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誰……誰說我沒有的,你又沒看過/b
之後的日子似乎過得很快,新年一過,我媽請沈駱馳到我家過完元宵節後,我們倆又一起坐上了回南京的車。
大一下學期一開始,學校突然進行了一次全校性的英語選拔考試,開設了三個全英語教學的新專業,分別為acca、cga以及中澳班。
我跟沈駱馳的成績都在那三個班的錄取線內,我念及那三個專業比其他專業多出來的三倍學費,以及那上千一本的教科書,最終跟我爸媽商量下,繼續留在了原來的會計專業,沒有轉入cga班。而沈駱馳則在劉奶奶跟沈爺爺的強烈要求下,從原來的投資系轉進了中澳班,為兩年後的出國留學深造做準備。
劉奶奶得知我是因為新專業的高昂學費才拒絕轉專業後,主動提出要資助我往後的學業,希望我能跟沈駱馳在一個班,日後好一起去國外留學,兩個人也好做個伴。
對於她的好意,一向愛貪便宜的我媽卻堅決拒絕了。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良心發現,覺得我們不該白拿別人那麼多錢,所以才拒絕劉奶奶的,直到後來我又想重新考雅思,她得知後強烈阻止我再考,我才發現原來我媽不是不忍心花劉奶奶的錢,而是根本不想我出國。
在她的認知裡,她一心覺得我只要出國了就會去找蘇遇,那麼沈駱馳就不會要我了,其他人就會知道我「不潔」的事,我的名聲就毀了,以後她去哪兒再給我找比沈駱馳更好的接盤俠。
有時候我真的很可悲地覺得蘇遇對我媽的影響要比對我來得大很多,他就像一根刺狠狠地紮在我媽的心口上,時刻提醒著她,她引以為傲的乖女兒就像爛泥堆裡的泥巴一樣骯髒,不自愛,不知檢點。
我真想大聲地告訴我媽,她想得太多了,我根本不想去找蘇遇,也不想出國,我甚至對未來都不敢抱有太大的幻想,我只想本本分分地等到大學畢業,找份好點的工作,賺錢,早點獨立出來,平平淡淡地過完餘生。
我唯一的幻想是未來能順利地嫁給沈駱馳為妻,在往後的人生中,我們能互相尊重,互不嫌棄,最好的是能互相喜歡。
可是就連這點期盼,我都羞於啟口,覺得自己就像只醜陋的癩蛤蟆,在覬覦那高貴純潔的天鵝。
沈駱馳那麼好,憑什麼要跟有「汙點」的我度過餘生。
我一邊自卑地不敢主動去愛,一邊又怯懦地不願放開他,被動地承受著他對我的照顧,最終我就真的成了那隻癩蛤蟆,從裡到外都醜陋。
在沈駱馳轉入中澳班後不久,南京開始興建從浦口到江東萬達的地鐵,不知道會在未來多少年後竣工。
在此之前,我們回家依舊要轉三輛車去中央門汽車站坐車。
四月下旬,快要五一節的時候,李文藝打電話給我,詢問我長假要不要一起去四川找袁滿玩。
袁滿這次不回家,他爸工地上忙,抽不開時間回老家。李文藝說,我們只要去了,吃住袁滿全包。
我聽著有些心動,正巧寢室裡的幾個人又在商量著一起出去旅遊的事。
童澄跟陳家紅提議去西塘或者烏鎮逛古鎮,章安想去三亞的海邊玩,我們嫌去三亞花費貴,她豪氣地說她出錢請我們一起去。其實我們都知道如果真去了,出錢的也不會是章安,而是她的新男友柏岑。
柏岑是我們學校法學院的院草,跟章安一樣是個富二代,長得就是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個花花公子。
在章安之前,他的女朋友多如衣服,背地裡有人給他取個外號叫「法學院大仲馬」。
這個「大仲馬」可不是國外文豪大仲馬,具體意思大家都懂,反正不是什麼好話。
他跟章安是在去年的雙旦晚會上認識的,他比我們大一屆,是法學院科協的主席。章安因為容貌出眾,剛入學就被我們會計學院的學生會拉去做了外聯部的部長。
雙旦晚會是整個大二跟大一學生一起辦的,當時有個表演節目是這樣的,要求所有團學科部長級別以上,長得還順眼的男生女生都出來一起跳雙人舞。
毫無疑問,章安跟柏岑自然也在其中,當然,還有我們的沈駱馳,他是他們金融院外聯部的副部長,顯然外聯部都是看臉選人的。
不過沈駱馳沒有參加那表演,他自己的理由是他長得不夠順眼,可以想象得出當時選拔那節目人員的學長學姐聽到他這麼說有多無語,他若算長得不順眼的,那請問還有誰是可以看的?
章安跟柏岑就不提了,金童玉女無外乎說的就是他倆。
沈駱馳這個理由,別人是肯定不會放過他的,結果他又把我拿了出來,說他女朋友是個醋罈子,他這人「畏妻」。
很長時間,我都不理解為什麼老有人喜歡問我「王愢,你喜不喜歡吃醋」。
我以為他們說的是陳醋的醋,還一臉天真地回答說喜歡啊,我特別喜歡,什麼面啊,餃子啊,粉絲啊,我都愛往裡加點醋,越酸越好。
我是後來才知道,拜沈駱馳所賜,我這麼一個「佛系」少女,竟然成了愛胡攪蠻纏的大醋罈子。
繞回正題,章安跟柏岑因為容貌匹配,氣質又都很優雅被分為了一組。兩個人起初互相嫌棄對方人品不行,後來不知道怎的竟然攪和在了一起。
用章安的話來講,就算是阿貓阿狗看多了也會覺得順眼的,那會兒他們倆天天被逼著抱在一起練習,又不是尼姑跟和尚,自然會有感覺的。
用柏岑的話來說,卻是表演前不小心走錯更衣室,看到章安在換禮服,就多看了那麼一眼,覺得這姑娘的胸跟他想象的一樣大,摸起來手感一定不錯。
他這話說得有些猥瑣且油膩,我們都不怎麼愛聽,覺得他不是很尊重章安。章安倒覺得很中聽,第一,她覺得柏岑說的是事實,誇她身材好有什麼不好的;第二,她覺得他很直接說出男人的那些齷齪小心思說明他真實啊!
都說談戀愛是八百度近視眼不戴著眼鏡談的,果真一點都沒錯。
有次我跟沈駱馳一起吃飯,說起柏岑,我腦子一抽,好奇地隨口問他:「你們男生是不是都喜歡那種胸大,看起來瘦,其實挺豐滿的女生啊?」
聞言,沈駱馳自上到下將我仔細地掃視了番,然後皺著眉頭涼涼道:「問這個幹什麼,反正你又沒有。」
我臉一陣通紅,惱羞成怒道:「誰……誰說我沒有的,你又沒看過。」
女人的自尊心讓我喪失了理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等話說完,我瞬間就後悔了,頭死死地低著,再也不敢看沈駱馳的眼。
耳邊突然一股溫熱,沈駱馳不知何時朝我湊了過來,唇貼著我的耳畔,低聲笑道:「愢愢,以後別在我面前隨便說這種話,我也是個正常男人,嗯,你想要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說,不需要這麼暗示我。」
我被他說得臉頓時燙得像鐵鍋上的饅頭,猛地一把推開他,跳腳道:「你胡說什麼,我……我才不想!」
「要」這個字,我實在是說不出口,最後,不等沈駱馳反駁,我直接扔下他跑了。
一邊是高中同窗李文藝,一邊是大學室友,去四川還是去海南,我很是糾結。無奈之下,我只好向沈駱馳求救。
沈駱馳聽完,很是無語道:「為什麼要跟她們一起玩,你想旅遊的話,我帶你去就行了,人多是非多。」
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可是我一想到他之前說的那些「葷話」就心有餘悸,雖然我已經打心眼裡認定他是我以後要嫁的人,可我骨子裡還是很保守的,何況我跟沈駱馳交往到現在,別說那種事,我們連親吻都沒有過。
我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感想,有點失望,又有點期望,我開始明白了先前章安說的那些話。
她說喜歡一個人是有生理衝動的,你喜歡他,自然想跟他親近;你不喜歡他碰你,那是因為你不喜歡他。
所以,我想,我是真的很喜歡沈駱馳了吧。
那他呢?
他喜歡我嗎?
我又一次想起了那個風雪天佳楠親他的畫面,還有那狹窄的樓道,他倆相擁親吻的模樣,我的心突然就酸了。
佳楠說愛情是有先來後到的,因為她現在不在這裡,所以我可以喜歡沈駱馳,如果佳楠回來了,那我還可以繼續喜歡嗎?
事實上,關於五一節去哪兒玩的討論最後都沒有派上用場,因為那年我外婆去世了。
b【2】以前的外婆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今她就成了一座墳/b
外婆的死訊傳來的時候,我正在上貨幣銀行學,我媽打了好幾個電話我都沒接到,最後她發了簡訊過來,說外婆走了。
我一直都知道外婆的身體不大好,她有很嚴重的咯血病,每年都要大吐血幾次。
我記得很小的時候,我有次在外婆家過暑假,正遇到她咯血,她吐了小半臉盆的血。
那時候我嚇慘了,我在想,老師說人一天只長一滴血,外婆吐這麼多,是不是要死了。結果外婆吐完就像個沒事人似的在床上躺著,彷彿她吐在臉盆裡的不是血,而是痰。
外婆每次吐完血都會越來越瘦,可人還是很精神。
大人們對於外婆咯血的事早已習以為常,所有人都漸漸不當回事,以為她會像往常捱過一年又一年,說不定還會長命百歲。
外婆走的時候已經八十九歲,算是高齡了,她一生中生了十三個孩子,那些孩子傳承下去又給她生了好多個後輩。
在她臨終前,所有人都站在她的面前,她好像知道自己要走了似的,一個個拉著孩子的手叮囑。我媽說唯獨我沒在,因為我在外地上學。
等我接到訊息,就跟沈駱馳坐車離開南京趕去外婆家時,外婆已經走了。
她一臉寧靜地被安置在玻璃棺材裡,她的兒女都圍在她身旁哭泣。
我媽拉著我的手,將我帶去外婆的靈前,哭著對我說:「愢愢,你為外婆哭哭,外婆走之前還惦記著你,說我們愢愢是所有孩子中最聰明的,日後定有出息,你一定要有出息啊,不能讓外婆失望。」
我聽著眼淚簌簌地直往下掉,不知道怎麼哭喪,一直一個勁地抱著外婆的棺材哭著說:「外婆,外婆,愢愢來晚了,我來晚了,你起來看看愢愢。」
那時候我感到無比哀痛,也無比內疚。
我第一次因為自己沒有考上清華而痛苦萬分,心像撕裂了一般,我覺得自己辜負了外婆對我的期望。
在外婆的眼裡,我是她最優秀的外孫女,是該考清華的料子,可我如今卻什麼也不是。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沒有任何特別突出的地方。
外婆的葬禮持續了三天,這三天沈駱馳一直陪著我。
我媽對外介紹他時,直接說他是我的男朋友,我倆都沒有反駁。
親戚們都待他很客氣,我的那些表姐都很羨慕我,誇他長得好看,特別是我的小表姐,一直拉著我咬耳朵,追問我倆戀愛的細節。
對此,我毫無談論的心情,只是沉默地坐在外婆的靈前什麼也不說,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再也不能這麼碌碌無為下去,我要再次成為外婆的驕傲。
即使錯過了清華,我還可以繼續努力,考研考個好大學,或者找份讓所有人豔羨的工作,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成為那最優秀的孩子,不能讓外婆成為別人的笑柄。
在葬禮的最後一天,我再次見到了前來送帛金的蘇爺爺。
他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很是動容,親暱地拉著我說了很多話。
他詢問了我的近況,卻一字不提蘇遇。
我也沒有問他蘇遇的情況,好似那個人已經從我的生命裡徹底遠離。
我們倆聊天的時候,沈駱馳過來找我,他給我端了一杯熱水過來。
蘇爺爺似乎早已從旁人嘴裡得知沈駱馳與我的關係,看到沈駱馳過來,他的眼神變得很是感傷,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說了句「愢愢,你是個好姑娘,日後誰娶了你是福氣啊」,說完,便一臉感慨地走了。
我望著蘇爺爺日漸蒼老、越發佝僂的背影,鼻尖酸得厲害。
沈駱馳走到我的身旁,問我:「那人是誰?」
我搖了搖頭,說:「只是個認識的老爺爺,很和藹。」
我沒有提蘇遇,他也知趣地沒有問。
當天中午,我們跟著一群親戚坐上了送葬的車。
外婆的遺體被運往殯儀館火化,之後她的骨灰被我們帶去祖墳安葬。
大人們早就在祖墳那兒挖好了土,外婆的骨灰盆被安置進土裡的時候,土中湧出來許多碩大的黑色螞蟻,看上去就像電影裡那變異過的螞蟻一樣。
那些螞蟻快速地從我們眼前爬過,消失在雜草與蘆葦蕩裡。
人死了,就什麼都不剩了。
以前的外婆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今她就成了一座墳。
隨著時間的推移,幾十年,幾百年後,我們都會成為墳下的一抔土,成為螞蟻的食物,什麼都不會剩了。
一想到死亡,我的情緒就變得很喪。
學校只給了我們三天假,當天下午,我跟沈駱馳還得坐車回學校。
到南京時已是晚上了,我起初不願離開,結果被我媽哭著推上了車。在車上,我不停地哭,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也是個眼淚多的人,沈駱馳在旁一直抱著我,輕輕地用手拍打著我的背,安撫我。
他在我耳邊細細地低吟,哄著我說:「愢愢,別怕,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是一個人,我都會陪著你。」
我像陷入孤獨的蛹,雙手緊緊地扒著他的衣領,頭埋進他的懷裡,終於泣不成聲地說出了內心一直懼怕的事,我卑微而又狼狽地哀求他:「求你,別不要我。」
他向我保證,跟我發誓,說:「愢愢,別怕,我不會,永遠也不會。」
是他說的,他永遠也不會拋棄我。
是他說的。
b【3】你別這樣,我很髒/b
人是由猿猴進化過來的,人與猿最大的區別在於人是有感情的動物,而感情會讓人變得脆弱。
外婆的死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打擊,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失去親人的痛苦。
外公走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所以我對外公的記憶只限於那塊懸掛在外婆家牆壁上的靈牌,沒有多深厚的感情,可是外婆不同。
往年的寒暑假我大多都在她那兒度過,我總記得她把好吃的東西都省下來給我,記得她給我摘桑葚吃,給我在竹林裡做鞦韆,記得她對我那讓所有兄弟姊妹都嫉妒的偏愛,記得她老愛抱著我說愢愢,我最最聰明的外孫女,將來得多好的男孩子才配得上你。
外婆過去有多愛我,我現在就有多懊悔在高考後因為羞於見她,整個暑假,包括上個寒假都沒有去她那兒看她。
如果我知道她會走得這麼突然,知道那會兒多看一眼就是少了一眼的話,哪怕再怕見到蘇爺爺家的那棟小洋樓,再怕回想起蘇遇,我都會去外婆家陪著她。
關於我內心的痛苦,我無法向其他人言說,因為怕引出蘇遇來。
蘇遇就像長在我心上的瘡,不能被別人看見,上不得藥,只能任由它腐爛。
從外婆家回到學校後,我依舊像往常一樣奔波於教室、寢室、圖書館以及食堂之間,照常給沈駱馳煎藥送藥,唯一不同的是,我在學業上比之前更加刻苦了。
我們的學校並不是清華北大這樣的名牌大學,對於我們學校的大部分學生來講,大學生活就是來玩的,所以我這樣的學生在他們眼裡就如同異類。
就連章安她們也看不過去,時常對我說:王愢,你沒必要那麼拼命學習,這是大學又不是高中,成績並沒有那麼重要。你該多跟沈駱馳出去約會,也多和我們玩玩,這樣才有樂趣啊,不然你真成書呆子了,沒人會喜歡無趣的人的。
我知道章安她們其實是在擔心我,怕我太沉迷於學業,什麼時候把沈駱馳弄丟了都不知道,但她們不知道的是,學習是我唯一逃避痛苦的方式。
對於我的自閉,沈駱馳什麼也沒說,只是從那段時間開始,他沒課的時候都會過來找我,要麼陪我在圖書館看書,要麼陪我在空教室自習,甚至,還會陪著我一起上我們班裡的課。
所有人都羨慕我,認為我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才擁有了他這麼好的男朋友。
就連我自己也很是動容,覺得一定是外婆在天上保佑我,派了他這麼好的人來守護我。
我何德何能啊。
我不是章安,在愛情面前,我就是個白痴,跟沈駱馳在一起是我第一次談戀愛,我完全手足無措,除了更加盡心地給他煎藥,照顧他的胃之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為他做點什麼。
有一次,我們寢室晚上夜聊,說起了初吻。章安問我,王愢,你的初吻還在嗎?
我坐在床上猛地一激靈,渾身發冷,四肢就跟被冰凍住了一樣僵硬得很。
章安聽不到我的回答,以為我是在害羞,直接跑到我床邊,掀開床簾探進頭來問我:「王愢,沈駱馳的吻技怎麼樣,是不是跟他的臉一樣棒?」
她說這話的時候,童澄她們都在旁邊偷笑,我本該因為她的葷話面紅耳赤,那刻卻只是慘白著張臉,什麼都沒說。
章安覺得無趣,扭頭走了。
我呆愣地坐在原地,喉嚨裡堵得厲害。
沈駱馳並沒有吻過我,但我的初吻已經沒有了。
我還記得蘇遇壓在我身上撕咬我嘴唇時的模樣,還記得當時衣衫凌亂的自己,我覺得自己特別髒。
自那晚起,我與沈駱馳見面時,我總是若有似無地離他遠點。
他手不小心碰到我,我會慌亂地躲開,他與我靠得很近,我就會有種墨水把白紙弄髒的感覺。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似乎病了。
沒多久,沈駱馳也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他冷著臉問我:「王愢,你到底怎麼了?」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只是找藉口說,快期末考試了,我有點考前焦慮。
他當時信了,直到在那學期最後一節的毛概課上他遇到了章安。
毛概是選修大課,一個班上有很多個系的學生。課上章安依偎在柏岑的懷裡,一臉壞笑地調侃著什麼。
我在旁邊漫不經心地做著題,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麼,只記得當晚下課,沈駱馳送我回寢室的路上,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在女生寢室樓下的那棵梧桐樹下,他彎腰吻了我。
他的唇很軟很薄,吻技並沒有像章安想象的那麼好,但很溫柔。
我全身僵硬得像只木偶,任由他吻著,眼淚控制不住地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往下掉。
最終,我承受不住地哭了出來,努力地張開雙手無力地推著他,哭著道:「你別這樣,我覺得我很髒。」
「對不起……」我痛苦地哭著,六神無主。
沈駱馳被我推開,又朝我走近,他用力地將蹲在地上哭的我拽了起來,緊緊地抱著我,聲音沙啞地安撫我說:「愢愢,我不在乎。」
說完,他輕輕地親吻我的眼淚,試圖撫平我內心的不安。
除了外婆的葬禮那次,我從未這般矯情地哭過,那天積壓在心中所有的委屈似乎都湧了上來,我哭了很久。
那一刻的我,真想重回十七歲,不要遇見蘇遇,寒假不要去蘇爺爺家找他,那樣的話,我就不會不明不白失去清白,我就能像林佳楠一樣乾淨純粹,才配得上沈駱馳的親吻。
可是,如果沒有蘇遇,沒有那些離開與失去,我與沈駱馳怎麼可能在一起呢?
二十歲的我,無比希望十七歲的時光可以重來,就如同我後來希望二十二歲永遠不曾到來一樣,這樣的話,王愢跟沈駱馳就不會錯過。
b【4】他說的,我都信/b
大二一開始,我們二寢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戀愛之中。
陳家紅跟她的高中同學李坤在一起了,童澄一直忙著跟隔壁的工業大學男生聯誼,刁清清跟唐雨也跟系裡的男生配了對,章安跟柏岑,而我與沈駱馳。
大家在變得越來越成熟的同時,我們寢室與一寢的關係也越來越惡劣了。
章安常因為要化妝打扮去跟柏岑約會而佔用了衛生間的大部分時間,使得其他寢室的人很是不滿。尤其是一寢的,沒少為此跟章安吵架。
有一次柏岑晚上還約章安一起出去吃夜宵,章安趕著要去洗澡,正巧黃嘉嘉她們也要洗。
整個寢室十八個人,就兩個洗澡間,大家都要排隊。章安沒有注意到一寢放在洗澡間佔位的臉盆,直接搶位先洗了。
黃嘉嘉她們氣不過,在章安洗完澡出來後,端著一盆冷水直接朝她的身上潑了過去,接著就是一場混戰。
那天,我照舊在圖書館裡自習,聽到童澄打電話來說寢室出事了,便匆匆收拾好東西趕了回去。
一到寢室,我就看到了滿目狼藉的寢室大廳,章安跟黃嘉嘉扭打在一起,一寢的人在幫著黃嘉嘉,童澄護著章安,身上也沒少捱打。
看到章安她們被欺負,我本能地想要衝上去幫忙,結果沒等衝入戰圈,宿管老師就聞訊趕來了,喝令了我們一頓,把章安跟黃嘉嘉都帶走了。
也不知道宿管老師都說了些什麼,那晚回寢室的只有黃嘉嘉一個人,章安就那樣滿身溼漉漉地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在寢室樓下的黑板上看到了章安的處分通知。
下午,章安父母帶著她來寢室整理東西,搬出了寢室,她媽在外頭給她租了一間套房。
章安搬走後,一寢的氣焰囂張到了極點,她們擠對不了章安,便拿我們剩下的人出氣。每次洗澡,我們都是最後的。上個洗手間,都要在外頭等很久,有幾次實在等不了,還得去隔壁寢室解決。
童澄好幾次氣不過,想要跟她們大吵一頓,都被我攔住了。
我們都不是章安,學校外的住房一套月租一千八百塊,完全不是每個月生活費只有一千的我們可以承受的。
對於我們在寢室所受的委屈,我們誰也沒有跟章安提起。
我知曉章安的脾氣,她若知道了,這事定不會就這麼算了,指不定還要鬧出多大的么蛾子來。而童澄自尊心作祟,覺得章安不厚道,我們因為她落了難,她卻拋棄了我們。
她埋怨章安,也開始嫉恨章安,多次她被欺負了無力還擊,便開始惱羞成怒地哭。
我安慰了童澄數次,她並沒有聽進去我的話,沒多久,童澄便跟一寢的人走在了一起。為了不被欺負,加入她們是最好的辦法。
童澄一倒戈,一寢的人在寢室裡便沒了發洩物件。我們都是息事寧人的性子,不怎麼理會她們,久而久之,這場紛爭就慢慢結束了,只不過我們與童澄的關係也破裂了。
大二一過,我們升了大三。
柏岑畢業了,被他老爸逼著去家裡的公司上班。他家是上海的,離南京有點遠。他讓章安在南京等他,他只要一有空就會過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