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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第十章 風雪歸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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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怎麼罵我,這是我的名片,我放這兒了,你想通了就聯絡我,我的時間有限,我可沒有那麼多耐心等你。恩恩,我們走!」

查紫薇說完,留了張名片下來,帶著孩子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蘇遇終於站不住地跌坐在地上。

我想要扶他,被他推開了。

「蘇遇?」我很擔心他,想要觸碰他,又怕傷到他。

他沒有任何反應,我安靜地坐在他的身旁陪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起身走向了浴室。

沒等我跟進去,他便把門反鎖了。

我驚慌地拍著門大叫他的名字,他都沒有開門。

沒多久,我便聽到了他痛苦的嘔吐聲,跟我當年在酒店浴室裡聽到的一樣,讓人害怕。

「蘇遇!算我求求你!你開門!」我哭著哀求他,心臟像被人緊緊地抓著一樣,疼得我難以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遇的嘔吐聲漸漸小了,然後消失不見了,裡面安靜了下來。

我整個人都慌了,我生怕他像過去一樣自殘,想著法子想要開鎖進門。

最後我實在沒辦法,找不到鑰匙正打算拿木椅子砸門時,蘇遇突然開啟了門,臉色憔悴地看著我,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平靜地對我道:「我餓了,我們吃飯吧,你買排骨了嗎?」

我愣愣地點頭,放下了椅子。

他繞過我,離開了浴室。

我下意識地朝洗臉盆望了過去,那裡被衝得很乾淨,可血的腥味還在。我努力地抑制住想哭的衝動,走去廚房,拿了排骨出來,開始給蘇遇做飯。蘇遇去了書房,開了電腦做事,直到我做完飯喊他吃飯,他才出來。

一頓飯,我們吃得很沉默,誰也沒有說話。

蘇遇喝了不少排骨湯,我看他喜歡吃,便給他又盛了一碗,主動扯開話題道:「你喜不喜歡吃雞,晚上我給你燉雞湯吧?」

蘇遇沒回答,他起身去書房拿了份檔案出來,遞給了我。

我看了下,是份離婚協議書,上面還有他的簽名。

我假裝不懂他的意思,繼續道:「你喜歡湯裡放山藥還是筍?」

「王愢,我們離婚吧。」他低聲道。

我看著他,搖頭,態度堅決:「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跟查紫薇去美國的,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需要。」他拒絕道。

我不聽:「或者你不去美國,我們就選她的方案二,我們把恩恩要過來撫養,你沒時間照顧,我可以幫你帶孩子,我會把他當親生的一樣……」

「我說了不需要!我不會要那個孩子的!王愢你怎麼就不明白呢,跟我在一起,你不會幸福的。曾經我以為,我還可以幸福,因為你,我以為我的人生還有救,直到今天我才發現,我有多天真,我根本不可能幸福。老天爺是公平的,在我媽出軌之前,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天之驕子,可是,一夜之間,全毀了。上天過去有多厚待我,如今就有多折磨我。一個破碎的人是給不了任何人幸福的,王愢,我不是個好歸宿,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幸福。」

「我要的幸福很簡單,不過是跟你在一張桌上吃飯,一起看電影,一起聊天。你工作,我等你回來。蘇遇,你給了我家,我想給你溫暖,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所以蘇遇,不管你去哪裡,都請帶我一起走。」我哭著拉著蘇遇的手道。

蘇遇微笑著對我搖頭,眼眶裡含著淚:「王愢,我沒有多一張船票,我無法帶你走。」

「我不管,蘇遇,不要丟下我。」

「王愢,你愛我嗎?」

蘇遇突然問我,我猶豫了下,他低笑一聲,眼神落寞道:「沒有愛的幸福是不長久的。」

我鬆開了抓著他的手。

蘇遇走了,我卻沒有勇氣去挽留他,也沒有勇氣問他一句,蘇遇,那你愛我嗎?

b【4】從那天起,沈駱馳在我的心底徹底地死了/b

蘇遇離開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他留在家裡的東西什麼也沒有拿走。

我問了他的秘書lily,她說他辭職了,並且讓她訂了去美國的機票,他跟著查紫薇走了。

我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在那份離婚協議書上簽字,我照舊留在我們上海的小家裡,白天去學校,晚上回家,假裝他還在一樣。

我沒有跟我父母以及蘇爸爸他們說起蘇遇再度消失的事,我不想讓他們擔心,我期待著有一天蘇遇會突然回家,他會擁抱我、親吻我,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

袁滿讓我明白,世界上所有的等待都是有期限的,而我對蘇遇的等待,從我十七歲那年第一次與他相處開始,我就知道,那是場無期徒刑。

蘇遇不會回頭,可我還是會等他,這是現在的我對自己的承諾。

我說過的,我不會再逃開。

我會堅定地站在我的位置上,迎接那一場又一場的風雪。

又是一年的元旦,我結束了那學期的課程,在家專心看書,為來年的mpacc考試做準備。那會兒距離蘇遇離開已經有兩個多月了,各地都在開始下雪了,而上海的初雪卻遲遲未來。

我媽打了電話過來,問我寒假回不回家,她新蒸了些棗糕,知道蘇遇愛吃,讓我回去拿點出來。

我撒謊騙她,說我還有很多書沒看完,沒法回去。

她聽罷也不強求,問我要了地址,給我快遞了一箱棗糕過來,還有些她醃製的鹹魚臘肉。

我拍了些照片傳簡訊給了蘇遇,他沒有回覆。

自他離開後,他的電話我就一直未打通過。蘇爸爸他們都知道蘇遇的性子,知道他不愛搭理人,所以一般聯絡不上他都會打電話給我,我對他們撒了一個又一個謊,良心備受譴責。

我不知道我自己還能獨自撐多久,但在我的能力範圍,我能幫蘇遇守好這個家一天,我就會幫他多守一天,哪怕我守護的只是個假象而已。

我媽今年蒸的棗糕特意多放了一些紅棗,切一塊放微波爐裡一加熱,頓時滿屋子都是棗子香。我導師看到我微博發出來的照片,讚不絕口。我看他喜歡,便分了一半棗糕出來,又拿了點鹹魚臘肉坐車去了他家,給他跟師母送了過去。

導師姓金,是個瘦削的小老頭,他跟師母都已經年過半百,膝下就只有個女兒,三十多歲了,早就移民去了國外,很少回來。

看到我過去,老夫婦倆十分高興,師母做了一桌子菜留我吃了晚飯。

吃完飯,我陪導師聊了會兒天。突然,金老師想起之前沈駱馳他們投資公司的韓主任之前讓他給最新季度的財務報表做評估,他答應人家今天送去,結果吃了飯忘記了,明天便是月末,老師急著要出門。

我想著我反正要回家,去韓主任家正好順路,便主動攬下了這活,給金老師去送報表。

老師很高興,一再感謝了我。

我見天色已晚,便不再叨擾他們。跟師母話別後,我拿著東西離開了金老師家,打車去了徐家匯的福源匯居,按金老師給我的地址,我找到了韓主任居住的樓層。

我坐電梯上樓,剛出門,就被人撞了一下。沒等我發難,那人已經繞過我進了電梯,按下了關門鍵。

是個女人。

連句對不起都沒有。

我有點生氣地朝那人看了過去,門還未關緊,於是我就看到了林佳楠。

她也看到了我,臉上頓時露出驚慌的表情來。

我剛想攔著她說點什麼,電梯門合上了,林佳楠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本來想下樓去追她的,後又想想沒這個必要。人家都不想搭理我,我何必自討沒趣。

我拿著金老師給我的財務報表走向了韓主任家,剛要敲門,發現他家的門虛掩著。

我感到有些不對勁,伸手推開了門,走了進去,一邊朝裡看,一邊說明了來意:「韓主任在嗎?我是金老師的學生,我來替他送您要的財務報表。」

沒有人回我。

我不禁皺起了眉頭,繼續往屋內走去,一股血腥味飄入了我的鼻腔,我的腳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我低頭一看,鞋底全是血,不遠處的沙發上躺著一箇中年男人,那男人的頭上還流著血。

我嚇得頓時尖叫起來,還沒來得及報警,不知道哪裡的警報鈴響了,幾個保安突然衝進了這公寓,看到我就把我按住了。

沒多久,警察也來了,不管我怎麼解釋不關我的事,我還是被當作第一嫌疑人帶走了。

我被帶去了拘留所拘留了一個禮拜,那幾天每天都有警察來給我做筆錄,他們說韓主任被打成了重傷,腦顱出血,至今還昏迷不醒,有可能成為植物人,他們問我為什麼要傷害韓主任。

「我沒有傷害他,我根本就不認識韓主任。」

「現場只有你的腳印跟指紋,事發當日,小區的保安衝進案發現場時就只看到了你,你不認識韓主任為什麼出現在他家裡?」

「我是給我導師送檔案的,不信你可以問我老師。」

「這一點,我們已經向你導師確認過了,他的確讓你送檔案,可是按時間推算,你離開你導師家到韓主任的家只需要二十多分鐘,為何距離你離開你導師家後四十分鐘你還在韓主任家沒有走呢?」他們又逼問我。

「那是因為路上堵車,我到韓主任家花了三十五分鐘。」

「王小姐,我們調查了事發當日所有計程車的行車記錄,因為很多計程車公司的不規範,存在諸多司機不打表的情況,所以我們掌握到的資訊會存在偏差,但就我們現在收集到的證據顯示,當日只有你去你導師家的乘車記錄並無你回去的記錄,這一點對你很不利。所以我們覺得你該仔細回想下你坐的計程車司機長什麼樣,或者車牌號是多少,如果能找到司機為你做證的話,你說不定還有脫罪機會。」

「打傷韓主任的人根本就不是我,我沒有罪!」我極力解釋道。

「……」

我記得那一週我一直都在重複這樣的對話,最後連我自己都快麻木了。

很快我家裡人也得知我出事了,他們跑來上海看我,但我還被拘留著,我根本見不到他們,我無法跟他們訴說我的情況,我甚至都沒有機會告訴他們蘇遇的事。他們給我請了個很好的律師,可是再好的律師,也比不過「鐵證如山」。

律師告訴我警方把當天出入韓主任小區的所有人都盤查了一遍,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除了我。

我想到了那天看到林佳楠了,我急著跟律師說,我也有人證明,我到韓主任家的時候,看到熟人了,那會兒韓主任已經出事了,所以不是我打的人。

律師告訴我,林佳楠那天並沒有出現在那個小區。

我說撒謊,我明明看到她了。

律師說小區的監控記錄裡沒有她,她丈夫也給她做了證明,說當天他們一起在外面看電影,還有電影存根做證據。

我不敢相信我所聽到的是真的,我那天明明看見林佳楠了,她怎麼可能在跟沈駱馳看電影。她為什麼要撒謊,因為傷人的是她,是不是?

我告訴所有人林佳楠撒謊了,可沒有一個人相信我,包括我的律師也很無力。因為他們的證據太過完美,林佳楠出入韓主任小區的監控記錄被人為刪了,還有沈駱馳給她做不在場證明,他們有電影票存根,而我什麼都沒有,就連計程車司機我都沒留心他長什麼樣。

所以一週過後,我被送去了上海白茅嶺監獄收押。

兩個月後,我在審判席上再度見到了沈駱馳,因為我的強烈指控,林佳楠不得已被列為嫌疑人之一,沈駱馳出來給她做證。

我站在被告席上,聽著他面無表情地給佳楠說話。他說他們幾點看的電影,幾點回的家,回家後又幹了什麼,邏輯縝密,毫無漏洞。

因為有沈駱馳的證明,林佳楠擺脫了嫌疑,而我因為故意傷人罪,且無悔過之心,拒不認錯,被法庭宣判有期徒刑四年零三個月。

我戴著手銬,被警方押著走下被告席時,沈駱馳就站在離我不遠的證人席上看著我。

我聽到了陪審席上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我聽到了章安、李文藝她們咒罵沈駱馳的聲音,我看到袁滿衝過去打了沈駱馳,我看到沈駱馳望著我,沒有還手,他的眼裡似乎有淚。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跟著獄警離開。

從那天起,沈駱馳在我的心底徹底地死了,不是因為他替林佳楠做了假證,而是因為他怎麼能為了替林佳楠做假證而毀掉我的人生。

還有半年,我就研究生畢業了。

等我考到mpacc,我日後就不愁找工作了,我可以像我父母希望的那樣,有個很好的前途。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堅強獨立地生活著,我可以繼續等蘇遇回來,哪怕他不回來,我也有能力替他照顧蘇爺爺、蘇爸爸。

可是這一切,都在沈駱馳為林佳楠做假證的那刻被毀了。

我十年寒窗,刻骨努力的青春,我為了上大學,像我媽一樣厚著臉皮乞求沈駱馳幫助的日子,我大學四年跟他相守的時光,瞬間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它們就像巴掌一樣啪啪地打在我的臉上,我來不及躲閃,來不及叫疼,就這樣失去了我本可以很精彩的人生。

b【5】那是我明媚過,又黑暗如死灰的青春/b

尖銳的拉鋸聲響起,監獄的鐵門被拉了開來,我腳步遲緩地往前走了幾步,久違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

手腕上的鐐銬十分沉重,我習慣性地彎著腰,水泥地上映著我佝僂的身影,像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可我才二十八歲啊,多年輕的一人,然而我的內心卻已經是千瘡百孔。

監獄長跟在我的身後,用一如既往嚴酷冷厲的聲音對我說:「305號,往前走。」

聞言,我習慣性地直起背,往前走了幾步。

在這個冰冷的牢籠裡,我待得不知年月。

這些年,我一直聽著別人的命令列事,腦袋被放得很空,只有這樣,我才不至於瘋掉。

那段歲月,對別人來說,或許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是對我來說,彷彿是我進來之後,餘生的全部。

有好幾次我都恍惚覺得,我往後的人生都要在這裡度過了,誰也無法帶我離開這裡。

我入獄之後的半年,章安來監獄看過我,她告訴了我蘇遇去世的訊息。章安讓人調查回來說蘇遇跟查紫薇去了美國後沒多久便一個人去了南極,在那兒遇到了雪崩,人沒有回來。

我早就知道讓他那麼一個人離開,他早晚會死在外頭,可是聽到那個訊息時,我還是痛苦萬分。

我後悔極了。我想,當初蘇遇問我愛不愛他的時候,我若回他說我愛,他是不是就不走了。那樣的話,他就不會死了,我也不會被困在這牢籠裡了。

蘇遇死了,再也不會有人護在我身前,為我遮風擋雨,再也沒有人了。

得知蘇遇死訊後,我的心也跟著死了,我覺得自己就剩一具腐朽的軀殼,生命對我來說漫長而又沒了意義。

我在監獄幾年裡,沈駱馳每個月都會來看我,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每次聽到他來,我都拒絕見面。

沈駱馳來見我,是因為他內疚;我不想見他,是因為我要他內疚一輩子,這是他欠我的。

我父母對他深惡痛絕,對林佳楠更是,我媽恨不得殺了他倆。為了讓他們好受一點,我從一開始說我那天見到林佳楠了,到最後變成了說我好像認錯人了,我並沒有見過她。

我不想讓我父母知道沈駱馳真的替林佳楠做了假證,他們二老的日子已經很難熬了,再這麼因為恨活著,那實在是太可憐了。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大道,直通監獄最外面的大門。

門外擠滿了人,那群人手裡都拿著相機,爭先恐後地要擠進門來。

門內,這條大道的盡頭,停著輛白色轎車,章安站在車外頭等著我,她的身旁站著我可憐的父母。

我遠遠地就看到了他們,往前走了幾步後,再也沒有勇氣繼續走下去,眼睛裡像擱了硬物,疼得緊。

我忍不住地蹲下身來,緊咬著嘴唇,拼命地揉眼。

監獄長跟著我停了下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紅著眼抬頭看她,想從那健壯的女人身上找到一點勇氣。

監獄長臉上的神情緩和了些,嘴角露出微微的笑,難得溫柔地說:「305號,恭喜你出獄。」

我點點頭,這的確是值得恭喜的事,可是我笑不出來。

等我再站起身時,原本等候在白色轎車外的三人已經衝到了我的身前。

因為我情況特殊,所以監獄允許家屬進門接人。

我媽率先抱住了我,抱得很緊,哭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地叫我的名字:「愢愢,愢愢……」

「愢愢……」

我媽她還不到五十歲,可是這幾年,她看上去老了足足有十歲。

她以前挺高大魁梧的,而今瘦得跟電線杆似的。

我伸手回抱住了她,都覺得骨頭硌手。

我爸紅著眼眶看著我們,沒說什麼,只是不停地在擦眼淚。

到底是有多悲傷,才會讓這個曾經不怎麼掉淚的鐵血男兒,一次又一次地在我面前落淚。

看著蒼老的父母,我很是愧疚,想跟他們說聲對不起,因為我害得他們吃了那麼多苦,可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事到如今,再說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呢。

站在我媽身後的章安偷偷擦了把眼淚,走上前來,艱難地扯出笑說:「叔叔阿姨,我們先帶王愢回家吧,她好久沒回家了,她一定很想……很想回家……」

說到後面,連她那樣的人都哽咽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眼看記者們要衝破大門衝進來,章安帶著我們倉促地上了車,門衛看到我們出來,開啟了門。

一群人擁了上來,拍打著車窗,激動地詢問我:

「王小姐,請問你對四年前的那個案子,有什麼話想跟我們說的?」

「王小姐,當年你重傷會計師事務所韓主任的案子出現了新的目擊證人,證據指明真兇不是你,現在所謂的真兇已經被拘留待審,你能對你被冤判的事跟我們做些評價嗎?」

「王小姐,請問你到底有沒有傷害韓主任,網上流傳的真兇是否是你脫罪的方式?為什麼四年前沒人出來證明你無辜,四年後突然有人跑出來?」

「王小姐,聽說這幾年你父母一直為你的案子奔波,是否是他們買通了人冒充最新的目擊者,為你脫罪?」

「王小姐……」

「王小姐……」

「……」

「……」

我閉著眼假寐,任由那些人在外追著車跑,不作任何回答。

我多麼希望睜開眼,發現過去那些年發生的事都是假的,那不過是噩夢一場,醒來後,我還是當初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

那如果是夢多好啊,夢境太過痛苦的話,人掙扎著就能醒來,可是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在掙扎,那些愛我護我的人陪著我一起掙扎,這個噩夢都沒有盡頭。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夢。

那是我明媚過,又黑暗如死灰的青春。

那是我真真實實的人生。

b【6】那你還是恨我吧/b

我坐著章安的車,跟著我父母回到了老家。蘇爺爺跟蘇爸爸一早就在我家等我,看到我回來,蘇爸爸拿了火盆出來讓我跨過去,蘇爺爺在旁邊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愢愢,乖,跨過去就好了,黴運不會再纏著我們愢愢了。」

我聽話地抬腳跨過了火盆,我媽去廚房拿菜給大家做飯。我讓章安開車載我去了老家的墓地,蘇爸爸他們在那兒給蘇遇弄了個衣冠冢。在那兒,我見到了早就等候在那兒的沈駱馳,他似乎猜到了我會來這裡。

章安拉住了我,一臉憤恨地瞪著沈駱馳。

我掙開了她的手,讓她在一旁等我,自己則朝沈駱馳走了過去。

我躲了這麼多年,逃避了這麼多年,該來的還是會來。

「對不起。」沈駱馳低著頭朝我哽咽道。

我沒有理睬他,抱著鮮花走到了蘇遇的墳前,蹲了下來,輕輕地觸控著墓碑上他的照片。

林佳楠的定案證據是沈駱馳給的,他因為做假證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他跟林佳楠將會被判多久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四年的冤獄已經坐完了,沈駱馳的道歉來得太晚了。

「為什麼?」我沒有轉頭去看沈駱馳,平靜地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他對我這麼殘忍,要把我送進那個牢籠。

我以為他會說因為他愛林佳楠,很愛很愛,所以不惜為了她傷人,結果他的回答讓我覺得簡直難以接受。

沈駱馳說:「思楠太小,她不能沒有媽媽。」

「所以我就應該替林佳楠坐牢嗎,就因為我沒有孩子!沈駱馳,你會不會太自私了點,你就沒有想過我的父母、我的親人嗎?他們都需要我來照顧,四年,你不僅毀了我的人生,你還毀了我家人的希望,而原因只是因為你的孩子需要照顧。」我譏誚地說著,這是我這麼多年聽到的最可笑的話。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沒用的,愢愢,我是對不起你。是我錯了,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錯了。我明明那麼希望你幸福,結果卻親手毀了你的幸福。林佳楠是因為我才打傷韓主任的,投資公司老人欺負新人是常有的事,韓主任一直在刁難我。林佳楠看我工作不順心揹著我偷偷跑去給韓主任送禮。那韓主任又是個老流氓,出事那天想要欺負佳楠,她一激動就拿花瓶把人砸了。我並不知道那天你會去那兒,她一直在哭,孩子又在吵,她抱著孩子要去死,我沒有任何辦法,我只能幫她做證。警方來找我的時候,我還不知道你被抓了,我也是到了審判席看到你才知道,那會兒我已經騎虎難下了。愢愢,有些話,我很久以前就該跟你說清楚,這樣的話,今天的我就不會有那麼大的遺憾。我知道我傷害了你,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從來都不想讓你難過。」沈駱馳紅著眼對我說道。

他的眼淚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就像砸在了我的心上,可我卻再也感覺不到痛了。

我抬起眼,冷漠地望著他,道:「沈駱馳,你走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這四年就當是我還你當年幫我的恩,我們以後兩不相欠了。」

「你恨我嗎?」沈駱馳問我。

我搖頭:「不恨,恨需要感情,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了。」

他突然笑了起來,自嘲道:「那你還是恨我吧。」

我沒有吭聲。

他將一張字條塞進了我的手裡,上面是一個地址。

「我不求你原諒我,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愢愢,如果他能給你幸福,我比你還希望他活著。」

我愕然地望著手中的字條,不是很明白沈駱馳的話。

他對著我笑了笑,想要伸手摸我的頭髮。我本能地避了開來,他的手停立在空中,最終頹然地落了下來。

警笛聲傳了過來,他背過身去,什麼也沒再說,走了。

我望著沈駱馳被風吹起的西裝衣角,突然想起了當年他穿梭在雪地裡,去參加他爸婚禮時的情形,他也穿著一身黑色西裝,也是留給我一個孤傲的背影,我的心驀地酸了。

我隱隱感覺我好像失去了什麼,可是我卻無從得知。

我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他的名字,可喉嚨像被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最後坐進了前來的警車裡。

我在原地站了許久,心裡空落落的。

章安過來找我,說我媽飯做好了,喊我們回去吃飯。

我說了一聲好,回頭看了眼墓碑上對著我微笑的蘇遇,將沈駱馳給我的字條小心地藏在了衣兜裡。

吃飯的時候,不知道誰先提起了我的案子。

我媽說沈駱馳跟林佳楠去年離婚了。

我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我被釋放出獄的那一年,章安跟一個驢友訂婚了,他們計劃的蜜月旅行是周遊世界。

九月林佳楠因故意傷害罪且嫁禍他人被判有期徒刑七年零九個月,因為韓主任甦醒,林佳楠又屬於防衛過當,後改判有期徒刑三年零六個月。沈駱馳因為涉嫌做偽證,被判有期徒刑兩年零四個月。

同年十二月,又一年風雪天,我跟家裡人說去國外接蘇遇的骨灰,其實是按照沈駱馳給我的地址,我來到了蘇遇曾留學待過的芝加哥,結果被攔在了芝加哥的藝術博物館外。

「我找蘇先生。」我跟守門的保安說。

「這裡沒有蘇先生。」

「那我找蘇遇,請你轉告他,他太太來了,外面雪太大了,他若不想做鰥夫,就讓他出來見我。」我按捺住內心的緊張與激動,冷靜地對門衛繼續道。

保安受不了我的軟磨硬泡,終於放我進去,讓我等在大廳。

沒多久,他去而復返,手裡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年輕男人。

那男人有著世界上最乾淨的眼眸,最澄澈的笑容,還有一顆最溫柔的心。

他就像芝加哥那永不停歇的大雪,又像那夜空中清冷的白月光,神聖、高潔,讓人不敢侵犯,可我卻只想緊緊擁他入懷。

保安識相地走了,臨近閉館時分,整個博物館大廳裡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看著我,只微笑,沒有說話。

我流著淚朝他跑了過去,他張開了雙手迎接我。

「我來接你了,蘇先生。」

「辛苦了,蘇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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