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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燼裡的救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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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先給沈爺爺打了個電話,問了下劉奶奶的情況,然後讓他別急,說很快我就帶沈駱馳去找他。我當然沒有告訴他說沈駱馳跟壞學生出去玩了,我只是問了下他,今天是不是沈駱馳生日。

沈爺爺嘆了口氣,說是,劉奶奶就是為了給他做生日餐,才在回來的路上摔了腿。

我聽了很是氣憤,覺得沈駱馳也太不像話了,一會兒見到他,我一定要好好罵罵他。反正我們倆的關係已經很惡劣了,我也不怕他更討厭我。

到了金沙後,我直奔前臺。雖然我不知道沈駱馳他們在哪個包廂,但是我一跟前臺小姐形容了下沈駱馳的外貌後,她們立刻就知道了我要找誰,告訴了我包廂號。

我那時候心裡暗自在想,果然長得好還是有好處的。

一路找到沈駱馳所在的包廂後,我站在門口還沒推開門,就聽到了裡面的吵鬧聲。有男有女,聽起來十分的熱鬧。

我深吸了口氣,伸手在門上敲了幾下,沒有人開門。

我有些緊張地推開門,探頭朝裡看了一眼。這是個大包廂,包廂裡有十多個人,女生穿得都很暴露,男生都在拼酒划拳,三個液晶螢幕上放著勁歌熱舞。

我一眼就看到了癱坐在角落裡的沈駱馳,他頭上戴著生日帽,看起來很乖地睡在一旁,一個女生正黏著他說話。他覺得吵,伸手推了下她。那女生非但沒有生氣,還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我看著有些噁心,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把沈駱馳拉出來時,就看到兩個男生笑著朝沈駱馳走了過去。

他們一個人手裡拿著支針管,那女生一見他們來,就讓了開來。

其中一個男生捋起沈駱馳的手臂,另一個拿著針管在摸沈駱馳手上的血管。

我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當即沒有多想,就衝進了包廂,穿過人群,跑到了沈駱馳的面前,一把推開了那個拿針管的男生,朝他大吼道:「你們想幹什麼?」

似乎沒料到有人衝過來,那個男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還是吃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臉迷醉地看著我,笑著問:「這是哪裡冒出來的小妹妹?長得這麼清純!」

邊說,他邊朝我伸過手來。

我一把開啟了他的手,目光落在大理石桌板上放著的幾支針管,心臟急速地亂跳著,整個人慌得不行。

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傻子,我也看電視的,也看電影的,知道那些是什麼。

我怕得要死,可我又不得不強裝鎮定。我必須得把沈駱馳帶走,我不能由著他一個人待在這裡。這會徹底毀了他的。

其他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這邊的劍拔弩張,所有人都朝我們看了過來,歌被停掉了,整個包廂瞬間安靜了下來,我能很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眼看著那些人朝我逼近,我急得滿頭是汗,轉過身用力地拍打著沈駱馳的臉,差點哭出來。

「醒醒,沈駱馳,你爺爺叫我帶你回家!」

沈駱馳醉得不輕,被我打了好幾下,他睜開眼,眼神迷濛地看著我,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我怕得都不敢回頭看我身後的那群妖魔鬼怪,只是伸手將他從沙發裡拽了起來。

他很高,別看他瘦,但骨頭很重,我根本就抱不動他。

一個踉蹌,沈駱馳又摔回了沙發裡,我跟著他,摔在了他的身上。我趕忙爬起來,試圖再拉他起來。

有個男生突然拽住了我的手,朝我獰笑道:「小妹妹,既然是駱馳的朋友,那走什麼走啊,一起玩啊!」

他說話的時候,身邊還站著那個拿針管的男生。

那男生一臉戲謔地朝我挑了下眉。

我看到地上的啤酒瓶,連忙撿了起來,朝大理石桌板上砸了過去,然後拿半截碎玻璃瓶口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大聲地尖叫道:「你們別過來了,我報警了。我要有什麼事,你們一個都逃不了!」

那些人不是查紫薇,也不是小皮蛋之流,那些人看起來比他們都老,都是社會上的流氓痞子,甚至是渣滓。他們可能會做出各種過分的事,我當時心裡恨極了沈駱馳。為什麼他要把大好的人生就這麼糟蹋了?!為什麼他要跟這種人來往?!

為什麼我要來找他,為什麼我會這麼倒霉?!

聽到我說報警了,那群人絲毫不受威脅,依舊朝我逼近。

啤酒瓶的裂口刺進了我的脖子,血流下來的時候,我痛得眼淚都下來,渾身發抖,雙腳發軟。

當我快堅持不住的時候,耳邊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愢愢!」好像是沈駱馳的聲音,但是沈駱馳怎麼會叫我愢愢?

沒等我回頭看他,我的眼睛突然被人矇住了,沈駱馳自我背後站了起來,從我手裡奪過了那半截啤酒瓶,安撫我道:「別怕,別怕。」

他說別怕的時候,他的聲音也是抖的。

後面一片混亂,沈駱馳拿著我砸碎的啤酒瓶,刮傷了好幾個人,然後拉著我跑出了包廂。身後很多人在追我,我嚇得一個勁地哇哇大叫,眼淚跟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我感覺我快要死了。

沈駱馳竟然還有臉朝我笑,說:「王愢,你這會兒好醜!」

我若還有半分力氣,我一定要揍他個半身不遂。

眼看我們就要被逼入絕路時,警笛聲突然響了起來,幾個穿便衣的警察從ktv的電梯裡衝了出來,舉著槍把我們給包圍了。

就像是拍電影。

後面發生了什麼,我都不記得了。

我就記得,我在看到槍的那一刻,就嚇暈過去了。

我說報警真的不是瞎說的,我是真的報了警。早在看到那針管的時候,我就撥了110,按了擴音鍵。

從小,我就是個很安分守己的人。

我很怕死,因為我還沒有活夠。

我很喜歡活著的感覺,因為人生充滿各式各樣的精彩。

所以,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不會放棄自己。

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可能只有彩虹,它還有風雪。

我希望我能一直有勇氣,等著一年又一年的風雪。

b【6】別怕別怕,嚇了狗狗身上,嚇了狗狗身上///b

我醒來的時候,人躺在醫院裡,脖子上裹著厚重的紗布。

我媽坐在我的病床前哭,見我醒來,她急不可耐地起身罵我,說:「王愢,我怎麼告訴你的,我讓你別跟沈駱馳來往,你怎麼就不聽呢?!你看看你,手上的傷剛好,又把脖子給傷了,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長啊?」

我想跟她說不是我想招惹沈駱馳,是沈爺爺讓我去找的他,我也是情非得已。

可我的脖子被啤酒瓶割得挺深,我一張口,就覺得很疼,於是我索性不說了,由著我媽罵。

我媽罵累了,又坐在我的床邊開始嘆氣。

「你說你這一傷,明天怎麼去學校體檢啊,醫生讓你住幾天院看看呢,回頭趕不上免費體檢,咱們還得自己出錢。不過還好,算沈家有點良心,你這次把沈駱馳從火坑裡拉了出來,你沈爺爺不僅給你包了住院費,還給了咱們一筆錢當謝禮。」

我媽絮絮叨叨著,我聞聲忍不住驚叫道:「你不會拿那錢了吧?」

叫出這一聲,脖子疼得我齜牙咧嘴的。

我媽一臉嫌棄地瞪著我,說:「幹嗎不拿?你這脖子不能白傷吧?再說了,你一報警,市裡派出所的警察把那群小流氓全都給逮了,日後那群小混混被放出來了,找你尋事怎麼辦?咱們家又不是什麼權貴人家,得罪不起這種人,我看你日後考上大學,還是別回老家發展了,省得給我添麻煩。」

果真是親媽,懟起閨女來也不怕人痛的。

我都被我媽罵習慣了,都懶得生她氣了,看了下病房,見只有我媽一個人,便隨口問了一聲:「沈駱馳呢?他沒受傷吧?」

「都這時候了,你還擔心那臭小子幹什麼?要不是他不學好,搭上那群流氓,你怎麼會受傷?!」

我媽氣沖沖地朝我吼道,然後似乎又覺得自己拿了別人錢還罵人忒不厚道,所以緩了語氣道:「他也被警察給逮了,他爺爺去保釋他了,不知道能不能保釋得出來。我聽說跟他一起玩的那幾個社會上的小流氓,都是吸白粉的,這可是犯罪啊。沈駱馳這次真得謝謝你,不然他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有沈爺爺去保釋沈駱馳,我便鬆了口氣,隨口又問了幾聲劉奶奶的情況。

我媽說劉奶奶有她妹妹照顧,就是腳扭了下,沒什麼大事,明天拍個片看看,沒有骨折就可以回家了。

大家都沒有什麼事,我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回想起先前在ktv的那些景象,我心有餘悸地顫抖了幾下。

我媽見狀,一臉心疼地過來抱著我,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樣哄著我,說:「別怕別怕,嚇了狗狗身上,嚇了狗狗身上。」

我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窩在我媽的懷裡,漸漸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之間,我想著還好我媽,怕那些小流氓,不然我被嚇破了膽,她又拿著剪刀去剪人家褲腰帶的話,我就又得喝那難喝的「神水」了。

在我媽的懷裡,我睡得很是安穩,一覺睡到了天亮。

我媽一大早就給我向老師請了假,陪著我在醫院裡養傷。

九點多的時候,醫生過來查房,給我做例行檢查。中午,沈爺爺來醫院看了我,特意帶了雞湯給我補身體。

雖然在我面前,我媽各種吐槽沈駱馳,但是看到沈爺爺,她還是關心地問了下沈駱馳的情況。

沈爺爺罵了孫子幾句,然後說:「一開始保不出來,關了一晚上,今早剛放出來。他爸從上海趕了過來,把他打了一頓,要帶他回上海。他不願意,說再也不這樣了,他爸才罷休,送他去學校了。」

說完,沈爺爺直搖頭,嘆氣道:「也不知道我上輩子作了什麼孽,養了這麼個不孝孫子,真是要把我氣死。」

我媽聽了連連安慰他,說:「人沒事就好了。」

送走了沈爺爺,醫生那邊檢查報告也出來了,除了脖子上的皮外傷外,我身體也沒什麼大礙。我跟我媽商量了下,還是決定出院。

雖然住院費不是我們出的,但是總歸也是錢,浪費不好,而且我還得回去上學。

經過醫生的同意,我媽給我辦了出院手續,然後拗不過,將我送去了學校。

去得早,不如去得巧。我到學校的時候,正趕上大家在校門口坐著大巴要去體檢。

我媽趕緊打電話給我班主任,將車攔了下來,把我送了上去。

看到我脖子上的傷,李文藝臉上的表情誇張得不得了,同情地對我說:「王愢,你這也太背了吧,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的,雖說正負能量守恆,但你為了考清華也沒必要這麼不要命吧!這次又是誰弄的?」

我說我自己弄的。

李文藝給了我一個「你當我傻的」表情。

我無奈,只好將昨晚的驚險事蹟跟她都講了,但特意避開了「針管」那部分,我覺得那部分聽起來影響不好,沈駱馳畢竟還是個學生,我也不能壞他的名聲。

李文藝聽得很是激動,說:「真跟小說似的,好刺激啊!」

我朝她白了一眼,想著,這種刺激還是免了吧,要人命的。

我們一路坐車去了衛生所,按指示一步步檢查身體。

到了脫衣服檢查那裡,女生們都很害羞,扭扭捏捏地不願檢查。

「你有的,別人也有,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趕緊的,後面的人還等著呢。」

最後還是女醫生髮了火,大家才小獸般噤了聲,一個個該做啥就做啥。

體檢完畢,學校要求我們回校繼續上課。

下午第四節課上完,我準備回公寓吃晚飯。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沈駱馳站在那兒等我。

我一開始還不確定他在等我,直到他喊了我的名字,我才驚疑地回頭,看著他問:「你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事,我奶奶讓我載你回家。」他道,然後轉身先下了樓,推著電瓶車在樓下等我。

我慢騰騰地走了過去,見同學們都在偷看我倆,我很是彆扭:「還是別了吧,我自己走回去。」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沈駱馳一把拽過我的手臂,將我按在了車後座,沒好氣道:「讓你坐就坐,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要不是怕扭疼脖子,我真想罵他。

憑什麼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b【7】我在北京等著與你相見,生日快樂,我最愛的小小少年///b

回到公寓後,我發現所有人都在劉奶奶家的車庫裡等我們。

劉奶奶的妹妹做了一桌子菜,招呼我們去吃。

我本想拒絕,但我媽先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

我很是頭疼,但又無可奈何。

在飯桌上,劉奶奶跟沈爺爺幾次三番地對我表示了謝意,最後希望我能答應幫沈駱馳補課。

我本來在喝湯,聽到這個提議時,激動得差點把嘴裡的湯都給噴出來。

我下意識地看向沈駱馳,見他正低著頭默默地吃飯,沒有絲毫反對的意思,我很是驚訝道:「為什麼要我給他補課?找老師補不更好嗎?」

「老師補是好,但是你們晚自習上完已經很晚了,再去老師家就太晚了。愢愢,你成績那麼好,晚上回來就順帶著幫我們駱馳補點,我們也不會讓你白辛苦的。那錢的事,我已經跟你媽說好了,你只要給我們駱馳補了,讓他能上個普通本科就行了,我們也不求他考多好。」劉奶奶急著說道。

就算是老師也沒把握他教的學生都能考上大學吧,何況是我呢?

我覺得劉奶奶他們太高看我了,沈駱馳是那種會乖乖聽我話的人嗎?

我朝我媽看了一眼,示意她給推了,結果她這個只看錢不認人的傢伙,我還沒答應呢,她就先給允了下來,對劉奶奶道:「阿姨您放心,我們家愢愢從小就給那些比她小的弟弟妹妹補課,人人說她有耐心,講得比老師還好,駱馳的事交給她準沒錯。」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真是服了我媽了。

本來我以為補課的事只是他們隨口一說,沈駱馳並無此意,畢竟他是個正沉迷於叛逆期的少年。可是從那頓飯開始,沈駱馳竟然天天等我放學,接我回公寓,早上跟我一道起得很早,我去背單詞,他也背單詞,我去跑步,他也跑步。晚上晚自習後,我在房間裡做習題,他也不顧男女有別就來敲我的門,手裡拿著習題集,讓我給他講解。

他是鐵了心地浪子要回頭,只是苦了我,因為他,我一下子又被推上了學校的輿論浪尖。

好多同學看著我老跟沈駱馳同進同出,以為我像之前的林佳楠一樣,在跟沈駱馳談戀愛。就連李文藝也三番兩次地來探我的口風,問我是不是真的對沈駱馳有意思。

對此,我解釋了無數遍,連嘴皮子都快說破了,說沒有,絕對沒有。

我跟沈駱馳只是純粹的同學關係,最多加上補課關係。

李文藝說,不對。

我問,哪兒不對?

她說,沈駱馳看你的眼神不對。

我覺得眼神不對的應該是李文藝才對。

沈駱馳怎麼可能對我有意思,我給他講習題的時候,手不小心碰他一下,他都能瞪我很久。

不管怎樣,這些無聊的八卦都不過是緊張的學習生活中的調味劑。

四月一來,離高考就剩兩個月了。天氣越來越熱了,大家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浮躁。

就連沈駱馳也學得很認真,每天晚上,我給他講完題,我都回房間了,他還在客廳裡繼續做習題。有好幾次,我都看到他累得直接睡在了客廳。

他的頭髮又染回了黑色,他不再去網咖,也不再跟壞學生們玩在一起。

所有人都感覺到自他生日那天出事後,他就開始變好了。劉奶奶他們一再地感謝我,說是因為我,才讓沈駱馳變好的。

我問自己,真的是因為我嗎?

不是因為那張我不小心在他的筆記本里看到的來自於林佳楠的明信片?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面寫的是:駱馳,我到青島了,上次我查的成績有誤,有家北京的藝術學院後來錄取了我,我在北京等著與你相見,生日快樂,我最愛的小小少年。

日期正好是沈駱馳生日的那天—— 三月二十七日。

劉奶奶有一次無意間跟我媽談起沈駱馳的高考志願。

他選的都是北京的大學。

你看,我說得沒錯吧,李文藝才是眼神不好的那一個。

無論如何,我都要再次感謝佳楠,讓我與沈駱馳的關係又一次破冰,雖然沈駱馳讓我給他補課,只是為了考北京的大學跟佳楠見面,但是沒有人跟我冷戰的日子,真的是好舒服啊!

我無比懷念那會兒的生活,每天都充滿著激情,陽光與熱血與我同行。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想我的人生最起碼還是彩色多於黑暗的吧。

我一直記得那天是四月十號,週五。

放學後,我讓沈駱馳載我去了市區買了考試專用的文具,回到家,看到我媽正一臉消沉地坐在客廳裡,滿面淚痕。

我不明情況地走上前去,喊了她一聲,說:「媽,你怎麼了?」

我媽回頭看我。

我永遠也忘不了她當時的眼神,愛恨交加,痛苦又失望。

「媽?出什麼事了?」我被她嚇了一跳,連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我媽沒回我,只是突然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往房間裡拖。

沈駱馳見狀,趕緊跑過來攔住我媽,道:「阿姨,你放手。」

我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蠻力十足地推開了他,直接將我拖進了屋,一把關上了門,將我甩在了地上。

我整個人朝前撲去,額頭撞在書桌前的椅腳上,頓時起了個大包。

我媽不會平白無故打我,我心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驚恐地跪在我媽面前,哭著問:「媽,到底怎麼了?」

我媽死咬著牙,雙手叉腰,躁動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幾個來回之後,她終於停下腳步,朝我走來,甩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她打得當場蒙了,鼻血瞬間落在了地板上。

沒等我反應過來,我媽又打了我一巴掌,然後開始打自己,一邊打一邊哭。

我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再開口說話,然後就聽到我媽哭著對我說:「你老師打電話說,你的體檢單上寫著你……王愢,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你倒是告訴我啊!」

我整個人都蒙了,我媽一個拳頭又一個拳頭地朝我腦袋揍下來。

我腦袋裡嗡嗡地吵著,用了很久才聽清我媽在說什麼。

我當即驚愕地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是蘇遇對不對!我問過你外婆了,那個寒假,你跟蘇遇在一起,兩個人還出去開過房。你才多大啊,你跑去開房!你小表姐說你回來一褲子的血,你是不是……啊!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不要臉的女兒!我之前還笑佳楠媽,這會兒就自己打臉了。你幹出這種事來,你是要逼死我是吧!你要我拿什麼臉見人!啊!你告訴我!我還有什麼臉去見親朋好友!」

我媽紅著眼朝我啐罵道,罵幾聲,她還不解氣,又伸手打我,推我,恨不得殺了我算了。

我承受著我媽的怒火,哭著解釋,不斷地說:「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你沒有,那你倒是告訴我體檢單是怎麼回事兒!」我媽氣得又打了我一巴掌,捏著我的臉道,「你跟我說實話,你那天跟蘇遇去開房,到底有沒有被他碰?」

我哭著不說話。

我媽當我預設了,恨得一連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道:「我怎麼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女兒!」

我哭著朝我媽爬了過去,抱著她的腿哀號著,說:「媽,我知道錯了,但我真的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我真的沒有跟蘇遇那麼做。」

「是沒有,還是你也不知道?」我媽聲音都哭啞了,無力地問我道。

我被她給問蒙了,那天的場景在我腦海裡只剩下零星的幾個畫面。

我記得當時蘇遇壓著我,我很怕,但我確定他沒有進來。

我跟她解釋,我媽根本聽不進去。

我媽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她市井,也很保守。

雖然處女膜破裂的原因很有多,有些人小時候劇烈運動也會破裂,但是在我媽的觀念裡,除了幹那事,女孩子的那層保護膜是不會沒有的。

我媽對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而我也給了她足夠的失望。

看到我媽萬念俱灰的瞬間,我當時多麼希望那份體檢報告是錯的,就像林佳楠的藝考成績一樣,是別人弄錯了。

可是,事實證明,我的運氣比林佳楠差多了。

那份報告是真的,我媽已經向老師確認過無數遍了。

我也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那天給我做檢查的女醫師幫我檢查完後,看我的眼神變得那麼嫌棄。

原來,是因為這樣。

貞潔對女孩子來說很重要,這個我懂,所以我沒有做過就是沒有做過。

可是我說再多都沒有用,那份報告一出來,我就被判了死刑。

我就成了一個不自愛的女孩。

我媽停止了哭泣,她一身狼狽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手指著我,面無表情地說:「我送你念書有什麼用!明天開始,你不要去學校了!就給我待家裡,我一會兒就讓你爸來接你!以後,你就別喊我媽了!媽的話你都不聽,你喊我媽做啥!」

我不敢相信我媽都說了什麼。

我努力了十幾年,我拼命地念書,挑燈夜讀,想考清華,結果就換來她一句,你別唸了。

對那會兒的我來說,不讓我去學校,等於是要了我的命。

我媽的脾氣我最清楚,她敢說出口,就說明她敢這麼做。在對我的教育上,她從未心慈手軟過。所以我知道,她這次沒有跟我開玩笑。

我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我媽才會相信我沒有撒謊。我也不想再說什麼了,趁我媽沒注意,我一個箭步推門跑出了房間。

沈駱馳就站在我們的門外,背靠在牆上,什麼也沒說。

我顧不得看他,直接奔向了廚房,從刀架上拿了把菜刀下來,就要往自己的手腕割去。

那一刻我真想,我還不如死了算了呢。

b【8】你還喜歡蘇遇嗎///b

刀最終沒有落在我的手上,它割在了我媽的手臂上,當即鮮血橫流。

我媽卻不覺得疼似的,抱著我,拼命地哭,一個勁地說:「你怎麼辦啊,你怎麼辦啊!我的愢愢啊,你以後怎麼嫁人啊?」

我莫名其妙失去的清白,對當時的我來說,那真是要了命的東西。

「誰還會要你啊!誰還會要你啊!我的愢愢啊!」我媽心痛地朝我哭號著。

我拼命地按著她流血的手臂,跟著一道哭,哽咽地說:「媽,我真沒有,你相信我。」

「你相信我。」

我一直記得當時的絕望,彷彿天都塌下來了。

當我們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昏天暗地時,沈駱馳朝我們走了過來,蹲下身,脫下身上的襯衫綁住了我媽流血的傷口,幫著我將我媽從地上扶了起來,垂著眼眸,突然道:「阿姨你不用擔心,沒人要王愢的話,我要她。」

我知道沈駱馳說這種話只是為了安慰我媽,但是那句話對我媽而言,的確給了她莫大的力量。

她頓時就哭了出來,一把抱住沈駱馳,就怕他反悔似的求證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他說。

我站在一旁,捂著嘴,泣不成聲。

我媽好像是瘋了,那天之後,她各種卑躬屈膝地討好著沈駱馳,生怕他改口說不願接我這個爛攤子。對此,沈駱馳總是默默地接受著。

我覺得我也快瘋了,雖然我媽讓我繼續上學,雖然體檢報告的事,老師給壓了下來,只要我不說,我媽不說,沈駱馳不說,應該就沒有其他人會知道這個事了。

可是我卻像做賊似的,感覺同學們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我變得敏感多疑,開始自我厭棄。

我不再給沈駱馳補課,每天一回到家,我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說話。

就連我媽,我們也沒有再交流過。

就這樣,我抱著這麼不健康的精神狀態熬到了高考,我幻想著我要考上清華,在我媽面前扳回一局,讓她對我重拾信心,然後逃得遠遠的,就像她期望的一樣,去北京再也不回這個城市時,我準備了三年的高考,被我考砸了。

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的清華夢徹底碎了。

我覺得我的人生徹底完了。

我的分數線雖然過了一本,但是離清華錄取線差遠了。

我媽卻很高興,因為沈駱馳跟我考得差不多,他甚至還比我考得好了一點,高了兩分,我跟沈駱馳的分數可以填報一所大學。

我突然替我媽覺得可悲,她竟然覺得女孩子的名聲要比她的理想更重要。

我知道沈駱馳想去北京,所以在填大學志願的時候,我特意填了南京的學校。結果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我卻發現沈駱馳跟我在一所學校,只是專業不同而已。

他也填了南京。

我問了才知道,是我媽去求了他。

她拿沈駱馳一時的心軟,同情我們時許的諾言來要挾他,要他不要拋棄我。

我頭一次覺得我媽像個無賴,只要沈駱馳不答應,我相信她什麼都做得出來。可我卻不能指責她,因為她所有的不要臉都是源於愛我,她在用她的方式安排我的未來,儘可能地希望我幸福。

可悲的是,十年前的我,竟然覺得我媽是對的,竟然覺得那層膜真的很重要,竟然畏懼於他人的閒言碎語,屈從於我媽的安排。

我自私地逼著自己忘記沈駱馳筆記裡夾著的那張明信片,自私地忘記林佳楠還在北京等著他,自私地仗著劉奶奶跟沈爺爺對我的感恩,來牽制沈駱馳,像我媽希望的一樣,跟他在一起,去一所大學,繼續按部就班地生活、戀愛,等著結婚、生子,然後再結束這一生。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私,我卻為此賠上了整個餘生。

此後的很多年,我都活在了對林佳楠與沈駱馳的愧疚之下,在與沈駱馳的感情發展中,我自動地充當起了那卑微的一角。

我曾恨過蘇遇,為什麼那個冬天,他要一走了之,留我一人承受他帶來的風雪?

我也恨過自己,為什麼當初要向我媽妥協?

可是恨無法支撐我接下去的生活,那年的九月,我還是跟沈駱馳一同坐上了去南京的汽車。

一共五個小時的車程,他安靜地坐在我的身旁,戴著耳機,看著新出的足球雜誌。

我因為暈車,難受地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之間,我感覺到他的手輕輕地扳過我的頭,讓我靠在了他的肩上。

從他對我媽說他會要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沈駱馳是個好人。

因為他是個好人,所以我從來沒有勇氣問他,他跟我在一起,是因為喜歡還是同情。

而他後來也沒再問過我,王愢,你還喜歡蘇遇嗎?

還喜歡嗎?

……

附:《我等風雪又一年2》已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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