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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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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漫長的時光能讓我們記得很多事,也能讓我們忘記很多事,但往往傷痛是記得最清楚的——

被遺忘,被拋棄,被傷害,再被尋找。

不是所有的愛情都能挽回,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彌補。

愛與不愛從來都只在一念之間。

002

「阿初。」女人的聲音低沉而又溫柔,望著韓雲初的那雙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神采,「我是媽媽。」

韓雲初緩緩側過頭,僵硬的身體與瞬間變得冷漠的神色告訴我,他認識眼前這個女人。

他冷笑道:「我不是和你說了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嗎?」

「阿初,不管怎麼說,我是你的媽媽啊。」女人向前走了一步,漂亮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

我瞥向停在她身後的轎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真有錢啊!但更令我驚訝的還是她說的話。

媽媽?

我記得韓雲初跟我說過他沒有媽媽,那怎麼解釋眼前這一幕呢?

「有些話我不想說第二遍。」韓雲初的眼神是我從來都沒有見過的冷漠,語氣裡也透著對這個女人深深的恨意與厭惡,「別自以為是地認為我是你的兒子,早在你把我拋棄的那一刻起,你和我就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阿初,你別這樣。」女人伸出手想拉住韓雲初的手,但是他毫不客氣地躲開了,女人只好繼續懇求道,「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對,我不應該自私地把你拋棄,但我現在真的很想找到你,彌補我對你的虧欠。我現在有錢了,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錢?」韓雲初突然提高了音量,「對,當初就是因為這該死的錢,你才不要我了,現在也是因為有了這些錢就回來找我。你以為我是那種你想不要就不要,想找回就能找回的人嗎?」韓雲初尖銳的聲音就像無數根刺,一根一根地刺向他面前的女人。

我下意識地握住韓雲初的手,這個時候我沒有資格說一句話,除了握住他的手,我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阿初……」

「別再來找我了。」韓雲初狠狠地打斷了她的話,拉著我繞過她大步朝前走去。他的腳步很快,我要小跑著才能跟上,而他抓著我手腕的力道也大得驚人,隱隱還能感覺到他在顫抖。

一直拉著我走到一條沒有人的小巷子,他才鬆開我的手,面對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韓雲初……」我小心翼翼地叫著他的名字。

韓雲初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理會我,他這樣一動不動地站了大約幾分鐘,才開口對我說道:「晚晚,剛才那個人是我的媽媽。」

「嗯。」我輕輕地應了一聲。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韓雲初繼續說道,「我沒有家,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是福利院裡的爺爺奶奶把我帶大的。」

「嗯,我記得。」

「在我7歲那年,我爸爸出車禍死了,我媽媽便拋棄我獨自離開了。但是她現在回來了,要我和她一起生活。」韓雲初並沒有說太多,聲音十分低沉,那種悲傷的氣息卻已經慢慢地從他的身體裡滲出來,讓我的心猛地抽痛。

「我不會原諒她的,也不會和她一起生活。」說著,韓雲初轉過身將我緊緊地抱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我恨她,恨她拋棄了我,有再多錢又能怎樣?」

「我知道,我都知道。」

此時此刻,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這樣被他抱著,希望他能少一點兒傷心、少一點兒難過,再少一點兒怨恨。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個最脆弱、最柔軟的地方。對於我來說,是程汐,是顧瑾軒;對於韓雲初來說,便是這個拋棄了他這麼多年的媽媽。

傷痛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地累積而成的,不是一句話、一件事、一滴淚就能抹去的。在這個男生最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最親的人離開了,那是多麼沉重的打擊。

我能感覺到從韓雲初的眼裡湧出來的淚不是溫熱的,而是冰涼的、充滿痛苦與哀傷的。

003

第二天清晨。

還沒有出發去學校,我就接到了從醫院打來的電話,說上次檢查身體的結果出來了,需要去醫院和醫生商討。

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沒來由地慌了一下,眼前驟然一暗,出現了短暫的失明,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來。

給許可打電話讓她幫忙請假後,我便和媽媽一起來到了醫院。

走在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上,我只覺得有一股寒意侵入了我的身體,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一走進醫生的辦公室,我就看到了醫生凝重的表情,緊接著我聽到了這樣的話——

「檢查結果是今天早上出來的,我也是剛剛看到,覺得這麼重要的事還是儘早通知你們比較好。」

「病人發生車禍之後,身體的確恢復得很好,但偶爾會有些頭痛,起初我們以為只是頭部的瘀血沒有散盡,所以才會這樣。但是看到上次病人的後腦勺被撞後的檢查結果,卻不是這樣的。」

「最近應該出現過頭痛,還伴有短暫性失明的症狀吧?那是因為病人的腦袋裡有一顆腫瘤,壓迫了視覺神經才會造成失明的。現在還無法斷定腫瘤是惡性還是良性,但長此下去是不行的,我建議再做一個深度檢查以確定腫瘤的狀況。」

「我先開一些抑制腫瘤生長的藥,腫瘤不能長大,要是長大了就會很麻煩,等檢查結果出來後再商討治療方案。」

應該可以用「晴天霹靂」來形容這件事吧。

彷彿我的人生從來不會有順利的時候,已經開始慢慢變好的生活,突然就被打亂了。

先是車禍,然後是失憶,然後是腫瘤,然後是……

或許再也沒有「然後」了吧!

在醫院做完了腦部檢查回到家後,我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同樣知道了這件事的爸爸媽媽也沉默不語,彷彿一瞬間蒼老了10歲。

家裡的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十分壓抑,我有點兒待不下去了,便藉口說下午有一場考試,然後匆匆去了學校。

剛走進教室,許可就看到了我。見我臉色不太好,她十分擔憂地問道:「怎麼了?你不是說去醫院看檢查結果嗎?怎麼一回來就是這副樣子?」

「我沒事。」我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也知道,醫院那種地方,就算沒有病,去一趟也會生出病來的。」

「你……」

「我真的沒事,你別擔心了。」我笑了笑,低下頭拿出課本,「許可,上午老師都講了什麼?把你的筆記借給我看看,落下功課可不好。」

許可一邊將筆記遞給我,一邊問道:「要是真的有什麼事,你一定要和我說。你不和我說,就是不把我當朋友,知道嗎?」

「我知道,許大小姐!」

我自己都還沒有完全接受的事情,怎麼能隨便說出來呢?

如果告訴身邊這些人,他們一定會很擔心的。與其讓他們擔心,還不如放在心裡好了。

不管以後怎麼樣,有他們在身邊就足夠了。

即使我會因此再也沒有「然後」。

004

這天晚上,我夢到了程汐。她笑起來的樣子很美,一副乾淨爽朗的模樣,和我坐在一起唱著我們都很喜歡的《笑忘歌》。

屋頂的天空是我們的,

放學後夕陽也都會是我們的,

不會再仰慕更多了。

唱一首屬於我們的歌,

讓我們的傷都慢慢慢地癒合。

明天我又會是全新的。

oh!oh!

青春是手牽手坐上了都不回頭的火車,

總有一天我們都老了,

不會遺憾就ok了。

傷心的都忘記了,

只記得這首笑忘歌。

依稀記得,我在夢裡說著這樣的話:「程汐,我和你約好了,要一起再唱這首《笑忘歌》,只願這一生都平凡快樂。」

醒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我看了看鬧鐘,差不多要起床了。我緩緩地坐起來,眼睛乾澀得難受,側過身摸了摸枕頭,一片冰涼,一直涼到了心底。

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和其他同學一起做了熱身運動之後,我便自由活動。

許可見我不常運動,便拿了一對羽毛球拍過來和我一起打。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我只好答應陪她打幾回合。

剛開始打得還好,我能準確地接到她打過來的球,可是幾個回合下來,我的眼前變得忽明忽暗。

我只好用力地搖了搖頭,試圖改變這種情況。但眼前的黑暗一絲也沒有散去,我只好朝著許可的方向說道:「許可,我有點兒累了。」

「我在這裡。」許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安地回過頭,微笑著說道:「我……」

「你在想什麼呢?好半天都沒有反應。」許可抱怨道,「凌晚,你怎麼了?」

「我沒事。」我伸出手憑感覺抓住了她,憑著記憶往前面休息的地方走,「我們先去休息一下吧。」

看不見任何東西的感覺讓我的心跳漸漸加快,心裡升起一陣恐慌。

「不是走這邊,是那邊……」許可嘆了一口氣,拉著我往前走,走了一步,她就停了下來,不知道在做什麼。半晌之後,她便支支吾吾地問我,「凌晚,你怎麼……好像……看不見了啊?」

我的身體頓時一僵,嘴邊的笑意也漸漸收回了,但還是否認道:「我沒……我沒有啊……」

「什麼沒有?」許可有些生氣了,「我剛才伸出手在你的眼前晃了晃,你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不是看不見是什麼?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啊!」

「那你再晃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看不見。」

突然出現的光明讓我看清了許可臉上的錯愕與不解,我眨著眼睛衝她笑了笑。

許可嘆了一口氣,拉著我坐到一旁:「我知道,你現在看得見了。剛才你看不見的時候,眼睛是沒有神的。」接著,許可嚴肅地問道,「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會突然看不見?」

「哪有。」我別過臉不敢再看她,解釋道,「剛才我是因為想事情所以有些失神,這不是很正常的情況嗎?你怎麼會以為我看不見呢?」

「是嗎?」許可還是不相信我,故意狠狠地說道,「如果下次我發現這種情況,你再說什麼失神之類的話,我是不會相信的。」

聽她這樣說,我暗自鬆了一口氣,衝她笑了笑。

005

突然失明的情況有了第一次,也就會發生第二次。

下午的數學課上,我正看著黑板上的題目,黑暗毫無預兆地出現了,連頭部也隱隱疼痛起來。

我忍著疼痛去掏口袋裡的藥瓶,恰巧這個時候老師點了我的名字:「凌晚,你上來解答這道題目。」

聽到老師的話,我的心裡頓時一慌,不知道應該站起來,還是應該繼續坐著,因為我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老師,凌晚有些近視,看不清題目,我來解答吧。」聲音的主人是我旁邊的女生,緊接著,我聽到了許可離開座位的聲音。

我微微一愣,默默地低下了頭,一直到許可做完題目回來。

「你又看不見了,對嗎?」許可小聲地問我,「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我用力地握著口袋裡的藥瓶,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許可,你別多想了,其實並沒有多嚴重,只是車禍的後遺症而已。醫生說我腦袋裡的瘀血沒有散盡,除了偶爾的頭痛,還會出現短暫性失明的症狀。」

「那……現在看得見了嗎?」許可聲音顫抖地問我。

我的眼前已經漸漸恢復了光明,於是我側過頭衝她笑了笑,說道:「看得見,這樣的情況很短暫,你不用擔心我。」

「醫院安排了治療嗎?」許可問到了重點,「這樣的情況還會持續多久?什麼時候能夠徹底治好?」

看著她急切的模樣,我心中一暖,卻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她的問題。除了知道那是一顆像定時炸彈一樣的腫瘤,其他的我一無所知。

我突然害怕起來,我害怕離開這個世界,害怕離開那些我愛的和愛我的人。

我打心底裡希望我腦袋裡的那塊東西是良性的,不會奪走我的生命。

放學後,許可再三叮囑我路上小心,才和我分開各自回家。韓雲初那天在路上遇到他媽媽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面前了。我知道這個時候我需要做的不是陪在他的身邊,而是給他一個人安靜思考的空間。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真正怨恨父母的孩子,那個男生只是因為缺少父母的關懷,媽媽的出現讓他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面對而已。我想,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想明白的。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天色已經不知不覺地變暗了,彷彿在我所身處的世界裡,能看到的一切都是黑色的。

這一刻,我眼前的世界驟然變黑,腦袋裡傳來一陣疼痛,我腳下一軟,無意識地向後倒去。

我的身體猛地撞上了一堵溫暖的「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帶著異常的焦急:「凌晚,你怎麼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便掙扎起來,忍著疼痛努力站穩,背對著那個男生,說道:「我沒事,不用你管。」

說完,我就閉著眼睛往前走。不料剛走兩步就撞到了人,我後退了好幾步,再次被顧瑾軒從後面扶住了。

「凌晚,你就這麼不想和我接觸嗎?」

「不……不是。」我急忙否認,我不是不想和他接觸,只是不想讓他知道我的病情。

「韓雲初不是你的男朋友嗎?為什麼他沒有送你回家?」

「他有事情要處理。」我笑了笑,「再說了,也沒有規定說男朋友一定要送女朋友回家啊。」

「如果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一定會天天送你回家。」顧瑾軒幽幽地說道,直視著我,「你的臉色看上去很不好,身體不舒服嗎?」

如果他是我的男朋友?

不會有這一天的。

永遠都不會。

我深吸了一口氣,抑制住因為他的這句話而變得劇烈的心跳。再次睜開眼睛時,我已經能看清了,於是我側過頭看了顧瑾軒一眼,笑道:「謝謝關心,我沒事。」

說完,也不管他有沒有話要說,我邁開腳步飛快地離開了。

即使我們從未在一起過,即使我們都曾互相表白過,但是我們不能在一起。因為現在橫亙在中間的不只有程汐,還有我腦子裡那塊完全不知道能讓我活多久的腫瘤。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006

終有一天,我會發現我們有緣無分。

——新浪微博,wmx,12月18日20:28

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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