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所謂的幸福,很多是在經歷了諸多不幸之後才領悟的「不可求的不要求」/b
晚上大家都沒有時間繼續八卦郭老師的事,因為教數學的黃老太要對我們進行一次大考。
說是大考一點都不誇張,她連位置都給我們用電腦隨機重組了,就怕有同學提前在自己課桌上寫小抄。
離期末也沒幾天了,這次考試成績直接影響到同學們寒假會不會被喊去數學老太家補課。補課這事向來與我沒什麼關係,我倒沒什麼擔心的,倒是苦了春曉他們。
春曉的位置跟我的簡直就是一個天南一個地北,我坐第一排靠窗第二個位置,他坐第四排靠牆的最後一個位置。
剛入座,我就感受到他朝我投遞過來的哀怨目光。
我愛莫能助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親,自求多福吧。
本以為擺脫了春曉,我就能安心地考試了,哪知道大魔頭顧濤竟然坐在我後座。
還沒開考,他就開始踹我的凳子,惡狠狠地威脅我,說:「一會兒把卷子往邊上放點,知道不!」
他說話的時候,數學老太正盯著我們看。
不是我不想幫他作弊,畢竟能不惹這個瘟神我肯定不會惹,但是哥哥啊,我就坐在第一排,差不多就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你讓我怎麼給你抄?
我沒回他,顧濤用力地又踹了下凳子,我咬牙忍著。
鈴聲一響,老太發試卷下來,我拿起筆洋洋灑灑地一路往下做題。
老太這次也是發了狠的,這次試卷難度比我們之前做的都大。老太在講臺上說是因為這次期末全市統考,所以讓我們先適應適應。
我倒無所謂卷子有多難,只是巴望著早點考完讓我脫離顧濤的苦海。
這廝真心比春曉還霸道,踢我凳子都不帶消停的,我的屁股都快被震麻了。
見我沒反應,顧濤索性直接扯我的馬尾辮。
我的頭髮短得像兔子尾巴,被他揪著直接疼到了髮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我想我後來一直留著短髮,應該都是那次考試留下的陰影。
最後我實在忍受不了這非人的折磨,趁老太太不注意的時候,把卷子往旁邊挪了點,方便顧濤偷看,他這才停止了對我的毒害。
不過好景也不長,顧濤還沒偷看多久,老太一個回頭,目光落在我們身上,起身走下講臺,伸手把我的卷子理了理,不動聲色地塞到我的手裡,用鉛筆盒將我的卷子壓好。之後,不管顧濤怎麼踢我、踹我、揪我的髮辮,我都不敢再把卷子給他看。
考試結束前二十分鐘,數學老太才准許提前交卷。
我望著手錶上的時間,一到點,就趕緊把卷子交了,收拾東西出了教室。本來想就這麼回家的,但剛被顧濤摧殘得我憋得肚子疼,於是回去之前,我先去了趟女廁。
蹲廁的時候,外面的走廊裡有一陣響動,那時候我以為是其他來上廁所的同學,所以也就沒怎麼在意。等我解決完,洗完手準備出去的時候,發現女廁的大門推不開了,從門縫裡能看到門把被人用鐵鏈拴住了。
廁所一般都不會鎖門的,我隱約感覺到有人在整我。
整個廁所就我一個人,廁所內的燈忽明忽暗的,我有些急了,驚慌地叫喊了幾聲,沒聽到任何回應,只聽到有人跑掉的聲音。
學校建造教學樓的時候,廁所被蓋在走廊的盡頭,離教室跟辦公室都很遠,就算我喊,也很難有人聽見。那會兒第三節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了,樓道里陸續傳來同學們下樓的腳步聲。大家都忙著放學回家,吵吵鬧鬧的,根本聽不到我的吶喊。
見呼救無用,我沉下心來,手透過門縫,認真地研究門上的鐵鎖,想辦法開啟。
要是有別針就好了,說不定還能像電視劇裡那樣穿過鑰匙孔開鎖,可惜的是我身上根本沒什麼別針。
我身上也沒有手機能找人幫忙,雖然那會兒班裡很多同學已經有手機了,但我媽覺得浪費錢,想著她陪讀,一般也不會有什麼事,所以沒給我買。
見自救無望,我只能繼續呼救,心裡一邊把整我的人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一邊期待著會有人過來上廁所。
喊了十多分鐘,等了十多分鐘,等到樓道里的聲響漸漸沒了,我也沒等到有人過來。
我終於忍不住害怕起來。
樓道里的燈都是聲控的,當所有燈光都暗掉的時候,說明學校裡沒有人了。
外面的燈光越來越暗,我害怕得不停地在女廁裡跺著腳,讓廁所內的燈光一直亮著,希望有人會看到,嘴裡不顧一切地叫喊著,眼淚不由得掉了下來。
我很少哭,除非真的害怕絕望,我一般都是不哭的。但那會兒,我真心是怕極了,根本無心去想是誰整我,為什麼整我,滿腦子都是一些恐怖小說裡的畫面。
我從小就愛看小說,什麼武俠奇幻、中外名著,只要是書我都愛看。但我念書時期最喜歡看的就是恐怖小說了,覺得特別刺激,每次都躲被窩裡看,又害怕又忍不住要看,看了還要講給同學們聽。很多恐怖小說都發生在校園裡,廁所是很多恐怖故事的源頭。
受那些故事的影響,當時一個人被關在廁所裡的我,就算廁所內的燈都亮著,可還是會忍不住回頭,覺得有人在看我。就連水龍頭的滴水聲都覺得恐怖極了,盯久了感覺那龍頭會滴血。
越想便越是害怕,有時候想象力太過豐富也不是什麼好事,那會兒就算沒人嚇我,我都能被自己的聯想給嚇死。
不知道過了多久,整個校園都安靜了下來。
四周安靜極了,我能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聲,心跳得很快很快,彷彿一瞬間要炸裂開來。
一股深深的絕望席捲了我,我終於承受不住地捂住耳朵,蹲下身,大哭起來,嘴裡喊著:「誰來幫我開開門!誰來!」
「我錯了,求求你們不要嚇我。」
「放我出去……」
那時候什麼求饒妥協的話都說得出來,只要有人放我出去。
那時候我想,就算所有人都走了,那關我的人一定還在。
可是事實上,是我想多了,關我的人也走了。
誰也聽不到我的吶喊。
最後,我不再呼喚任何人,只是哭著叫我爸媽的名字。
「爸!」
「媽!」
「王衛星!」
「李志琴!」
「快來救救你女兒!」
「……」
那個時候,我覺得當我的人生只剩下我父母可以呼救時,那是我做人的一種悲哀。
可是後來有個人告訴我,有父母可喊總比沒有人能喊來得強。世界上的幸福,在於一個人的心想要多少。心要得多,他就不容易幸福;要得少,他就一直很幸福。
我們總是在期盼,然後失望,絕望,變得不敢奢求。
所謂的幸福,很多是在經歷了諸多不幸之後才領悟的「不可求的不要求」。
b【2】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那時候我完全忘記了沈駱馳的討厭,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像天神一般偉岸///b
我喊了很久我爸媽的名字,但我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們不會出現。因為那晚,我爸媽都在廠裡上晚班。白天我媽是給人代班的,晚上才是她自己的班。所以他們不會發現我沒有回家。
唯一能發現我沒有回去的或許只有林佳楠跟沈駱馳了。
可是最近一段時間,我都是跟他們分開走的,每次一回家,也都是躲自己房間不出去。如果他們不敲我的房門,根本不會發現我沒在公寓,更別說來找我了。
夜,越來越深了。
天,越來越冷了。
我喊累了,就沒力氣掙扎了,最後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眼皮在打架,人很困,卻又不敢睡。
那些說痛苦的雞湯文都忘了寫,世界上最痛苦的事還包括一件事,就是你想睡覺卻又不能睡。
在後來的時代,很多人都會得這樣一種沒法好好睡覺的病。
最後,連廁所的燈光都暗了,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我顫抖的哭泣聲。
在恐懼與絕望之中,我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被關一夜,只要撐到天亮,總會有人發現我的。
只要撐到天亮就好了!
人一旦有了信仰,時間就不那麼難熬了。
我閉著眼睛,強迫著自己在難聞的氣味中假寐,學著語文書裡的阿q自我安慰自我催眠,幻想著美好的畫面,驅除內心的恐懼。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樓道里再度響起了腳步聲。那聲音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樓道里的燈再度亮了起來,明顯是有人來了。
不知道是找我的人還是關我的人良心發現來放我出去了,我強打起精神,站起身,用力地剁腳把廁所的燈弄亮,然後拿起洗手池邊的拖把,滿面淚痕地等在門口。
你要知道,比起以上會來的兩種人,最可怕的猜想是,來人誰也不是。
我一定是恐怖小說看多了。
似乎看到了女廁的亮光,那雜亂的腳步聲像突然有了方向,直接朝我這邊跑了過來。我握著拖把的手不由得發起抖,門外響起了推門聲,隨之響起的是焦急的詢問聲。
「王愢?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在裡面?」
我一時忘記了回答,愣了會兒才意識到那好像是沈駱馳的聲音。
眼淚剎那間就掉了下來,我丟掉拖把,哭著敲門,說:「是我是我,我在這兒。」
門外有人在砸鎖,我急切地等著。
沒多久,門被開啟了,沈駱馳滿頭大汗地站在門口望著我,冬夜清冷的月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使得他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銀色的光。
沒有一點誇張的成分,那時候我完全忘記了沈駱馳的討厭,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像天神一般偉岸。
「王愢……」他定定地站在那兒,喊了我一聲。
我紅著眼眶看著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下一秒,我被沈駱馳一把拽出了女廁。
長時間的神經緊繃使得我兩腿發軟,我沒力氣地倒在沈駱馳的懷裡,雙手顫抖扒著他的大衣領口拼命地哭著,內心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背上傳來輕柔的拍打,是沈駱馳在給哭岔氣的我順氣。
難得地,他沒有推開我。
樓梯上又傳來幾串凌亂的腳步聲,在我哭暈之前,我好像聽到了林佳楠的聲音自樓下傳來,是在問:「駱馳,你找到愢愢了嗎?」
沒多久,林佳楠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她手裡拿著個電筒,一臉木然地站在樓梯口,望著與沈駱馳相擁的我,眼裡有了傷痕。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腦袋瞬間清醒了過來,驚慌地一把推開了沈駱馳,望著佳楠疼痛的眼眸,我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心裡滋生出一股罪惡感來。
明明我跟沈駱馳沒有做什麼事,但是看著佳楠盯著我的雙眼,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好像自己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氣氛莫名的有些怪異,我不再哭泣,只是不停地打著嗝。在我打第四個嗝的時候,樓上跑下來了兩個人,是林媽媽跟劉奶奶,她們循著聲音找了過來。
看到我,劉奶奶率先鬆了口氣,拉著我的手安撫道:「可算把你找著了,都要急死我們了。你媽電話又打不通,我還怕把你給弄丟了呢,想著再找不到要準備報警了。」
林媽媽看到我一臉狼狽無措的樣子也跟著安慰,嘴裡罵了幾句:「現在的孩子真是太無法無天了,怎麼能把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關廁所,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能這麼開啊!愢愢,回頭跟你媽說,讓她找老師。這次還好有駱馳,不然我們都不知道你沒回來。」
林媽媽她們邊說邊帶我回香格花園,途中只有兩個大人在跟我說話,林佳楠跟沈駱馳都很安靜。
從劉奶奶她們的話語中我才得知,原來是沈駱馳回公寓後在跟同學發簡訊聊天,他同學隨口說起上課中途去小賣部買筆的時候,看到幾個男生慌慌張張地下樓梯,手裡還拿著把鑰匙。其中一個說他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另一個回他,說沒啥就嚇一嚇又出不了什麼事。
沈駱馳同學也是無心提起,當玩笑說的,沈駱馳一開始也沒放在心上,畢竟誰會聯想到我會被同學惡作劇關在廁所裡。要不是沈駱馳出門喝水,隨意瞥了眼門口的鞋櫃,沒看到我的鞋起了疑,敲我的門沒人回應,他們都不知道我沒有回家。
發現我不在後,他就覺得不對勁了,趕緊把劉奶奶她們一道喊了起來,跑來學校找我。
還好他們來得及時,值班的門衛還沒睡,不然都沒人給他們開學校大門。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我真得好好謝謝沈駱馳。要不是他,我這會兒還被關在廁所裡。
一回到公寓,林媽媽好心地給我煮了杯熱茶壓驚,佳楠給我打了盆熱水擦臉。
我都不用照鏡子,都能從旁人的眼裡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滿臉的淚痕,臉上還髒兮兮的,我拿手摳鑰匙孔的時候沾上的鐵鏽,在擦眼淚的時候全抹臉上去了。
等我定下神來,想好好感謝下沈駱馳時,發現他早已回了自己房間。
林媽媽拍了拍我的肩膀,勸我說:「愢愢,你也趕緊睡覺去吧,明天還要上課的。」
我有些失落地將目光從沈駱馳的房門上移了開來,轉頭看向林媽媽,說了聲謝謝阿姨後也回了房間。
我媽依舊是半夜回來的,晚上她線上忙,都沒顧得上看手機,等看到林媽媽的未接來電時,她還不知道我的事。回來之後,林媽媽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出來找她談了話,我媽才知曉我被人關廁所了。
當天晚上,她陪著我一起睡覺,睡夢中,我被夢魘困住,一直在哭,張牙舞爪的,全身都不舒服,好像中了邪。
當夜,我就發了高燒。
我媽說我是被嚇破魂了,要剪嚇我的人的褲腰帶煮茶喝,我才能好。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我媽就把我從床上拽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拽著我去了學校。在老師沒來之前,她就搬了張凳子坐我們教室門口,一個個同學審問過去,問是誰關的我。
我覺得我媽就是在瞎搞,她怎麼就確定是我們班的同學關的我?但想想也沒其他人,我自己猜是顧濤帶人乾的,因為我考試沒給他抄。
很快我就發現我猜錯人了,我們班有幾個男生被我媽那滿臉肅殺的模樣嚇到,直接招了,說是他們乾的,原因是看我不爽,最主要是昨天他們要看郭老師的傳單結果被我撕了,春曉還幫我出頭,這讓他們十分不爽。
他們就是想嚇嚇我,沒想把我怎麼著,哪知道我媽會帶著我,連帶著一把剛磨好的剪刀殺到學校來。
我媽長得很是高大,用魁梧二字形容也不為過。當時那三個男生站在我媽面前,就跟猴子見到大猩猩似的,都不敢亂動。我媽拿著把剪刀一個個地在他們的腰間比過去。
那三個男孩子以為我媽要割他們的子孫根,個個嚇得趕緊哭號,說:「阿姨,我錯了,你別割我,我的還小。」
「王愢,對不起,你快攔住你媽!」
「阿姨,我還要給我家留種的!」
「……」
一個比一個。
我媽特不屑地掃了他們一眼,手起刀落,果斷乾脆,一人一刀,剪了三段褲腰帶下來,然後拉著我又回了公寓,把那褲腰帶放水裡燒開了逼著我喝下去。
雖然只是喝了水,但我一想到這是用褲腰帶泡的水,我心裡就有陰影。
有陰影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我們班那三個被剪了褲腰帶的男生。
那件事之後,他們只要一看到我就抬不起頭來。
我十分理解他們的感受,因為那陣子班裡的同學見到我都會問我是不是真的喝了他們的褲腰帶燒的茶,還問我味道如何。
味道如何,你們自己嚐嚐就知道了,我說。
當時覺得說這話沒什麼,後來長大了,怎麼覺得那會兒說的話這麼少兒不宜呢。
反正自那之後,班裡沒有人再敢欺負我了,大家都怕我媽來剪他們的褲腰帶,就連那顧濤也不再對我橫眉冷對了。
褲腰帶事件成了班裡同學的新話題,就連郭老師的事漸漸也很少有人提起。
郭老師自停課後就沒來過學校,而查紫薇似乎也知道郭老師不在這兒了,沒再來鬧過。
生活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期末到了,一個學期又要結束了。
b【3】當年春曉「娶」的並不是李文藝,而我「嫁」的也不是袁滿///b
我們學校期末考試每次都考三天,考試前一天春曉就嚷嚷著考完那天請我跟李文藝還有袁滿吃飯,他嘴裡的「牛排」兩個字都沒吐出來,袁滿便激動地說要吃肯德基。
春曉回了他一個嫌棄的眼神,李文藝舉雙手贊同,說肯德基不錯,春曉你請我們一人一個全家桶吧。
春曉乜斜了她一眼道:「李文藝,就你那綠豆芽似的小身板,一桶你吃得完嗎?」
李文藝不管,說吃不完還有袁滿呢。袁滿聞言,驕傲地拍了拍自己c罩杯的胸脯。
肯德基是春曉這種土豪吃膩的玩意,但對於那時普通家庭子弟來說,這算是個奢侈品了。
春曉無所謂吃什麼,說:「你們問王愢。」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還沒決定要不要跟他們一起去呢,都說吃人嘴短,最近我佔了春曉不少便宜,再吃他的東西會不會有點得寸進尺。
我支吾了一聲,說:「我不去了,我得回家收拾東西,我媽要送我去外婆家。」
「王愢,就你最掃興,你去外婆家不就是過寒假嗎,早去一天晚去一天又沒什麼差別。」袁滿抱怨了我一句,一旁的李文藝噘著小嘴附和道:「就是。」
春曉拍了拍我的肩膀,霸道地說:「王愢,你要不去你就不把我當朋友。」
我本來想說春曉咱倆本來就不是朋友,但想想這話說得也太不近人情了,春曉平日裡這麼幫我,這都不算朋友算什麼呢!
於是我矯情了一把,最終還是答應了。
這次期末統考全校師生都被打亂了學號分配到不同班級考試,我恰好被分在了自己班,春曉他們有的去了樓上的班級,有的去了樓下的。
最後一門考的是化學,那一直是我的強項,我提前十五分鐘交了卷,先下樓在約定好的樓梯口等其他人,沒想到竟然會在那兒碰到許久沒來學校的郭老師。
那會兒整個樓梯上就只有我跟郭老師兩個人,郭老師抱著一個紙箱子從辦公室裡出來,低著頭下樓,沒有注意到等在一旁的我。
我有些尷尬,但還是鼓起勇氣叫了她一聲:「郭老師。」
郭老師聞言,驚訝地抬頭,看到我,她先是愣了下,然後才點點頭,回了聲:「你好。」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黑色的呢大衣穿在她身上特別顯氣質,眉眼跟我喜愛的少年如出一轍。
想到蘇遇,我又感傷了起來,突然聽到郭老師對我說:「你是王愢對吧,我記得你,高一的時候我教過你們一陣子。」
沒想到郭老師還記得我,我震驚之餘又很是感動,看著她懷裡抱著的紙箱裡裝著她平素辦公用的東西,我的腦海裡不禁聯想到電視劇裡演的那些角色辭職時的畫面,當即都沒多想,激動地朝郭老師道:「郭老師,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老師。」
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在這種時候對郭老師說這樣的話,但我知道,這些話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百分百出自真心。
冥冥之中,我有一種預感,這會兒不說,我就再也沒有機會對郭老師說了。
郭老師震驚地望著我,許久沒有說話,突然,她背過身去,用手捂住了臉。
我看到她伸手擦了下眼睛,待她再回頭看我的時候,眼眶通紅。
她下了臺階,與我並立,微笑著對我說:「王愢,你是個好孩子,郭老師也很喜歡你。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要加油。」
我重重地點頭,難過地目送郭老師離開。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郭老師,此後我每每回想起她,總會記得她微笑著對我說,要加油。
春曉他們出現的時候,我還沉浸在感傷中沒有回過神來,直到耳邊被呼了口熱氣,才驚惶地大叫一聲,轉頭看到一臉惡作劇得逞的春曉氣不打一處來。
「走了走了。」春曉伸手鉤住我的脖子,拽著我走了。
臨走之前,我感覺到有道目光一直注視著我,下意識地回頭,便看到了沈駱馳站在樓梯的轉角,眼神幽暗地望著我們離去的方向,他的身旁永遠站著一臉安靜的佳楠。
心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我還沒搞明白就被春曉拽上了他的電瓶車,袁滿騎著車載著李文藝跟在我們身後。
到了肯德基,春曉大方地買了四個全家桶扔在我們面前,我們也沒客氣,很快就大快朵頤起來。
李文藝一邊吃一邊跟我對化學試卷的答案,春曉跟袁滿則討論最新出來的遊戲。
那會兒《夢幻西遊》剛出來,在男生中特別火,幾乎有條件上網的都在玩這個遊戲,就連林佳楠也跟我提過它。她之所以知道《夢幻西遊》也全因沈駱馳,順著潮流,劉奶奶給沈駱馳在房間裡也裝了臺電腦,讓我們平素有需要就去找沈駱馳。
我是沒事絕不會去招惹沈駱馳的,所以那臺電腦我就聽說過,連見都沒見過,主要是我從未進過沈駱馳的房間。不過佳楠借這個由頭沒少找過沈駱馳,還學到了不少遊戲詞彙。
她就是那會兒開始玩的網遊,遊戲裡有個婚姻系統,男女角色可以根據親密度以及所擁有的財富值選擇結婚領取系統獎勵。雖然是假的結婚,但對佳楠來說,能成為沈駱馳的妻子,是她當時最大的願望。
春曉跟袁滿正說到結婚獎勵,他們兩個都是男性角色,不滿足結婚條件,於是春曉慫恿我跟李文藝也註冊賬戶一起玩。
我跟李文藝對遊戲都沒什麼興趣,我倆平素只愛看偶像劇跟言情小說。玩網遊不僅耗時間還耗金錢,對於我這種窮學生來講,我寧願去二手書店多買本小說看看。
想都沒想,我一口拒絕,但春曉顯然不在乎我們的意見,直接要了我跟李文藝的qq郵箱賬號說回去給我們一人註冊一個女號,他跟袁滿分別給我們養著,等級別夠了,就帶我倆去「結婚」。乍一聽,還以為他們在養童養媳。
說白了就是他們借我們的郵箱賬號養個新角色跟自己結婚,其實跟我和李文藝沒什麼關係。但李文藝還是覺得彆扭,她看了看身旁吃得滿嘴是油的袁滿,很是嫌棄地搖了搖頭,強烈拒絕跟袁滿「結婚」,就算是假的,她也不允許她的賬號嫁一個大胖子。
這話一說出來,袁滿的自尊心就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當即反駁說,誰說我是大胖子,我在遊戲裡可是個帥哥,銀髮大帥哥好嗎!
就算他的銀髮再酷再耀眼也打動不了李文藝的心,最後只好我出來調和,說要不這樣,李文藝你跟春曉「結婚」,我跟袁滿好了。
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想著反正就是個遊戲賬號,結果剛說完,我就看到袁滿的肥臉漲得通紅,他拿小眼瞅我,很是感動地囁嚅一聲,說:「王愢,你真好。」
李文藝一臉期待地看向春曉,春曉在啃雞塊,聞言,無所謂道:「隨便隨便,反正我只要獎勵。」
這事就這麼說定了,之後我再也沒有關心過這個事,直到後來很多年以後,我找到了被盜的qq賬號,在郵箱裡看到了一封《夢幻西遊》的來信,才知道,當年春曉「娶」的並不是李文藝,而我「嫁」的也不是袁滿。
那會兒我才恍然大悟,我以為從來沒有來過的愛情,原來早在不經意間已被錯過。
b【4】我迷戀的少年也是個凡人///b
在春曉他們聊遊戲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我喝了整整兩大杯的冰鎮可樂,最後肚子受不了,起身去了衛生間。
等我上完廁所,回去找春曉他們的時候,店裡正值高峰期,人特別多。我四處張望著不小心撞到了人,剛要道歉,那人便繞過我急匆匆地推開後門走了。
我都沒來得及看他的臉,只看到地上多了個男士錢包,想著可能是那個人掉的,我趕緊彎腰將錢包撿了起來,開啟看看有沒有身份證、名片什麼的好還給人家,然後我便再度看到了蘇遇,確切地說,是身份證上的蘇遇。
很少有人證件照都拍得很好看,蘇遇就是其中一個。
身份上的他就跟我剛入學那年在高中開學典禮上看到的他一模一樣,乾淨清澈。
意識到剛才離去的那個人就是蘇遇,我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顧不得多想,我將錢包藏進了大衣口袋,循著蘇遇離開的方向追了出去。
還好我反應及時跑得快,追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蘇遇上了輛計程車,我一口氣追到馬路邊也攔了輛車坐了進去,指著前面蘇遇坐的那車讓司機跟著。
司機挺盡職的,一路載著我跟著蘇遇到了一家快捷酒店門口,在馬路對面把我放了下來。
過馬路的時候,正好遇到綠燈變紅燈,我只好在斑馬線外等著,眼睜睜地看著蘇遇先我一步進了酒店。
那時候的我不過才十七歲,不能說是腦子簡單,就是比較單純,在等待綠燈的過程中滿腦子想的不是蘇遇為什麼會來酒店,而是一會兒見著他我該說些什麼,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我該不該跟他提郭老師的事,我可以安慰他嗎……
胡思亂想間,綠燈亮了,我趕忙跑到了馬路對面的酒店,推開門就走了進去,但不見蘇遇的身影。不過我可以肯定蘇遇還在這酒店裡,因為我沒見他出來。
追丟了人,我只好揣著蘇遇的錢包走到前臺,拿出他的身份證向年輕靚麗的前臺小姐詢問道:「我剛看到這個人進來了,他錢包掉了,你們能告訴我他在哪個房間嗎?」
蘇遇的身份證上的照片跟他本人還是很像的,所以前臺小姐一眼就認出來了,禮貌地回答我說:「哦,這位先生剛上樓,他在302房。」
我道了謝,拿著錢包去坐電梯,電梯門正要關上,我急忙按了下上樓鍵,門又開了,裡面站著個穿著紅色短羽絨服跟黑色皮短褲,露著兩條光潔大腿的女生。
那女生化著很濃的妝,談不上漂亮,但也不能說醜,只能說她的眉宇間透著一股特別的英氣。
我對她道了聲:「謝謝。」
她沒理我,繼續嚼著嘴裡的口香糖。
我看著電梯上的數字,見她也是去的三樓,也就沒伸手再按數字盤。
三樓很快就到了,她先出的門,我跟在她後頭,一路循著門牌號找著蘇遇的房間。
那女孩一直走在我的前頭,最後在一間房的門口她停了下來,刷卡進門。
進屋之前,她回頭瞥了我一眼,眼神冷冽鋒利。
我抬頭看了下她的門牌號,是302,頓時,我的雙腳像被定住了似的,再也走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