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天星星，璀璨閃耀。她微微仰著頭，你裝作不經意地看著她。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你，你心慌意亂地把頭轉開了，因為害怕她看見你微紅的臉和深情的眸。
01
物理比賽還有十天就要到來了，三個年級一共三個參賽者在這十天內要進行密集的衝刺練習。因為比賽很重要，所以最後的十天學校直接給我們放了大假，讓我們帶上洗漱用品住到一個小鎮的旅館裡去，依然是陳老師帶隊。
我收拾好東西，將家門鎖好，然後下了樓乘公交車去往說好的旅館會合。
我到得比較早，陳老師站在旅館大門口等著我。我們住的這個地方，與其說是旅館，不如說是農家小旅社，不過這裡的確很安靜，很適合學習。
「陳老師早。」我打了聲招呼。
「南筱來啦，等會兒人到齊了我們先吃午飯，吃了午飯我再說一下我們的複習計劃。」陳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要加油啊！」
「我會的，老師！」他每次見到我都要給我鼓勵打氣，我很受鼓舞。
「對了，老師，二年級和三年級分別是誰拿到了名額啊？」我想起自己還沒有關心過這個問題，畢竟接下來的十天要待在一起，瞭解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三年級的已經來了。」說著，陳老師指了指大堂。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然後愣住了，因為坐在那裡，耳朵裡塞著耳塞，低頭看書的人，怎麼看都是顧城啊！
「那二年級的呢？」我裝作沒有看到他，回過頭來。這可真是冤家路窄，這傢伙竟然拿到了三年級的名額！
「二年級的啊……」陳老師忽然笑了起來，「二年級的也到了。你看，那兒呢。」
我一回頭，就看到了江臣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什麼情況，為什麼江臣能拿到名額？雖然之前他也被選中去參加突擊練習，但是我覺得他不算二年級裡最厲害的。
「南筱，怎麼樣，見到我有沒有很驚喜啊？」江臣笑得特別燦爛，然後扭頭跟陳老師打招呼，「陳老師好。」
「你好。怎麼，江臣同學認識我們南筱？」陳老師見江臣對我如此親切，便順口問了一句。
「不止認識，我們可是超級要好。」說著，江臣一把拎住我的衣領將我拽到了他的身邊。
「要不是陳老師在這裡，信不信我抽你！」我理了理被他抓皺的衣領，怒視他。
「哈哈哈，果然很要好。」陳老師笑得特別爽朗，「好了，人到齊了，先吃午飯。」
他一邊說一邊帶我和江臣走了進去，招呼道：「顧城同學，來吃午飯。」
顧城合上書，默默地跟在了我們身後。
「我說，你真的是通過選拔考試來的？」我扯了扯江臣的手臂問，「你有這麼厲害嗎？」
「我說，好歹對我有點信心啊。」江臣低低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那倒不至於。」我說。
憑良心說，江臣是個品學兼優的大好青年，但因為他在我面前已經把自己的形象毀得差不多了，我才會對他能通過初賽拿到參賽名額表示驚訝。
「那你去年參加這個比賽了嗎？」物理大賽是每年一次，如果江臣物理這麼厲害，他應該去年就參賽了啊，但是我那八卦的同桌杜鵑並沒有提起過這件事。
「因為去年你不在啊。」江臣說得特別理所當然，「今年你參加了，我就稍微努力了一下。」
「我參加和你參加，這之間有什麼必然的因果聯絡嗎？」我被他逗笑了，「你這理由也太扯了吧。」
「有啊，你不參加，我一個人參加很無聊的。」他說。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快走了兩步，不理他了。
「小短腿，你要跑去哪裡啊？」江臣邁開步子，立馬追了上來。
我頓時就怒了：「腿長了不起啊！」
「腿長可以追上你啊。」江臣走到我前面，炫耀似的轉過身來倒退著走，「這好像的確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哦。」
「你說你這人怎麼這麼招人恨呢？」我恨得牙癢癢，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許笑！」
他的眼眸裡藏著濃濃的笑意，溫軟的唇貼在我的掌心。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電流穿過我的心，讓我有一種觸電般的感覺。我飛快地鬆開了手，愣愣地看著他。
「咦，南筱，你臉紅了哦。」
我剛剛心裡悸動了一下，熱血上湧，自己都覺得臉上滾燙滾燙的，偏偏這傢伙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不要你管！」沒由來的心慌讓我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怎麼回事，這種感覺很陌生，我這是怎麼了？
「我說……」江臣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他的眸子亮亮的，讓我有些不敢直視，「南筱，怎麼話也說不順了啊？」
「你好煩哦！」我一把推開他，「不許看我的臉！」
「好好好，不看不看。」
「也不許笑！」我怒道。
「好好好，不笑不笑。」
可他的聲音裡是怎麼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我彆扭地轉過頭去，視線卻正好撞進了一雙安靜的眸子裡。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正看著我的那個人是顧城，他的唇邊掛著一抹笑意，整個人如同我初次遇見他時那般溫柔。
我搖了搖頭，將這個錯覺晃出腦海。我親眼見過他冷漠無情的樣子，才不會被他的偽裝欺騙到！
吃過午飯，陳老師讓我們回房間睡個午覺，下午兩點再在旅館的小會議室集合。
我的房間是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江臣就住在我對面，我左邊住著顧城，顧城的對面住著陳老師。
旅館雖然小，但是收拾得十分乾淨雅緻，讓人有一種在家的舒適感。
我將帶來的行李衣物整理好，跑到水池邊好好洗了把臉，然後睡了個午覺。
睡完覺，我感覺整個人神清氣爽。我下樓到達會議室的時候，顧城已經在那裡了，他戴著耳機坐在角落裡，還是像平常一樣，極其沒有存在感。
我坐在靠近門口的位子上等著其他人過來——就算同處一室，我也要和顧城保持距離，因為這傢伙實在太可惡了。
02
因為我們三個人的年級不同，最後參賽時拿到的試卷也不同，所以儘管把我們集中在這裡做最後的努力，也不過是發一些練習題，讓我們待在小會議室裡做題目。
陳老師拿著一本書坐在一邊看，我咬著筆桿，看著窗外。
窗外有幾個女生架著畫架在寫生，奶白色的畫紙上已經勾勒出了大概的輪廓。
「喂。」江臣輕輕喊了我一聲，「別發呆，快做題。」
「哦。」我收回視線，準備集中注意力做題，卻發現習題冊上面放著一張a4紙大小的海報。我回頭看了江臣一眼，這傢伙正衝我笑。
海報上面寫著六月十八日，這座小鎮上有廟會。
海報上畫著一個少女，她手裡拿著氣球，身後是熙熙攘攘的人潮，看著特別熱鬧。
「明天？」我有些驚訝，「你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剛剛來的時候，這兒的老闆娘遞給我的。」江臣壓低聲音，小聲說，「怎麼樣，明晚我們溜出去玩吧？」
「好啊。」我對熱鬧的地方沒有抵抗力，越是熱鬧，越是讓我覺得心裡暖暖的，感覺自己一點都不孤單。
做習題一直做到了下午五點鐘，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用腦是相當耗費體力的，做了一下午的習題，我早就飢腸轆轆了。
晚飯陳老師還是安排在旅館裡面吃，老闆娘有一手好廚藝，燒的飯菜非常可口。
吃完飯，繼續做習題，我們來這裡的唯一活動就是做習題。
「好了，時間不早了，都回去早點休息。」陳老師看了下時間，合上了書，「明天早上八點鐘集合，這裡有早飯供應，你們可以早點起來去吃早飯。」
「知道啦，陳老師。」我應了一聲。
從小會議室出來之後，我們先經過了一條走廊，再拐個彎踏上了上樓的樓梯，然而才走到一半，四周忽然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我不受控制地驚叫了一聲。這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站在那裡動彈不得。我從小就特別怕黑，小時候停電了，媽媽會把我抱在懷裡，溫柔地安撫我，讓我不要害怕。後來長大了，停電了，媽媽會給我點一支蠟燭，不讓四面八方都被黑暗吞噬。
我伸手在黑暗中摸索，試圖摸到牆壁。我心裡很慌，很害怕，總感覺黑暗的角落裡有什麼可怕的妖怪要來襲擊我。
我摸索著，忽然摸到了一個溫暖的東西。我再次驚叫了一聲，一連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什麼東西上，軟軟的，帶著溫度。我嚇得又要叫，黑暗中，有人捂住了我的嘴巴。
「別害怕，是我。」近在咫尺的是江臣的聲音。
「江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極力剋制著自己的膽怯，不想讓任何人發現我怕黑這個弱點，「我，我不怕。」
「嗯，我知道，南筱不怕。」他輕聲說，「不怕，來，跟我走。」
他牢牢握著我的手，牽著我一步一步往前走。黑暗中，我什麼都看不見——其實應該是有微微的光亮的，但我太害怕，只覺眼前一片漆黑。
「不要緊的，我就在這裡。南筱，你竟然還怕黑？」江臣笑著調侃我。
「我，我不怕！」我虛張聲勢，然而顫抖的聲音和不利索的話語將我的虛張聲勢戳破了。
「真的嗎？那你剛剛為什麼要叫？我還以為黑暗中有鬼呢。」江臣忽然湊近我，他撥出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臉上。
我嚇得差點又尖叫出聲，但還是咬牙忍住了：「哪裡有鬼，你不要瞎說！」
「真的有哦，就在你身後。啊，他伸出手了！」江臣忽然說。
就在這時，有人拍了一下我的後背。我再也繃不住了，頓時被嚇哭了：「江臣，大渾蛋，你不要嚇我啊！」
「對不起，對不起。」江臣見我哭了，頓時就慌了，「不要害怕，我錯了，是我的手，剛剛是我拍的你。你不要害怕，我逗你玩的。」
「你幹嗎啊？好煩啊，我真的好討厭你啊！你為什麼要嚇我？這樣一點都不好玩！」被黑暗所困的膽怯化作淚水滾落，或許不只是因為恐懼，深藏在心裡的那一絲委屈此時也徹底釋放，我站在原地大聲哭了起來，「我再也不理你了！」
「不要哭，是我不好。」我被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耳邊是強有力的心跳聲，江臣的聲音貼著我的耳邊響起來，「我壞，我討厭。隨便怎麼樣都好，不要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麼怕。」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哭鬧不止的小孩。
「不要哭。」他輕聲安撫我。
在他的安撫下，我那股強烈的恐懼情緒慢慢地散去。
他用袖子替我擦眼淚，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溫暖的手捧著我的臉，然後在黑暗中，他柔軟的唇印在了我的額頭上：「別害怕，南筱，江臣在這裡，你不要怕。」
我怔住了，這一瞬間，我感覺心跳都要停止了。
臉上燒得厲害，我懷疑要著火了，心撲通撲通地跳，響如擂鼓。我這是怎麼了？
「南筱。」江臣喊我的名字。
「嗯？」我的聲音有些發啞，嗓子有點幹。
「你看那邊。」說著，他用手將我的頭輕輕轉向一個方向，「仔細看。」
「什麼都沒有啊。」那裡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有的，你仔細看。不要害怕，南筱，相信我。」江臣把聲音壓得很輕，卻能讓我清晰地聽到。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然後再慢慢地睜開眼睛，眼前依然是黑漆漆一片。
但是江臣說那裡有什麼東西存在著。
他讓我相信他，說得那麼認真，我願意相信他。
我仔仔細細地盯著那裡看。
終於，一點點微弱的光被我的眼睛捕捉到了，再然後，一顆、兩顆、三顆……
我看到了，我看過去的方向，那裡有一扇玻璃窗，窗外黑色的夜空裡繁星遍佈。
「看到了嗎？」他低笑著說，「滿天星星。」
「看到了。」這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我心底悄然種下，迅速地紮下龐大的根系，汲取著我心裡的養分，逐漸長大……
「好多星星。」我露出了一個微笑，此時此刻，我不再戰慄也不再懼怕。
「南筱。」江臣喚我。
「嗯？」我回過頭來看他。
這一瞬間，他正好低頭，溫軟的唇輕輕落在了我的唇上：「我喜歡你。」
03
夏蟬吱吱，微風習習，星光閃耀。
江臣說：我喜歡你。
你問我，我是怎麼回答他的？
我沒有回答他。我心煩意亂地推開了他，落荒而逃。是的，那一刻，我連黑暗都忘了懼怕，一口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背抵在門上。我的臉在發燒，我整個思緒都是混亂的。
剛剛是我聽錯了吧，一定是我因為害怕而產生了幻覺吧。
江臣喜歡我？
這怎麼可能呢？這不可能的啊！
江臣那樣的男生，他怎麼可能喜歡我？我們就像是飛鳥和海豚一樣，一個屬於天空，一個活在深海，根本是兩個世界裡的人。
他怎麼會喜歡我呢？那麼多優秀美麗的姑娘喜歡著他，就算是地球倒轉，他也不會喜歡我的。
對，就是這樣的，剛剛是我聽錯了，是我的幻覺。
我用手輕輕觸了觸嘴唇，溫柔的觸感彷彿還在，似乎那股灼熱感也還殘留在唇上。
如果那句「我喜歡你」是錯覺，那麼……那個吻呢？
是因為太黑，是因為我正好回頭而他恰好低頭……所以這也是個意外，不是有意的，那一定不是吻，一定不是！
眼前的世界陡然一亮，彷彿是為了印證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一樣，房間裡的照明恢復了，來電了。
我整個人忽然放鬆下來，渾身有些無力，趴在床上好一會兒都不想動。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不踏實，一直在做夢。可是做了一夜夢，第二天我卻什麼都記不起來，只是覺得疲憊極了，彷彿登了一座山。
早上七點，我準時醒來。我拿了乾淨衣服去洗了個澡——昨天晚上趴在床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迷迷糊糊睡著了，連澡都沒有洗。
洗了澡，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收拾完之後，我帶著練習冊和試卷下了樓。
老闆娘笑著招呼我：「小姑娘起來啦，真早，快來吃早飯。」
「謝謝老闆娘。」我在餐桌邊坐下，看到老闆娘準備了許多種早餐，有米粥、南瓜粥，還有皮蛋瘦肉粥。我選了一碗南瓜粥、一個煎蛋和一個奶黃包。吃到一半的時候，江臣下來了，我衝他揮了揮手，招呼道：「快來吃早飯！」
這是我昨晚糾結之後想好的，我一定不能在意，不然江臣肯定會尷尬的。就讓昨天晚上的意外和幻覺全部消失吧，那一切就當作沒有發生過，見到江臣，一定還要像之前那樣，哪怕是勉強自己，也一定不能在意。
「為什麼不喊我一起？」江臣一邊說一邊走到我的身邊坐下來，「我就住在你對面，你起得早不會敲門喊我一下啊。」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快吃，老闆娘做的煎蛋很好吃。」我熱情地向他推薦。
「是嗎？」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腕，我手裡的筷子上夾著的，是我還沒有吃完的煎蛋，他握著我的手，直接低頭含住了我筷子上的煎蛋。
「喂！」我的心輕輕顫抖了一下，「你不會自己去拿嗎？為什麼要吃我的！」
「我先嚐嘗好不好吃。」說著，江臣故意用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這傢伙！他難道不知道自己做這樣的動作實在太有誘惑力了嗎？
「哈哈，你們感情真好。」老闆娘在一邊笑得開懷，「好吃就多吃點，不要客氣，就和在家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