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籤,你什麼時候和阿楠見過?」
「上次和沫沫、小柔一起吃火鍋的時候,還有個叫蘇寧勳的帥哥,哦?今天怎麼沒看到他?」
「原來你們早認識啦,就不用我介紹了吧!阿楠,這是楊謙,還有印象嗎?」徐嫣試探性地看向陸浩楠,害怕他真的只是暫時性失憶。
「很抱歉,以前的事情,我已經很少記得了。」陸浩楠搖了搖頭。
徐嫣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沒關係,我知道你的情況。」楊謙訕訕地擺了擺手,人失憶了,連性格似乎都變了。眼前的男生,不再是那次在火鍋店裡遇上的陸浩楠,他變得有些陰鬱,沉默。
童小柔並沒走遠,她躲在距離楊謙他們不遠處的柱子後面。幸虧她走得快,不然徐嫣追究起來知道她的身份,她就糗大了。就在不久前,她還披著玩偶的衣服和她親暱地照相呢。不遠處,陸浩楠的目光四處搜尋,不知道在看什麼。他的手牽著徐嫣的手,緊緊地。曾經那雙手也曾緊緊地握著她的,她也曾經以為可以一直牽手走下去。
他們幾個人在原地交談了一會兒,很快便融入觀眾裡。
舞臺上,七仔正在賣力地演出。他的努力贏得了滿堂喝彩。一曲罷了,他朝眾人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後綻開他純白的笑容,目光在眼前的觀眾中掠過:「接下來,是我們今晚的第二首表演曲目,也是最後一首,我希望能有個朋友跟我一起唱。」說完,他從舞臺上跳下來,撥開人群,一步一步地走到童小柔的面前,伸手牽住「米奇」的手,把她從黑暗的角落裡拉出來。
藏在玩偶裡的童小柔表情怔愣,她錯愕地看著眼前不過見了幾次面的男生。奇怪怎麼會這麼巧,他誰都沒有看到,唯獨看到穿著古怪服裝的她呢?難道說,正是因為她穿得很古怪,才會被他發現的?
童小柔看了一眼圍觀的人們,人群裡,徐嫣疑惑的臉,楊謙略帶詫異地看好戲的表情,還有陸浩楠蒙著霧的眼神,他們全都在看著她。她的心在擂鼓,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就這樣甩開七仔的手嗎?只是上臺也不一定會被人認出是誰吧!如果就這樣拒絕七仔,他會不會很尷尬?
腦袋裡一連串的問號,卻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七仔站到話筒面前,笑著問:「裡面的人願不願意和我合唱一首歌呢?」
童小柔輕輕地遲疑地搖了搖頭。唱歌一定會被人認出來的,她不唱。
「怕唱得不好,害羞嗎?」他笑起來,然後自我解嘲,「既然我唯一想要邀請的人不捧我的場,那我只好自己獻醜了。」
童小柔很抱歉,於是她歪了歪腦袋,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接下來我要演唱一首我很喜歡的歌,偶然聽到的,很喜歡,唱歌的人很用心,和原唱有截然不同的感覺。每每聽這首歌都會想到她,不過她應該不知道吧!」他笑起來,眼睛是彎的,他轉頭衝身後的隊友使了使眼色。
音樂響起,七仔的聲音沙啞又溫柔:「你身上專屬的陌生味道,是我確認你存在的目標,不用來回張望也知道,即使我們相隔著一個街角,這麼久了,我還是可以看到,感覺得到你對我的重要,不會被天黑天亮打擾,你每一次的溫柔我都想炫耀,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我比誰都更明白你的重要,這麼久了我就決定了,決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會放掉……」
不知不覺間,有雪花飄落到七仔的身上,所有人聽到歌曲後都不由自主地握緊身邊那個人的手。
「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我答應自己不再庸人自擾,因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只要你的肩膀也讓我靠……」
童小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她覺得臉上冰涼涼的,也許是這夜太冷,也許是眼淚凝成了冰。
視野中,是七仔模糊的溫柔。
……
曾經,為你唱過這樣一首歌,傾注我全部的喜歡。你無聲的告白是這世界上最令我歡喜的事,那些過往,都被命運磨成粉末,煙消雲散了。
【五】
徐嫣皺了皺眉,嘟囔著:「阿楠,我覺得曦禾還是比較適合唱節奏強的歌,你覺得呢?」這首歌,是童小柔唱過的吧,在大禮堂的時候,只為陸浩楠一個人唱的。她搖了搖他的手,害怕他會因此被喚醒記憶。
陸浩楠抓著徐嫣的手越來越緊,他感覺腦袋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這裡,這首歌,讓他快呼吸不過來了。
他沒有回答徐嫣的問題,而是說:「我們走吧。」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徐嫣伸手,試了試陸浩楠腦袋的溫度,他的臉色白得厲害。
「我沒事,這裡人太多了,我覺得很悶。」
「嗯,那我們出去。」
陸浩楠忍著頭痛,踉踉蹌蹌地往人群外面走,腦海中卻始終盤旋著熟悉的旋律,並不像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胸口拼命跳動的感覺,好像要從身體剝離出來。印象裡,最初只有一段模糊的音樂,漸漸地,有清甜的女聲若隱若現。記憶如同漫畫中被封印的怪物,拼命想要衝破禁錮逃出來,他因此越來越痛苦。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液化一般扭曲,眼睛因為無法適應這樣的改變,感到一陣陣暈眩。
「阿楠。」徐嫣晃了晃陸浩楠的手,「你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
「我沒事,別擔心。」陸浩楠搖了搖頭。
徐嫣心有餘悸地攙著陸浩楠的手,將他扶到一旁的座椅上休息。
「真的不要緊嗎?不去醫院嗎?我很擔心你。」
「沒事,只是突然頭痛而已。」
「醫生說你只要一回憶就會頭疼,是這樣嗎?你,記起什麼了?」徐嫣緊張地看著陸浩楠。
「聽到剛才那首歌的時候,我的腦海中閃過一些聲音。」
「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覺很熟悉。」
徐嫣握緊了陸浩楠的手:「你別想那麼多了,應該只是下意識的吧,一定是曦禾的聲音太溫柔了。總之你別想了,你失憶以前的事情我都清楚,你問我不就好了,幹嗎這麼辛苦?」
「嗯。」
「還是不舒服嗎?」
「好些了,休息一下吧。」陸浩楠安慰地捏了捏徐嫣的臉,「別擔心了。」
「嗯。」徐嫣努力撐起笑容,心裡卻緊張得要命,不知不覺中手心都沁出了汗。
她左顧右盼,希望找到什麼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宋善及時走進徐嫣的視野,她低著頭走路,滿臉的不高興。
「善善。」徐嫣叫住她。
「哦……」
「怎麼回事?你不是楊謙去吃麥當勞了嗎?他怎麼把你一個人丟下了?」
「呃,別提了。」宋善撇嘴邊往徐嫣這邊走,「阿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突然就這樣了。別問了,怪丟臉的。」陸浩楠揉了揉眉心。
「沒聽說過嗎?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你不就是有點兒脆弱嗎?」宋善揶揄道。
「你皮癢啊。」陸浩楠不悅地蹙起眉,從位子上站起來,「我去給你們買水,想喝什麼?」
「我不需要。」徐嫣搖了搖頭。
「我要喝青梅蘆薈茶。」宋善依舊沒心沒肺地笑著。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陸浩楠走後,徐嫣問道。
「你說剛才嗎?我本來和楊謙在麥當勞吃冰激凌的,童小柔突然進來了,楊謙怕她誤會就走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
「又是她!」
「怎麼,你也看到她了?」
「她現在在哪兒?」
「這會兒我也不知道,不過她穿著米奇的衣服,應該是在這裡做兼職吧。」
「米奇,就是那個‘米奇’?」特意穿成米奇的樣子接近阿楠,甚至鼓動喻曦禾在臺上唱那首歌。童小柔,你真是不要臉,真討厭,討厭,為什麼要跟我搶呢?什麼都跟我搶!
我不會善罷甘休的。徐嫣恨恨地想。
「你去幹嗎?阿楠還沒回來呢。」
女生回過頭:「我很快就回來。」
廣場內的露天舞臺。
現場的氣氛被七仔炒熱了,演唱完《遇到》之後,所有人都在喊「安可」,但是由於主辦方時間有限,七仔也不得不下臺。童小柔也跟著他們一起下了臺,不遠處的七仔被現場的粉絲們圍著要求照拍照,閃光燈「啪啪啪」地打在他溫和美好的臉上。會晉級吧,或許會成為歌手也說不定。優秀的自身條件,強大的感染力,粉絲們就是他成功的證明。
混亂間,童小柔拐到舞臺的後面,剛好和徐嫣撞上。她伸手把童小柔拉到角落,瞪大了眼睛,怒氣衝衝地吼道:「童小柔,看來我一直小看你了……」
童小柔沒打算理她,正準備轉身離開,又被徐嫣拉了回去,還強行搶過她的玩偶腦袋。童小柔的頭髮因此被弄亂,鬆散地披在肩膀上。
「你又想怎樣?」
「是你想怎樣吧,不死心嗎?這樣下去有意義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還有事,不奉陪。」
「哼,心虛嗎?說我下三濫,我看你也不遜啊……你不死心也沒用,從那天開始,他就已經忘了你了,徹徹底底。」
「既然他已經忘了我,你應該很高興才對。」童小柔揶揄道。
「我只是可憐你,做再多的事也於事無補的……事情發生了就是發生了,不怕告訴你,阿楠就是因為我才出事的,因為我不見了,他才會緊張地到處找我,他才會剛好在你演唱的時間離開。在他心裡,我很重要,你只不過先一步認識了他,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我!」
「啊!」徐嫣毫無預料地被玩偶腦袋擊中,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童小柔,抬手狠狠地朝她揮出巴掌。沒有聽到意料中的聲音,手腕被人緊緊地抓住,徐嫣怒瞪著眼前的人:「曦禾,你幹嗎?」
「女孩子,還是不要打架的好。」喻曦禾對徐嫣說完,很自然地牽起童小柔的手,「我們走吧。」
「不要你管,我的心情你不會明白的!」童小柔狠狠地甩開喻曦禾的手。
她就知道,那天晚上的徐嫣有古怪,果然是這樣,果然是她害了阿楠!
「知道真相又怎樣?陸浩楠已經忘了你,你就算現在和她鬧,他也不會記起來。」
童小柔無力地垂下腦袋,是啊,真相就是這樣。
「走吧。」他朝她重新伸出手。
冬天的夜裡,瀰漫著濃濃的蕭索意味。喻曦禾帶童小柔來到戶外,從天空飄落的雪花被廣場上彩色的燈光渲染出漂亮的顏色。喻曦禾把吉他靠在一旁,從隨身的包裡取出相機,自顧自地拍起夜景,拍著拍著鏡頭就開始對著童小柔。
「笑一個。」
女生搖了搖頭,伸手想要擋住鏡頭。
「呃——不笑好像更好看。」揮手抓住童小柔的手腕。
「喻曦禾,我們好像不熟吧!」童小柔白了他一眼。
「好像是這樣呵。」他放開她的手,毫不在意地開始研究相片。
「你刪掉啦,肯定很難看。」
「你怎麼知道?」喻曦禾轉身輕鬆地躲過女生的搶奪。
「拉長一張臉能好看到哪裡去!」放棄爭奪,童小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條街離廣場中心比較遠,此時很安靜。喻曦禾把相機放進包裡,在童小柔旁邊坐下來,靜靜看著她的側臉,問道:「你恨徐嫣嗎?是她讓阿楠變成這樣的。」
童小柔不說話,看著自己的腳尖。
「還是說更多的是遺憾,遺憾阿楠忘了你?」
「我不知道。」童小柔搖了搖頭,眼睛酸澀,「只是每次看到陌生的他都很難過。」
「就這麼喜歡?」
「嗯。」
喻曦禾把身體往後靠,輕輕說:「我也是。」
「嗯?」
「我說我也是。」
「你也是什麼?」
「很喜歡你。」
白色的雪,洋洋灑灑地覆蓋了整個世界。
「做我女朋友吧,童小柔。」喻曦禾轉過頭,黑色的瞳孔分外明亮。
「為什麼?」
「對我來說,喜歡你需要理由嗎?」他伸手搭上童小柔的肩膀,頭輕輕地靠上她孱弱的肩頭,「第一次看到就喜歡上了,沒有理由的,一下子心動了。」
【六】
「校草二號」候選人喻曦禾在追求九年級的童小柔,這訊息甫一齣現,便在晟峰高中炸開了鍋。無論是走路還是在食堂吃飯,都能聽到諸如此類的議論。
「知道嗎?知道嗎?高中部的喻曦禾學長,在追求一班的童小柔哦!」
「童小柔是誰呀?長什麼樣子哦,是不是很漂亮?好可惜啊,帥哥總是名草有主。」
「據說一般般哦,是個大冰山。」
……
沫沫聽著一旁兩個陌生女孩兒的議論,滿頭霧水:「什麼情況?喻曦禾是誰?跟小柔是什麼關係啊?他在追求小柔嗎?我怎麼不知道?」
坐在對面的楊謙抬起頭:「哦,小柔沒跟你說嗎?喻曦禾,高一三班的班草,冉冉升起的新星,怎麼你不知道啊?你們女生不都很關注帥哥的嗎?」
好濃的醋味啊!
「你放心好了,本大爺可不是那麼容易移情別戀的。」沫沫安慰地拍了拍楊謙的手,順便夾了一塊雞腿放到他的碗裡。
「謝謝大爺垂憐。」
「乖。」沫沫笑得跟老佛爺似的,一轉念,想到今天小柔沒跟自己一起吃中飯,原來是有約會,喻曦禾,到底是誰呢?小柔果然是桃花專業戶啊。
「謙謙,喻曦禾真的很帥嗎?」
「嗯,帥,但是站在舞臺上才是真的不一樣吧!拿著吉他,唱著歌,完全是另外一個人,聖誕節之後,在學校裡就開始人氣暴漲了,被評為什麼候選‘校草二號’,你們女生真是無聊。」
「嘿,你是嫉妒吧!」
「嫉妒?我不帥嗎?」
「帥帥帥。」沫沫討好地笑起來。
「曾沫沫,說假話要爛舌頭的!」
「啊?真的嗎?天哪,真該死,下次不敢了。」沫沫吐了吐舌頭。
楊謙的腦袋上滑下三根黑線:「你這孩子總是那麼坦誠。」
「唉,我也很苦惱呢。」
「曾沫沫,你皮癢了嗎?」
「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