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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有生之年,護你安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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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笑了笑,說道:「嗯,我把花插上就走。」

我有點兒難過,我和她曾經好到無話不說,現在卻形同陌路了。

我知道她一定是來看望丁佑的,之所以急著走,是想躲避我。

果然,她徑直走到桌邊,把鮮花插好後就打算離開。

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丁佑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我連忙衝過去,按下病床上的呼叫按鈕。

丁佑咳得越來越厲害,突然,氧氣罩內出現了一片血紅。

艾米雙手握拳,十分緊張地站在旁邊,眼淚都流出來了,不停地問我怎麼辦。

其實我比她更緊張,但表面上還是要裝出很鎮定的樣子,問宋希文醫生來了沒有。

很快,醫生和護士便來到病房,其中一個護士匆忙把我們推出去。

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雙手合十,為丁佑祈禱,希望他沒事。

宋希文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了。

艾米站在門口往裡看,眼睛裡噙滿了淚水。

丁佑的爺爺聞訊趕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立刻去找醫生了解情況。

這段日子以來,他看起來一天比一天老,白頭髮也多了,應該是心力交瘁了吧。

宋希文擦乾眼淚,對丁爺爺交代了事情發生的經過,還安慰他說這是正常現象,之前也出現過。

我不知道她的話是真還是假,但我希望是真的,希望丁佑只要熬過這一關就沒事了。

可是,事情並不像我想的那樣。

越來越多的醫生出入病房,之後進來的醫生看起來很有權威,但每個人都神情凝重,他們看丁爺爺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其中一位醫生說:「丁院長,您節哀順變,令孫的病,我們實在沒辦法了。」

我第一次看到這樣一個儒雅的老人發怒的樣子。

丁爺爺一把推開那位醫生,氣得面紅耳赤。雖然見慣了生死,但因為是自己的親人,所以冷靜不下來,也沒辦法冷靜。

他大聲說道:「你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嗎?你總說你的醫術有多高明,現在是時候證明了,怎麼,你之前是在和我開玩笑嗎?」

他蠻不講理地呵斥著,那位醫生覺得有些沒面子,搖了搖頭就離開了。

丁爺爺叫住他:「你給我想辦法,不管多少錢,我都要治好我的孫子!」

「丁院長,小佑的病,你是知道的。」另一位醫生勸說道。

「我只知道,你們一直在敷衍我。之前說什麼沒有血漿,現在有了,為什麼不能救他?」

已經有了血漿也沒辦法救活了嗎?

「我們也不想的,小佑的身體本來就不好,加上之前您女兒的事對他的打擊很大。我們都覺得,他根本沒有想要醒來的念頭。我們再怎麼努力,可小佑在抗拒治療,我們也很為難。」

「我不想聽你這些沒用的話,你給我想辦法,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救活我的孫子!」

那位醫生搖了搖頭:「丁院長,您別……別為難我們了,如果有辦法,我們早就用了。」

說完,他帶著其他醫生走了,留下丁爺爺一個人站在病床旁。

我能感覺到他快要崩潰了。上帝的確很不公平,他已經這麼大年紀了,先是經歷了女兒去世的事情,現在還要把丁佑從他的身邊帶走。

一番搶救之後,醫生說丁佑沒機會醒過來了,他現在睡著了,還能看到心電圖的波動,但是說不定哪天就沒有了。

這話是宋希文告訴我的,她沒敢和丁爺爺說。

那天之後,我每天放了學都會去醫院陪丁佑一會兒。有時候柯禹晨會去,有時候艾米也會去。不過,我們之間的話都很少。

照看丁佑的這一段日子,我從宋希文那裡得知,她和丁佑原本打算一畢業就訂婚的,當然這不是丁佑的決定,而是丁爺爺的想法。

丁佑離家出走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這個吧,丁爺爺對他的管教太過嚴苛,一直逼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想,如果能回到過去,丁爺爺一定會還丁佑自由的吧。

丁佑依舊每天躺在醫院裡,但我們這些人的生活還是要繼續。

在緊張和不安中,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哪怕是普通班,在這樣緊張的時刻,大家也不得不投身複習中,為考試做準備,無論如何也要考上一所好的學校。

此時此刻的我,卻茫然得不知道該幹什麼。

當然,我也在複習,只是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考上大學又怎麼樣?就能彌補曾經帶給別人的傷害嗎?

丁佑還在醫院裡躺著,生死未卜,我哪裡都不想去。

媽媽一直很擔心我,看到我每天精神恍惚的樣子,總是會去寺廟燒香,祈禱我平安。

我說我真的沒事,只是太難過了。

我曾經以為擁有的一切如今都不屬於我,他們都走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艾米不再和我說話,像陌路人一樣。她開始和班上另一幫女生一起上課、放學、吃飯,每次她們經過我旁邊時,我都能感受到她們投向我的帶著嘲諷的眼神。

艾米應該把什麼事都說給她們聽了吧,把我的罪行昭告天下,才是對我最大的懲罰。

丁佑的位子沒有空著,很快有插班生坐在了上面。我偶爾回頭,看到的卻不再是那個和我四目相對的少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考試的緣故,柯禹晨沒有和曾子芯在一起了。

可他們不是曾經約定,畢業後要一起離開的嗎?

我和柯禹晨會一起騎車回家,但沒有過多的交流。我們各自都揣著心事,所以不能再像從前那樣分享心情了。

因為我們倆的心事不一樣,所以誰都沒法理解對方,我們之間的對話僅僅停留在關心對方的話題上。

比如「你要報考哪一所學校」這個話題,我和他已經問過對方無數次了,好像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

而我,始終像現在這樣搖搖頭,說句「不知道」。

【四】

又是一年的夏天,這個季節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從夏天開始的,柯禹晨和曾子芯在一起,艾米喜歡上丁佑,丁佑離家出走,艾米和我決裂……

不經意間,我們已經經歷了這麼多事。原本以為青春是香樟樹上新生的嫩葉,美好又帶著清香,一轉眼,卻成了快要凋零的樣子,誰都不忍心再看一眼。

艾米的成績突飛猛進,每次模擬考試都能躋身前十名。如果畢業考試她正常發揮,考入一所好學校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而我,每次考試的成績都不堪入目,爸爸媽媽應該對我很失望吧。

他們怕我難過,並沒有表現出來。

我常常會抽空去醫院看望丁佑,大多選在丁爺爺不在的時候。

我會一邊和他聊天,說最近的新鮮事,一邊把蘋果削好、切成瓣,擺在盤子裡。

這樣日復一日,哪怕心電圖還在跳動,丁佑也依舊沒有醒過來,他的臉好像也沒有以前那麼帥氣了。

考試結束的那個傍晚,我站在天台上,對著手上的冊子發呆,那上面記錄著全國各所學校的資訊和報考專業,是老爸找來的,讓我選一個。

我看著那些陌生的地名,感到非常茫然,哪裡才是我該去的地方?不如就留在這座城市吧。

這時,柯禹晨也上來了,他的手上同樣拿著這樣的冊子。

我上來的時候,還聽到了柯媽媽的聲音:「兒子,選學校可是一件很慎重的事,不要以為填一個一類志願就萬無一失了……」

他走到我的旁邊,指了指我的冊子:「選好了嗎?」

「沒有。」我搖了搖頭,「我想就留在這裡,哪裡也不去。」

「這裡?」他想了想,繼續說道,「也不錯,那我陪你吧。」

「呃?」我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

「不是什麼?」

我想說,你不是已經和曾子芯約好了嗎?可那是我偷聽來的秘密,怎麼能說出口呢?

所以想來想去,我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問道:「為什麼?」

「還能為什麼?」他看著我,揉了揉我的腦袋,「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陪著你,誰來陪你啊?」

那個傍晚,我好像又找回了以前的感覺,那麼安心,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就好了,我一定會向柯禹晨表白的。

如果我知道今天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寧願從來不認識丁佑。

我只想跟在柯禹晨的身後,哪怕追上他腳步的過程很艱辛,我也願意。

可是時光永遠不會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

夏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沉睡了很久的丁佑最終離我們而去了,帶著遺憾、不甘和悔恨離我們而去。

得知這個訊息後,我立刻跑到了醫院,跪在醫生的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求醫生再想想辦法。

可是,醫生說他們已經盡力了,是丁佑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是他自己不願意醒來嗎?睡了這麼久都不願意醒來,最後還是選擇了逃避嗎?

他一定還沒有釋懷,為間接害死自己的媽媽感到深深的自責。

丁佑,我都說過了,你媽媽的死不關你的事啊,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呢?

你這樣,讓我以後怎麼有勇氣活下去?

都是我不好,那天我不去找肖超就好了,你就不會受傷,就不會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不,不對,最該死的是肖超!

因為毆打丁佑的人之中並沒有他,那些被抓起來的小混混也不承認是有人教唆。於是他這個最該受到懲罰的人,此時卻揚揚得意地活著,每天還囂張地在教室裡進進出出。

他唯一的改變就是,終於對我失去興趣了,因為我每天都用一雙恨不得殺了他的眼神瞪著他。

他憑什麼害死了丁佑還可以逍遙法外!

我不甘心!

想著想著,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丁佑的身影。

他從腳踏車棚推出他那輛沒有後座的腳踏車,他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發呆,他站在天台上絕望地看著天空……

但他很少衝我笑,唯一一次發自內心地笑居然是在那天晚上。

他躺在血泊裡,我的眼淚全部掉在他的臉上,他也沒有介意,而是不停地說他媽媽的事。

現在想起來,他應該是覺得沒有機會再說那些話了吧。

他其實一直希望那個人能原諒他,但是那些悔恨,沒能說給那個人聽。

他的葬禮,丁爺爺沒有邀請我,我想他心裡還是恨我的,是我間接害死了他的孫子,我難逃干係。

出殯的那天下了濛濛細雨,讓人有些傷感。

雖然沒有被邀請,但我還是去了那裡。

遠遠地,我看見在那塊新墓碑的前面圍著一群身穿黑衣服的人,站在中間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丁爺爺沒有忍住,當場哭了起來。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讓人看著很難過。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的。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墓碑前面已經沒有人了,我才走了過去。

看到那張黑白照片的時候,我的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我輕輕地摩挲著少年的照片,他的微笑中帶著一絲憂傷,短短的頭髮很適合他。

「路安琪。」宋希文的聲音在我的身後響起,「我早就看到你了。丁爺爺不讓你來,我也不敢多說話。」

她的話就像刀子一樣刺入我的心臟,讓我心痛不已。

「對不起。」我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但心裡是想代替丁佑去死的。

我想起了我們在一起的時光,起初看他並不順眼,到最後發現他其實是個可憐的人。我沒想到他會喜歡上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那個傍晚在天台上,我救了他的時候?那個雨夜?還是更早一點兒……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以前我還覺得他是個花花公子,還替艾米送了好多好吃的給他,經常在他面前柯禹晨長柯禹晨短的,當時,他心裡一定很難過吧。

「人都已經不在了,你就不用自責了。」宋希文在我的旁邊坐下來,嘆了一口氣,繼續說,「我之前恨過你,畢竟丁佑的死是你一手造成的。可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嗎?雖然我一開始是為了家族生意,不得不聽從家裡的安排,與丁院長的孫子訂婚。後來,儘管他為了擺脫我,總是故意和其他女孩子親近,但我還是真的喜歡上他了。也怪我,為什麼不讓別人知道他是我的呢?這樣就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了。」

雖然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表現得很平靜,但是我知道,她這些話應該已經壓在心底很久了吧。

「他轉學之前,我只知道他不同意丁爺爺的安排,說自己有喜歡的人了,但我不知道那個人就是你。直到他離家出走,我才看清楚這一切。他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安全感,如果遇到困難,他一定會找個地方躲起來,絕對不會想去找朋友幫忙。但是那次,和丁爺爺吵架之後,他居然找到柯禹晨,而且還住在他家裡。他們兩個是很好的朋友沒錯,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不會露出傷口給別人看的。」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原因了,那就是,就算過得再不好,起碼每天可以看到你。從某個角度來說,也算是尋找一種安慰吧。不知道你自己有沒有發現,你總是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

我低著頭,哭得更厲害了。

「所以一開始,我會來找你幫我,希望你能勸丁佑回家。我想,他應該會聽你的話吧。只不過你並沒有意識到原來你有那麼重要,那件事你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吧?」

我知道她是故意告訴我這些的,她對我的恨絕對不低於丁爺爺。

我自我反省了一下,就像她說的那樣,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我之所以能活得很開心,那是因為我的父母疼愛我。

這一點,和丁佑比起來,我確實要幸福多了。我的生活沒有過多的煩惱,只要簡單就好。丁佑複雜的身世和心情,我不能體會,也從沒想過要去切身體會。

「說出來我真的好受多了,你也別怨恨我。如果你是我,應該也會這麼說的。」她站起來,過了很久才說,「我馬上就要去美國了,如果你有心,記得經常替我來看看丁佑。」

我抬起頭,照片上的人正看著我微笑。

如果他還在,那笑容該有多燦爛?

丁佑真的如她們說的那樣,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我了嗎?

他搬來柯禹晨家,只是為了每天能夠看到我?

他會接受艾米送的零食,只是因為那是我轉交給他的?

他明知道我喜歡柯禹晨,還對我那麼好,叫我怎麼承受得起?

他甚至因為肖超在眾目睽睽下向我表白,而狠狠地揍了他一頓,還因為得知我被肖超叫走,明知道有危險也不管不顧,直到被他們打得奄奄一息……

他為什麼要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為什麼不說出來呢?

丁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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