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她於家中鬱鬱而終,那女子,嫁入正室,光明正大地露出尾巴,不過是一隻修行不久的小狐精。
小狐精與他日日糾纏,再一年,他也枯竭衰盡。
奈何橋頭,他見到正在幫孟婆熬湯的她。
她淡淡笑:當日,我便知她是狐精。
他大驚:為何不阻止?
有誰能阻止,一個人的愛情被蒙了眼,又蒙了心?
我若罵她,你會猜我妒忌;我若疑她,你會憎我小氣;我若不扶,是錯;我若扶了,仍是錯。
當相公的心,為其他女子開啟一個缺口,那娘子所為,終究步步是錯。
他聽不懂她的話,只是怔怔,看著她。她微笑著,將那湯送至他口。
轉眼間,前塵盡忘。
相公,他日攜手途中,莫再囑我,為你扶起狐精。
她輕輕地說,一滴眼淚,落在湯裡。
06你比夏天更遙遠
i我夢想的夏天永遠不會到來,它如此遙不可及。而你,你在夏天的那一邊。/i
i我夢想的夏天永遠不會到來,它如此遙不可及/i
那個少年,他總是戴著一頂鴨舌帽子。
他長長的劉海從帽簷裡斜下來一點點,卻遮不住波光瀲灩的眼睛,他總是溫柔而靦腆地朝著我微笑,他的牙齒像貝殼一樣閃著溫潤的天使之光。
俊美的少年,住在爬滿了青藤與藍色牽牛花的薔薇色房子裡,每天早晨他從那間漂亮的房子裡走出來,他推著乾淨的腳踏車,他就是我心中的王子。
我在刷牛奶瓶的時候,幫人家通宵打檔案的時候,在大賣場用力地吆喝著「十塊錢兩件」的時候——他的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我的眼前晃動,每一寸空氣都充滿思念的香甜。
我十六歲那年的所有秘密都與他有關。
我在等待一個夏天。
那個少年,其實是一個賣水果的少年。
他有一個殘腿的爸爸,爸爸坐在攤後稱秤,他就露出天使一樣的微笑站在攤前。
所有路過這條泥濘小街的人都愛買他的水果,蘋果很脆,香蕉很香,橘子很甜。
我每天去買一個蘋果,我的錢只允許自己買一個蘋果,但我從不間斷。
每天捧著一個新的蘋果,我總是欣喜而羞愧。
父子倆都認識了我,父親總是說:兒子,去挑個最大最紅的蘋果,那個妹妹又來了。
他輕輕叫一聲「妹妹」,把蘋果遞過來,我就像天邊的火燒雲一樣紅了臉。
但是有一天,水果攤不見了,我趕到薔薇色小房子的時候,他們不見了。
路過的鄰居說,這地方要新建樓盤,那兩父子被趕走了,作孽喲。
我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只有十六歲,夏天還沒有到來,我卻弄丟了我心愛的少年。
那座薔薇色的美麗小屋,它曾經是棄屋,它蛛網密結,老鼠成群,就算在這泥濘的小街,也沒有人要租。
可是少年來了,他把它洗刷一新,用報紙把斑駁的牆貼得如此平整,他還在屋角種滿牽牛和青藤,三個月後,這紅磚房子美麗得如同夢境。
所有人路過都嘖嘖稱讚,還有好事的記者前來採訪,偌大的黑體標題,寫著「這座城市最美麗的世外小屋」,沒有人記得不久前它的羞愧模樣。
終於驚動了房東,房東是非常有錢的大亨,他靈感突現,決定在原址買下大片地皮,依小屋現在的模樣,修一座五十萬平方米的「世外桃源」,裡面會有很多座這樣的小屋,小屋與小屋之間,有假山,有溪水。
大亨的靈感被無數人讚美,他絲毫不在乎趕走了最初裝扮這小屋的那個少年。
我才存了兩千一百九十八塊錢,還遠遠不夠醫治少年額上被劉海遮住的那道傷疤,我多麼想在夏天存夠那筆錢,讓他恢復以前額頭光潔的美麗模樣,像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我才十六歲,我對這個世界如此無能為力,即使我拼盡全力,我還是弄丟了我心愛的、如同天使一樣的少年。
半年以前,大亨開著他的豪車視察這條地皮屬於他的泥濘小街,這街是如此的窄,他的豪車開不進去,但是大亨的腳怎能沾上泥濘?他命令司機把車從各種商販走卒的小攤中間開過去,把他們生生擠開。
一片狼藉,一片壓抑的叫罵。
一個白衣的少年,從街邊衝出來,他想搶救滾到了路中間的一個蘋果。
他的殘腿爸爸一把拉住他,因為用力過大,父子倆摔到一起,少年的額角碰到了案上的水果刀。
後來,他就一直戴著鴨舌帽,長長的劉海露出一點點,他還是那麼好看,那麼驚豔。
他永遠不知道,那輛寶馬上的後座,坐著一個少女,她死死地抓著衣角,懦弱地對前座的爸爸說「爸爸你不要這樣」,但是她的爸爸把她當成空氣。
在大亨的眼裡,除了他自己,世人皆為空氣。
即使是親生女兒,在他的世界裡,也從來沒有過一句發言權。
我心愛的少年,其實我從那一刻起就該明白,我無法拯救你,也無法拯救自己。
我們對這個世界,是如此無能為力。
我夢想的夏天永遠不會到來,它如此遙不可及。
而你,你在夏天的那一邊。
於我,你比夏天更遙遠。
07世世
i他們仍然永不相見,但卻永遠在一起,感知著彼此,心滿意足。/i
i他們的魂,一世一世相愛,卻不相見/i
那年盛唐,她是農家天生失明的小女兒,坐在窗邊日日聽得鄰家男子唸書之聲,感覺溫暖。
她不知道自己多麼美麗,雖然殘缺,依然是一道風景。
那唸書的男子卻面目平凡而仕途落魄,久不得志隱居山野,卻常常看著她微笑聆聽的影子驀然發呆。
後農家失火,讀書男子拼了命地將她救出火海,自己卻未能倖免。
那麼嬌弱的小女兒,從此就那樣固執地搬進了他留下的草屋,平靜地守候一生。
閉目的時候,她很安詳。
如他救她出火海時表情一樣安詳。
他們沒有婚約,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後來,人間換過幾輪天地,而他們在同一所西式學校讀書,她衣著簡潔美麗,他風度翩翩璀璨。
他們不認識。
只在圖書館裡,一日,他忽興起,在某本自己喜愛卻少人問津的書中留一小箋,純是讀後感。
幾天後竟見到下面另一行娟秀字跡,與自己思想心意如同兩雲相遇,撞出雷來。
他們還是不認識,但只有他們兩人愛讀的這本書,卻如同橋般,把斷了的緣搭起來。
彼此都有了相見的心意,但來不及。
他意外遭遇流彈,沒有向她告別。
突然中斷的字跡,從此只有她一人借那本書。
她後來成家生子,但至死仍對身邊人說,我永不忘那段刻骨銘心的初戀。
他們的魂,一世一世相愛,卻不相見。
有天終被命官發現,問,是否憎怨?均微笑搖頭,命官突問,黃泉路上有花職空缺,需二魂共侍,然此花奇詭,花開葉落,葉盛花凋,花葉永不相見,你們可願前往?
答:我願。
從那以後,他們再不轉世,共同長成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大片大片紅如心血盛開的花朵,名曼珠沙華。
他們仍然永不相見,但卻永遠在一起,感知著彼此,心滿意足。
從此,黃泉路上亦有了愛的味道,無論是以何種形式存在。
這是一個關於花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愛的傳說。
彼岸花,同心根;
心不死,愛不滅。
08她也好想他
i世間有些話,我們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那就是唯一的遺憾吧。/i
i他為她做過太多,而離開,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吧/i
因為比她早一年來到人世間,他成了哥哥,她成了妹妹。
媽媽只喜歡他,卻莫名地憎惡她。
同樣分蘋果,給他最大最紅的,卻給她被蟲咬剩的。
他朝她做鬼臉,等媽媽一轉身,她就搶走他的那份。
同樣上桌吃飯,他可以把碗筷摔在地上仍得到寵愛,她卻掉落一顆飯粒也會捱打。
更小的時候會哭鬧委屈不解,再大一點點就變得圓滑,她知道這個家裡爸爸最沉默,媽媽最無理,哥哥最寵她。
所以她學會只在他的面前「亂搖小尾巴」。
捱打以後她就打他發洩,他只笑嘻嘻地躲著她,打完後拉著她的小手去吹蒲公英,白絨絨的小傘花乘著風飄向遠方,她心裡生出奇異的感覺,很想趕快長大。
上小學的時候男同學在一起打架,她頂著假小子頭加入混戰,他衝進去氣急敗壞地護著她。
「她是女孩子啊!」他大喊。
小男生們面面相覷,她卻沒心沒肺怪他壞了她的英雄計劃。
初中時他在球場上揮汗如雨,少年的身影已經初見瀟灑,有害羞的小女生遞來冰鎮可樂,他喝過一口隨手塞給站在一旁無所事事搖頭晃腦的她。
都知道是他的妹妹,情愫初開際沒少幫他的愛慕者傳信遞花。
高中時她逃學說謊,開始和街上的不良少年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媽媽卻不再打她,只用冷冷的眼神看一眼,彷彿都不屑和她說話。
而他成績優秀各方面表現都上佳,證明媽媽的眼光果然不差。
她在十七歲那年離開了家。
十七歲以前,妹妹和哥哥一起長大,十七歲以後,妹妹像蒲公英一樣飄向天涯。
十年以後,他在異鄉迎娶新娘,西式的教堂婚禮,爸爸媽媽的笑容慈祥,他的新娘甜美溫柔穿著雪白的婚紗。
再沒有人提起他有過一個妹妹,好像這世間從來不曾存在過她。
其實很小很小的時候,在媽媽的一次情緒失控裡,他們就都知道了,她只是爸爸撿來的棄嬰,他的媽媽,一直疑心這嬰兒來歷不明,並不願接受卻又無可奈何地接受了她。
於是,她努力學會了一切圓滑,小心翼翼地看著臉色長大。
所有的不安放縱只是為了掩飾內心的害怕,他牽著她的小手長大,怎麼會不懂她。
他在她十七歲生日的時候告訴她,自己有多麼喜歡像蒲公英一樣的她,但是這場表白被媽媽撞見,媽媽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
那天以後,她離開得乾淨利落,待他發現時,已經再也找不到她。
其實她後來生活得很好,流浪過後的她遇上了很愛她的男孩,男孩家境優渥,她也能繼續上學,多年後慢慢變得成熟優雅。
她只是再也沒有回去過那個家,只是逢年過節,會給爸爸打一個報平安的電話。
她不在乎世人說她忘恩負義,她只在乎他。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對他來說是一個錯,還是一道不可觸碰的疤。
或者她是他清白一生的唯一墨點,亦是他美好未來的陰影,與其這樣,不如永遠永遠永遠地離開他。
他為她做過太多,而離開,是她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吧。
註定這一生,就是這樣了吧。
他們都會幸福吧。
她唯一的遺憾,就是有些話永遠沒有機會說出口。
比如,他表白的那天,她沒有來得及告訴他,雖然真的不可以,但她依然那麼那麼喜歡他。
比如,這一生遇見蒲公英的小傘吻上她的臉的時候,她也會偷偷說一聲心裡話,其實,她也好想他。
09竹家姑娘
i這世上從來不乏真正的愛情,它們有的是清風明月,有的是高崗流水,有的是鮮花荊棘,有的,只是一壺陳酒,釀時從來無聲。/i
姑娘是個特別乖的姑娘。
小小的臉蛋,乾淨的模樣。
男人叫竹,是我們少年時的好朋友,十來歲起就顯出不靠譜的本質,經常被女孩兒倒追,卻從不懂拒絕,小小年紀各種風流韻事搞得分外狼藉,高中畢業後就去了外地,考上的大學也沒讀。
多年後大家在同一個城市裡求生存,就又重新混跡在一起。
這時竹已經是一家裝飾公司的老闆,開一輛陸虎攬勝,人本來就清秀俊逸,現在加上硬體可觀,每次聚會出現時簡直是周身籠罩著粉色光環——漫天吟哦桃花瓣。
竹在感情上依然不靠譜,露水情緣一段又一段,賺的錢也多數敗在了朋友和女人身上。
所以當他有天帶著姑娘匆匆趕到我們相約吃飯的地方時,另一朋友忍不住罵他禽獸。
姑娘太瘦小了,揹著雙肩包的樣子,分明像箇中學生。
我說:「她還是個孩子吧。」
竹惡聲惡氣地罵了句粗話,一屁股坐下,都不管身後手足無措的姑娘。
姑娘自己拼命搖手:「我已經大學畢業了。」
她掏出身份證來證明給我們看。
她這憨憨的舉止一下讓我們對她有了好感,姑娘的眼睛溫柔而乾淨,對世事的反應,像個直接的嬰兒。
但是竹堅持說他不喜歡姑娘,他根本不碰姑娘。
是姑娘一直巴巴地追在他的身後。
平時她要上班,一到了週末,姑娘就會坐兩個多小時的汽車,跑到竹的面前來。
他打牌她就坐在邊上安靜地看,他泡吧她就在外面臺階上坐著等。
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不懷好意的目光隨著霓虹閃爍。竹氣急敗壞地衝出來,一把提起姑娘扔到自己車上,一踩油門呼嘯幾百公里,把她連夜塞回她的出租房。
竹說,姑娘追了他八年了,從他高中畢業出去闖開始,在小鎮上遇到還是馬尾辮少女的姑娘,她一直追著他,讓他鬱悶又厭煩。
但在我們看來,分明不是這樣,竹從來不懂得拒絕女人,而他拒絕了姑娘八年。
他有無數的方法可以徹底甩掉姑娘,但他沒有。
愛情裡有一種狀態不易察覺,那就是,對你例外。
但讓我們大為意外的是,有一天,竹突然宣佈他要結婚了,新娘不是姑娘。
他的準岳父權勢逼人,傳說新娘帶著千金嫁妝投奔只為愛。
本也是一段佳話,誰知婚後一個月,岳父經濟案發,一家老小全部捲入,竹的小公司亦不能倖免,他和新娘雙雙被隔離長期審查。
我們常去的茶館,在座友人一片沉默,窗外春雨滴答,打在人心,映出窗邊姑娘纖細的身影,她撐著透明的雨傘,不知為何,竟遲疑著尋來。
姑娘沒有哭,她就想知道有什麼新的訊息,她一個小職員,這種大案只能看看報紙,而報紙上也不會提及重犯的一個新家屬。
在座一個和竹私交最深的朋友掏出個銀行卡給她,說,竹結婚前一天,把那輛陸虎轉給了他,囑他如果自己出事,就把賣車的錢,交給姑娘。
他似乎早有預感和安排。
那車保養得不錯,賣了九十萬。
九十萬可以在這個城市買個一百多平方米的好房子,來自小鎮的姑娘可以安心地過日子。我們都驚於竹的揮金如土放縱不羈,但也覺得,這種事的確只有他才做得出。
我問姑娘,以後怎麼辦。
姑娘安靜地想了想,只慢慢地說了句:「我走了。」
然後她撐傘走了,拿走了銀行卡,我們看著她,覺得她現實而無情,想起可能要入獄的竹,心裡難受。
竹在一年後出來,他沒被判,但也受了不少罪。
婚離了,我們才知那本就是一些利益的交易,具體是些什麼我們也不懂,竹路子野,但人不壞。
他什麼都沒了,也懶得重新工作,好在性格開朗大氣,和沒事人一樣跟我們混吃喝,他情況好的時候,哪個朋友不是受益他良多,眼看一年半載,他都能過得不錯。
終於還是有人提起姑娘,憤憤地說不是東西,居然心安理得拿了錢消失了。那筆錢如果還在,總夠竹東山再起。
竹哈哈一笑,附和著說,對對,真不是東西。
一天,他和幾個人喝完酒結賬出門,天上下起小雨,冬天的雨讓人感覺蕭瑟,走了幾步,昏黃的路燈下人影一閃,喝高了的竹突然跳起來,像獵豹一樣躥上前去。
大家圍過去,看到鬍子拉碴的他從陰影裡扛出嬌小的姑娘來,像扛著一袋大米。
姑娘嗚嗚嗚地哭,大家以為竹要打女人,趕緊去拉。
竹卻大步把姑娘扛到街邊長椅上,扔下,高高的個子蹲在她的面前,伸出手指頭狠狠戳她的鼻尖。
「誰欺負你了,說。」他惡聲惡氣,說出的話卻讓人大跌眼鏡。
那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姑娘哭,他結婚的時候她沒哭,他被抓走的時候她沒哭,誰都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回來的時候,她也沒哭。
姑娘哭得臉色煞白。
「你的錢,虧掉了……」她一抽一抽的。
身邊那個當年把錢轉交給她的哥們,抽了一口冷氣。
竹卻明顯鬆下一口氣。
「虧了多少?」他語氣溫和下來。
「三萬多……」她的眼淚一串串地從小臉上滾下來,「我太笨了,不知道怎麼才能給你多賺點錢,我學著炒股,買基金,虧了一半,嚇得我快瘋了。上個月才好不容易賺回來,但還是虧了……」
竹安靜地聽她說,大家也都呆在那裡,安靜地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竹給她擦了擦眼淚,說:「剩下的錢呢?」
她掏出一張卡來,正是那時給她的那張。
竹嘆口氣,拍了拍她的頭,說:「算了,你這麼笨,以後就在家煮飯燒菜拖地板吧。錢還是我來賺。」
姑娘張著小嘴,眼淚都忘記擦了,呆呆地看著竹。
竹說:「我們結婚吧。明天我領你去拿證。」
愛情裡有一種狀態不易察覺,那就是,對你例外
竹和姑娘結婚那天,就在我們常聚的小茶館,賓客不多,一切從簡。
我覺得姑娘穿婚紗比誰都乾淨好看。
男人們喝酒喝暈了,我就和姑娘在一旁聊天。
姑娘說,她十七歲的時候遇到竹,竹還是離家不久的少年。姑娘家開著小酒館,來喝酒的人,通常是鎮邊金礦上的單身工人。工人們有時喝多了,會調戲下課後的姑娘,姑娘的爸爸軟弱,誰也不敢得罪。
也想去金礦撈一筆的少年竹也去喝酒,很會打的他,把兩個毛手毛腳的工人揍了一頓。
竹打完就想跑,姑娘一把拉住他,說我怎麼辦。
竹點了點頭,笑了起來,說,一起跑吧。
那晚鎮上月色迷人,風聲過境,英俊的少年說一起跑吧,就像一個開始的童話。
姑娘沒有跑,她老老實實地繼續讀書上大學,但是她的心,已經飛遠。
前幾天大著肚子的姑娘和竹來做客,我的一沓列印出來的稿子正放在桌上,姑娘一直喜歡看我的文章,我端茶出來的時候,看到她抿著嘴兒笑,手指著紙上的一處,要竹看。
我湊過頭去,看到她指的那段,是安之形容封信的。
他總是讓我意外,但他從不讓我失望。
從少年時代起,他就是純美的杏花春雨,犀利的東風破曉,寧靜的光芒萬丈。
竹看到我過來,就說,不知多少女人被你這種小情小愛的東西給帶得魔怔了。
他強裝淡定地踱去看電視,悄悄紅了耳根。
大家曾經以為竹拒絕姑娘是不愛姑娘,也曾經以為姑娘拿著錢就拋下了竹。
但是愛情,常常不是人們想象的那樣。
這世上從來不乏真正的愛情,它們有的是清風明月,有的是高崗流水,有的是鮮花荊棘,有的,只是一壺陳酒,釀時從來無聲。
無論是哪一種,終於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