧?」
「要你假好心,你不等佳楠一起走嗎?跟著我幹什麼!我不會借你卷子的,除非你要我告訴你奶奶你考試要抄我的。」我破罐子破摔道。
本以為沈駱馳會仗著他奶奶寵他說出「你有膽就去告」這種不要臉的話來反駁我,可他非但沒有說,反而覺得很奇怪地反問我:「我為什麼要等林佳楠?」
「因為……因為……」我語塞,回答不出來,只是覺得沈駱馳這人真討厭,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因為什麼?」沈駱馳朝我追問道。
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我,眼眸黑亮深邃像漩渦。
我被盯得腦袋暈乎乎的,臉頰莫名地發燙,我還沒搞清楚自己怎麼了,春曉突然從路邊的一家奶茶店裡殺了出來,氣勢洶洶地走向我們,一把拽住我的後衣領,對著沈駱馳冷哼道:「王愢是我女朋友,你給我離她遠點。」
「誰是你女朋友了!王春曉你別瞎說!」我立刻反駁道。
春曉將我一把拎到他身後,說:「男人說話,女人別打岔!」
我覺得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男子主義莫名地讓人討厭,正打算好好說他幾句,就聽到沈駱馳很是不禮貌地笑了一聲,看著我道:「讓你媽去給你配眼鏡吧,眼神不好是大事。」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他這不就是說我「瞎」嗎?!
沒等我罵回去,沈駱馳就騎著車跑了,只留了高傲的後腦勺給我跟春曉。
春曉這腦子有洞的孩子,非但不覺得自己被羞辱了,還哈哈大笑地嘲笑我,說:「看吧,王愢,連那沈駱馳都覺得你配不上我。」
我翻了個白眼給他,傻蛋兒,他分明是說你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