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起勇氣去告白能有多難？抓住他的手，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呢喃一句「喂，我喜歡你」，能有多難？
可是這些有用嗎？
他的身邊不是已經有了曾子芯嗎？
這個夏天真的太熱了，熱得我的視線都模糊了。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喜歡回憶曾經，越難過就越喜歡回想溫馨的片段，比如柯禹晨和我不分你我的時候，比如他為我奮不顧身的時候，比如我們共同的天台，那上面總是扔著幾個空飲料罐子。
這種心理到底是怎樣產生的呢？
我狠狠地灌了一口菠蘿啤，味道有些怪，實在不怎麼喜歡。我索性倒了它，然後將空罐子扔得老遠。
我並不愛喝這種罐裝飲料，只是柯禹晨喜歡，所以突然很想嚐嚐是什麼味道。
我一轉頭，便瞥見了樓下推著腳踏車的人，那個人化成灰我都認得。
我迅速站起來往家裡跑，口袋裡的手機卻在這時突然震動起來。
「喂！」
「幹嗎？」
「待著別動，我買了你愛吃的‘可愛多’冰激凌。」
「突然討好我，有什麼企圖？」
「掛了掛了，要化掉了。」
他的話音剛落，我便聽到從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
我暗自驚歎他的速度之快，站在樓梯扶手旁邊往下看去，若隱若現的白色身影十分清瘦矯健。眼看離我越來越近了，我馬上假裝若無其事地坐在一邊的臺階上。
很快，柯禹晨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
他看到我面向另一邊故意不去看他，便碰了一下我的胳膊，說道：「要我餵你啊？」
「幹嗎？」雖然嘴硬，但我還是伸手接過了他遞來的「可愛多」，「都和你說了我在減肥，幹嗎害我啊？」
「喂，你這人也真是的，好心沒好報！」柯禹晨咬咬牙，用力搖了幾下手裡的汽水罐。
他露出惡作劇的表情，我忽然意識到大事不好，立刻站起來說道：「柯禹晨，你想幹嗎？別啊，我是開玩笑的！」
柯禹晨咧開嘴笑了笑，說道：「嘿嘿，已經晚了。」
汽水罐的蓋子一開啟，頓時氣泡四濺。
感覺到臉上突然而來的冰涼，我尖叫一聲，蹲下身，大聲罵道：「柯禹晨，你這個瘋子！看看，你弄了我一臉的汽水。」
「哈哈哈！就當是敷了汽水美容面膜啊！」他笑得非常開心，還趁機捏了一下我的鼻子，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我一邊懊惱地舔著手中的「可愛多」，一邊用手捋著被澆溼的頭髮。
這個傢伙每次都這樣，就喜歡捉弄我。
笑夠了之後，他咕嚕咕嚕地灌了好幾口汽水，幸災樂禍地看著滿頭溼漉漉的我。
看到我這副落湯雞的模樣，他笑得更歡了：「路安琪，你現在這個樣子很性感，終於有點兒女人味了！」
我狠狠地瞪著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別那麼瞪著我，是真的，哈哈哈！」他繼續笑著，眼睛裡似乎還放著光。
我聞著從自己身上傳來的汽水味，氣不打一處來。
若是以往，我一定會以牙還牙，將手上的冰激凌直接抹到他的臉上，看著他一臉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可是一直以來，對於我們來說再平常不過的打鬧，今天居然隱隱有了一股火藥味。
「笑夠了嗎？」
連我自己都被嚇到了，我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嚴肅了？
「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斷斷續續的。
半晌，大概是意識到我真的生氣了，他才收起臉上的笑容。
「柯禹晨，你怎麼還這麼幼稚啊？」
我忽然很生氣，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他明明已經有曾子芯了，幹嗎還要來招惹我？我性不性感關他什麼事？他為什麼要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
「你怎麼了？開玩笑嘛，怎麼這麼小氣？」柯禹晨撓了撓腦袋，一頭霧水地問道。
「是我小氣嗎？我又不是男的，我也喜歡自己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你看不見不要緊，可是你一定要讓我這麼狼狽嗎？」
說著，我的眼眶竟然有些泛紅，那種委屈的感覺忽然變得很強烈，瞬間就覆蓋住了我的心。
見我真的生氣了，柯禹晨有些手足無措，趕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幫你擦乾淨好不好？」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他竟然脫下身上的t恤，用它幫我擦臉和頭髮，手上的力道還不輕。
我被他圈在一個小小的空間裡，鼻間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耳邊響徹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我迅速低下頭，掙扎著從他的雙手間逃脫出來，大聲喊道：「白痴，臭死了！」
「那你想怎樣？」柯禹晨攤開雙手，無奈地問道。
「我不想理你！」我大聲說道，然後對他翻了一個白眼，快步跑下樓梯。
我的心怦怦直跳，感覺耳根在發燙。
幸好剛才逃得快。
【四】
「喂，安琪，一大早的你在發什麼呆啊？」早自習結束後，艾米伸出手在我的面前揮了揮，狡黠地看著我。
「哦，想點兒事情而已。」昨天面紅耳赤的窘迫樣幸虧沒有被艾米這丫頭看見，不然就丟臉了。
「我知道了，估計你又在想你家柯禹晨了。和你說哦，我打聽到了不少關於他和曾子芯的事。」艾米湊近我，神秘兮兮地說道，「要不要聽啊？」
「真的嗎？快說快說！」我連忙催促道。
「這件事學生會的成員都知道，你還記得幾個星期前學校組織一、二年級的學生去參觀博物館的事情嗎？那次因為是學校難得一次的大規模校外活動，所以學生會的幹部都分配了工作。柯禹晨因為是體育部的，所以負責維持紀律，替大家看管財物之類的。」艾米眉飛色舞地說了起來。
我點了點頭，說道：「嗯，記得，那次因為柯禹晨很忙，所以我一直和你在一起，還拍了好多照片。後來等柯禹晨閒了一點兒，我們才把他叫過來，幫我們倆拍合影。」
「是啊，就是那次，那次是柯禹晨和曾子芯第一次在學生會的合作，他們就是在那天認識的。據說是曾子芯主動找柯禹晨搭訕的，說自己的手機畫素不高，讓柯禹晨幫她照相，照了之後在電腦上傳給她，然後兩個人就留下了聯絡方式，之後還一起逛了一會兒博物館。學生會的那幫男生都很羨慕他，因為男生都喜歡曾子芯那種長頭髮、瓜子臉、齊劉海、大眼睛的乖乖女形象的女生，所以經常想方設法和她搭訕，逗她開心，可是她都直接拒絕了。不過，她在學生會一向做事認真勤快，很有人緣哦，不像在我們班上，驕傲得像一隻孔雀，有時候還對你很不禮貌。」
說著，艾米瞄了一眼曾子芯所坐的位置，有些替我打抱不平。
原來幾個星期前就認識了啊，柯禹晨這傢伙竟然一次也沒有在我的面前提起過她。
難怪參觀博物館的那天，我打電話說要過去找他，他那邊很吵，好像有很多人在說話，可他只是問了我的具體位置，說不用我去找他，他過來找我。
當他在一個年久失色、不知道是哪位皇后的遺物的展覽櫥窗前找到正在吃蘋果的我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而且他還故意惹我生氣，給我照了很多張非常難看的照片，說看到我氣鼓鼓的模樣，他的心情就會很舒暢。
哼！是因為我不該把他從漂亮的女生身邊喊走，所以給我照了很多張很醜的照片，來發洩他心中的不滿吧。
說起來，曾子芯對我不禮貌的事情好像是發生在她和柯禹晨認識之後呢。
那天，我正在和艾米炫耀從柯禹晨那裡搶過來的蘋果手機殼，拿著套好手機殼的手機擺著各種可愛的造型，讓艾米幫我拍下來，然後發給柯禹晨看，讓他恨得牙癢癢。
曾子芯從我們身邊走過，不知道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一崴，沒站穩，便撞到了我的身上，把我手中的手機給撞飛了出去。
雖然套了手機殼的手機沒有那麼容易摔壞，可是嶄新的手機殼經過這麼一摔，立刻摔出了一個好大的印子，讓我心疼不已。
這些也就算了，她居然站直身子，若無其事地從我的身邊走過去。
我忙著去撿手機，倒是艾米氣不過地說了她兩句：「喂，曾子芯，你把人家的手機都撞飛了，不知道道歉嗎？你這人怎麼這麼沒禮貌啊？」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我撿起的手機，說道：「手機不是沒壞嗎？」說完，就泰然自若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的話把艾米氣得直髮抖，好幾天都沒有消氣。
我當時完全沒有在意，只顧著心疼我從柯禹晨那裡搶來的手機殼。現在想來，她是故意的吧，因為她見不得我和柯禹晨的關係好。
柯禹晨，你也會因為她而和我日益疏遠嗎？
課間操結束的時候，有人從後面矇住了我的眼睛，這麼熟悉的舉動，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男生的手鬆開的一瞬間，我聞到了一股肥皂的香味。
「路安琪，你不是說自己也是女生嗎？怎麼說話這麼粗魯？」柯禹辰走到我的面前說道。
我的視線沒來得及收回，依舊直視著前方，看到了他潔白的校服領子。
和別的男生不一樣，他的校服帶著自然的香氣，乾淨清爽。他是我從小到大的好夥伴，應該是不一樣的，然而挑女孩子的眼光卻和別的男生沒什麼不同。
「你第一天認識我嗎？和你赤膊鬥狠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啊。」
柯禹晨皺了皺眉頭，故作嫌惡地說：「你能含蓄一點兒嗎？」
「你說不說？不說我走了。」說完，我轉過身正準備離開，柯禹晨卻從後面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到底怎麼了？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兒，你是在為我和曾子芯在一起的事情生氣嗎？」
柯禹晨生氣了，提高了音量。雖然周圍很嘈雜，但並不妨礙多事者捕捉到其中重要的字眼。
我使勁兒掙開他的手，轉身對他喊道：「沒錯，我就是氣你和她在一起！」
說完，我逃也似的離開了。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帶有攻擊性的刺蝟。
可是你這麼好，我怎麼捨得把你拱手讓給其他人？
離開的途中，我迎面撞上了曾子芯，不偏不倚地將她撞得後退了幾步。我並不是有意的，當時也沒有用很重的力道，雖然她看起來弱不禁風，但也不至於真的會被風吹走吧。
所以她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怎麼看都像是裝出來的。
「喂，你撞到我了！」曾子芯皺著眉頭，一臉痛苦的表情。
看著她假裝無辜的樣子，想到身後的柯禹晨，我頓時覺得心寒，嚥下了那句「沒把你撞死算你好運」，選擇無視她，離開了現場。
柯禹晨在我的身後看到了這一切，似乎沒有追上來向我追究是不是故意撞曾子芯的意思。
艾米作為領操站在最前排，隊伍解散後追上我，關切地問：「安琪，剛才見你和曾子芯站在一起，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走這麼快？」
「沒什麼，剛才不小心撞到她了。」
「還好吧？我看八成是她自己撞上來的。和上次一樣，看到你和柯禹晨說話，她就不爽。來，讓我看看你的胳膊有沒有中‘軟蝟甲’的毒。」艾米說著，真的就抓起我的胳膊仔細看了起來。
「艾米，別玩了！」我笑著說道，順勢挽著艾米的胳膊。
「你總算笑了。不過說起來，昨天還是天下太平，今天是怎麼了？上早自習的時候，你就魂不守舍的，剛才又遠遠地看見你好像和柯禹晨吵架了。」
「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忍不住想對他發脾氣。」
從昨天晚上到剛才，每次都是我先轉身離開，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
他又不是我的什麼人，我沒有理由因為他和曾子芯在一起就生氣啊？
「你啊，早就讓你表白了，我說什麼你都當成玩笑話，現在好了，是不是很後悔啊？」
我點了點頭，說道：「嗯，非常後悔，可惜已經晚了，不是嗎？他已經有了曾子芯，而且我現在這樣無理取鬧，他一定很討厭我。」
「不會的，看得出來柯禹晨很在乎你的。如果不是因為這樣，我也不會誤以為你們在一起。你不記得了嗎？去年你因為發燒在教室裡暈倒，我快嚇死了，而柯禹晨就像個大人一樣揹著你走到校門口，然後打車去醫院。當時我感覺他的頭頂上有一道光環，就像是天使一樣。」
被輕易勾起的回憶，到現在依舊很清晰。
記憶中的柯禹晨對我而言的確就像天使一樣，那天，我趴在他堅實的背上。曾經有那麼一瞬間，我睜開眼睛，看到少年青澀的側臉，濃濃的眉毛擠到了一起，好看又溫柔……
想著想著，我的心跳也加速了。
其實說到底，無論是曾子芯還是其他人，不管他喜歡誰，我都會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