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又搬回來了，我這麼說你別不高興啊，雖然你們家遭遇這麼大的變故，但是我還是高興。咱們又在一起了。老吳啊，我心裡一直拿小英當我親生的閨女。她小時候阿香不是忙事業嗎，經常把她就往我們家一放。我說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更何況是這麼水靈乖巧的閨女啊，你說是不是？比我們家這個混蛋兒子可強多了。」
「媽你聊天兒的時候就不能不帶上訓我是不是？」小偉白皙的臉蛋上紅得非常明顯。
「我說啊，」王太太一邊撫摸兒子的後腦勺當做安撫，一邊對我說：「你一個老爺們，又忙，有什麼事千萬別把我們當外人兒。小英就是我們家的女兒，小偉就是她的親哥哥，你放一萬個心。」
「我哪能麻煩您啊，阿姨您也放心，我跟我爸挺好的。我能照顧好我爸！」我女兒坐在那兒，顯得特別端莊誠懇。恍惚間，好像我前妻的身影浮在她小小的身體上。
「你聽聽！」王太太捂嘴笑著：「這孩子還想照顧你呢，老吳！孩子才多大啊，真好，真懂事。我們家的傻兒子就會喊餓。」
「媽！！！」小偉簡直是在吼。
王大哥坐了一會兒就回去了，王太太和兒子留下來幫我們收拾行李。如此熱情令我非常之不自在，尤其是王太太從衣物箱中翻出我的一沓子內褲的時候。四個人忙活了一會兒，女兒和王太太熱情地聊著天。我無可奈何，抬起眼睛正好對上小偉無可奈何的眼睛。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理解和支援。
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一個忙慣了家務的女性實在是偉大極了。她短短兩個小時就把我們所有箱子都拆好了，衣服、書籍、各種生活雜物都歸位了，甚至還幫我們掃了地，擦了傢俱。一邊忙活還一邊嘮叨：「你們家那一家子租戶真不是玩意，你看看這牆給弄的，你再看看這沙發，皮子都劃破了。」
王太太與小偉撤退之後，我們家居然已經恢復了一個普通家庭的樣子。但和從前我的前妻在的時候還是不同。我怔怔地想：「這就是一個普通妻子打掃出來的家啊。」
「爸，咱們換一個沙發吧？」
好啊，當然好。我看著棕色的皮沙發被劃得海綿都翻出來的樣子，對我的女兒說：「咱們回頭去趟宜家挑一個吧。」
一個星期平靜地過去。因為擔心女兒跟我聯絡不上，我給她買了一個手機。很多同齡的小孩都有手機，但我前妻視手機為洪水猛獸。手機給了孩子，她有沒有如我前妻擔憂的那樣「沉迷其中、玩物喪志」，我並不知道。我工作堆積得實在太多，有時候回到家，家裡已經安靜了。我的女兒房門緊閉。她睡在以前我的房間裡，搬家的時候她問我，能不能把這個房間給她，當然可以了。這本來就是她的小房間啊。我當然沒有去開門檢視女兒睡了沒有，自己收拾好就休息了。家裡只有我們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慢慢地放鬆下來。看到不夠乾淨的地板和牆壁，終於能坦然接受了。
有時候回到家，會看到家裡有吃過外賣的垃圾。我沒有刻意去翻，但有一次，我還看到了很多零食的袋子。我給了女兒一千塊錢，還跟她說「不夠了再跟我說」。以前我女兒是一分錢零用錢也沒有的。我老婆——前妻堅信，小孩子拿了錢就會學壞。給了她一千塊錢，她坦然地接過，既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忐忑。我覺得很奇怪。從生下來就跟著母親的孩子，怎麼這麼順利地接受了這種生活。
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接受。與其說是不習慣妻子不在家的生活，倒不如說是妻子的陰影還沒有完全散去。比如此刻，我面對著我女兒丟在門口的零食袋子，想了一會兒：「要不要跟她談談？為什麼要吃這種她媽媽說是垃圾食品的東西？」但最後還是決定閉嘴。誰家的小孩子不吃零食，我女兒吃點零食怎麼了。第二天一早，我和女兒一起出門。我把垃圾很自然地帶下樓扔了。不知道為什麼，女兒突然挽住我的胳膊說：「爸爸，我愛你，你知道嗎？」
我老臉都紅了。啥也沒說，而且還相當納悶。
第一個週末，我帶著女兒到宜家去。本來想買一個沙發就好，結果小孩子開心瘋了。她說她的床吱吱呀呀的，吵得她睡不好覺，又買了一個床。她問我能不能買一套她喜歡的床品，我說當然好了。我老婆給孩子買的東西都是粉粉的，各種哈嘍kitty，誰知道這孩子自己選了一套黑漆嘛唔的。就像中年單身漢的床品。我也沒說什麼，她喜歡不就好了。她又給自己選了好多好多大大小小的相框，總之女兒想要什麼我都買了。回到家，女兒又問我，能不能給她的房間加個鎖。我說可以呀，就叫了換鎖師傅來，打孔、加鎖，把鑰匙都交到她手裡。
我沒有問她為什麼要加這個鎖，我是不會隨便進她房間的。雖然是親女兒，畢竟有性別差異。可女兒已經進入青春期了，我一個大老爺們，也不能為女兒多做些什麼了。
第二週工作情況稍微好了一些，有兩天的時間，我回家吃了晚飯。記著女兒的話，提前給她打了電話。誰知道小丫頭真的折騰出來一桌晚飯，有蝦，有肉，有炒菜，還有蒸的米飯。菜都不錯，米飯出問題了，特別特別稀軟，簡直是稠粥。「水加多了。」小丫頭吐吐舌頭。
「挺好吃的，我就喜歡這種軟乎米飯。」我心裡確實很高興。誰能想到，四十歲的老父親就能吃上親閨女燒的飯，「你奶奶蒸米飯就老蒸成這樣，特別軟，好消化。」
「學校怎麼樣啊？」我問她，「有沒有新朋友啊？」