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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彼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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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仔學長。」

「噗……」男生笑得更歡了,「你就叫我七仔吧,學長什麼的總覺得有距離感啊。」

揉了揉鼻子,童小柔也笑起來:「嗯。」

「來找阿楠嗎?他剛剛出去了。」

「啊?和誰一起啊?」

「一個女生,好像叫徐嫣吧,還有蘇寧勳三個人一起去的。」

「這樣啊,謝謝你。」

「不客氣。」

就這樣,童小柔只好和沫沫兩個人打道回府。

「小柔,你別沮喪啦。」看著好友無精打采的樣子,沫沫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沒事。」

「下次我們一定先一步找到陸浩楠。」沫沫捏著拳頭搖了搖手。

「算了。」童小柔像個洩氣的皮球,「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就算纏著他也沒用。」

「你就是這樣,這麼容易就洩氣啦?你應該學學徐嫣,人家多頑強啊,跟仙人掌似的。」沫沫說完,很是為自己貼切的比喻得意。

其實沫沫說得很有道理,為什麼她這麼容易放棄呢?只是因為沒信心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明天我陪著你,你一定要找回陸浩楠啊,我特別喜歡看你們倆在一起。你們就是天生絕配,徐嫣什麼都不算。」

有時候童小柔真的覺得自己很幸運,有沫沫這樣一個好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心裡有不愉快的事她總是第一時間站出來挺自己。

童小柔忍不住眼睛發酸,於是一甩鼻涕抱住了沫沫:「沫沫,你要是男人,我一定要你。」

「你把鼻涕擦乾淨我可以考慮下看看。」

【四】

午飯時間。

「阿楠,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糖炒栗子。」女生把牛皮紙袋放在桌子上。

「啊……小柔。」陸浩楠撓了撓後腦勺,他正想說自己並不喜歡吃炒貨這一類,但怕辜負了女生的一番好意,只好微笑道,「沒事兒,謝謝你」。

「你喜歡就好。」童小柔只顧著高興。

依舊是和以往一樣,一個飯桌上有六個人,陸浩楠、蘇寧勳、徐嫣、宋善、沫沫,還有自己,可是——童小柔努力忽略那些因為陸浩楠失憶,而變得陌生的感覺。

他失憶了,不記得也很正常。

他失憶了,不愛吃以前最愛吃的東西也很正常。

他失憶了,忘記以前說過的「只要是小柔喜歡的,我都喜歡」也很正常。

是啊,他失憶了。

「啊,我也喜歡吃糖炒栗子,可是這附近沒有買吧!」宋善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糖醋排骨。

「嗯,我家那邊有。」撇開她經常為了維護徐嫣而露出狠厲的犄角,宋善其實一點兒也不討厭。

「那——」宋善頓了頓,「下次也幫我帶一包好嗎?我們家這邊沒有。」

「嗯,沒問題。」童小柔點了點頭。

颱風好像能帶走某些不好的東西,比如陰天,比如壞的人氣。

蘇寧勳來找童小柔是她怎麼也想不到的事。

那個下午,夕陽醇厚的就像一杯酒,操場的上空自天邊延展出漂亮的顏色。蘇寧勳背光站著,頭髮被光線印染出稀疏的金黃。

他說:「小柔,你應該知道我喜歡兔子吧?」

童小柔仰著頭,聽他說完這句後輕輕地點了點。

「那你幫我,讓兔子和我在一起吧。」

他實在是抬舉她了,她怎麼會幫到他呢?徐嫣和她勢不兩立啊!就算蘇寧勳再遲鈍也看得出來吧!

可是他既然這麼說了,童小柔也只好問道:「我怎麼幫你?」

「你把阿楠從兔子身邊搶走,我幫你們製造機會。」他這樣說道。

童小柔有點兒生氣了,什麼叫搶走,陸浩楠從來就不是徐嫣的吧!可是蘇寧勳是陸浩楠的好朋友,他說幫自己製造機會就一定有辦法。

但,總覺得心裡有疙瘩放不下,童小柔的自尊心厚得像銅牆鐵壁,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她打死也過不了自己這關。

「阿楠會記起我的。」她倔犟地喃喃自語。

「你還不知道嗎?」蘇寧勳在童小柔的身旁坐下,抬頭看向那一片酒色渲染的天空,聲音沙啞又無奈,「阿楠啊,他的生命就該是和兔子聯絡在一起的。」

【五】

陸浩楠十歲的時候,一家人從原先住的單位房裡搬了出來。

本以為搬家之後父母不斷爭吵的局面會有所改善,但是很顯然,並沒有。有時候陸浩楠會在半夜被兩人的咆哮聲驚醒,睜開眼睛整個房間都是黑的,只有從門縫透過來的微弱光線,證明了自己的確不是幻聽。

真的煩透了!

有天晚上他們吵得實在太激烈,陸浩楠怎麼也睡不著,於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風扇在屋頂幽幽地轉動著。他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諸如「那你去找那個女人啊」「別人碗裡的就是好吃是吧」這類刺耳的詞彙。

有一天,陸浩楠終於從那些對話中得到一個資訊——父親外遇了。

明白之後他也只是愣了一下,一直以來的疑惑終於在腦袋裡找到了一個突破口,緊繃壓抑的神經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們的感情已經破裂了,他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就不做吧,習慣隱忍,在家裡沉默寡言的陸浩楠非常喜歡待在學校。因為同學都很開朗,沒什麼了不得的事,吵個架各自狠狠捶一下對方的胸脯就是,不會有什麼心結。

初二那年陸浩楠決定一個人搬出去住,因為他覺得自己的耳朵已經長出了厚厚的繭。如果比的話,他的耳膜一定比別人的厚幾層吧!

雖然有這樣的想法,卻遲遲沒有動作,畢竟,便宜的房子不好找。他是個學生,沒什麼錢,積蓄都來自於壓歲錢或者爺爺每次來看他給的零花錢,他必須省。

找房子的事持續了一個多月,直到有一天,同學交給他一張紙,說是從路上的電線杆上扒下來的招租廣告——三室一廳,價格面議。

「這麼大,我租不起吧?」

「反正又找不到,你就去碰碰運氣唄。」

回想起來,陸浩楠的運氣也真是不錯。

那是第一眼看到徐嫣的媽媽,她是個美麗的女人,頭髮像海藻一樣鋪滿肩膀,塗紅色口紅,睫毛很長,眼妝不濃,但很好看。她坐在陸浩楠學校旁邊的奶茶店裡,因為是高腳凳,她的腳觸不到地面,偶爾便由著她空懸著亂晃悠。

看到陸浩楠,她幫他點了杯冰檸樂。

「是你要租房子嗎?」她打量著陸浩楠,直接問道。

「嗯,不知道阿姨的租金是多少?」

「租金等等再說吧!先帶你去看看房子,不過,等我女兒放學一起去,沒問題吧?」徐媽媽像少女一樣咬著吸管。

陸浩楠坐到徐媽媽的車裡,汽車緩緩地駛向距離陸浩楠他們學校不遠處的一所小學門口。半個小時後,徐嫣從裡面跑出來。她剪著平劉海,穿紅底白色波點的連衣裙,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長,有一點點嬰兒肥,和她媽媽很像。

女生看到陸浩楠之後睜著大大的眼睛打量他:「媽媽,這個哥哥是誰啊?」

「是馬上要住進我們房子的租客。」

「哦。」她答應完便坐到副駕駛座上去了。

二十分鐘後,到了徐嫣的家。

她們母女搬家了,所以這棟房間現在是空的。徐媽媽覺得空著又太可惜了,於是決定租出去。陸浩楠不是第一個想租這套房子的人,但是徐媽媽一看到他便決定把房子租給他。

「你覺得怎麼樣?可以的話價格隨便你開吧。」

他的運氣真是好到爆了,居然碰上這麼好的事兒。雖然坐公交車去學校需要將近四十分鐘,不過環境實在是很好,房子寬敞明亮,而且非常乾淨。

「我,我沒有多少錢,所以能不能便宜點?」聲音有些羞澀,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討價還價。

「那,一百塊一個月怎麼樣?」

便宜極了。

陸浩楠呆怔在原地,這麼廉價卻又這麼好的環境,難道說像電視裡演的那樣,這套房子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過作為一個男人,如果懼怕是很可恥的。

女人彷彿看出他眼底的疑惑,笑著說道:「別擔心,我老公新買了棟房子給我和女兒,所以這套舊房子不住了。」

「謝謝。」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又顯得太輕,「我會愛惜你們的房子的。雖然我是男生,但生活習慣不壞。」

徐媽媽揉了揉陸浩楠的腦袋,笑起來:「看出來了。」

那一天陸浩楠正式從家裡搬出來,當然他是偷偷摸摸出來的,不過最後媽媽終於找到了他,死活要把他帶回去。媽媽說他要是不回去,就跟他爸爸離婚。陸浩楠不以為然地想,連背叛都可以原諒,還拿離婚來威脅幹什麼?

「如果你想離,早就離了。」

說完後他又覺得後悔,媽媽的臉上分明掠過了一抹憂傷,然後手沿著門框慢慢地滑下來。

最終,她默許了。

爸爸則自始至終沒有找過陸浩楠。

後來的兩年裡,徐嫣經常往自家老房子裡跑。她說她捨不得這裡,她房間裡的東西都不讓陸浩楠換,當然陸浩楠也不會換。他住另一個房間,頂多平時打掃衛生什麼的會開一下那邊的門,平時他從不跨進去。

兩人的關係漸漸好起來,陸浩楠比徐嫣大兩歲,他像哥哥一樣的存在。

徐嫣很享受這樣的感覺。每次去原來的房子,陸浩楠都會下面給她吃。跟媽媽吵架也好,跟朋友鬧不愉快也罷,徐嫣都會跟陸浩楠說。陸浩楠總是很耐心地聽她發牢騷,然後兩個人有時會去海邊散心,有時會窩在家裡打遊戲。總之,徐嫣非常非常喜歡這樣的感覺,於是,漸漸地,她發現自己喜歡上陸浩楠了,她也發現陸浩楠僅僅把她當妹妹看。

徐嫣跟他表白過,他告訴徐嫣,他有心上人,而且和她青梅竹馬。徐嫣問是誰,他笑而不語,心想,她應該也跟兔子一樣大了吧!

他不說,她就再也沒問了,因為她是自信的。

徐嫣是個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是內心很堅強的女孩,她有哮喘病。

她喜歡往陸浩楠這兒跑,卻從沒告訴他,一口氣爬到六層,她偶爾會喘不過氣來,所以身邊隨時帶著氣霧劑。陸媽媽之所以會重新買一套房子,只因這套房子住得太高,又沒有電梯,徐嫣住不來。

對於陸浩楠來說,徐嫣是個難得的好妹妹——漂亮,善解人意,做的一手好菜,很為他著想,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其實他打心眼兒裡是依賴她的,所以才會在急性闌尾炎那次,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徐嫣。

那是凌晨兩點鐘,女孩被電話聲驚醒,在聽到聽筒裡男生斷斷續續的吸氣聲中明白過來,他情況不妙。於是,她一個人打的,匆匆來到陸浩楠的家,用自己羸弱的身體馱著高大的陸浩楠從六樓走到一樓。上車的時候,她哮喘病發作,卻忘記帶氣霧劑。

那一次,她差點兒連命都丟了。

好不容易搶救過來,醒來的第一件事竟是衝到陸浩楠的病房確定他沒事。面對媽媽的責怪,她毫無預兆地大哭起來。

她是在用生命捍衛她的愛啊!

陸浩楠對徐嫣說過最動聽的話是:「這輩子我一定不會讓你傷心。」

那是一個溫暖的午後,少年有這世上最好看的一雙眼,承諾的時候瀲灩著動人的神采,自薄薄的嘴唇間吐出溫柔的句子,陽光照耀著他漂亮的側臉。

但是命運彷彿閒著沒事兒,只有捉弄下人間才會感到快感。

在陸浩楠漸漸忘記青梅竹馬的時候,童小柔卻出現了。

沒錯,童小柔就是那個青梅竹馬。本以為過了這麼多年,時間總該會改變些什麼吧,但是越來越多的相處讓他發現,那種感覺是怎麼也改變不了的。

他迫切地想讓她眼底的倔犟開出花來。

【六】

該怎樣形容這種感覺呢,明明不想感動,眼眶卻偏偏灼熱得厲害。

蘇寧勳坐在酒色的夕陽裡,娓娓道來陸浩楠和徐嫣認識的經過,是嫉妒吧,為什麼覺得自己就應該是個局外人,應該成全陸浩楠和徐嫣呢?童小柔沮喪地想,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第三者,有種違背道德的感覺。

蘇寧勳提到的那件事兒她想都不願意想。

「不用了。」

「小柔,你的心太軟了。」

童小柔抬頭,看著熟悉的蘇寧勳,忽然覺得他很無情,徐嫣喜歡的是陸浩楠,就算他蘇寧勳喜歡徐嫣,不說幫忙,至少也該祝福啊。

「你好好想想吧。」

「我不會的,我不需要你幫我,喜歡一個人是真心誠意是坦誠的,我不想要算計來的戀人。」

「你確定?」蘇寧勳不甘地問道。

「喜歡上一個人,應該是件令人幸福的事情,不管是被喜歡還是暗戀,都沒有理由把自己變得可憐!蘇寧勳,你也一樣。」

蘇寧勳沒說話,咬咬牙深深地看了童小柔一眼,轉身離開了。

童小柔想,就這樣吧,也許陸浩楠在徐嫣身邊會更好呢,也許自己放手,三個人就都解脫了呢,她緩緩吐出一口氣,卻仍沒能阻止奪眶而出的淚水。

人好像總是口是心非呢,心裡拼命說服自己,身體卻比心更快一步表達出來,說什麼成全都是假話吧,說什麼放棄,根本是妄想吧!如果真的能就此罷休,為什麼心會痛成這樣呢?

教室裡。

「小柔,你傻不傻啊?」沫沫險些從位子上跳起來,「是你的錯嗎?如果當時是你,你也一定會這樣做吧!徐嫣做到了,她就偉大了?因為那是她喜歡的人啊,你想想,她對你做過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你就是退縮了,軟弱了!」沫沫恨鐵不成鋼,「要我說她才是不安好心呢,你不覺得她很可怕嗎?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陸浩楠為什麼會出事啊?為什麼會連你的演出都不看就跑出去了?我看她最可疑吧!」

被沫沫這麼一說,童小柔的腦袋忽然清醒了一些。

那天徐嫣趕到醫院的時候很激動,捂著臉哭個不停,嘴裡還唸唸有詞,一直說是她的錯,為什麼呢?

難道陸浩楠真的是因為去找她才被砸到的?

「徐嫣怎麼會希望阿楠受傷呢?」她那麼喜歡他。

「她當然捨不得啊,阿楠碰巧被招牌砸到的吧!」沫沫咂了咂嘴巴,「我覺得她肯定有問題。」

童小柔出神地望著窗外,手底下不停地翻動著歷史課本,連上課鈴響都沒影響到她。

她——

總是不想往壞的方面想。

覺得不管是你,是我,還是她,如果我們都能保持著簡單的心情就好。

伸出手,明明是六月的天氣,卻感覺到絲絲涼意。黑和白顛倒,善與惡難分,明明是為了愛的人好,卻因為這份心情傷害到其他人。

誰又能說誰錯?誰又能完全說自己是對的?

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一個完美的法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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