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章安,我自己想辦法,你先顧家裡吧。以後你有事也可以跟我說的,雖然我現在力量有限,但是能幫的我肯定會幫。」
「我知道,王愢,我知道。」章安了然道。
未等我跟章安說完,我媽又打了電話過來,我跟章安打了個招呼,掛了電話,接了我媽的。
她告訴我,我爸廠裡的幾個領導先湊了兩萬塊錢出來,送我爸去做手術了,其他錢還欠著醫院,拖不了多久,就要我們交清。我媽讓我想辦法多少給家裡湊點。
我說:「好,放心,媽你彆著急。」
我媽不再哭了,她又恢復過去那沉冷的樣子,悶著聲對我說:「愢愢,你現在是大人了,該為家裡分擔點,以後,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都二十三歲了,我再也不是過去那個無知的孩子了,我是個成年人了,成年人與孩子最大的區別是遇事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躲在父母的背後了。
幾萬塊錢,在那會兒也算不上一筆鉅款,可是對某些工薪家庭來說,有時候壓倒他們的就只是這幾萬塊錢而已。
我是個書呆子,大學的時候,光顧著讀書,都沒怎麼廣泛交友,我的交際圈很狹隘,朋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除了章安,就是李文藝、袁滿,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李文藝跟袁滿都是剛工作,工資都不高,月月花光,還得要父母貼錢,我就算去找他們借錢,他們也沒有錢借給我,還要去找家裡要。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麼麻煩,剛允諾我媽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我說過,我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若非迫不得已,我不會走到這一步。
當我按下沈駱馳的電話號碼時,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我告訴自己,王愢,這是你最後一次不要臉。
我知道不管我跟沈駱馳現在有沒有關係,他若知道這個事,只要我開口,他定會幫忙的。因為他是個很善良的人,一貫如此。
當年的我就是利用了他的善良,才賴上了他。如今的我,還要厚著臉皮再去乞求一次。若被劉奶奶、林佳楠她們知道,肯定不知道又要怎麼說我,可是我已經顧不得其他了,面子哪有我爸的命重要。
鈴聲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的瞬間,我不知道做何感想。
渾渾噩噩之間,沈駱馳突然回了電話過來,我遲鈍地反應過來去接,就聽到他沙啞著喉嚨問我:「王愢,你找我有事?」
「我……」半年多未聯絡,一聯絡就是問他借錢,我實在有點難以啟齒。
「王愢,你還在嗎?」聽我沒了聲音,沈駱馳在那頭有些焦急地問了聲。
我咬了咬嘴唇,攥緊拳頭,準備開口,忽然聽到有個女音高興地朝沈駱馳道:「沈先生,恭喜你,你要當爸爸了。」
「駱馳,我們有孩子了。」
隨後是林佳楠的聲音。
我一陣啞然,原來沈駱馳在陪林佳楠做孕檢。
我腦袋木木的,等我回過神來時,電話已經被我掛了,沈駱馳又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我都沒有接。
我高估了自己,我無法在聽到林佳楠懷孕,在他們如此幸福圓滿的時刻提借幾萬塊錢的事,這讓我覺得我太悲慘了。
我想我媽知道的話,也不會同意我問沈駱馳借錢的,因為對我媽來說,林佳楠一家的嘲諷比我爸斷指的痛苦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電話響了好幾聲最後還是安靜了下來,沈駱馳沒再打過來。
我望著沉寂的手機好一會兒,最終找到了蘇遇的電話。
我有多不想求沈駱馳幫忙,那麼我就有多不想求蘇遇。可非要我選擇一個的話,我寧願去請求蘇遇,因為蘇遇他沒有林佳楠。
我的悲哀只會暴露給他一個人看,即使我知道,我一旦開了口,我以後在蘇遇面前就再也無法驕傲地抬起頭了,但我還是撥通了蘇遇的電話。
「王愢?」
他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我深吸了口氣,乞求道:「蘇遇,你能借我點錢嗎?」
b【4】結婚不一定非要相愛,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那就可以了/b
上海離我們縣城很近,蘇通大橋通了之後,坐車回家只需要一個半小時。
從老家的汽車站一出來,我直接打車去了市人民醫院。
剛到那兒,我媽就來門口接我。我跟著她一起去了繳費處,把我爸欠的醫藥費都給交了,並又多交了一萬的住院費。
我媽問我錢是問誰借的,我不敢在她面前提蘇遇,只好撒謊說是問章安借的。
我媽並不認識章安,但她知道有這麼一個人,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所以她也沒懷疑,只是叮囑我別忘了跟章安打聲招呼,說這錢我們一家以後會努力賺錢還給她的,讓她放心。
我點頭應了,沒有多說。
交完費,我媽帶著我去了我爸的病房。他手術動完了,麻藥還未退乾淨,人還沒有醒來。
我走到我爸的床邊看他。他睡得很沉,像個安靜的孩子,臉色有點憔悴。斷指的右手被厚重的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但還是能看到其中凹陷的部分。
我用力地咬著嘴唇,迫使自己不要哭。我媽哭得眼睛都腫了,我要再哭的話,她定要陪著我哭,所以我不能再哭了。
我心疼地握著我爸的手。我媽走了過來,紅著眼對我說道:「斷了三根,就接回了一根,另外兩根指頭醫生說神經受損了,接不活了,問我們要不要裝假體,現在好的假體跟真的一樣,錢也貴,我就沒給你爸裝,等以後有錢了再說。」
「要多少錢?」
「就兩根指頭要十多萬。」
我沉默了,我媽也不再說話,只是跟我一樣,坐到了我爸的床邊,疼惜地撫摸著他的臉。
守了我爸幾個小時,他終於醒了,醒來後的他一句話也不說,目光一直呆呆地看著自己殘疾的右手。
我不忍看他這副模樣,藉故去打熱水,離開了病房。
我一個人躲在醫院外的花壇邊哭了好一會兒,直到蘇遇打我電話。他開車從南京回來,問我在哪個醫院。
我沒有想過他借了我錢後,還會回老家並且看我爸,那會兒我的腦子很亂,也無力去思考他這麼做的原因,聽到他問我在哪兒,我便老實告訴了他醫院的名字。
十多分鐘後,我在醫院路口看到了蘇遇的車。
我迎了過去,蘇遇開啟了車門。我坐上了車,陪他去停車場停車。
在等他來之前,我內心爭鬥了許久,在他下車前,我終於還是厚著臉皮又對他開了口,我說:「蘇遇,你能不能再借我十萬塊?」
之前他就給了我八萬,我也知道自己很過分,十萬八萬在我嘴裡說出來好似很輕鬆,可是人家賺錢也不容易。
但那會兒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我剛才看到我爸看他手的眼神,那生無可戀的模樣,太戳我心了。一想到他的手自此就殘疾了,他以後天天看到那隻手會有多絕望,我就很想為他做點什麼。
就算十萬塊買不了真的手指,但至少能給他裝個假指,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
蘇遇側過頭,平靜地望著我,沒有出聲。
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神,把頭垂到最低,情緒崩潰地懇求道:「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借錢,等我爸出院,我研究生不讀了,我會直接出去找工作,以我的學歷我不敢保證我以後能找到多好的工作,但月薪五六千完全可以。我會每個月都還你錢,包括利息,我都會還你,我只求你,再幫我最後一次,我求求你,救救我爸吧……」
說到最後,我終於還是沒忍住眼淚,泣不成聲。
「王愢,你先別哭,看著我,別哭了。」蘇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做不到,我沒有臉去看他。
我覺得自己太羞恥了。
臉上突然涼涼的,是蘇遇的手,他為我擦了眼淚,迫使我抬起頭來看向他。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蘇遇,包括多年前他失控親吻我,我都沒敢睜開眼正視他。現今,他離我近在咫尺,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從容冷靜,眼裡像有星辰閃爍,眼神讓人覺得很安定。
「王愢,你記得,永遠不要輕易地對人說‘求’這個字眼。有我在,你不需要擔心錢的事。只要我有,我定會給你,你不用輟學,研究生你照讀,我的錢你不用還。」他說。
「不行的,我不能平白無故拿你的錢,我必須得還,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心安,我不想欠任何人。」我激動道。
「你沒有欠我。」蘇遇緊緊地盯著我。
「不,不是的。」我搖頭,眼淚自眼角滑落。
我說過我最怕的就是他這樣做,我不想他以這種方式來彌補我。
我不需要他的彌補。
我承認,我曾因為他的離開埋怨過,也因為他裝作不認識我而不滿過,可是當年我為他所付出的一腔孤勇,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我不想連最後的自尊心都守不住。
「王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慌,我做這些並不是在彌補你,我是在跟你做交易。」蘇遇雙手按著我的肩膀。
「什麼交易?」我茫然地問。
他鬆開了我,伸手從後座的公文包裡拿了一份檔案遞給了我。
我驚愕地望著檔案上的標題,睜大了眼睛看向他。
「只要你簽了這份協議,你非但不需要還我的錢,我所有財產都將是你的,你的家庭,你的負擔,你的壓力,我都可以幫你一起承擔。因為,你以後就是蘇太太了。」蘇遇目光溫柔地看著我,解釋道。
我呆呆地望著他,沒了言語。
許久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平靜地問他:「這是份結婚協議,你要跟我結婚,那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
「結婚不一定非要相愛,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那就可以了,有時候合適比愛更重要。」蘇遇把他的鋼筆遞給了我。
「那為什麼非要是我?」
「因為你適合。」他看著我,眼神堅定地說。
我望著手中的結婚協議書,又抬眼看了看曾經我摯愛過的男孩,他已經成了強大可靠的男人,身上再也沒有那個羸弱少年的影子,可是他看我的眉眼,還是如過去一般溫柔。
我慢慢地伸手接過了那支筆,在簽字欄簽上了我的名字,旁邊是他清雋有力的簽名,「蘇遇」兩個字與「王愢」並靠在一起,從此,我們的生命將不可分離。
沒有愛的婚姻真的可以嗎?
我抬眼無助地望著蘇遇。
他朝我伸出手來,微笑道:「歡迎你,蘇太太。」
我慢慢伸手握住他那隻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落了下來。
「謝謝你,蘇先生。」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有一天結婚只是為了錢。我為了我爸嫁給了蘇遇,我成了蘇太太,但我們彼此不相愛。
有人說婚姻是墳墓,我以前不信,直到我自己嫁給了一座死墳。
我以為蘇遇是不愛我的,我們的婚姻只不過是為了讓彼此心安,為了做到互不虧欠,直到後來我才明白,有些愛,它比愛情更沉重。
「蘇太太」這三個字意味著我給了蘇遇一個家,從此,他是有家的人了,他再也不會一個人了。
我們身上彼此肩負著對方的餘生,相愛很容易,分開更容易,可是相知相守很難。
b【5】明天上午有空嗎?/b
我帶著蘇遇去了我爸的病房,我爸又睡著了。
蘇遇拎著水果籃跟幾盒高檔補品跟著我走進了病房,看到我媽,他低聲又不失禮貌地叫了聲:「阿姨好。」
我媽愣愣地看著他,一時沒了反應。
蘇遇的模樣跟少年時差別不大,除了臉上的稚氣不見了,其他都沒多大改變。我高中時因為迷戀蘇遇,沒少收集他的剪報,我媽自然是知道蘇遇長什麼樣的,就是不敢認。
她眼神迷茫地朝我看了過來,眼裡的情緒很複雜,有錯愕,有困惑,還有些許惱怒。
我當然知道我媽惱怒蘇遇的原因,但沒有點破,我指著蘇遇硬著頭皮向我媽介紹道:「媽,這是蘇遇。」
得到我的證實後,我媽立即看向蘇遇,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我就怕她像當年林佳楠媽媽教訓春曉那樣教訓蘇遇,因而沒等她發火,我趕忙上前拉住她,在她耳邊小聲道:「媽,爸的醫藥費都是蘇遇給的。」
我媽震驚地轉頭看我,咬牙切齒地問我:「你不是說向章安借的嗎?」
「這個我以後再跟你解釋,我剛跟蘇遇去找了爸的主治醫生,詢問了裝假體的事,我想給爸裝。」
「你哪兒來的錢裝!」我媽怒了,拔高音調朝我吼道。
病房裡的其他人都朝我們看了過來,我感到有點難堪。
我不想跟我媽吵,因為不想被蘇遇看到我們家是這種情況,更不想吵醒我爸,他本就挺難受了,我們何必給他添堵。
我媽估計也是怕我爸聽到,她當著蘇遇的面,虎著張臉將我拽出了病房。
蘇遇有些緊張地想要跟過來,我對他搖了搖頭。
到了走廊,我媽才鬆開我,問我:「到底怎麼一回事?」
我把問蘇遇借錢的事都跟她說了一遍,但沒有提我為了錢跟蘇遇簽結婚協議的事。
這種時候,誰願意拿錢出來幫我們,對我媽來說都是天大的恩人,哪怕是蘇遇。
我媽聽到蘇遇又拿了十多萬出來給我爸裝假體時,她臉上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皺著眉頭道:「你跟蘇遇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他平白無故為什麼願意拿那麼多錢出來?還有,這不是小錢,你爸沒手指,只不過就難看點,給他裝了假手指,它依舊不是真的,何必浪費那個錢。蘇遇的錢總歸是蘇遇的,我們借了還是得還的,回頭我們拿什麼還?」
「媽,錢的事你不用擔心,蘇遇不會催我們還錢。」
「為什麼?就因為你以前下作被他玩了!王愢,你腦子拎拎清,他要為這個事給我們錢,那你成什麼了?你就跟那些賣的婊子沒什麼兩樣了!」
我媽的話越說越難聽,但道理是沒錯的,不管怎樣她都是為我好。
我不想她再為我操心,也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結個沒完沒了,當務之急是治好我爸,讓我爸舒心,其他都不重要。所以我只有對我媽撒謊道:「媽,我跟蘇遇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在談戀愛,我們倆打算結婚,所以他才願意拿這個錢的。」
「談戀愛,你什麼時候跟他談的?你跟沈駱馳不是分手才沒多久,我之前怎麼沒聽你說過你談物件了!你跟蘇遇談戀愛你怎麼能不告訴我?」我媽生氣道。
「就是大學畢業後開始的,我在南京打工,蘇遇正好也在南京工作,我們就遇到了。我怕你反對我們在一起,所以我就沒說。」我硬著頭皮,繼續圓謊。
「愢愢,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我是你媽,我不是反對你跟誰在一起,我是想你過好日子。你說你跟蘇遇要結婚,我問你,你是喜歡他才結婚的嗎?他是喜歡你才要娶你嗎?好,咱們先不談蘇遇過去怎樣,他這次願意給他爸出錢,說明他是把你放在心上的。那你呢?你問問自己心裡有沒有他。」
「媽,你之前不是說了嗎,讓我找個好男人嫁了。蘇遇不是挺好的嗎?他有學歷有樣貌,工作又好,又會賺錢,還有車有房又有錢,他能娶我,你不是該高興的嗎?你現在為什麼要問這麼多呢?」我有些煩躁。
我媽有些受傷地看著我,嘆了口氣,苦口婆心道:「愢愢,媽不想你為了錢就把自己嫁了。你告訴媽,你是不是為了你爸的手術費才跟蘇遇在一起的。」
我媽拉著我的手,硬要我看著她回答。
她到底是我媽,我之前還覺得她不懂我的心,現在覺得其實她什麼都知道,她看得明白,只是不想說。
我被迫抬眼望著她,咬著唇,艱難地擠出抹笑容,微笑道:「媽,你知道的,我很喜歡蘇遇,我高中時就喜歡他,我喜歡了他那麼多年,我心裡當然有他了,不然我怎麼會跟他做那種事。你應該知道的,我不是那種壞女孩,我懂自尊自愛,我就蘇遇一個男人,以前是,以後也是。」
「那駱馳呢?」我媽突然哭了。
聽到沈駱馳的名字,我頓時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我忙不迭地轉過頭,避開了我媽的目光,悲愴道:「媽,沈駱馳跟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媽悲哀地看著我,她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她只是流著淚點頭,沒說話。
我跟沈駱馳在一起四年,我媽早就把他當成了準女婿,可這準女婿如今成了他人的,我媽心裡的難過一點都不輸於我。
跟我媽聊完,我們一起回到了病房,我爸醒了,蘇遇在陪他聊天。
我跟我媽都很意外,我爸看到我們,高興地朝我招了招手,說:「愢愢你過來,打點熱水去,給蘇遇泡點茶水,他大老遠從南京跑來看我,一定渴了。」
這是我爸出事後我第一次看他笑,我心裡有點酸。
我媽在我身後推了一把,我朝我爸、蘇遇走了過去,拿起床頭的熱水壺要出去打水。
蘇遇攔住了我,客氣地朝我爸道:「不用了,王叔,我過會兒就要走了,還有些工作上的事沒處理完,我明天再來看您。」
「要走了啊!」我爸有些失落,後又表示理解,「也是,你們做專案經理的,事情肯定多,那你明天過來,是今晚要住這邊嗎?酒店訂了嗎?要不愢愢你陪蘇遇出去定個酒店?他多年沒回來了,咱們這邊變化得都不認識了吧。」
「是變化挺大的。」蘇遇溫和地朝我看了過來。
我被他盯得臉頰有些發燙。
我爸一再催促我出去給蘇遇訂酒店,我還想再待會兒,但又怕耽誤蘇遇工作,只好聽了我爸的話,陪蘇遇離開了醫院。
去酒店的路上,我感到難為情地向蘇遇道歉:「不好意思,我爸媽都有點招人煩,你別介意。」
蘇遇開著車,目光注視著前方,不以為意道:「你父母挺好的,他們都很愛你,我沒介意,反而還有點羨慕,有人煩總比沒人煩強。」
蘇遇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我想起了郭老師,心裡不免有點感傷。
之前聽小表姐說起,蘇遇出事後去了國外,這些年都沒有回過蘇爺爺家,跟他爸都沒什麼聯絡。
他不去看他爸,是因為放不下郭老師的死吧。
郭老師是自殺的。那年蘇遇被拍了很多骯髒的照片,寄給了郭老師,郭老師覺得自己毀了蘇遇,就自殺了。蘇爺爺燒照片時,蘇遇在,他是知道郭老師為什麼自殺了,不然他也不會那麼絕望。
我定定地望著蘇遇那張清瘦的臉,忍不住心疼起來。
既然我已經答應跟蘇遇結婚了,過去我守護不了他,如今給他一個家也好,以後我們都不會孤單了。
「蘇遇,你要工作忙的話,就回南京吧,我爸那邊我可以照顧好。」我怕給他添麻煩。
蘇遇搖了搖頭,道:「沒事,我跟公司請好假了,現在是我休假時間,就之前的專案留了個尾沒結,我電郵囑咐下底下的人就行了。」
我尷尬道:「我還不知道你是做什麼的,就聽你公司人叫你蘇工,我爸又說你是專案經理。」
「我是建築師,你想知道我的事,可以直接問我,我都會告訴你。」蘇遇側過頭朝我微笑了下。
我被他這坦誠相待的模樣搞得有點無地自容,為了顯示我的誠意,我抬頭朝蘇遇道:「那你有什麼要問我的事也都可以問我,我也不會瞞著你。」
他嘴角輕揚,突兀道:「明天上午有空嗎?」
「有事嗎?」
「帶上戶口本、身份證,我們去民政局把證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