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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燼裡的救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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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告別,所以我選擇不告而別/b

春曉徹底離開我們,是在新一年的春天,一個很配他名字的季節。

三月的初春,河邊的楊柳剛冒出新芽,校園裡的梅花開得正好。

又是個週五,大家都在教室裡埋頭填寫高考理想志願,李文藝突發奇想地說,想要去武漢大學看櫻花。

她在網上看到,這個季節的櫻花,就數武漢大學開得最美,所以她的第一志願是遙遠的武漢大學。

她問我:「愢愢,你還是想考清華嗎?」

我說:「是的,清華一直是我的夢。」

「如果你考不上怎麼辦?」

「不行,必須,必須得考上。」

「考上了,你還打算考託福出國嗎?」

「考啊,只要考得上,還是想出去的。」

「還是為了去找蘇遇嗎?」

「不了,還有春曉啊!他一個人在美國一定很寂寞。你知道的,他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

「是的啊,等你去了美國,記得把他拽回來給我和袁滿道歉,說好高考我們四個人中他來墊底的,結果,他卻先溜了。」

「嗯。」

我點頭應允文藝,其實我們倆都知道,春曉不會再回來了。

不久前,我們三個人的qq郵箱裡都收到了一封來自春曉的電郵。

那封郵件是這樣寫的:

致我最親愛的朋友們,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你們的小霸王我已經離開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告別,所以我選擇不告而別,這樣,在我們的共同回憶裡,我們一直都是快樂的。

請不要為我難過,也不要為我流淚,我只是比你們提前先過完了一生。這一生雖短,可我很快樂,我有很好的朋友,有很疼我的親人,也有喜歡的姑娘。

我的青春很燦爛,只比所有人輝煌,不比任何人差,哈哈,當然這句是騙人的,但換個角度看也沒錯,大家都沒我有錢。因為我太有錢了,所以老天爺先把我收了去,來說明他是公平的。好了,廢話不說,咱們來世再見。

這封信是從美國發來的。

我們都不知道春曉到底是哪一天從這個世界離開的,我們也沒有去追問。至於他的葬禮,我們也沒有去參加,一是王土豪沒有大肆宣揚這個事,也沒有邀請我們;二是,我們三個人達成了共識,好似這樣做的話,春曉在我們的心裡就沒有死。

對我們而言,春曉並沒有死去,他只是留在了美國不想回來。

就像春曉所希望的那樣,活在我們回憶裡的他,永遠都是微笑的。

我唯一的遺憾,就是那天在醫院裡最後一次見他時,沒有好好地抱一下他。

模擬志願填完,學校提前放了一節課假,讓我們回家。第二天是雙休,我像往常一樣,回家之前先去了趟學校外的教育書店,買了幾本習題集。

找書的時候,看到小說的架子上放著我之前很喜歡看的《鏡》系列,是滄月大神寫的,已經出到結局篇了。

我之前零星看了五本,蘇摩跟白瓔的最終結局一直讓我牽掛不已。有那麼一個衝動,我想把結局篇給看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現在不是看小說的時候,說來有點苛刻,但對當時的我來講,高考是我人生中最大的事,任何對其有影響的事,我都不能幹。我戀戀不捨地將書放回了書架,抱著新選的複習資料去櫃檯付賬。

剛走到公寓門口,就看到林媽媽在大廳裡打包行李,林佳楠站在一旁拼命地哭著,拉著她媽的手哭求:「媽媽,我不要走。媽媽,我求你了。」

我不明所以地抱著書站在門口。

林媽媽一把掙開了林佳楠的手臂,紅著眼睛朝她叱罵道:「不走,留在這裡幹什麼?我之前怎麼叮囑你的,你是學生,學生的本分是學習。你都高三了,你文化課成績不好,考不上好大學,我也由著你,想著總歸還有藝大上。可你藝考都能給我考砸,你這陣子心思在哪裡?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吧,你當你媽傻的,看不出來你跟沈駱馳之間的眉來眼去。我之前不說,是不想大家難看,想著你都快考試了,考上了,你想怎樣,我都不管。你想談戀愛,我也不說你。可是你這不是沒考上嗎?我就是平素太縱容你了,所以才讓你給我丟這麼大的臉。我真是後悔在這兒給你陪讀了,我要不把房子租這兒,你跟那沈駱馳能攪和在一起!」

林媽媽氣不打一處來,她一邊罵一邊哭。

佳楠跪在地上抱著她媽的雙腿,滿面淚痕地哀求道:「媽,我錯了,你不要帶我走,我會復讀的,我會好好努力的,我明年一定會考上的。」

我在旁聽了會兒,總算是聽出了點苗頭。應該是佳楠的藝考成績出來了,她沒考上,所以林媽媽大發雷霆,覺得是她跟沈駱馳早戀影響了她的成績。

佳楠的藝考一月份就開始了,為了她能考上好大學,林媽媽前陣子一直帶著她全國各地四處跑,參加各種考試,這會兒聽說佳楠沒考上,也怪不得林媽媽生氣。

可是生氣歸生氣,以林媽媽的性子,她就算是再生氣也不會當著外人的面責罵佳楠。而且她又是怎麼知道佳楠跟沈駱馳在談戀愛的呢?

我心生疑惑,來不及細想,就看到林媽媽伸手要打佳楠巴掌。

見狀,我趕緊邁步跑了過去,伸手拽住林媽媽的手,擋在佳楠的身前,朝林媽媽勸道:「阿姨,既然成績都已經出來了,你這會兒打佳楠也沒用,她都願意復讀了,明年再考就好了。」

我知道這種時候我說這樣的話有點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是對的。

果真林媽媽聽到後,便氣憤地甩開了我的手,陰陽怪氣地朝我道:「你倒挺會說風涼話的,你怎麼不考砸下試試,你看看你媽怎麼對你?瞧你說得輕巧,我佳楠沒考上,王愢你心裡一定很高興吧。」

「阿姨,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我高興什麼呀?我有什麼好高興的,佳楠是我的好朋友,我能盼著她不好嗎?」

「好朋友?你跟她是好朋友的話,你怎麼能看著她犯錯不告訴我!虧你還是個好學生呢,你們老師教你高三生可以談戀愛嗎?你明知道佳楠跟沈駱馳早戀了,你也不告訴大人,就自己一個人學習,你這不是巴不得他們考不好嗎?」

林媽媽這會兒說的話句句帶刺,我根本沒法跟她溝通。

正當我百口莫辯時,劉奶奶突然走進了公寓,黑著臉朝林媽媽道:「你們收拾好了沒有,弄好了就趕緊走吧,大呼小叫的,是要整棟樓的人都聽到是吧,也不覺得丟人。」

所有人都知道平素裡就數劉奶奶跟林媽媽關係最好,所以這會兒聽到劉奶奶嘴裡說這種話,我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沒等我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林媽媽耷拉著張臉,拖著行李箱,拽著佳楠的手就朝樓下走。

沒多久,搬家公司的人也上來了,幫林媽媽她們一起搬行李。

從頭到尾,劉奶奶一直在旁冷眼旁觀。我叫了她幾聲,她都沒有理我。我去敲沈駱馳的房門,他不在家。

我覺得這不是佳楠一個人的過錯,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不管這中間有什麼問題,佳楠就這樣離開的話,總歸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眼看佳楠屋裡的東西都被搬得差不多了,我沒再多想,放下書,匆匆跑下了樓去找佳楠。

林媽媽正站在搬家公司的大貨車旁跟人家說話,林佳楠獨自站在不遠處的白樺樹下抹眼淚,我放緩腳步朝她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道:「佳楠,你還好嗎?」

林佳楠聞聲,抬起頭來,紅著眼,冷冷地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從佳楠眼裡看到這麼冰冷的眼神,我的心猛地一陣刺痛,耳邊響起佳楠滿懷恨意的聲音。

「現在你高興了?王愢,我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原來並不是。你答應過我會替我保密的,可事實上,你還是說了。」

「我沒有說,佳楠,我沒有跟任何人提過你跟沈駱馳的事。你看我每天都在學習,我根本沒空跟人八卦。而且,我跟人說這些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我為什麼要說?」

「有沒有好處,你心裡最清楚。你敢發誓說你從來都沒跟你媽提過我的事嗎?」佳楠瞪著眼朝我逼問道。

「我媽?你是說……」

「對,你可能沒有說,但你媽說了。如果不是你跟你媽說的,你媽又怎麼會知道我在跟駱馳談戀愛?」

「佳楠,你跟沈駱馳確定在一起後,我真沒有跟我媽說過。但我承認,你喜歡沈駱馳的事,我媽一早就知道。是她自己看出來的,我媽不是傻子,你看沈駱馳的眼神那麼露骨,學校裡的同學都看得出來,我媽自然也看得出來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還是我的錯咯?」佳楠氣得聲音有些發抖。

我抓著她的手,搖頭,極力解釋道:「不是,我沒這個意思。佳楠,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這會兒走了,沈駱馳怎麼辦?我覺得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們兩家人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還沒有說完,佳楠就哭著打斷了我的話。

「談什麼?劉奶奶都趕我們走了,她說是我勾引的沈駱馳,你讓我跟我媽還說什麼呀!」

「佳楠!」

「你走開!我不想看到你!」佳楠生氣地用力推開了我的手,朝林媽媽跑了過去。

我一個沒站穩,腳往後踉蹌了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按在了樹底下的煤渣上,手心一痛,一根長樹刺刺入了我的皮膚,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我吃疼地皺起眉頭,顧不得喊疼,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去追佳楠,她卻已經跟著她媽上了搬家公司的車。

「佳楠!」我哭著跑去追。

那車開得很快,絲毫沒有停下來。

坐在車內的林佳楠一直在哭,她沒有回頭再看我一眼。

眼看那車離我越來越遠,我慢慢地停下腳步,望著漸漸消失的林佳楠,內心陡然滋生出一股悲涼來。

原來我們的友情竟是這般脆弱。

b【2】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b

佳楠跟她媽走後,我獨自在香格花園的小區門口站了許久,最後才轉身回公寓。

走到劉奶奶家車庫的時候,我正好碰到劉奶奶雙腳不靈活地從樓上下來,見到我,她收起臉上痛苦的表情,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深邃的目光落在我還在流血的手心上。她皺了皺眉,然後朝我招了招手,說:「你跟我過來。」

我一聲不吭地跟著劉奶奶進了車庫。沈爺爺出去散步了,家裡就她一個人。她從床頭櫃那兒拿了個醫藥箱出來,要我把手放在桌上。我聽話地照做了。

她戴上老花眼鏡,仔細地看了下我手心嵌進肉裡的樹刺,深深地嘆了口氣,問我:「這麼深,挑出來肯定很疼,你忍著點。」

見我依舊不說話,她探尋地掃了我一眼:「你要不信我的話,我讓你沈爺爺送你去醫院挑。」

我搖搖頭,說:「沒事。」

劉奶奶聽罷,拿了縫衣針出來,點燃了酒精燈,先拿藥水給我傷口消了下毒,然後開始給我挑刺。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我手都被凍僵了,也可能是最疼的時候過去了,所以針刺進皮膚的時候,那痛感比我想象的要弱許多,但也不是一點都不疼。

期間,我還是吃痛地叫了幾聲,劉奶奶讓我忍著點,把刺給我挑出來後,又伸手捏著我的傷口,將汙血全給擠了出來。待黑血清理乾淨,她才給我上藥,用紗布包住了我的手叮囑我要注意傷口,別沾水,也別吃辛辣的東西。

我對劉奶奶道了聲謝,起身要走。

劉奶奶喊住了我,說:「王愢,你都不問問我為啥非要趕佳楠她們走?」

我回頭看她,紅著眼,哽咽道:「奶奶,佳楠她不是這種人,她沒有勾引沈駱馳,她是真的很喜歡他。」

「我知道,王愢,奶奶都知道。奶奶也年輕過,也知道你們小孩子到了這年紀,叛逆,愛追求刺激,開始談戀愛。我就駱馳一個孫子,你也知道他父母什麼情況。這孩子從小就話少,不愛與人交流,有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前幾年他媽再婚,他知道後什麼也沒說,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幾天都不出來,他爸又在出差,家裡就他一個人,他這是在尋死。後來是胃出血了,他疼得自己都受不了了,突然不想死了,打電話給他同學,人家送他去醫院,他才撿回來一條命。之後,他就跟我來這邊唸書了,我也好照顧他。現在他爸再婚了,他雖沒鬧,但心裡也是不痛快的,不然也不會從婚禮上跑掉,一個人從上海跑回這裡。你們平時看他跟以前沒啥不同,但我知道這孩子變了,變壞了。

「這一學期,他們班班主任找了我好幾回,跟我說他的情況,說他開始逃課,說他跟學校裡的壞學生玩,說他去網咖,說他打架,還說他早戀。他跟誰早戀不好,偏偏要跟林佳楠。現在的社會不像我們以前,人都比較開放。倆孩子天天住一起,要出點什麼事,讓我這老臉以後往哪兒擱?我知道我們家駱馳這會兒是在放縱自己,他這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以此來反抗他爸,但是他不懂事,這林佳楠就不能懂事點嗎?

「女孩子最基本的是自愛,她就算再喜歡駱馳,也不能忘了自己現在是什麼身份。她是可以考不上大學考藝校,可我們駱馳還是要參加正規高考的,要考不上怎麼辦?人生很長,不是一時的激情,意氣用事,我們作為家長的,陪不了你們一輩子,關鍵的路還得你們自己選擇。王愢,你說奶奶說得對不對?你也是女孩子,你王愢知道要好好學習,她林佳楠怎麼就不知道?腦子裡就裝著談戀愛。我這會兒趕她走,既是為了駱馳好,也是為了她好。」

劉奶奶問我她說的對不對,我也不知道。

每個人對人生都有著不同的定義,對當時的我而言,的確學習是最重要的。可是對佳楠而言,也許愛情更重要。我們不能說佳楠是錯的,因為誰也不知道未來是怎樣的。

就像一對夫婦,曾經因為相愛結合在一起,後來因為各種矛盾走向了離婚。你能說他們選擇結婚的時候是錯的嗎?

當然不能。

那會兒,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佳楠這一次是恨死我了,說不定她永遠也不會再原諒我。

因為我後來問了我媽,我說你有沒有跟劉奶奶說佳楠什麼。

我媽毫不掩飾地回答我,說劉奶奶問她知不知道佳楠喜歡沈駱馳,我媽以為劉奶奶也知道了,想都沒想就說知道啊,你們也看出來了嗎?

劉奶奶問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媽說了時間,早在春曉剛搬過來的時候。

劉奶奶聽了很是生氣,因為那會兒沈駱馳他爸還沒有再婚,沈駱馳還沒有墮落,所以她就認為是佳楠先勾引了沈駱馳。

人都是護短的,明明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過錯,劉奶奶卻把錯的大頭歸在佳楠身上,因而對林媽媽說了狠話,說她沒帶好女兒,說佳楠不自愛,勾引自己孫子,藉此將佳楠趕走。

她所謂的為佳楠他們的好,是建立在對佳楠純潔愛情的侮辱上的,是不想讓這事繼續下去,杜絕了它成為醜聞的可能。

也許就像她說的那樣,住一個公寓,誰知道會發生點什麼。

我氣得把我媽說了一頓,我媽覺得很是委屈,反過來端出母親的威嚴來叮囑我,說,愢愢,佳楠的事對你來說就是個教訓,你以後喜歡誰都別喜歡上那沈駱馳。媽的眼光比你們毒,媽給你看好了,這孩子早晚是個禍害。你迄今為止遇到的可以發展的男孩子,蘇遇這孩子人好,但家裡有醜聞。沈駱馳別看長得好,但父母婚姻不幸福,孩子的婚姻日後也好不到哪兒去。至於那王春曉,唉,人傻錢多,就是太短命。要我看,就你們班那副班長霍棟最靠譜。

那時候我正在氣頭上,還在為與佳楠的友情破碎而耿耿於懷,哪聽得進我媽說的話,只是之後,細細回想起來,才覺得有句話真是說得一點都沒錯——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b【3】你沒有在我身上浪費絲毫感情,你憑什麼看不起我///b

林佳楠從公寓搬走的當晚,沈駱馳不知道去了哪裡,一夜未歸,劉奶奶他們也沒有出去找,我也沒心情管他的事。

我給佳楠打了很多個電話,也發了無數條簡訊,跟她道歉解釋了我媽的多嘴,希望她能原諒我們,但是佳楠並沒有接我的電話,也沒有回我的簡訊。

那個晚上,我一夜無眠,右手心上的傷口又癢又疼。

我媽睡得很香,呼嚕打得很響。

我很想把她吵醒,跟她訴說我內心的難過與委屈,以及手上那鑽心的疼痛,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最近她在上日班,第二天還得去廠裡幹活。

有的人為了生活在拼命地努力,有的人卻在浪費自己的生命。

沈駱馳回家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沒帶鑰匙,劉奶奶夫婦倆又出門了,是我給他開的門。

看到我,他先是微愣了下,然後側身繞過我,直接朝他的房間走去。

距離我上次見他有些時日了,雖然我們住一個公寓,但是很少見面。我是忙於學習,他是忙於墮落。

眼看他擰開門把就要進房間,我忍不住地出聲喊住了他。

「沈駱馳。」

他停下手,回頭看我,表情有些不耐。

他的頭髮比先前長了許多,不再是小平頭了,染了色,有點像栗子黃,頭頂應該還燙了下。

這種髮型換其他人做,說不定會被說非主流,但很適合沈駱馳,他這會兒看起來很帥,像偶像劇裡的明星。只不過我不是很習慣他的新發型,看著還是有些硌硬。

「什麼事?」見我光看著他不說話,他蹙了下眉頭,冷聲問道。

「佳楠搬走了,你知道嗎?」我趕忙回過神,看著他說道。

「她打電話跟我說了。」他語氣輕淡地說道,然後轉過身去,繼續開門。

我被他那冷淡的態度刺激到,生氣地走向他,抓著他的手臂質問道:「你不去找她回來嗎?或者說,你不該去跟你奶奶解釋下嗎?」

「我為什麼要去?」沈駱馳被我拽得回頭看我,倨傲道。

「你不是她男朋友嗎?」我氣得呵了一聲,有些說不出話來。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

「是跟我沒關係,但佳楠是你女朋友,談戀愛不是光靠她一個人就談得了的,你不覺得事情發展到這地步,你也有責任嗎?你是不是應該替她在你奶奶面前解釋下,不然劉奶奶一直會覺得佳楠不好,是她勾引了你,這種評價對一個女孩子來說是很傷人的。」

「我承認了嗎?」沈駱馳一把掙開我的手道。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話。

「你什麼意思?」

「我說,我有承認過她是我的女朋友嗎?」沈駱馳朝我逼了過來,一字一頓地問道。

我被他逼得連連往後退,緊張地問:「她如果不是你女朋友,你親她幹什麼?」

沈駱馳將我逼到了牆角,一臉可笑地朝我說道:「王愢,我該說你單純還是說你落伍,現在這社會,還有那麼單純的男女關係嗎?我願意的話,我現在也可以親你啊。」

沈駱馳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充滿了對這世界的蔑視,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我很不喜歡他這般輕浮的樣子,跟我認識的沈駱馳完全不一樣。

在他的臉湊到我面前時,我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香菸味,當即覺得反胃地伸手推開了他,往旁邊退了幾步,望著他,憤怒地指責道:「林佳楠真是白喜歡你了,你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就是父母離婚,家庭不幸福嗎?但你有那麼疼愛你的爺爺奶奶,你也不差錢花,老天爺還給了你這麼一副好面貌,你身體也健康,你已經比很多人擁有的都多了,你為什麼還要選擇墮落,把自己變成這個樣子?你以為玩世不恭就能報復到你父母對你的拋棄了嗎?沈駱馳,我告訴你,你不能,你這樣做只會讓你父母覺得拋棄你是對的,讓其他人看不起你!」

「那其他人中包括你嗎?」沈駱馳自嘲地一笑,冷聲朝我問道。

「是!」我定定地看著他,重重地說道,「我看不起你!因為至少你父母還活著,你還活著,你卻不懂得珍惜。比起你,春曉那麼可憐,可是他生病了,都還瞞著我們所有人,不讓我們知道。他天天都是笑著的,讓所有人快樂,不捨得讓愛他的人傷心。與他相比,你實在是太可惡了,你這是在糟蹋生命。」

「所以,先是蘇遇,現在又是王春曉,王愢,你憑什麼拿他們來指責我,你有什麼資格?我痛苦的時候,你在哪裡?你有幫過我什麼,或者給過我一點溫暖嗎?蘇遇家出事,你為他四處發聲;王春曉生病,你為他掉眼淚;而我,你除了指責你還幹了些什麼?你沒有在我身上浪費絲毫感情,你憑什麼看不起我?嗯?」沈駱馳突然朝我走了過來,雙手用力地拽著我的肩膀,言辭鋒利地朝我反問道,眼裡帶著些許受傷。

我驚愕地望著他,腦袋有些混亂,都沒怎麼思考,就脫口而出:「我有啊!」

沈駱馳鬆開手,目光悲涼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嘲諷地笑了起來,說:「對,你有,只是你從來都沒有承認過。」

我不懂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沒等我追問,沈駱馳已經推開了他的房門走了進去,用力地甩上了門。

我呆愣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沒有勇氣去推開。

冥冥之中,我有一種預感,那條隔在我與沈駱馳之間看不見的裂縫變得越來越大了。

b【4】我清晰地意識到,我與沈駱馳的冷戰又一次開始了///b

林佳楠刪掉了我的qq,我跟自己說,沒關係,每個人都有情緒上來的時候,等她氣消了就好了。

我手心的傷口不能沾水,因為傷在右手,我媽擔心影響我的學習,所以週六那天下午,她提前下了班,帶我去醫院找醫生重新看了下,配了點藥,才放心地帶我回家。

我媽問我是怎麼弄傷的,我騙她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沒有提佳楠,不然以我媽的脾氣,她要知道是佳楠推的我,早就鬧到她家去吵了。

如今我與佳楠的關係可謂是如履薄冰,我正在盡力地修復,不想我媽再給我出什麼么蛾子。

由著佳楠冷靜了兩天,週一一開學,我就早早地去了學校,在林佳楠他們班的門口等她。佳楠藝考沒考上,按理說她還得回學校繼續上課,跟我們一樣參加六月份的高考。

打她手機不接,簡訊也不回,qq還把我刪了,我只能找她本人好好談一下了。

那時候我光想著盡我所能地去挽回我們這十幾年的友誼,卻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只靠一個人的努力維繫。

有時候我們所在乎的,或許並不是別人所在意的。

你放在手心捨不得扔的東西,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可以隨手丟棄的。

通俗點來講,就是,你沒有你想的那麼重要。

我在高三十三班的教室門口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早讀課的鈴聲響起,也沒有等到林佳楠。倒是我在下樓的時候,碰到了遲到的沈駱馳。他單肩揹著書包,低著頭,雙手插在褲兜裡,正慢慢地往樓上走。

我從他的身邊走過,他的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我。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跟他打招呼。

我們就像兩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連寒暄都省了,各自轉過頭去,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我清晰地意識到,我與沈駱馳的冷戰又一次開始了。

這一次,會持續多久?八個月,還是,更久……

等我到教室的時候,早讀課已經開始了。miss方穿著黑色的大衣,站在講臺上在給大家默單詞。

我低著頭,站在教室門口,低聲地喊了聲:「報告。」

miss方轉過頭來掃了我一眼,冷冷地道:「進來。」

整個早讀課,我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下課後,我被黃老師叫去了辦公室談話。miss方跟她提了我遲到的事,黃老師擔心我心思又浮動了。我現在是我們學校學生中衝刺清華北大的重點培養物件,他們都對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我被訓了一通之後,渾身無力地離開辦公室,正好看到隔壁辦公室站著的林佳楠跟林媽媽。

我終於如願以償地再次見到了佳楠,只不過她不是來上學的,她媽帶她來學校,是來辦轉學手續的。

我呆愣地站在辦公室外聽了一會兒,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佳楠朝我轉過頭來。

看到我,她的眼神微暗了下。

我感到很是難過。

她低聲對林媽媽說了些什麼,然後林媽媽也朝我看了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是森冷。

沒一會兒,林佳楠從辦公室裡走了出來,走到我的面前,低聲叫了下我的名字。

「愢愢。」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想哭。

我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傷感地問道:「你要轉學了嗎?轉去哪裡?為什麼要轉學?」

沒等我哭出來,佳楠從我的懷裡掙脫開來,先紅了眼眶,帶著哭腔道:「我要去青島了,我爸給我在那兒辦了復讀手續,我去那兒復讀。」

「那你還會回來嗎?」我急著問她。

「不知道,也許會吧。看我爸的生意了,他如果做得好的話,我們可能會在青島定居。」

「佳楠,我……我……」我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佳楠看著我受傷的右手,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下我的傷口,愧疚道:「對不起,愢愢,我不是故意的,你別怪我。」

「我沒怪你,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佳楠,我們還能繼續聯絡嗎?你跟沈駱馳的事,是我跟我媽的錯,你原諒我好嗎?」

不管到底是誰的錯,我都認了。

我已經失去了春曉,不想再失去佳楠這個朋友。

然而佳楠搖了搖頭,說:「不了,愢愢,再見吧。」

我不懂她說的「不了」是不再聯絡了,還是不原諒我?不等我追問,林媽媽就出來,一把拉走了她。

上課鈴聲也響了,我們第一節課是語文課。

黃老師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我還愣在原地,喊了我一聲,也將我拉走了。

我頻頻地回頭看佳楠,她卻再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她低著頭,跟著她媽走了。

我沒有問佳楠,她走了,她跟沈駱馳怎麼辦?他們還聯絡嗎?

我一開始懊惱自己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說,後來,我開始慶幸,還好當初沒有問,這樣我就不會知道,在那個春天,被林佳楠丟棄的,只有我王愢一個人。

b【5】我很怕死,因為我還沒有活夠///b

感謝繁忙的高三生活,讓我沒有過多的時間浪費在痛苦上。我每天都深陷於無數的試卷中,做著差不多的題目,過著差不多的生活。我漸漸地遺忘了春曉的死,佳楠的離開,甚至都快忘記蘇遇了。

我整個人都已經被高考麻痺,以為我只要按部就班地生活,我的人生就可以一帆風順起來。

可是我錯了,安逸是留給死人的,上帝創造了我們,賜予我們生命,就是為了讓我們在不斷的痛苦中變得越來越堅強。

轉眼就到了三月下旬,第二天學校要帶我們高三生去體檢,所以早放了我們一節課,晚自習也被取消了。

我跟李文藝一起逛完教育書店後就都各自回了家。公寓裡空蕩蕩的,自從林佳楠搬走後,整個公寓每天差不多就只有我一個人。沈駱馳就算放學了,也不會準時回家。

現在還沒到開學季,劉奶奶也沒有把空著的那間房給租出去。

到家後,我把書包扔進了沙發裡,先去廚房弄了點晚飯,吃完後才回屋寫作業。

剛做完數學卷子,我就聽到外面有人在急促地敲我的房門。我把大門鎖了,能有鑰匙進我們公寓的除了劉奶奶也就沒有其他人了。

我趕忙起身去開門,來人是沈爺爺,他一臉焦急地跟我說,劉奶奶剛去超市買菜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這會兒要送她去醫院,讓我趕緊去找沈駱馳,通知沈駱馳去醫院。

說完,沈爺爺便匆匆地下了樓。我也趕緊穿好鞋子,拿著手機出門去找沈駱馳。

我打了沈駱馳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這是我買了手機後第一次給他打電話,我有點懷疑沈駱馳根本就沒把我的手機號給儲存下來。

我著急地跑去學校附近的網咖,一邊找一邊給沈駱馳發簡訊,說了劉奶奶摔傷的事,都沒有回覆。

後來我仔細一想,他可能是沒把手機帶在身上,不然沈爺爺自己都可以聯絡到他,何必還要我出去找。

想到這兒,我也就不再打電話了,直接衝進了我們學校很多男生都去的一個網咖。之前我聽劉奶奶說過,她在這裡逮到過他。

我剛進去,就聽到有男生朝我吹口哨。那男生穿得花裡胡哨的,頭髮又長又油,好像幾個月沒洗過頭剪過發了,我心裡一陣硌硬,趕忙避了開來,硬著頭皮繼續找沈駱馳。

找了一圈也沒見到沈駱馳的人,我有些喪氣,正要離開網咖時,在門口碰到了我們班的顧濤。

看到我出現在網咖,顧濤一臉的震驚,難以置信地問我:「喲,乖寶寶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沒心情跟他吵,死馬當活馬醫地直接問他:「你有見到沈駱馳嗎?」

「十三班的沈駱馳?」

「對。」

「有啊,剛放學的時候見到了,他跟胖迪他們一起走了。」

「胖迪是誰?」

「十八班那個最胖的啊!」顧濤難得有耐心地給我解釋道。

他們都是在外面混的學生,路子比我廣,要想找個人,打電話一問就知道了。

「那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我很是焦急地問顧濤。

顧濤探尋地打量了我一眼,笑得促狹道:「怎麼著,走了個林佳楠,王愢你來做接班的了?那沈駱馳有啥好的,你們女生都愛找他,不就是個小白臉嗎?」

「他奶奶摔了,他爺爺要我找他,你別胡說八道!」我沒好氣地衝顧濤道。

顧濤收住笑,正經道:「要我告訴你也行,今晚的上網費你給我出了。」

痞子就是痞子,你別指望能在他們身上白討便宜。

「多少錢?」我黑著臉道,手伸進褲兜裡掏錢。

「兩塊錢一個小時,你給我二十塊。」顧濤絲毫不客氣道。

我把褲兜裡的錢全都掏了出來,數了下,連鋼鏰也就十八塊錢。我又沒打算出來買東西,身上沒帶多少錢。

「得了,給你打個折。」顧濤不要臉地說道,一把搶過我手裡的錢,扔給了網管。

「好了,現在可以告訴我沈駱馳在哪兒了吧?」

「他們去唱歌了吧,今天是沈駱馳生日,你不知道嗎,這小子最近混得不錯,附近幾個學校有點名氣的,都給他去慶生了,我聽人說是去的金沙。」

「那你怎麼沒去?」

「傻,那生日會是白去的嗎?買禮物不要錢啊!再說,關我什麼事,我又跟他不熟。」

「是人家沒請你吧。」我一口拆穿道。

顧濤紅著臉白了我一眼,將我推出了網咖,恨恨道:「你不是急著去找人嗎,還去不去啊!」

「去啊!當然去!」

從網咖出來,我先回了趟公寓拿了點錢,然後去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去金沙。

其實我也不知道金沙在哪裡,但是ktv都在市中心,司機總歸是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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