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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終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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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你們的情況來看,我想小姑娘大概是受的刺激過大,心理承受不住,下意識地想要逃避現實。」

外婆抓緊手上的包,擔憂地問道:「這是一種病嗎?」

「倒也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會出現這種狀況也不少見,你不需要擔心。現在只要多帶她去散散心,讓她從陰影裡走出來,直面困難。」

「謝謝醫生。」外婆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走出病房。

……

六月,童小柔中考完畢。

她固執地以為,媽媽只是回到自己的城市去了。所以在得知考試分數足夠上那個城市的重點高中時,她歡快地抱著水晶來喻曦禾的家裡和他道別。

傍晚的天空,霞光絢麗如同沁透雲彩的彩虹一般。喻曦禾推開門,便看到站在門外,臉上還綻放著喜悅笑容的童小柔。

「小柔,你怎麼來了?」喻曦禾很驚喜,但又忍不住責怪道,「下次來之前,記得跟我打電話,知道嗎?還好我今天在家,要是不在你就白跑一趟了。」

童小柔吐了吐舌頭,笑起來:「七仔,我要走啦。」

喻曦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去哪裡?」

「我要去我媽媽的城市,和外婆一起去,以後我就把水晶交給你了。」說完,她把懷裡白茸茸的一團放到男生手上。

喻曦禾一臉錯愕地看著她。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童小柔的媽媽現在應該還躺在醫院裡,據說是成了植物人。

「什,什麼時候決定的?」

「早就決定了啊,媽媽過去很久了,我和外婆也都準備好了,你要好好照顧我的水晶哦,我會回來看它的。」

「那,你要走很久嗎?」

「嗯,是不是捨不得我?但是我會回來的。」童小柔歪了歪腦袋。

「童小柔,讓我抱抱你。」

女生微微錯愕,隨即大方地張開懷抱:「就知道你捨不得我,好吧,免費的哦。」

話剛說完,便看到喻曦禾的俊臉被放大,那壓在嘴唇上的柔軟觸感是來自他的。心「撲通撲通」狂跳,說好只是抱抱的,這下是不是太過親密了點?本想著應該伸手推開喻曦禾吧,但是對方彷彿早有預料,已經抓住了她的兩隻手,不讓它們亂動。

一呼吸,所有的空氣都是他的。

他的唇緩緩地移到她的耳旁,細聲呢喃,如同夢魘:「一定要記得回來,我等著你。」

童小柔的耳根一陣發熱,趁他不注意,往後退了好幾步,尷尬地大笑起來:「當然當然,我會回來的。」

雖然看起來心無旁騖,臉卻比番茄還紅,說話也變得吞吞吐吐的:「那……你要記得幫我照顧好水晶哦,不能讓它餓著,不能瘦了!」

「放心吧,我一定會挑上好的魚骨頭給它啃。」

童小柔抓狂:「水晶是貓,波斯貓啊!」

「啊?原來是波斯貓,難怪這麼胖呢!一直以為真是吃得太好了,還一直想問你,怎麼能把貓養得跟自己一樣?」

童小柔的額頭滑下三根黑線:「哪裡,我可是一直都拿著你的照片去寵物店讓人幫它修毛的哦。」

「嘖嘖嘖,難怪越來越帥了。」

「自戀這一點也特別像你呢。」被喻曦禾一打趣,剛才的尷尬全都不見了。

男生也不再說話,開始逗弄貓咪,對著水晶說話:「你的主人說不能讓你餓,不能讓你瘦,改明兒我就給你設計個營養套餐吧,保證你以後路都走不動。」

水晶「喵嗚」了一聲,彷彿在抗議。

童小柔忍不住笑起來:「果然把水晶交給你我才最放心,第一次見面你們就很投緣嘛。」

「就算是為了貓,你也會回來吧。」

「嗯,一定會回來的。」卡在喉嚨裡的那句「不僅僅為了貓啊,也為了你」終於還是沒有說出來。

「什麼時候走?」

「凌晨三點的火車,所以兩點就要起床呢!真怕起不來啊!」口袋裡的手機在這時響起來,童小柔按下接聽鍵,「嗯,我在外面呢……很快就回來,外婆,你不用擔心。」說完結束通話了電話。

「外婆的電話嗎?」

「嗯,催我回去啦。」童小柔笑了笑,「那,七仔,再見。」

「再見。」

童小柔轉身離開,走了一段路程回頭,喻曦禾仍抱著水晶站在那裡。夕陽將他的輪廓勾勒得筆直修長,微微有點落寞,但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她會難過?

一轉頭,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有些感情連自己都不明白呢。

喻曦禾,七仔,你對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夕陽下,喻曦禾一直站在原地望著童小柔的背影不願離去。直到她消失在拐角,他才蹲下身,對著水晶自言自語:「所以就算為了你,她也會回來吧。」

水晶眯了眯眼,湊到喻曦禾的面前舔了一下他的臉。

【六】

「嗯,凌晨的火車。」外婆坐在沙發上,電話那頭是童小柔的爸爸童賀笙。

「一看到睡著的媽媽就冷靜不下來,哭得喘不過氣,挺嚴重的。醫生勸我還是不要讓她看到秀蓮比較好。」

童賀笙在那頭沉默了:「那,去了那邊怎麼辦?你們怎麼安頓下來?要不要我送你們?」

「算啦,你好好養病吧,陸正信把一切都處理好了。說起來那個男人對秀蓮真是不錯,把女兒交給他,我也就放心了。」

「可是……」

「小柔他爸,你也別介意,都過去那麼久了,我是相信我女兒的。她就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我知道她一直沒忘記過你。不過她脾氣不好,很少有人受得了,又倔,你們到底是沒緣分。」

「我知道。」童賀笙喃喃地說道,「你們去了那邊要好好保重,有什麼問題就打電話給我吧!雖然和秀蓮離婚了,但我一直都把您當母親看的,小柔也是我的女兒,你們別忘了還有我這個親人。」

外婆哽咽道:「嗯,知道了。」

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是童小柔。

「外婆,在和誰打電話呢?」

「你爸爸,你就快走了,好好和他聊聊吧。」外婆說完,把話筒交給童小柔。

「老爸,最近身體好一點兒了沒……嗯,凌晨三點的火車呢……會習慣的,你在這邊要注意身體,下次回來你要健健康康的……」

外婆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天色還未完全暗下來。

「小柔,我去跟隔壁鄰居道個別,你和你爸爸好好聊聊。」

「知道了,你去吧,外婆。」

從巷子出來,初夏的傍晚,有清涼微風拂過。

外婆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往醫院而去。她想在臨走前再去看一眼女兒。病房的門是關著的,外婆推門進去,一股藥水味撲鼻而來。顧秀蓮躺在病床上,手腕上插著針,一旁的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音。橙色餘暉從窗戶射進來。她拿起一旁的盆子,從開水瓶裡倒出熱水,然後又用涼水兌了一下,試了試溫度,不熱也不涼,這才將毛巾按下去,搓了搓,然後擰乾,走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幫睡著的女兒擦拭。

「其實現在想想,你這樣躺著,起碼還在我們身邊,還能聽見你的呼吸聲,事情好像也沒有很壞。」老人家一邊擦一邊自顧自地說著,臉上滿是慈愛的笑容,「小蓮,你都不知道,你不化妝的樣子其實更好看。你啊,以前就喜歡濃妝豔抹的,其實天生麗質,化什麼妝呢?我啊,雖然不喜歡看你化妝的樣子,但是你脾氣倔,也就懶得和你說了,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抬起女兒的手,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擦:「有時候也真後悔讓你這樣為所欲為。其實害你變成這樣,媽媽也有有一定責任呢。」

「你也算個有福分的人啊!陸正信待你也真不錯,天天來醫院照顧你,比我們都周到。」老人家又嘆了一口氣,「唉,把你交給他,我也算放心了。小柔受的刺激太大,心理醫生說她是在逃避現實。我想應該只是暫時的,她會挺過來的。總有一天,她會再來看你的。」

「啊,水涼得還真快,都怪我,兌多了冷水。你等等,我去給你換盆熱點的水。」外婆起身,端著盆子走出去。她沒有看到,身後的女兒,緊閉著的眼角悄悄滑下了一滴淚。

凌晨三點的火車站。

火車晚點,童小柔挽著外婆的手,坐在候車大廳裡等。

陸正信從火車站附近的超市買來不少吃的和飲料,提了滿滿一袋子。

「小陸啊,買這麼多做什麼?我們祖孫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的。」

「吃不了就留著以後吃,怕什麼。」陸正信爽朗地笑了笑,然後轉頭問童小柔,「小柔,你暈車嗎?」

童小柔搖了搖頭:「不知道,沒坐過長途車。」

陸正信從口袋裡掏出一板藥丸,遞給童小柔:「這是暈車藥。火車應該暈車的機率不大,不過,以防萬一,你還是先吃兩粒。不然到時候暈車挺難受的。」

「謝謝叔叔。」

「讓你費心了。」外婆在一旁說道。

「阿姨,你別跟我客氣,應該的。」

「唉。」外婆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別的地方,突然疑惑地皺了皺眉,「小柔,那孩子手上的貓和咱們家的水晶還真像呢。」

童小柔順著外婆的眼光看過去,不遠處,喻曦禾正抱著水晶站在那裡,短髮被風吹得凌亂,水晶在他懷裡左顧右盼的。

「外婆,是我朋友,我過去一會兒。」童小柔說完,跑到喻曦禾身邊問道,「七仔,你怎麼來了?」

「突然記起來你好像是今天走。」喻曦禾無所謂地笑著,刻意忽略掉一直失眠的事實。

「其實你不送我也沒關係的,當然你來了,我就更高興了。」

喻曦禾伸手,揉亂了童小柔的頭髮:「不送你我會良心不安的。」

「呃?怎麼說?」

「能把你安全送走,我也算是消災解難,平息眾怨,功德無量吧。」

童小柔一拳頭打在喻曦禾的身上:「哼,你就會損我。」

男生笑了笑。

廣播裡響起播音員清亮的聲音:「特63次列車進三站臺四道,工作人員做好接車準備。」

「啊,我要走啦。」童小柔抬手揮了揮。

「後會有期。」

「喂,臭七仔,你很老土好不好?」童小柔打趣道。

「你一定要回來。」

「知道啦!」童小柔說完轉身離開,回頭看了幾眼,喻曦禾始終站在那裡,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想了想,又跑回去,緊緊地抱了喻曦禾一下:「七仔,我會想你的。」

原本以為,後會有期是一定的,以為你會一直在原地等我,所以隨心所欲地往前走,因為知道每一次回頭都會看到不遠處的你的身影。春夏秋冬更迭,你卻不會變。但,我忘了變的是時間。潮汐漲落,萬物離合,幾個轉身,幾番起落,物是人非,你已不在。

唯有記憶被承載篆刻,拋光打磨。

番外篇

物是人非的景色裡,我最喜歡你

【一】

2011年,淺京。夏。

童小柔從信箱裡取出一個超大信封,華麗的紅色外衣,正面幾個燙金字型——「中國政法大學錄取通知書」。原本如同夏日般發酵萎靡的心情在看到這幾個字後,忽然清新如同晾衣架上剛剛脫水的衣物。

她雙手拿著信封捂在胸前,一蹦三尺高,高興壞了。但是動作太大,令睡著的門衛大叔突然從自己的胳膊上滑下來。他眨了眨眼,在明白緣由後,發自內心地笑起來:「丫頭,高興壞了吧!給叔叔看看,是個什麼學校?」

童小柔獻寶似的放到他面前:「叔叔,我終於考上了呢,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

「嘖嘖嘖,真不錯,這麼好的大學,以後是國家的棟樑啊。」

「嘿嘿。」童小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麼,又跑到信箱旁,朝裡面看了一眼,空空的,沒有多餘的信,她又跑到前臺,問門衛大叔,「大叔,最近沒有我的信嗎?」

「信箱裡沒有的話就沒有了,一般都直接投到那裡面了。」大叔把錄取通知書遞還給童小柔,「啊,真了不起呢,丫頭。」

「謝謝大叔。」童小柔笑了笑,滿腦子的困惑。

從一年前開始就聯絡不到喻曦禾了,電話卡登出,發出的電子郵件也沒有回,最後她索性用最原始的方法——寫信,但是前前後後發了十幾封,都沒有收到一封回信。和沫沫打電話聊到喻曦禾的時候,她也說不知道。自從喻曦禾高中畢業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了。如果連沫沫都不知道的話,那童小柔真不知道該問誰了。

還是說,喻曦禾已經把她忘了?

說起來,她已經三年沒有回去過了。來淺京的第二年,她終於從媽媽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後來一直想回去看看媽媽和其他朋友,但是無奈重點高中的課業太忙,外婆又說讓她不用擔心,於是一直擱置下來。為了考進夢寐以求的大學,她一直在努力,因為某個不經意的時候,喻曦禾說過要報考這所學校。

可是,為什麼在她終於成功的時候,卻發現已經找不到關於他的蛛絲馬跡了呢?

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不過,錄取通知書上寫的去學校報到的時間也在最近。那就這樣吧,去學校報到之後就回一趟老家。

一個星期後,童小柔站在了帝都的土地上。她揣著錄取通知書,拉著一大箱外婆幫她準備好的行李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交代到「中國政法大學」。一到校門口便有學長出來接她,詢問了一系列基本情況後,領著她到新生報到處報到。報完到,又有學長幫忙扛起她的行李,帶她去女生公寓。

大學校園裡到處都是綠的香樟,它們被盛夏的日光曝曬出乾淨的氣息。微風吹過,葉子簌簌抖動,摩挲間被篩落的光線忽明忽暗。童小柔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原來喻曦禾一直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習的,真美好。

來到宿舍後,經歷了排隊、登記幾個繁瑣的程式,童小柔終於踏進了寢室的大門。顯然她不是來得最早的一個,寢室內的四張床鋪,其中三張都被人佔走,只留下靠門的一張。天不時地不利,夏暖冬涼,開門第一個被曝光,童小柔這樣想到。不過,她無所謂地聳聳肩,誰叫她最後一個來呢!

倒水,打溼抹布,把床鋪、電腦桌、衣櫃一一擦洗乾淨,再將衣服重新疊整齊放進衣櫃,又跑到宿舍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張一米二的竹蓆,和一床但凡是沒吸過血的蚊子都能無往不利的蚊帳。最吐血的是,這是童小柔千挑萬選的密度最小的蚊帳了。

鋪好床墊,在掛上蚊帳之後,已經是傍晚了,肚子發出一陣羞恥的咕嚕聲。童小柔忍不住對自己說:「明明中午已經吃得很飽了,怎麼就餓了?」

正打算出門去吃飯,卻聽到隔壁寢室傳來一陣爭吵聲,一時好奇,童小柔停下腳步,站在門口聽了聽。

「你講不講道理啊?是我先來的好不好?」

「可是既然都是同學,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嗎?我實在是不想睡在那裡,你這麼兇幹嗎?我這不是在和你好好商量嗎?」

「得了吧,你這是好好商量嗎?你那屁股都快把老孃的床單磨破了,你打算坐到什麼時候去?我不管你在家是不是有公主病,但請別在我這裡發!」

「你罵什麼人啊?有沒有素質啊?」

「你哪隻耳朵聽到我罵人了啊?還不給我下來!」

「啊……」

原來是為了床鋪的事,童小柔正暗想這些女生真無聊,卻聽到來自隔壁一道揶揄的聲音:「宋善,算了,人家都說你欺負她了。」

「有理走天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呢!」

宋善?居然是宋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女生。為了確認,童小柔走到隔壁寢室的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女生穿著超短裙,插著腰,剪了一頭短髮,染成了栗子色。因為背對著她,所以看不見容貌。在她對面的床鋪上,一個長相乖巧的女生死死抓住床邊的扶手,樣子看起來非常滑稽。

「我說,你有沒有搞錯啊?哪有你這麼厚臉皮的人啊?我不管你是坐上面還是躺在上面,你休想我放棄這張床,你最好在我回來之前下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說完,短髮女生轉身,拉著身邊的女生往外走,「走,吃飯去。」

童小柔這才得以看清她的容貌,大眼睛,圓臉,鼻子微微有點塌,但並不妨礙她是個小美女。

幾乎是同一時間——

「童小柔!」

「宋善?」

【二】

夜色降臨,周圍被一片藍色覆蓋。

童小柔和宋善兩個人坐在操場周圍的看臺上,晚風徐徐吹過,帶著仲夏夜晚特有的清香。

「真巧啊,你也考了這所學校啊。」他鄉遇故人,宋善顯得很高興。她從包包裡拿出一罐剛買的汽水,遞給童小柔。

伸手接過來汽水,冰冰涼涼的,沁潤心底。

童小柔笑了笑:「謝謝,我也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你。」

「所以說是緣分啦,之前聽兔子說你搬走了。怎麼樣?淺京大嗎?是不是比我們那裡要好得多?」

「嗯,還不錯,有很多旅遊景點。以後你去那裡的話,可以找我玩啊。」童小柔拉開汽水的拉環,喝了一口,「家裡那邊還好嗎?」

「老樣子啦,不過你走之後,倒是有很多變化呢。」微風吹過,輕輕撩動了宋善耳鬢的短髮,「兔子去國外留學了。」

「嗯,之前和她通電子郵件的時候,她有提到,好像過得還不錯。說起來,像她這樣吸引人的女生無論到哪裡都會很受歡迎吧!據說目標是下半年找個外國男友呢。」

「哈哈,果然是姐妹,她都沒和我說過這些哦!」宋善委屈地撇撇嘴。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這點毋庸置疑吧。」

「嘿,那倒是。」宋善爽朗地笑了笑,接著說,「楊謙也終究是去了國外。唉,到最後他也沒喜歡上我。」

「要我說,你是個美女呢,錯過一個花心大蘿蔔而已,一點兒也不可惜哦。」

「嗯!你說得對。」宋善用力地點了點頭。

「本來嘛。」

宋善笑起來,突然想到什麼:「對了,還有一件事。」

「呃?」

「你走後,阿楠因為故意傷人罪,坐了六個月的牢,你知道嗎?」

說起來,自從媽媽出事後,就再也沒有和他聯絡過,更不想知道任何關於他的事。所有與他有關的一切,手機號碼、郵件地址,她都刪除了。陸爸爸也知道她不願提起他,所以刻意隱瞞了關於他的一切訊息。

忽然聽到這樣的訊息,真的讓她有些驚訝。

她喃喃地開口:「這樣啊!」

「嗯,出來以後就沒再讀書了,跟著他老爸做生意去了。不是有句話說得好嗎?千好萬好,不如有個好爸爸。」

「他沒事,那就好。」童小柔嘆了一口氣。

「我也知道你們之間的事,不過你放心,他現在過得還不錯。」

「嗯!」童小柔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對了,宋善,你認識喻曦禾嗎?」

「認識啊。怎麼了?」宋善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是嗎?那你知道他現在過得好嗎?」

「啊?你不知道嗎?」

【三】

又是一年夏天,童小柔回到老房子。

外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看媽媽,每次來都會打理一番,所以從外面看起來一直都像是有人住在這裡一樣。她掏出鑰匙,開啟院子裡的鐵門,一路走過去,葡萄藤已經結滿架子,紫的綠的掛在頭頂,伸手就可以摘到。

陽光從藤葉的罅隙間落下來,灑落一地光點,童小柔走過去,如同踩在夢境中一般,她伸手推開落漆的紅門,因為年月太久,大門發出陳舊的「嘎吱」聲。

房子裡的傢俱都用白布蓋著。童小柔走到自己的房間,舊的回憶撲面而來。電腦桌上扣著一個相框,沒有帶走的書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她伸手翻過相框,照片裡是媽媽、外婆,還有自己的笑臉。

童小柔忽然被感動,鼻子微微泛酸。牆壁上貼著當時最喜歡的明星海報,上面還有她和曾沫沫的塗鴉。那年,她還和沫沫兩個躲在被窩裡討論她喜歡的男生,轉眼,回憶已如塵埃斑斑駁駁。

有人敲門,童小柔匆忙跑到客廳去。盛夏的正午,強烈的陽光從門外湧入,一道頎長的身影被光線勾勒出帥氣俊朗的輪廓。背光的陰影裡,喻曦禾的臉上還掛著當時的笑容,帶著繾綣的溫柔,如同那日山風和暖。他的懷中,水晶慵懶地打了一個呵欠,在他的t恤上蹭了蹭,接著眯著眼睛繼續睡。

童小柔忽然感動地哭起來,眼淚盈出眼眶,她跑過去,抱住他:「七仔!是你嗎,七仔?」

背上傳來他指尖的溫度,沁涼,遙遠。

他輕聲呢喃:「你終於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我回來了,七仔。」

……

擁抱一切皆虛妄,是夢啊。

……

「啊?你不知道嗎?」

「一年前,喻曦禾就因為車禍去世了,太意外了,突然之間的事。他本來好好的,是為了救一隻貓才跑到馬路中間的,不長眼的司機罔顧紅綠燈,就這樣衝了過來。」

「我也是聽學長說的,據說被救的是一隻白色的波斯貓。」

「童,童小柔,你還好嗎?怎麼哭了?」

……

以為夢境才是現實,現實是殘酷的夢境。

如果在夢裡可以一直擁抱你,那就讓我一直睡著吧!

不想離開你,所以,別叫醒我,讓我擱淺在這無邊的陰天裡!

……

過年的那個晚上,山腳。

「寫的什麼啊?」童小柔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喻曦禾的孔明燈上寫著什麼,但男生躲躲閃閃,就是不給她看,無奈她個子太小,喻曦禾又很高大,一來二去,再怎麼搶也是徒勞。

朝他做了個鬼臉:「不看就不看。」

但其實,當燈點亮時,已經能從背面看清被火光映透的紙張上,幾個雋永秀逸的毛筆字——

「童小柔,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男生好看的眉眼被照亮:「不準偷看。」

她賊兮兮地笑起來:「好嘛!」

……

——喻曦禾。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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