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間,傳來一道音樂聲,徐嫣很耳熟,因為那首歌是王藍茵的《遇到》。她聽著音樂一直找到陸浩楠的房間裡,在他的書桌上看到一部手機,有人打電話來,來電顯示是「小柔」。
童小柔!
徐嫣看著那個熟悉的名字,頭皮一陣發麻,想都沒想便按了結束通話鍵。這樣都不夠,最後索性關了機。手機突然變得像個死人一樣安靜,她癱坐在他的床上,看著漆黑的螢幕發呆。
童小柔為什麼會打電話來呢?他們一直都有聯絡嗎?
其他人還在外面打鬧著,顯然只有她一個人聽到了手機鈴聲。徐嫣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枕頭裡,卻意外發現裡面壓著的一個筆記本和一張照片。照片裡的人,她是那麼熟悉,每分每秒都希望她消失不見。她拿著那些東西,恨不得將它們撕個粉碎。
童小柔是自己最討厭的人,所以她的照片怎麼可以留在阿楠身邊?
照片和筆記本放在一起,所以想都不用想,兩個東西一定是有關聯的了。
徐嫣的手指在發抖,討厭!噁心!她翻開筆記本,上面是很幼稚的字跡,幾乎每一篇都提到了「浩浩」這個名字。浩浩,一定是指陸浩楠吧,可是他為什麼要把這些東西放在身邊?他怎麼會有童小柔的東西?
難道說他其實早就記起來了,只是沒有告訴自己?徐嫣拿著童小柔的照片以及那個筆記本走到窗臺那裡,把童小柔的照片撕成無數小塊,拋向空氣裡,筆記本也是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雨雪讓那些碎片以更快的速度跌下去。徐嫣惡毒地想,明天早上它們就會變成泥土了,就看不見了,就再也沒有痕跡了。
吃完晚飯後,蘇寧勳摸了摸肚皮倒在沙發上小憩:「阿楠,我今天不回去了。」
「你自便。」陸浩楠頭也不抬地收拾著碗筷。
「唉。」宋善走到窗戶那裡看了一眼,見雨雪更大了,聳聳肩說道,「兔子,我晚上就和你睡吧。」
「那我們四個人剛好可以湊一桌打麻將。」蘇寧勳從沙發上彈起來。
「誰要跟你打麻將!明天還要早起呢。」宋善潑他的冷水。
「我去洗碗。」徐嫣起身,開始幫忙收拾碗筷。
「兔子,我幫你。」蘇寧勳連忙殷勤地說道。
陸浩楠把廚房讓出來給他們,往自己房間走去。沒多久,他從房間裡探出腦袋,大聲問道:「誰在我房間看見一個日記本沒?」
「老土,你還寫日記嗎?」蘇寧勳揶揄道。
「不是我的,是個很舊的本子,裡面還有一張照片。」
幾個人面面相覷,徐嫣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問道:「沒有看到日記本啊,是什麼照片?我們看到過嗎?」
「呃,就是……一張照片而已。」陸浩楠抓了抓頭髮:「算了,沒事了。」說完又回了房間。
徐嫣拿著筷子的手,不知不覺加重了力氣,疲憊感像潮水一般席捲而來,她快支撐不下去了。
……
為什麼,明明看起來我比你優秀得多啊,比你漂亮,比你善解人意,比你有親和力,無論哪一面都好過你許多倍的我,偏偏輸在喜歡的男生面前?他的眼裡只有你,而我,無論怎麼想要在他心裡擁有一席之地,到頭來永遠只能佔有一個邊角。
到底是哪裡呢?哪裡不對?要像你那樣嗎?
像你一樣,委曲求全?
……
「喂,兔子。」蘇寧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徐嫣從沉思中驚醒,才發現水龍頭忘了擰,水已經從水池裡面漫出來了。
她慌忙擰緊龍頭,努力假裝鎮定地看向蘇寧勳:「嗯?什麼事?」
「你發什麼愣啊?我這邊好了,你那邊需不需要幫忙?」
「嗯,不需要了啊,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洗碗我還是會的。」徐嫣說完開始埋頭洗碗。
蘇寧勳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注意到這一點,徐嫣抬起頭來,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不可以的話就別逞強了。」蘇寧勳笑起來。
「呃,說什麼呢?」徐嫣一頭霧水,「洗碗而已,我又不是千金小姐,這點小事還是會做的。」
「如果不可以,我也可以幫忙。」
「你今天吃錯藥了嗎?蘇寧勳,我都說我可以了。」徐嫣有些氣急敗壞,但責怪的語氣是溫柔的。
蘇寧勳低下頭:「好了,你洗吧,我去看電視了。」他一邊說一邊調頭離開了。
依舊有水從水池邊淌下來,打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徐嫣雙手撐在灶臺上,胸口堵得厲害,眼睛有些發酸,沒忍住,眼淚就流了出來。一開始只是一點點,到最後越來越多,它們滴進水池裡,濺起一圈一圈細小的波紋。
為什麼呢?為什麼關心我的人不是你?
……
童小柔躺在被窩裡,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心裡一陣惆悵。終究是沒有接她的電話,說到底,陸浩楠根本就沒想過要和她做朋友。童小柔抬手,掌心是一枚名牌,是早上撞到陸浩楠的時候,從他身上掉出來的。原本她也沒發現,只是回來的路上一不小心踩了上去。幸好名牌的顏色很閃,她及時收住腳,沒有踩壞。
原本想把這個還給他,卻不料,他連她的電話也不想接。
童小柔咬了咬唇,拉開抽屜,把名牌丟了進去。名牌滾了幾下,最終沒入陰影裡。
星期六的早上,電話拼命地響個不停。
童小柔摸索著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還沒意識到已經接通了,仍在向旁邊諮詢什麼。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童小柔差點又一次睡著了。
「喂,小柔,我是七仔。我在超市裡幫水晶買貓糧,你也過來吧。」
「啊?為什麼你要幫水晶買貓糧啊?沒關係啦,水晶啃魚刺就可以了。」
「你在說什麼呢,快點起來,我在超市等你。」喻曦禾說完掛了電話。
童小柔看著窗戶上結的薄薄一層冰,想哭的心情都有了。無奈之下,她只好起身穿衣服,裡三層外三層地把自己包得像個粽子。站在鏡子面前,她又把圍脖在頸上圍了好幾圈,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門。
一路凍到臉都癱了,沒辦法,童小柔是那種怕冬天、不怕夏天的型別。站在站臺那裡等了一會兒,終於上了公交車,她找了位子坐下來,連忙搓臉。十幾分鐘的車程過後,童小柔停在了喻曦禾所說的超市門口。
兩個人一路電聯,終於找到正在購物的喻曦禾。他推著推車,興高采烈地朝她跑過來。
「你很慢啊,小姐。」
「能怪我嗎?這麼大清早的,跑來逛什麼超市呢?」童小柔搓了搓胳膊,不停埋怨,「還有啊,什麼貓糧那麼了不起,非要到這裡買?」
喻曦禾從一堆東西里拿出一個印著貓咪圖案的袋子:「噹噹噹。」
童小柔嫌棄地拎過他手中的袋子:「這個,我們家旁邊的小超市也有賣好嗎?」
喻曦禾一臉不滿地搶過她手中的袋子:「知道什麼啊,小丫頭,這可是我喻曦禾特地為水晶挑的貓糧……意義不同好不好?」
「好好好,我替水晶多謝你呢。」童小柔眯起眼睛,笑了笑,「不過我跟你說,同等價位的,水晶還是比較喜歡吃這種哦。」她說完一個人朝放貓糧的架子走過去。因為背對著,所以看不到喻曦禾笑逐顏開的臉。
再多奇怪的理由也只是為了想見你一面,聽你發發牢騷也覺得很幸福啊!
兩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從超市出來。
「七仔,你就是騙我出來陪你逛街的嗎?」童小柔拎著兩包東西,不滿於雙休日還要被莫名其妙地蹂躪。想到早上暖烘烘的被窩,就覺得眼下簡直是在摧殘人生。
「當然不是,你跟我來。」喻曦禾笑嘻嘻地帶著童小柔來到儲存櫃附近,然後把剛買的東西都存進去,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票在童小柔面前晃了晃,「因為參加活動,所以得來兩張免費溜冰的票,想來想去,還是最想帶你去呢。」
「呃?」童小柔的眼睛頓時亮了,「所以我們可以玩到過癮再回來嗎?」
「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但實際上,童小柔並不會溜冰,充其量她也只是能保證自己在不動的狀態下站穩而已,於是整個過程都是喻曦禾帶著他。她抓緊他的手,在他的帶領下,飛起來,滑累了就在旁邊休息一下。童小柔這才發現,這裡的人幾乎全都是情侶,他們相互喂對方吃東西。坐在童小柔旁邊的一對情侶,女生委屈地說自己的手好冷,男生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一邊呵氣,一邊搓著,好讓她暖和些。
總之是呵護備至,這讓童小柔更加奇怪了。
喻曦禾去衛生間的間隙,童小柔起來活動了一下。原來她也不是完全溜不動,只是會一不小心,「咚」,像現在這樣摔個狗啃泥而已。沒有喻曦禾在身邊,還是不行啊!她暗暗咬牙,想站起來,但是沒想到她連重心都抓不到,一再努力,卻依舊保持著癱坐在地上的狀態。唉,起不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童小柔頓時紅了臉。從她身邊飛奔而過的人們,偶然會把目光留在她身上,偷偷笑起來。
丟臉丟大了,誰叫自己自不量力呢?童小柔努力無果,索性坐在原地等著喻曦禾回來救她。
但是,進入內場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在童小柔的身邊轉來轉去,總覺得隨時都會有被絆倒的危險啊!童小柔正在焦急的時候,有人朝她伸過來一隻手,是個陌生的女孩。她的另一隻手牽著另外一個男生,她的長相很普通,但是臉上有笑容:「你不要緊吧?」
童小柔握住她伸出的手,然後在她和另外一個男生的幫助下,艱難地站起來:「真是謝謝了。」
「我扶你去旁邊休息吧,這樣很危險的。」女生很友好地說道。
童小柔感激涕零:「麻煩你了。」
「不客氣。」女生綻開笑顏,領著童小柔來到一旁的休息區,「你男朋友呢?」
「呃?」童小柔一臉茫然。
「今天是情侶場,你應該也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吧?」
「情侶場嗎?」
「嗯,你不知道嗎?今天只限情侶出入哦。」女生耐心地解釋著。
「這樣啊。」所以七仔是騙她的嗎?什麼贏來的優惠票都是假的吧?不然怎麼會那麼巧,送的是情侶票呢?
「那我先過去了。」女生朝童小柔擺了擺手。
「嗯。」童小柔點了點頭。
繼續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喻曦禾終於回來了。他的手上還端著兩杯熱飲,伸手遞給童小柔一杯:「很冷吧!」
「謝謝。」
「怎麼回事?看起來有點不對勁哦!」喻曦禾在童小柔的身邊坐下來,一臉奇怪地看著她。
「那個,沒事。」
她這樣沉默真的好嗎?是不是有什麼地方讓喻曦禾誤會了?是不是說清楚比較好呢?可是喻曦禾一定會覺得難堪吧!這個時候說這些話,一定會尷尬吧!
「來,想溜一圈嗎?」喻曦禾放下手裡的熱咖啡,站起來,朝童小柔伸出手。
原本想微笑著說「好啊」的童小柔,不知道為什麼,居然搖了搖頭:「再歇一會兒吧。」
這會讓人覺得是委婉的拒絕吧!
「發現了嗎?」喻曦禾把手放在膝蓋上,躬著身體看向童小柔。
他的臉那麼近,稜角分明,琥珀色的眼睛,睫毛那麼長,像漫畫裡的少年,真的非常好看。
「呃?」童小柔不自覺地紅了臉。
「今天是情侶場,所以到這裡來的都是情侶,我的票的確是贏來的,所以不要覺得有負擔。」喻曦禾看似很輕鬆地說著,「我,知道你喜歡別人,所以不會死纏爛打。可是,在你身邊總可以吧,像個普通朋友那樣對我,做不到嗎?」
「我……」童小柔的臉更紅了。
「讓你覺得尷尬不是我願意看到的。喜歡你,知道你喜歡著別人,我也沒辦法,只是我也不能說忘就忘了。在我找到女朋友之前,先收留我不好嗎?」他的語氣竟然有些委屈。
「七仔。」每次都是這樣呢,到最後,總感覺自己很可惡。
「嗯。」他在她身邊坐下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明明白白的,我只是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討厭的人,是個喜歡說謊話的人。」
「唉,忘了和你說了,我就是喜歡你的死心眼。」
童小柔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一點兒都不像贊美好不好?」
「如果你難過的時候能夠想到我,就夠了。雖然不能保證能完全理解你,但起碼可以借給你肩膀,當你的垃圾桶,讓你好過點兒。」喻曦禾一本正經地說著。
「那我也說實話,我真的很榮幸。」童小柔的心情終於好起來了,笑著捏了捏喻曦禾的臉。
……
白色的燈光,將整個溜冰場照亮,粉紅色的氣球點綴其間。
哪怕的確不是情侶,但是看起來比在場的任何一對情侶都登對。因為臉上綻放著同樣幸福的笑容,不約而同地圍黑色毛線圍巾,不知不覺中的一個親密小動作,是發自肺腑的,沒有經過任何理性的思考。想要對你這麼做,只有這樣,才能表達自己當下的心情。
——嗯,真的很榮幸,能遇到你這樣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