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到家的時候,我從肖超的車上下來。他拉住我,問道:「路安琪,看吧,就算曾子芯這樣,柯禹晨也照樣和她在一起。你為什麼就不能和我在一起呢?」
「對不起,他是他,我是我。況且我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們沒有相似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看著他,堅定地說道。
「是嗎?」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今天謝謝你了,你早點兒回去吧,再見。」
「哦。」他點了點頭,「你這麼晚回去,你爸媽不會怪你嗎?」
我這才想起一直忘了給家裡打電話,於是趕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天哪!居然有二十多個未接電話,還有十多條簡訊。
完了,待會兒肯定要被狠狠地批評一頓了。
看到我神色慌張的樣子,肖超立刻明白了,說了句「行了,你早點回去吧,明天學校見」,然後轉身上了車。
我翻看著未接來電,只有一個是家裡打來的,其餘都是柯禹晨打來的。他是不是擔心我了,打了這麼多電話都沒有接。
在他眼裡,肖超一定不是什麼好人吧。
我趕緊回撥過去,「嘟」了幾聲後,很快就傳來柯禹晨的聲音:「你在哪裡?回家了嗎?」
剛開始他還只是小聲地說著,後來應該是到了陽臺上,聲音也變大了:「你是不是瘋了?路安琪,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我的手機鈴聲太小了,放在口袋裡沒有聽到。」
「到底什麼事那麼重要,連電話也不接?如果你出了事,我會良心不安的。因為沒有堅持拉你回來,我會自責一輩子的,你知道嗎?」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像個做錯了事的人,不停地道歉。
我知道,我都知道,就像那天我沒辦法眼睜睜地看著丁佑出事一樣。如果我沒能阻止,我也會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
「我不管你錯了沒有,你老實交代今天去了哪裡,別告訴我你只是跟著肖超去兜風。」
「我……」我不知道該不該把我今晚看到的一切告訴他,正在猶豫著,我抬起頭看了一眼我家所在的樓層,客廳的燈是亮的,媽媽一定還在等我,於是我趕緊搪塞道,「明天再告訴你吧。我剛到小區門口,我媽好像還沒睡,燈是亮著的。」
「嗯,那你早點兒休息吧。對了,剛才我打電話給你媽媽了,說你和艾米一起去參加同學的生日聚會了。」
本來以為柯禹晨會告狀的,可是沒想到他居然會為我隱瞞這件事,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是說了聲「謝謝」。
掛了電話之後,我緊張的心情才稍微放鬆了一點兒。
不過,柯禹晨因為看見我和肖超出去了,等到現在還沒睡,一直給我打電話,這僅僅是對普通朋友的關心嗎?他和曾子芯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個初秋的夜晚,我註定要失眠了。
【二】
在校園裡一聽到有關柯禹晨和曾子芯的議論聲,我就覺得很不舒服,曾子芯被人佔便宜的場景總是時不時地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內心煎熬了好幾天,我終於忍不住了,早上一下樓就攔住柯禹晨,告訴了他事情的真相。
因為我不希望看到柯禹晨像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
可是面對柯禹晨得知真相後無所謂的態度,我的心頓時如同跌到了冰冷的地窖裡。
他的眼神好像在說「那又怎樣」,很明顯,他是知道的。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道:「那天晚上,你就是為了打聽這些才和肖超出去的?」
他這樣的語氣讓我覺得很難過,說得我好像是一個愛管閒事的人,不顧一切打探別人的隱私,去揭開別人的傷疤似的。
雖然他只說了一句話,但是這句話足以讓我感到自責、愧疚和傷心。
「我就是為了打聽她的事情,有什麼不對?」我大聲反駁道,可是有些心虛,因為我找不到讓我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的理由。
「為什麼?」他皺了皺眉頭,「你和她有什麼深仇大恨?」
「我……」我頓了頓,思量了一下,努力讓那些話顯得不那麼矯情,「如果她只是一個陌生人,和我當然沒有關係,可她是你喜歡的人啊!所以,我很想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你為什麼會喜歡她。」
柯禹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平靜地問道:「對你來說,這很重要嗎?」
「對,對我來說,這件事很重要!」我突然變得激動起來。
「我不喜歡她。」他淡淡地說道。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問他:「為什麼?你們不是在一起了嗎?大家都看見你們在校園裡出雙入對的。還有,你的手機桌面都是她的照片,如果不喜歡她,這一切又是怎麼回事?」
「我以後會告訴你的。你別再因為想去打聽她的事而和肖超他們一起出去了,他對你不懷好意。」
說完,他騎上腳踏車離開了。
初秋的早晨有些涼,天空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柯禹晨的否認並沒有讓我釋懷,他始終不肯告訴我,為什麼要把曾子芯的照片設定成手機桌面,為什麼不喜歡她還要和她在一起。
難道真的是我猜想的那樣,因為同情她嗎?
我有些猜不透他,他一邊叫我放心,一邊又丟給我一個又一個的疑問,他還是那個我最瞭解最熟悉的少年嗎?
上午依舊是班主任的課,我無精打采地聽著課。
前排的女生和後排的男生上課在傳字條,幾個回合後,字條一不小心丟在了我的桌子上。
班主任剛好轉身看到,點了我的名,把字條拿在手上問我是怎麼回事。在這種情況下,我居然像個烈士一樣,什麼都不說。她認定是我寫的,於是讓我帶著課本站在教室外面。
這次她沒有叫我蹲馬步,我也沒有反駁,拿著課本就出去了。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
換成以前,我一定會覺得很丟臉,可是這次,我已經沒有心情想那麼多了。
長長的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同學們都在教室裡上課,在外面也能聽到老師在講什麼。我突然感覺很自由,用力呼吸了一下週圍的空氣,心情也沒那麼壓抑了。
大概幾分鐘過後,我的身邊多了一個人,是肖超。
他的手裡拿著課本,大概和我一樣,是被老師叫出來的。可是他神情愉悅,好像讓他待在教室裡才是懲罰他似的。
他走近我,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
我有種被人打擾的感覺,雖然我知道這樣想是不對的。
「你幹嗎不解釋?又不是你寫的。」
「懶得解釋。」我簡短地答道。
事實上,我不想和他聊天。我可不想待會兒聽到的是班主任的批評聲。
他絲毫不在乎這些,繼續問:「怎麼樣?柯禹晨知道了嗎?」
我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他,繼續看書。
我知道這樣冷落他不好,畢竟人家前幾天還幫了我。但是現在,面對他的問題,我也無從回答,索性保持沉默。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像是那種利用完別人就馬上甩開他的人一樣,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於是我看了他一眼,說道:「好好看書吧,待會兒老師要提問的。」
我忘了他可是一點兒也不在乎的。
「你覺得我會看嗎?」
「那好吧。」我往旁邊挪了一點兒,「我要看書了。」
他感到很無趣,撇了撇嘴。
很快便下課了,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提問,好在我對答如流。她發現找不到理由再為難我,只好數落我幾句就讓我回教室了。
我剛回到座位上,艾米就來到我旁邊。她手裡拿著幾張票,晃了幾下,直到停下來我才看清楚。
「我爸爸的單位給員工發了一些電影票,他全給我了,讓我叫上朋友一起去看。安琪,我們明天一起去吧。」
「好是好,可是明天不用上課嗎?」我有些為難地說道。
艾米戳了一下我的腦袋,說道:「明天是星期六,上什麼課啊!」
「哦,又到週末了啊,時間過得可真快。」我不禁感嘆道。
「你媽媽去北京出差了,不是今天回來嗎?你還不想她回來不成?居然感嘆時間過得快。」艾米嗔怪道,然後把三張電影票交到我手上,「給你三張,叫上柯禹晨和丁佑哦!」
「你這丫頭,該不是故意找你爸要這麼多張票吧,目的就是想約丁佑出來看電影,是不是?」我看著艾米忽閃忽閃的大眼睛,打趣道。
「哎呀,反正票也有多的嘛,這件事就交給你了。」艾米衝我眨了眨眼睛,臉有些紅。
唉,明知道人家有未婚妻還要這樣,艾米,你這種飛蛾撲火的精神讓我怎麼說才好呢?
【三】
吃完晚飯後,媽媽回來了,還帶回了很多北京的特產,有果脯、烤鴨等等,給關係比較好的親戚朋友各送了一些。
輪到柯禹晨家的時候,媽媽說讓我去送,因為她突然想起來,丁佑的衣服洗了一直沒有還給他,所以讓我順便帶過去。
我只好答應了,順便還帶上了白天艾米給我的電影票。
吃完晚飯,天都黑了,樓道的感應燈又壞了,於是我只好提著袋子,摸索著下樓。
我家在五樓,柯禹晨家在三樓,剛下了幾級臺階便聽到了他的聲音:「怎麼回事?曾子芯,你聽我說。」
雖然我知道偷聽別人講電話是不對的,但是我的腳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挪不開。
「你搬出來吧,我幫你。」
「我知道,你冷靜一點兒。只有一年了,一年後我帶你離開。」
「不會的,我都已經答應你了。」
「對,你放心。」
……
我突然感覺到心很痛,全身僵硬,手也沒有一絲力氣了,可我不得不緊緊地抓著袋子。因為一放手,它就會掉下去,柯禹晨就會發現我,就會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
「嗯,別哭了,好好睡一覺。好,明天見。」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你活該。
聽到關門的聲音,我才蹲下身來,整個樓道十分安靜,塑膠袋放在地上發出的聲音很清晰,隨之而來的是我沉重的呼吸聲。
我想在這裡待一會兒,這個時候進去,看到我精神恍惚的樣子,柯禹晨一定會知道剛才我在偷聽他講電話。
我坐在臺階上,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裡。
一年嗎?
我唯一能聯想到的是,一年後我們就該畢業了。
沒錯,畢業了,可以找所遠一點兒的學校繼續深造,也可以從此踏入社會。
不管怎樣,一年後就有藉口離開這座城市了。
和柯禹晨比起來,我的成績差這麼多,也沒辦法和他考入同一所學校了。
可是回想一下過去的日子,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總是我在追趕他的腳步。
他遠遠地走在前面,偶爾回頭對我露出一個微笑,說道:「路安琪,快點兒吧!」
原本我還在想,成績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拉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呢?
可是現在,擺在眼前的不僅僅是一個分岔路口,而是他決定走的那條路上有一道門,門檻太高,我跨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