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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第十章 風雪歸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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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王愢,我們有必要這麼生疏嗎?/b

研二一開學,我被導師選作他的助理,經常跟著他跑東跑西,參加一些企業的商業聚會。

十月中旬的時候,我導師去了上海的一家投資公司做理財顧問,他忘帶檔案了讓我送去,我在那兒碰到了許久未見的沈駱馳。

自從上次我們在醫院一別後,我跟他就斷了聯絡。這次見面,我們彼此都很驚訝。

沈駱馳在那家投資公司的業務部上班,我送完檔案準備離開,在電梯口碰到了他。我們倆一起下了電梯,電梯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氣氛十分尷尬。

後來還是沈駱馳先開了口,問我:「你最近還好嗎?」

我站在他的身後點了點頭,回道:「挺好的,你呢?之前我聽人說你接手了你爸的公司,怎麼又跑來這兒上班了?」

沈駱馳自嘲地一笑,側對著我,悶聲道:「那些都是謠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我爸一直都不對盤,我怎麼可能接手他的產業。我一畢業就來這裡上班了,這裡的風控總經理是我在澳洲認識的學長,他跳槽來這兒的時候拉著我一起了。」

「哦。」我瞭然地應了聲,不知道該繼續說點什麼。

突然,我想到了他跟林佳楠的孩子,便忍不住道:「我上次在沃爾瑪碰見佳楠了,她推著孩子出來買東西,那孩子長得真像你,睫毛很長,皮膚很白,長大了一定很好看。」我由衷地稱讚沈駱馳的女兒。

他聽完臉上看不出有絲毫高興,只是敷衍地「嗯」了聲,沒再說話。

電梯到底了,我率先出了門,他跟著走了出來。

我幾乎逃一般地快步走出大廈,草草跟沈駱馳道了別,準備坐車回家。結果,剛走出商業樓,就發現外頭在下暴雨,我沒帶傘,根本就沒法出去叫車。

沈駱馳走了過來,淡淡地朝我道:「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我剛要拒絕,他已經拿車鑰匙朝停靠在門口的黑色賓士車按了一下開鎖鍵,車燈亮了一下,他開啟後座的門,示意我上車。

我杵在門口沒動。

沈駱馳眼神幽暗地看著我道:「王愢,我們有必要這麼生疏嗎?」

我無奈地暗自嘆了口氣,朝他走了過去,上了車,報了家的地址。

沈駱馳開了車載音樂,裡面放的是他最愛聽的五月天的歌。

我安靜地坐在後頭,沉默著。

「他對你好嗎?」沈駱馳突然問我。

我驚愕地抬頭朝前望去,他正在專心開車,目光注視著前方,沒有看我。

我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蘇遇。

「挺好的。」我遲鈍地回道,整個人很不自在。

我有點後悔心軟上沈駱馳的車了,這實在是太尷尬了。

「那就好。」沈駱馳沉吟道。

往前開了一會兒,他又繼續問我:「你幸福嗎?」

我被他那蒼涼的語氣弄得心裡很不是滋味,我默默地低下頭去,回他:「我很幸福。」

「只要你幸福就好,愢愢。」

他又一次叫了我的乳名,我似乎看到他透過後車鏡朝我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有些苦澀。

我恍惚了下,沒有勇氣去問他,沈駱馳,你為什麼要說這些多餘的話,我們做陌生人不好嗎?

我不敢問,因為我怕他說出的話讓我混亂。

我很滿足於現在的生活,我不想做任何改變,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所以我假裝沒有聽懂沈駱馳話中的酸楚,坐在後頭沒再出聲。

好不容易到了家,我連忙下車跟沈駱馳道了謝,將背包頂在了頭上,冒著雨就要衝進樓道。

沈駱馳追下車來,拽住我的手,遞給了我一把傘,垂眼道:「小心點,淋雨了會感冒的,別回頭生病了,你一個人在上海沒人照顧。」

我驚愕地看著他,有點想問他怎麼知道我一個人住,蘇遇不常在。

未等我開口,沈駱馳將傘塞進了我手裡,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我呆呆地望著他,沒了反應,只聽到他乾笑了聲,一臉悲傷地問我說:「愢愢,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我感到喉嚨一陣發堵。

沈駱馳沒有再說什麼,留下傘,轉身回到了車裡。

「再見了,愢愢。」

車子發動離開的那一刻,我聽到他在跟我告別。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沒有給他任何回應。

「再見了,沈駱馳。」我在心裡默默地回道,眼淚驀地掉了下來,跟雨水混雜在一起,我的臉上一片瑩潤。

我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沈駱馳的車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我才撐著傘走進了樓道。

從電梯裡出來,我拿鑰匙開門進了屋,發現屋內的燈亮著。蘇遇不知何時回了家,正站在陽臺上抽著煙。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蘇遇抽菸,我一直以為蘇遇是不會抽菸的,看來還是我瞭解不夠深。

我心不由得沉了沉,朝蘇遇走了過去,裝作坦然地問道:「你什麼時候到上海的,怎麼不事先打個電話,我好買點菜回家。」

「剛剛。」蘇遇冷聲答道。

他從陽臺那兒走了進來,彎腰將手中的菸蒂捏在了茶几上的菸灰缸裡,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手放在沙發墊上,眼眸微抬,嘴角輕揚道:「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

他雖然在笑著說話,可給我的感覺有點陰寒。

我隱隱覺得蘇遇生氣了,他應該是看到沈駱馳送我回來了,所以才這麼陰陽怪氣地說話。

我本想跟他解釋,但又覺得我先開口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於是就沒提,裝作沒發覺似的,耐著性子朝他道:「這是你家,你想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啊!你先坐會兒,我去給你做幾個菜。」

「不用了,我不餓,你先去把頭髮給洗了,我看著不舒服。」蘇遇悶聲道,他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我再傻也聽得懂他的意思。

不想跟他起爭執,我乖乖地進了浴室洗了個頭,拿吹風機準備把頭髮吹乾。蘇遇走了進來,從我手裡搶過吹風機,站在我身後,居高臨下地給我吹頭髮。

我任由他擺弄著,沒有吭聲。

他的動作有點粗魯,手扯得我的頭髮有些疼,我吃疼地咬緊了嘴唇,沒敢責怪他。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今天的蘇遇跟以往都不大一樣,他整個人給人一種很是暴躁的感覺。

我的頭髮被拽得生疼,好不容易等頭髮被吹乾,我暗自鬆了口氣,轉過頭對蘇遇坦白道:「蘇遇,我雖然跟沈駱馳之前談過戀愛,但自從我嫁給你後,我跟他就沒有任何聯絡了。今天是因為我去給導師送東西,他恰好也在那個公司,我們才會碰到。正好外面下雨,我不好打車,他就送我回來了。你不要多想好不好,我跟他沒什麼關係了。」

蘇遇漠然地俯視著我,目光落在我被他拽紅的脖子上,他放下吹風機,伸手摸了摸我發紅的皮膚,眉頭微蹙了下,懊惱道:「我弄疼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拉著他的手,說:「沒事,你餓嗎,我去給你做飯吧。」

蘇遇沒吭聲,我離開了浴室,準備去廚房做晚飯,忽然聽到蘇遇喊我,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盯著我道:「王愢,以後別讓別的男的碰你,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傷害你,我並不想傷害你。」

我轉過頭,微笑著看著他,說了聲:「好。」

再回頭時,我的眼裡一片瑩潤。

我突然發現,我非但一點都不瞭解蘇遇,反而開始懼怕他了。

他是我的丈夫,我怎麼能怕他!

b【2】他有嚴重的狂躁症/b

因為暴雨天的緣故,那晚我們睡得很早。

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小時候,我跟林佳楠在小區的公園裡看大孩子們扔沙包,有人不注意把沙包砸在了佳楠的頭上,她頓時號啕大哭起來。

我氣不過地撿起沙包跟砸林佳楠的人理論,讓他給林佳楠道歉,那人拒絕,我便跟那人扭打了起來。

那是我第一次跟人打架,若不是我姐王爵正好有事來我家,看到我被人欺負,出手幫我解了圍,我那天定要被打得半死。

我的臉破了相,回到家裡,我媽得知我打架後大發雷霆,說是王爵帶壞了我,還把王爵罵了一通。王爵一貫是個硬脾氣,她傲然地轉身離去,都懶得解釋。

我讓林佳楠幫我姐說說話,讓她告訴我媽實情,她卻只是一個勁地哭,不說我打架是為了她。起初我以為她是被嚇著了,後來才知道她不過是怕被我連累,怕被人也當作是個壞孩子。她是乖巧的小公主,不能被當成野蠻人;我是騎士,我應當為她衝鋒陷陣。

天知道當初的我不知道被她下了什麼迷藥,竟然覺得她的理論是對的。

夢到了童年,我又夢到了我們的少年時期,我夢到了春曉,他還是那副稚嫩的臉龐,睜著雙葡萄般黑亮的大眼睛,咧著嘴朝我笑,露出一口白牙。笑著笑著,他突然哭了,臉色青黑地對我說王愢王愢,我好寂寞,我一個人在底下太無聊了,你們什麼時候下來陪我。

我嚇得一個激靈,掙扎著想要從夢中醒來,但身上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似的,我睜不開眼,也動彈不得。我想我是被鬼壓床了。

「不要,春曉,不要!不要拉我!我還沒有活夠!救我!誰來救救我!」

我哭著朝春曉哀求道,乞求有人救我,突然畫面變成了香格花園,我看到沈駱馳匆匆從我眼前走過,我連忙喊住他,說:「沈駱馳,你等等我!」

他像沒聽到一樣,一股腦地衝進了樓道,我跟了過去,看到他跟佳楠擁抱在一起,互相親吻著對方。

我連忙背過身去,跑了。

不知道跑了有多遠,身後突然躥出來幾隻猛獸在追我。它們一個個張著血盆大口,試圖想要吞噬我。我嚇得都不敢回頭,前方是一面圍牆,我閉著眼,都不敢猶豫,一腳踩在牆壁上,一躍而起,內心還在祈禱著「上帝保佑」,人已經飛出了圍牆,朝地面墜去。

我看到了蘇遇,他站在圍牆下仰著頭望著我。

我朝他伸出手去,他對著我微微地笑了下,然後竟冷漠地離去。

我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任由自己跌落在地,似乎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

「蘇遇!蘇遇!」

我痛呼著,雙手在空中張牙舞爪。突然,我整個人驚醒了過來,身上出了很多冷汗,我身上的睡衣都溼了。

我下意識地伸手去觸控身旁,結果什麼也沒有摸到。

我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連忙開啟了壁燈,發現床上就我一個人,蘇遇不在。

我心一沉,隱隱有著不好的預感,趕緊起床去找蘇遇。他不在家裡,公寓的門敞開著,外面黝黑一片,我都能聽到公寓外呼嘯的風雨聲。

他的手機跟眼鏡都還在床頭櫃上,衣櫃裡的衣服也沒有換,鞋櫃的鞋子還在,他是穿著睡衣出門的。

雨水簌簌地打在玻璃窗上,很快就形成了雨霧。

我心焦地拿著蘇遇的手機,一邊找可以聯絡的人,一邊穿外套拿著鑰匙出門。

蘇遇的手機鎖屏密碼是個「x」字母,之前他給我看過。我直接開啟了他的手機,找到通訊錄,發現上面的聯絡人屈指可數。除了蘇爸爸、蘇爺爺和我以外,他的手機裡就只剩下了他秘書lily跟一個叫陳宸的人的手機號。

我先給lily打了電話。lily是個美國人,她的中文並不是很標準,電話一被接通,我就直接用英語問她,蘇遇有沒有聯絡過她。

lily很意外,她說蘇遇在休假期,他在假期從來不會聯絡她,除非公司有事,她會電郵通知他。

在lily那兒問不出什麼,我只好急病亂投醫,撥通了陳宸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個男人,他上來就很驚訝地問我:「蘇遇,你怎麼了?這麼晚打我電話?」

「我是王愢,蘇遇的妻子,對不起,打擾了,蘇遇突然不見了,我想問問你,他有沒有聯絡過你?」我緊張地問。

陳宸停頓了會兒,道:「蘇太太嗎?您說蘇遇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睡覺的時候他還在,我醒來發現他不在家裡,屋裡的門都沒關,他像是出去了,但外面下那麼大的雨,他能去哪裡?他連衣服都沒換,我不知道他怎麼了,他今天怪怪的……」我語無倫次地說著,心慌得不得了。

我從來沒有那麼深的恐懼,感覺我會失去蘇遇。

我整個人都六神無主了。

陳宸似乎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慣不怪了,他聲音凝重了些,告訴我:「蘇太太,蘇遇應該是犯病了。我是他的精神主治醫師陳宸,他在國外的時候就是找我治療的。他有嚴重的狂躁症,跟他之前所受的心理創傷有關。我建議你先帶人去找下他,實在不行的話,可以報警,讓警方尋人。但我想,不到萬不得已,蘇遇是不希望被人知道他有精神問題的。」

陳醫生的話在我耳邊縈繞著,我握著手機震驚地僵愣在原地,沒了言語。

「他有嚴重的狂躁症……」

「對不起!」

「你受得起!」

「王愢,以後別讓別的男的碰你,我怕我會控制不住傷害你,我並不想傷害你。」

「……」

「愢愢……」

我猛地朝電梯跑去。

從公寓樓出來,我顧不得打傘,直接冒著雨滿大街地尋找著蘇遇。他沒有開車,他穿著拖鞋,他走不遠的。

我大腦快速地運轉著,心慌得好像不是我自己的。

我連掉眼淚的時間都沒有,心裡就只有一個想法,我要找到蘇遇,我必須得找到他。

如果我不能找到他,那麼還會有誰去找他!我不能放任這樣的他一個人在外面,我是他的妻子,他是我丈夫,我必須找到他!

必須!

上海很大,大到讓我感到害怕。

我把小區附近所有的地方都找了個遍,都沒有看到蘇遇的影子。

手錶的時間指向了凌晨三點,街道昏暗,河水泛著幽幽的光,雨像瀑布似的打在我的身上。

我渾身溼透地拿手電在河裡照了無數遍,就差直接下河找他了。

我多怕他摔進河裡啊!

我給自己定了個期限,再找不到,我就報警。

就算陳醫生跟我說這不是蘇遇第一次半夜離家,就算陳醫生說他會自己回來,就算蘇遇不想讓別人知道他的病,但是找不到他,我必須得報警。

在小區外找了一大圈,我幻想著蘇遇可能自己回家了,便又原路往回找了一遍。

當我快要絕望放棄的時候,我終於在小區的花壇邊看到了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的蘇遇。

他一身黑色,隱在黑夜裡,像被上帝遺忘的精靈。

我慌亂地朝他奔了過去,跑到了他的面前,俯下身,用力地抱住了他。

「蘇遇!我終於找到你了。」我抱著他喜極而泣道。

我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十七歲,我找到了那個被命運拋棄的少年,那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充斥著我整顆心,我緊緊地抱著蘇遇不願鬆開。

他從我的懷裡微微地抬起頭,臉色發白,眼神迷惘地看著我,過了很久,那雙瞳孔才有了亮光,我終於在他的眼裡找到了我的身影。

「對不起,我迷路了。」他啞然地對我說道,努力地擠出抹微笑來。

我伸手輕輕地擦了下他被雨水覆蓋的冰冷的臉龐,搖頭,說:「沒關係,我帶你回家。」

我扶著蘇遇回到了公寓,他坐在沙發上休息,我去浴室給他放了洗澡水,生怕他再出走,我一直不斷地跟他說著話。

「蘇遇,你冷嗎?先去把溼衣服換了吧。」

「蘇遇,你可以過來了,熱水放好了,我們該洗澡了。」

「蘇遇!」

「蘇遇!」

「……」

聽不到回應,我焦急地走出浴室,發現他依舊乖乖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也沒有動。

我略微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伸手將他拽了起來,拉著他去了浴室。

顧不得害羞,我直接把我倆的溼衣服都脫了下來,拉著他一起坐進了浴缸裡,拿蓮蓬頭在他身上噴熱水。

他的身體很冷,像冰。

全程他一直都沉默著,像個沒靈魂的孩子,乖得讓人心疼。

我用力地抱著他,迫切地想要溫暖他。

如果他是染汙的白雪,我希望我是那烈陽,我能融化他的冰冷,將那些弄髒他的汙穢全部灼燒乾淨。

我心疼他。

我不知道我對蘇遇的感情算不算是一種愛情,但我知道,我想去愛他,我想把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他,什麼東西好吃,我就想給他吃;哪個地方好玩,我就想跟他一起去。我想讓他體會這世間的美好,讓他知道,生而為人,不需要歉疚,他活著,給了我們很多人勇氣。

「疼嗎?」他突然伸手輕輕地撫摸著我先前被吹風機燙紅的後脖,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不疼。」

他朝我湊了過來,柔軟的唇瓣溫柔地舔舐著我的傷口,慢慢地落在了我的唇上,帶著些許戰慄。

我緊緊地抱住了他,努力地去回應他:「蘇遇!」

「我在。」

b【3】恩恩,叫爸爸/b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陽光透過窗玻璃照射進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遇醒得比我早,他先起床把家裡收拾了一番,又把衣服給洗了。等我起來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早餐,坐在沙發上邊看報紙邊等我吃飯,精神看上去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我微微鬆了口氣,但不敢掉以輕心。

吃完飯,我還得去學校一趟,我不放心蘇遇,想跟導師請個假不去了。蘇遇看出了我的心事,寬慰我道:「去吧,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

我瞥了他一眼,悶聲嘀咕:「昨晚你嚇到我了,我很擔心你。」

我以為我說得挺小聲的,結果還是被蘇遇聽到了。

他嗤笑了聲,伸手將我抓了過去。

我跌坐在他的身上,他雙手圈住我的身子,下巴枕在了我的肩上,唇貼著我的耳畔故意道:「那你還是別去了,留下來陪我吧。」

說完,他輕輕地咬了下我的耳朵。

我臉上頓時發燙起來,驚慌地從他身上跳了起來,紅著臉道:「我要去學校了,你給我乖乖地在家看家。」

蘇遇手託著腮幫好笑地看著我,聲音微酥地「嗯」了聲,然後繼續翻看他手中的報紙。

我落荒而逃,跑進臥室換好衣服,揹著包匆匆出了門。

臨走前,蘇遇突然喊住了我,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中午回來嗎,我想喝排骨湯。」

我頭頂黑線,覺得我媽的話果然句句是真理,男人都是賤骨頭,果真慣不得。

話雖這麼說,但我心裡卻有點甜。

我揹著包打車去了學校,在那兒幫導師整理些文獻,又在圖書館寫了會兒論文。十點剛過,我就又收拾東西回了家,在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點蔬菜跟肉製品,拎著朝家走去。

在電梯口,我碰到了個穿黑色風衣搭配著高領連衣裙,打扮很端莊的女人,她手裡牽著個七八歲大的孩子,跟我上了同一間電梯。

我們在一個樓層下來,我先走了出去,她跟在我的後頭。我起初沒有留心,以為她是我的鄰居,直到我拿鑰匙開門的時候才發現她是來我家的。

我驚愕地回頭看她,她同樣很驚訝,精緻的眉眼微微挑起,她突然朝我冷笑了下,道:「你是王愢?」

我愣愣地看著她,努力地在腦海中搜尋著跟這女人有關的畫面,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來她是誰。

很快,她自己解決了我的疑惑。

她譏誚地對我說道:「這不是蘇遇家嗎?你跟他在同居嗎?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仔細地審視著她,不答。

她斂了神色,繼續道:「我是查紫薇。」

當「查紫薇」這三個字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似乎聽到了天地崩裂的聲音,我猛地睜大了眼睛,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想要趕她離開。

突然,公寓的門開了。

蘇遇站在門口,看著我微笑道:「你回來了怎麼不進來?」

我驚惶地回頭看著他,眼眶突然紅了。

他愣了愣,不由得緊張地問我:「你怎麼了?」

沒等我回答,查紫薇突然從門後走了出來,推開我,直接帶著孩子走進了我家。

蘇遇顯然是沒有認出她來,他皺著眉頭,轉過頭來問我:「你朋友?」

我啞然望著他,一個勁地流淚,說不出話來。

蘇遇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當即沉下來,朝查紫薇走了過去,聲音冷厲道:「請問你是哪位?為什麼不經過主人同意就闖進我家來?麻煩你出去好嗎?」

查紫薇「撲哧」笑了起來,朝蘇遇靠了過去,語氣曖昧道:「怎麼,你不記得我了?」

蘇遇激動地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怒斥道:「請你滾出我家!不然我報警了!」

「好啊!那你報警好了,最好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過去好了!」查紫薇不以為然道。

蘇遇紅了眼,發狠地朝她怒吼道:「你到底是誰?」

查紫薇的臉上露出陰狠的笑意來,她還想要觸碰蘇遇。

我胃裡一陣噁心,突然衝進了廚房,像瘋了一樣拿著菜刀就朝她砍了過去。

「滾開!你別碰他!」我憤怒地朝查紫薇喊道。

她避開了我的刀,臉色冷凝了下來,將躲在她身後嚇得瑟瑟發抖的男孩往我跟蘇遇面前一推,朝孩子道:「恩恩,叫爸爸。」

那孩子聽話地走上前,怯生生地朝蘇遇喊了聲:「爸爸。」

蘇遇震驚地看著那小子,他又一臉錯愕地朝查紫薇看了過去,仔細地辨別著。

似乎認出她來了,他的臉越來越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暗。

他突然往後踉蹌了幾步,冷笑了聲,紅著眼看著那叫恩恩的孩子,嘴唇都被他咬出血來,嘴裡就吐出了兩個字:「好髒……」

說完,他拼命地用手抓著自己,情況比昨晚還要糟糕。

我怕他受了刺激又犯病,趕忙扔下刀抱住了他,極力安撫道:「蘇遇,別這樣,別傷害自己,求求你了……」

他痛苦地嘶吼著,像只被困在鐵籠裡瀕死的獸,不斷地想要衝破牢籠,但怎麼也衝不出去。

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我實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能為他做點什麼。

如果可以,我想殺了查紫薇,堵住她那張不停歇的嘴,阻止她繼續說出那些殘忍的話來。可是看到那個無辜的孩子,看到那張跟蘇遇很是相似的臉還有那雙澄澈的眼眸,我遏制住了我的惡念。

我不能。

「你以為我想找你啊!我需要美國綠卡,恩恩是私生子,他沒法跟著我移民國外。你得跟我去美國做趟親子鑑定,幫我把恩恩的綠卡辦下來,不管你有多厭惡我,他都是你的兒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你以為我很想生他下來嗎,我一開始以為恩恩是我男朋友的孩子,所以我才把他生了下來,結果老天爺耍我呢,恩恩跟我前男友沒有血緣關係。我前男友因此甩了我,我又因為你媽的事被我爸趕出了家,我得一個人帶這個孩子。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為了錢,我什麼工作都做,現在好不容易有個美國佬想跟我結婚,我自然不能錯過這機會了。」查紫薇陰著臉朝我們抱怨道。

「滾!你給我滾!」蘇遇捂著耳朵,痛苦地咆哮著。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把我所有的好脾氣都用上了,懇求查紫薇:「請你先離開好嗎!」

「想讓我走可以,但是達不到目的我不會罷手的。蘇遇,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趕緊跟我回美國把恩恩的綠卡這事解決了,以後我們依舊橋歸橋路歸路,我跟恩恩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要麼恩恩給你,這孩子我不要了,你是他爸爸,就算你不想要他,法律上你有義務撫養他!」

「法律!呵呵!」蘇遇突然冷笑了起來,他流著淚看著查紫薇,自我羞辱道,「你想讓我告你是吧?」

「你怎麼告我!別忘了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那種事,哪有女的被告的道理!」

「你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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